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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論壇像一間永遠不下課的教室,螢幕一排排亮著。
阿魯坐在書桌前,白天他是學校裡的老師,學生私下都叫他一聲魯Sir;
夜裡,他有五個帳號。 「|匿名」總在政治版出沒,標題一跳出來就聞味道,
見噗就咬,不問立場,只問對方夠不夠蠢,
語氣尖銳得像批改滿分考卷時的紅筆。 「杏咖啡」待在投資區,永遠一副過來人姿態,
開口閉口都是資產配置、階級流動,
一句「你這種就是社會底層思維」丟出去,
底下立刻一片安靜。 「阿膠」每天準時在吹水版報到,
不談解法,只談崩壞——工作爛、人性爛、未來更爛,
負能量像廣播一樣循環播放,
卻總有人默默按讚,彷彿被說中了什麼。 「劉老千」最少發言。
每次出現,邏輯清晰、條列分明,
還會貼上分析圖表,背後藏著他調教過的人工智慧。
他不罵人,只拆人,
幾刀下去,對方自己承認站不住腳。 還有一個沒有名字的帳號,只在深夜切換時短暫存在,
用來看,用來想,用來確認自己還活著。 阿魯在這些身份之間切換得極其自然,
就像上課時換語氣:
對資優生、對後段班、對不想學的孩子,
每一句話都有它該長成的樣子。 久而久之,論壇裡的人開始相信——
|匿名一定是憤世的年輕人,
杏咖啡是現實殘酷的中年投資客,
阿膠活得一塌糊塗,
劉老千站在雲端,冷眼旁觀。 沒有人想到,他們白天可能同時坐在一間教室裡,
聽同一個老師講課。 某天,有人發帖問:「如果一個人戴著很多面具說話,那他說的還算真心嗎?」 阿魯看著那行字,手停在鍵盤上。
他切了|匿名,想反咬一句;
切到杏咖啡,準備教育對方現實;
切到劉老闆,甚至已經打開了分析工具。 最後,他切回那個沒名字的帳號,只打了一句話: 「老師白天教人怎麼做人,
晚上只是想知道,如果不當老師,自己還剩下什麼。」 發出去後,帖子很快被淹沒。
論壇繼續喧鬧,身份各自鮮明。 只有魯Sir關掉螢幕時,忽然想不起來——
哪一個帳號,才是他教室外真正的名字。
文字創作:查特雞的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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