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 （浅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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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言：「大慧！我之所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不生無常論。何以故？外道所說，有實性相不生不變；我不如是墮有無品。我所說法，非有非無離生離滅。云何非無？如幻夢色種種見故；云何非有？色相自性非是有故，見不見故，取不取故。是故我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若覺惟是自心所見，住於自性分別不生，世間所作悉皆永息；分別者是凡愚事，非賢聖耳。大慧！妄心分別不實境界，如乾闥婆城、幻所作人。大慧！譬如小兒見乾闥婆城及以幻人商賈入出，迷心分別言有實事，凡愚所見，生與不生有為無為悉亦如是。如幻人生如幻人滅，幻人其實不生不滅，諸法亦爾離於生滅。大慧！凡夫虛妄起生滅見，非諸聖人。言虛妄者，不如法性起顛倒見，顛倒見者，執法有性不見寂滅，不見寂滅故，不能遠離虛妄分別。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是相見。相是生因，若無有相則無分別，不生不滅則是涅槃。大慧！言涅槃者，見如實處捨離分別心心所法，獲於如來內證聖智，我說此是寂滅涅槃。」



佛陀對大慧說：「我所說的『不生不滅』，與外道所主張的『不生不滅』以及『不生無常論』完全不同。為什麼呢？外道所說的，是認為有一個真實的體性與特徵，它是永恆不生且不會改變的。但我並不像他們那樣，墮入『有』或『無』的極端見解。我所傳授的教法是超越『有』與『無』的，遠離了生起與消滅的二元對立。

為什麼說它『不是無』呢？因為萬法就像幻影與夢境一樣，我們確實能見到種種色相的顯現。為什麼說它『不是有』呢？因為物質現象的本質並非真實存在，它們有時顯現、有時不顯現，有時能被感知、有時不能被感知。因此我說，一切法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如果能覺悟到一切都只是由自心所呈現的影像，安住在法性的本然狀態中，那麼分別心就不會產生，世間種種的造作也將永遠平息。所謂的分別，是凡夫愚人的行為，而非賢聖的gandharva-nagara）或是幻術所變的人一樣。大慧，這就像小孩子看到海市蜃樓和幻術化人，見到商人進進出出，便產生了迷亂的分別心，以為那是真實的事物。凡顯現時並非真的出生，幻人消失時也非真的死亡，幻人的本質其實是不生不滅的。萬法也是同樣的道理，本質上是遠離生滅的。

大慧，凡夫會生起生滅的虛妄見解，但聖者則不然。所謂的虛妄，是指不符合法性而產生的顛倒見。持有顛倒見的人會執著於萬法有其自性，因而看不見寂滅的真相。因為看不見寂滅，所以無法遠離虛妄的分別。

因此，大慧，體悟『無相』的見地要優於執著於相的見地。執著於表相並非真見，因為對相的執取是輪迴受生的根源。如果不執著於相，就不會產生分別；這種不生不滅的狀態，就是涅槃（nirvāṇa）。

大慧，所謂的涅槃，就是如實地觀察真理，捨棄分別心以及所有的心法（citta）與心所法（caitta），進而獲得如來內在證悟的神聖智慧（ārya-jñāna）。我說這就是寂靜的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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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為除有生執，          成立無生義；
我說無因論，          非愚所能了。
一切法無生，          亦非是無法；
如乾城幻夢，          雖有而無因。
空無生無性，          云何為我說？
離諸和合緣，          智慧不能見。
以是故我說，          空無生無性；
一一緣和合，          雖現而非有。
分析無和合，          非如外道見；
如夢及垂髮，          野馬與乾城。
無因而妄現，          世事皆如是；
折伏有因論，          申述無生旨。
無生義若存，          法眼恒不滅；
我說無因論，          外道咸驚怖。
云何何所因？          復以何故生？
於何處和合？          而作無因論。
觀察有為法，          非因非無因；
彼生滅論者，          所見從是滅。
為無故不生？          為待於眾緣？
為有名無義？          願為我宣說。
非無法不生，          亦非以待緣；
非有物而名，          亦非名無義。
一切諸外道，          聲聞及緣覺；
十住非所行，          此是無生相。
遠離諸因緣，          無有能作者；
惟心所建立，          我說是無生。
諸法非因生，          非無亦非有；
能所分別離，          我說是無生。
惟心無所見，          亦離於二性；
如是轉所依，          我說是無生。
外物有非有，          其心無所取；
一切見咸斷，          此是無生相。
空無性等句，          其義皆如是；
非以空故空，          無生故說空。
因緣共集會，          是故有生滅；
分散於因緣，          生滅則無有。
若離諸因緣，          則更無有法；
一性及異性，          凡愚所分別。
有無不生法，          俱非亦復然；
惟除眾緣會，          於中見起滅。
隨俗假言說，          因緣遞鈎瑣；
若離因緣瑣，          生義不可得。
我說惟鈎瑣，          生無故不生；
離諸外道過，          非凡愚所了。
若離緣鈎瑣，          別有生法者；
是則無因論，          破壞鈎瑣義。
如燈能照物，          鈎瑣現若然；
此則離鈎瑣，          別有於諸法。
無生則無性，          體相如虛空；
離鈎瑣求法，          愚夫所分別。
復有餘無生，          眾聖所得法；
彼生無生者，          是則無生忍。
一切諸世間，          無非是鈎瑣；
若能如是解，          此人心得定。
無明與愛業，          是則內鈎瑣；
種子泥輪等，          如是名為外。
若言有他法，          而從因緣生；
離於鈎瑣義，          此則非教理。
生法若非有，          彼為誰因緣；
展轉而相生，          此是因緣義。
堅濕暖動等，          凡愚所分別；
但緣無有法，          故說無自性。
如醫療眾病，          其論無差別；
以病不同故，          方藥種種殊。
我為諸眾生，          滅除煩惱病；
知其根勝劣，          演說諸法門。
非煩惱根異，          而有種種法；
惟有一大乘，          清涼八支道。」

那時，世尊為了消除眾生對事物生起的執著，再次以偈頌宣說確立「無生」的真實義理：

我所說的法並非主張無因論，這不是愚鈍的凡夫所能理解的。 一切法雖然並非實有生起，但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就像海市蜃樓、幻象或夢境，雖然顯現其存在，卻沒有真實的因。 為什麼我會說法性是空、無生且沒有自性（svabhāva）呢？ 那是因為若離開了種種和合的因緣，即便用智慧也觀察不到任何獨立實體。 正因如此，我才宣說一切法皆是空、無生且無自性的。 每一種現象雖然藉由因緣和合而顯現，但其實並非真實存在。 若將其拆解分析，就找不到任何和合的實體，這與外道的見解完全不同。 萬法如同夢境、眼花的殘影、陽焰產生的蜃景以及海市蜃樓一般，虛幻而不實。

世間萬物都是在沒有固定因緣的情況下虛妄顯現的，一切世俗的事物也都是如此。 為了壓制那些主張萬物皆有定因的論點，我闡述了「無生」的深奧旨趣。 如果無生的義理得以確立，那麼智慧的法眼（dharmacakṣus）就永遠不會熄滅。 當我宣說這套無因論時，所有的外道（tīrthika）都感到震驚與恐懼。 究竟是什麼原因、依據什麼樣的因素，萬物又是憑藉什麼而生起的呢？ 在哪裡產生了因緣的匯合，才讓你建立了這套無因論？ 觀察這一切有為法（saṃskṛtadharma），它們既非由特定的因所生，也並非完全沒有因。 那些執著於生滅相續的論師，他們的見解將會由此而消滅。 究竟是因為本性為「無」所以才不生，還是因為需要等待眾多緣分合和才生？ 這只是有名無實的虛名嗎？請您務必為我詳細說明。 並非因為法不存在所以才不生起，也並非單純依靠等待緣分。 並非因為有實體存在才命名，也並非只有名號而毫無義理。

所有的外道、聲聞以及緣覺，乃至於進入十住位的菩薩，都無法達到這種境界，這就是「無生」的實相。

它遠離了一切因緣的束縛，也沒有任何主宰的創作者；這完全是由於自心所建立的境界，所以我說這就是無生。

一切事物並非由外在因緣所產生，既不是不存在，也不是實有的存在；當遠離了主體與客體的虛妄分別時，我就稱之為無生。

當體悟到一切唯心所現而不再向外觀看，也脫離了主客對立的二元本性；像這樣轉變了認知的基礎（āśraya-parivṛtti），我就稱之為無生。

外在事物無論被認為存在或不存在，內心都不再去執著取相；當所有的成見都斷除時，這就是無生的相狀。

所謂空（śūnyatā）、無自性等辭彙，它們的核心意義也都是如此；並非因為空無一物才叫作空，而是因為體悟了無生，所以才說是空。

各種因緣共同匯聚，所以看起來才有了產生與消滅；一旦這些因緣分散了，產生與消滅的現象也就不復存在。

若脫離了各種因緣的匯聚，就再也沒有任何法可以成立；所謂的「單一性」與「差異性」，不過是平庸愚昧之人的虛妄分別。

無論是存在、不存在、不生之法，或是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全都是同樣的道理。除了因緣湊合之外，在那當中觀察到的起發與消滅，都只是隨順世俗習慣的假名陳說。

因緣就像環環相扣的連鎖一般，如果離開了這層連鎖關係，「產生」的意義便無從尋得。我說這僅僅是連鎖的呈現，正因為沒有實質的產生，所以才說是不生。

這套理路遠離了外道的謬誤，並非平庸愚昧之人所能了悟。如果離開了因緣連鎖，還認為有另一個獨立存在的「生法」，那便落入了「無因論」，破壞了因緣連鎖的真實義。

如果因緣連鎖就像燈火照亮器物那樣，可以顯現出法，那麼法就變成了脫離連鎖而獨立存在的東西。

既然法是不生的，就沒有實體自性，其本質與相狀就如同虛空。離開因緣連鎖去尋求諸法，是愚夫才有的分別執著。

此外還有一種「無生」，是眾位聖者所獲得的法；能體證那種產生即是不生的境界，就是所謂的「無生法忍（anutpattika-dharma-kṣānti）」。

這整個世界的一切，無非是環環相扣的連鎖。若能如此理解，這個人的心就能獲得安定的禪定。 無明與貪愛的業力，就是內在的連鎖；種子、泥土、輪盤等外在條件，則被稱為外在的連鎖。 如果說有任何其他的法是從因緣而生，卻脫離了這種環環相扣的連鎖意義，那就不符合真正的教理。 如果所生的法本不存在，那它又是誰的因緣呢？事物之間輾轉相生，這才是因緣的真正含義。 堅固、濕潤、溫暖、移動等特性，只是凡夫愚者所產生的虛妄分別。 因為所緣的一切法都沒有實體，所以說它們皆不具備獨立的自性（svabhāva）。 就像醫生治療各種疾病，醫理的本質並無差別；但因為病症各不相同，所開出的方藥也就有多種差異。 我為了替眾生消滅煩惱的疾病，在觀察其根基的優劣之後，才演說各種不同的修行法門。 並非煩惱與根基的差異而導致真理有多種法，其實唯一的教法就是大乘（Mahāyāna），也就是那清涼的八正道（āryāṣṭāṅgamār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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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妄說無常，世尊亦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未知此說是邪是正？所言無常復有幾種？」

佛言：「大慧！外道說有七種無常，非是我法。何等為七？謂：有說始起即捨是名無常，生已不生無常性故；有說形處變壞是名無常；有說色即無常；有說色之變異是名無常，一切諸法相續不斷，能令變異自然歸滅，猶如乳酪前後變異，雖不可見然在法中壞一切法；有說物無常；有說物無物無常；有說不生無常，遍住一切諸法之中。其中物無物無常者，謂能造所造其相滅壞，大種自性本來無起。不生無常者，謂常與無常有無等法，如是一切皆無有起，乃至分析至於微塵亦無所見，以不起故說名無生。此是不生無常相，若不了此則墮外道生無常義。有物無常義有物無常者，謂於非常非無常處，自生分別。其義云何？彼立無常，自不滅壞能壞諸法，若無無常壞一切法，法終不滅成於無有，如杖搥瓦石能壞於物而自不壞，此亦如是。大慧！現見無常與一切法，無有能作所作差別，云此是無常，此是所作無差別故，能作所作應俱是常，不見有因能令諸法成於無故。大慧！諸法壞滅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所有外道都錯誤地宣說無常，而世尊也曾說過『諸行無常 (sarva-saṃskārā anityāḥ)，這就是生滅之法』。我不知道這種說法究竟是錯誤的還是正確的？您所說的無常又分為哪幾種呢？」

佛陀告訴大慧菩薩說：「大慧！外道所說的無常共有七種，那並不是我所傳授的正法。是哪七種呢？有的外道說法是：事物剛升起就立即消失，這稱為無常，因為生起後就不再持續生長，這便是無常的本性。有的說：事物的形體位置發生變異毀壞，這稱為無常。有的說：物質現象（色）本身就是無常。有的說：物質的變異轉化稱為無常；也就是說，雖然一切事物都在連續不斷地延續，但這種連續性能使事物發生變異，自然趨向消亡，就像牛奶變成乳酪的過程，前後雖然發生了變化，雖然細微的轉變過程肉眼看不見，但這種變化的力量存在於法中，終究會毀壞一切事物。

也有的說：存在的實體本身就是無常。有的說：存在的實體與不存在的狀態（有物與無物）都是無常。還有的說：『不生』也是一種遍布於一切法之中的無常。其中，所謂『實體與非實體』的無常，是指能創造者與被創造者（能造所造）的相狀都會毀壞。然而，大種（四大元素）的自性本來就沒有生起。所謂『不生』的無常，是指常與無常、有與無等相對的觀念，這一切本來都沒有生起；甚至將物質分析到極微小的微塵程度，也看不見任何實質的生起。因為沒有生起，所以稱為『無生』。這就是『不生無常』的特徵。如果不能明瞭這一點，就會墮入外道關於『生無常』的錯誤見解。

至於『有物無常』，是指在既非永恆（非常）也非斷滅（非無常）的真實狀態中，自己產生虛妄的分別。其論點是：他們建立一個本身不會滅壞的『無常』主宰，由它來毀壞萬物。他們認為，如果沒有這個『無常』來毀壞一切，法就永遠不會滅亡而歸於虛無。這就像棍棒或錘子打破瓷磚瓦石一樣，棍棒能毀壞物品，但棍棒自身卻不毀壞。這種外道見解也是如此。

大慧！事實上，我們現前所見的無常與萬事萬物之間，並沒有『能毀壞者』與『被毀壞者』的區別。不能說『這個是無常的主體』而『那個是被毀壞的對象』，因為兩者並無差別。如果真的有區別，那麼能毀壞的（無常主體）就應該是永恆不變的。此外，我們也看不出有什麼外在的因，能使諸法歸於虛無。大慧！萬物的毀壞消亡確實有其原因，但這並不是凡夫外道所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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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異因不應生於異果，若能生者，一切異法應竝相生，彼法此法能生所生應無有別。現見有別，云何異因生於異果？大慧！若無常性是有法者，應同所作自是無常，自無常故，所無常法皆應是常。大慧！若無常性住諸法中，應同諸法墮於三世，與過去色同時已滅，未來不生現在俱壞。一切外道計四大種體性不壞色者，即是大種差別大種造色，離異不異故，其自性亦不壞滅。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滅相，豈更別有無常之性，能生於物而不滅耶？始造即捨無常者，非大種互造大種，以各別故。非自相造，以無異故。非復共造，以乖離故。當知非是始造無常。形狀壞無常者，此非能造及所造壞，但形狀壞。其義云何？謂分析色乃至微塵，但滅形狀長短等見，不滅能造所造色體。此見墮在數論之中。色即是無常者，謂此即是形狀無常非大種性，若大種性亦無常者則無世事；無世事者，當知則墮盧迦耶見，以見一切法自相生惟有言說故。轉變無常者，謂色體變非大種變，譬如以金作莊嚴具，嚴具有變而金無改，此亦如是。



大慧！不同的原因不應該產生不同的結果。如果能夠產生的話，那麼一切互不相同的法都應該同時互相產生，這樣一來，那個法與這個法、能產生者與所產生者之間就應當沒有差別。但現實中能見到它們是有差別的，既然如此，怎麼能說不同的原因產生不同的結果呢？

大慧！如果「無常性」本身是一個存在的實法，那它就應該和「所作法」一樣，自身也是無常的。因為它自身是無常的，那麼由它所界定的那些無常法，反而都應該變成常恆的了。

大慧！如果無常性居住在諸法之中，它就應該隨同諸法一樣墮入三世：與過去的物質（色法）同時消滅，在未來則不產生，在現在則一同壞滅。所有外道都認為四大種的體性是不壞的，而所謂的物質（色法）就是四大種的差異表現，即由四大種所造的色法。因為這兩者離開了「相異」或「不異」的範疇，所以它們的自性也是不會壞滅的。

大慧！在三界之中，能造的元素與所造的物質，無一不是處於生、住、滅的相狀之中。難道還會另外有一個「無常性」存在，既能產生萬物，而它自己卻不滅亡嗎？

所謂「始造即捨」的無常，並不是指四大種互相製造四大種，因為它們各自的性質是不同的；也不是指自相製造自相，因為它們之間沒有差異；更不是共同製造，因為它們的本質是相互背離的。因此應當知道，這並非「始造無常」。

所謂「形狀壞」的無常，這並不是指能造的元素或所造的物質本身壞滅，而只是形狀的毀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這是指分析物質直到微塵的程度，只是消滅了對長短等形狀的定見，並未消滅能造與所造物質的本體。這種見解會墮入數論（Sāṃkhya）的學說之中。

所謂「物質即是無常」，是指這僅僅是形狀上的無常，而不是指四大種的本性。如果四大種的本性也是無常的，那麼世間的一切事務就無法成立。如果沒有世間事務，應當知道這就會墮入順世論（Lokāyata）的邪見，因為他們認為一切法的自相產生只是虛假的言說。

所謂「轉變無常」，是指物質的本體發生了轉變，而不是四大種發生了改變。這就好比用黃金製作各種首飾（alaṃkāra），首飾的形狀雖然有改變，但黃金的本質卻沒有更改。萬法的轉變也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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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如是等種種外道，虛妄分別見無常性，彼作是說，火不能燒諸火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則皆斷滅。大慧！我說諸法非常無常。何以故？不取外法故，三界唯心故，不說諸相故，大種性處種種差別不生不滅故，非能造所造故，能取所取二種體性一切皆從分別起故，如實而知二取性故，了達惟是自心現故，離外有無二種見故，離有無見則不分別能所造故。大慧！世間出世間及出世間上上諸法，惟是自心非常非無常，不能了達，墮於外道二邊惡見。大慧！一切外道不能解了此三種法，依自分別而起言說著無常性。大慧！此三種法，所有語言分別境界，非諸凡愚之所能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始造即便捨，          形狀有轉變；
色物等無常，          外道妄分別。
諸法無壞滅，          諸大自性住；
外道種種見，          如是說無常。
彼諸外道眾，          皆說不生滅；
諸大性自常，          誰是無常法。
能取及所取，          一切惟是心；
二種從心現，          無有我我所。
梵天等諸法，          我說惟是心；
若離於心者，          一切不可得。」

大慧！像這樣各種外道的虛妄分別，見到了所謂的「無常性」。他們主張：火並不能燃燒，因為火的自相只是元素的分散；如果火真的能燒，那麼能造的元素與所造的物質就都會歸於斷滅。

大慧！我所說的諸法，既非永恆，也不是無常。為什麼呢？因為我們不執著外在的事物，體認到三界唯心所現，也不宣說種種虛妄的相狀。四大種性的各種差別特徵，本質上是不生不滅的，並非真實的能造與所造。能取（主體）與所取（客體）這兩種特徵，全都是從分別心升起的。如果能如實了知這兩者的本質，徹底明白一切只是自心的顯現，就能脫離外在「有」或「無」的兩種偏見。一旦遠離了有無之見，就不會再去分別能造與所造的差異。

大慧！無論是世間法、出世間法，還是最上乘的出世間法，全都是自心的顯現，並非絕對的永恆或無常。凡夫因為不能了悟這點，才會墮入外道的極端惡見之中。大慧！所有的外道都不能理解這三種法（世間、出世間、最上出世間法），只是依照自己的分別心來立論，執著於無常的觀念。大慧！這三種法所涉及的言語與分別境界，並不是平庸凡夫所能理解的。

這時，世尊重新以偈頌說道：

萬物剛創造便隨即毀棄，外貌形狀雖有轉變， 凡是色法與物質等皆屬無常，這只是外道的虛妄分別。 諸法本質並無壞滅，四大種的自性恆常安住； 外道持有種種偏見，才這樣宣說無常。 那些外道信眾，也都宣稱法不生不滅； 既然四大種性本自恆常，那還有什麼是無常法呢？ 能取的主體與所取的客體，一切都只是自心； 這兩者皆由心所顯現，本來就沒有「我」與「我所」。 梵天等種種諸法，我說其實也只是自心； 如果離開了這顆心，一切法都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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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入楞伽經現證品第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一切聲聞緣覺入滅次第相續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已，於滅盡三昧樂心無所惑，不墮二乘及諸外道錯亂之中。」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于六地，及聲聞緣覺入於滅定，七地菩薩念念恒入，離一切法自性相故非諸二乘。二乘有作墮能所取，不得諸法無差別相，了善不善自相共相入於滅定，是故不能念念恒入。大慧！八地菩薩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分別想滅，始從初地乃至六地，觀察三界一切唯是心、意、意識自分別起，離我我所，不見外法種種諸相。凡愚不知，由無始來過惡薰習，於自心內變作能取所取之相而生執著。大慧！八地菩薩所得三昧，同諸聲聞緣覺涅槃，以諸佛力所加持故，於三昧門不入涅槃。若不持者便不化度一切眾生，不能滿足如來之地，亦則斷絕如來種性，是故諸佛為說如來不可思議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聲聞緣覺著三昧樂，是故於中生涅槃想。大慧！七地菩薩善能觀察心、意、意識我我所執，生法無我，若生若滅自相共相，四無礙辯善巧決定，於三昧門而得自在，漸入諸地具菩提分法。大慧！我恐諸菩薩不善了知自相共相，不知諸地相續次第，墮於外道諸惡見中，故如是說。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諸地次第三界往來，一切皆是自心所見。而諸凡愚不能了知，以不知故，我及諸佛為如是說。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懇請您為我解說所有聲聞與緣覺進入滅盡定的順序及其相續之相，使我和其他各位菩薩摩訶薩在清楚了解這些道理後，對於滅盡三昧的寂靜喜樂，心中不再產生疑惑，也不會陷入二乘人及各類外道的錯誤見解與混亂境界之中。」佛陀回答說：「你仔細聆聽，我現在就為你說明。」


大慧！當菩薩摩訶薩達到第六地，以及聲聞、緣覺修行者進入滅盡定時，第七地菩薩在每一個念頭中都能恆常進入此定。這是因為他們已經遠離了一切法具有獨立自性的虛妄相狀，而這並非二乘修行者所能及。二乘人仍有造作，墮入主客對立的「能取」與「所取」中，無法契入萬法無差別的平等相；他們只是了知善與不善、事物的個別特徵與共同特徵，才以此進入滅盡定，因此無法在念頭流轉中恆常入定。

大慧！到了第八地，菩薩與聲聞、緣覺一樣，其心、意、意識的虛妄分別想都已熄滅。從初地到六地的菩薩，觀察三界一切現象唯是心、意、意識自體的分別活動，因而能遠離對「我」與「我所」的執著，不再見到外在世界種種獨立存在的相狀。然而凡夫愚人並不明白，由於從無始以來受到惡習的熏染，在自己心識中變現出主觀與客觀的對立相，進而產生堅固的執著。

大慧！第八地菩薩所獲得的三昧，與聲聞、緣覺的涅槃境界相似。但由於諸佛神力的加持，使他們雖然處於深定的門徑中，卻不進入個人的涅槃。如果沒有諸佛的護持，菩薩就會停止教化一切眾生，無法圓滿如來的果位，也會使如來的法脈斷絕。因此，諸佛為他們宣說如來不可思議的種種大功德，令其最終不入小乘涅槃。聲聞與緣覺則因執著於三昧的禪悅，故而在其中產生了已得涅槃的錯覺。

大慧！第七地菩薩善於觀察心、意、意識以及對「我」與「我的」之執著，通達人無我與法無我，明瞭法之生滅、自相與共相。他們憑藉四無礙辯才的善巧與決定力，在三昧門中獲得自在，逐步深入各個境界，具足一切成就覺悟的資糧。

大慧！我擔心菩薩們不能清楚了知事物自相與共相的差別，不明白各個修行階段相續的次第，以致墮入外道的邪見中，所以才作此說明。大慧！事實上，並沒有真正生滅的法，也沒有絕對的境界次第，三界中的往來遷流，一切皆是自心所顯現的影像。只因凡夫愚人無法明瞭，因為他們不明白這個道理，我與諸佛才作這樣的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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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聲聞緣覺至於菩薩第八地中，為三昧樂之所昏醉，未能善[＊]了惟心所見，自共相習纏覆其心，著二無我生涅槃覺，非寂滅慧。大慧！諸菩薩摩訶薩見於寂滅三昧樂門，即便憶念本願大悲，具足修行十無盡句，是故不即入於涅槃，以入涅槃不生果故，離能所取故，了達惟心故，於一切法無分別故，不墮心意及以意識外法性相執著中故；然非不起佛法正因，隨智慧行如是起故，得於如來自證地故。大慧！如人夢中方便度河，未度便覺，覺已思惟向之所見，為是真實？為是虛妄？復自念言：『非實非妄，如是但是見聞覺知，曾所更事分別習氣，離有無念意識夢中之所現耳。』大慧！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始從初地，而至七地，乃至增進入於第八得無分別，見一切法如幻夢等離能所取，見心心所廣大力用，勤修佛法未證令證，離心、意、意識妄分別想獲無生忍，此是菩薩所得涅槃，非滅壞也。大慧！第一義中無有次第亦無相續，遠離一切境界分別，此則名為寂滅之法。」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住及佛地，          惟心無影像；
此是去來今，          諸佛之所說。
七地是有心，          八地無影像；
此二地名住，          餘則我所得。
自證及清淨，          此則是我地；
摩醯最勝處，          色究竟莊嚴。
譬如大火聚，          光焰熾然發；
化現於三有，          悅意而清涼。
或有現變化，          或有先時化；
於彼說諸乘，          皆是如來地。
十地則為初，          初則為八地；
第九則為七，          第七復為八。
第二為第三，          第四為第五；
第三為第六，          無相有何次？」

大慧！聲聞與緣覺在進入菩薩第八地時，往往會沉醉於三昧的禪定喜樂之中。他們還未能完善地了悟一切境界皆是唯心所現，由於執著於自相與共相的慣性習氣纏繞覆蓋了內心，因而執著於二種無我，產生了已經證得涅槃的錯覺，但這並非真正的寂滅智慧。

大慧！諸位菩薩大士看見了寂滅三昧的喜樂法門後，隨即憶念起往昔所發的本願與大悲心，圓滿修行十種無盡句，因此不會立即進入涅槃。這是因為一旦進入涅槃就不再產生度化眾生的果德；菩薩已遠離了能取與所取的對立，通達了唯心所現的道理，對一切法不再產生虛妄分別，也不會墮入心、意、意識以及對外在法性與法相的執著之中。然而，這並非不生起佛法的正因，而是隨順著智慧修行而生起如是的行持，從而證得如來自證的境界。

大慧！這就像有人在夢中想要設法渡河，還沒渡過就醒了。醒後他會思惟剛才所見的一切，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妄的呢？他隨即自省道：「那既非真實，也非虛妄。」這僅僅是過去所經歷的見、聞、覺、知等事，由分別習氣所形成，遠離了「有」或「無」的念頭，只是意識在夢中所顯現的影像罷了。

大慧！菩薩大士也是如此。從初地開始到七地，乃至進一步進入第八地，獲得了無分別智，看見一切法皆如同幻影與夢境，遠離了能取與所取的執著。他們見到心與心所具備的廣大力用，因而勤奮修習佛法，為了讓未證悟者證悟，他們遠離了心、意、意識的虛妄分別妄想，獲得了無生法忍。這就是菩薩所獲得的涅槃，並非斷滅或毀壞。

大慧！在第一義的終極真理中，並沒有次第階位，也沒有前後相續，而是遠離了一切對境界的分別，這才稱之為寂滅之法。

那時，世尊重新以偈頌說道：

「菩薩的諸種住位與佛地，皆是唯心所現，並無實質影像。 這是關於過去、未來與現在，諸佛所宣說的教法。 在第七地之前仍有心識作用，而到了第八地便不再生起影像。 這兩地被稱為『住』，其餘的則是我的所得。 那種自證與清淨的境界，才是如來我的地界。 在摩醯首羅（Maheśvara）最殊勝之處，即是色究竟天（Akaniṣṭha）的嚴飾之地。 就如同巨大的火聚，散發出熾熱奪目的光焰。 為了化導三有眾生而顯現，使人感到法喜悅意且清涼。 有的現出當下的變化身，有的則是先前所化的幻現。 為不同根器者演說各種乘法，但這一切最終皆屬於如來地（Tathāgata-bhūmi）。 第十地可視為最初，而最初則對應於第八地。 第九地對應於第七地，第七地又轉為第八地。 第二地對應於第三地，第四地則對應於第五地。 第三地對應於第六地；在無相（ānimitta）的境界中，又有什麼次序可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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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入楞伽經如來常無常品第五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等覺，為常為無常？」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俱有過故。云何有過？大慧！若如來常者，有能作過，一切外道說能作常；若無常者，有所作過，同於諸蘊為相所相，畢竟斷滅而成無有，然佛如來實非斷滅。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皆是無常，是則如來有無常過，所修福智悉空無益。又諸作法應是如來，無異因故，是故如來非常非無常。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應如虛空不待因成。大慧！譬如虛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離常無常若一若異俱不俱等諸過失故。復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則是不生，同於兔馬魚蛇等角。

「復次，大慧！以別義故亦得言常。何以故？謂以現智證常法故，證智是常、如來亦常。大慧！諸佛如來所證法性，法住法位，如來出世若不出世常住不易，在於一切二乘外道所得法中，非是空無，然非凡愚之所能知。大慧！夫如來者，以清淨慧內證法性而得其名，非以心、意、意識、蘊、界、處法妄習得名；一切三界皆從虛妄分別而生，如來不從妄分別生。大慧！若有於二有常無常，如來無二，證一切法無生相故，是故非常亦非無常。大慧！乃至少有言說分別生，即有常無常過，是故應除二分別覺勿令少在。」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遠離常無常，          而現常無常；
如是恒觀佛，          不生於惡見。
若常無常者，          所集皆無益；
為除分別覺，          不說常無常。
乃至有所立，          一切皆錯亂；
若見惟自心，          是則無違諍。」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又對佛說：「世尊！如來、應、正等覺者，究竟是永恆不變的，還是會生滅無常的呢？」

佛陀告訴大慧菩薩：「大慧！如來、應、正等覺既不是永恆的，也不是無常的。為什麼呢？因為這兩種說法都有過失。大慧！會有什麼樣的過失呢？如果如來是永恆不變的，就會落入『創造者』的錯誤中，如同所有外道所主張的創造者是永恆的一樣。

如果如來是無常的，則會落入『被造物』的錯誤中，就如同五蘊一樣，具有『被標記的對象』與『標記的特徵』之分，最終必然會走向斷絕消滅而歸於無有。然而，佛陀如來實際上並非斷滅的存在。

大慧！所有被造作出來的事物，例如瓶子、衣服等，全都是無常的。如果如來也是無常，那麼如來就會有生滅的過失，先前所修習的福德與智慧也將全歸於空，毫無益處；而且一切有為法也都應該等同於如來，因為兩者產生的原因沒有差別。因此，如來既不是永恆的，也不是無常的。

再者，大慧！如來並非永恆。如果如來是永恆的，就應該像虛空一樣，不須依待任何因緣而成就。大慧！例如虛空，它既非永恆也非無常。為什麼呢？因為虛空遠離了常與無常、一與異、俱與不俱等種種相對概念的過失。

此外，大慧！如來並非永恆。如果如來是永恆的，那他就不會示現出生，如同兔子、馬、魚或蛇頭上的角一樣，純屬不存在的虛幻。」

再者，大慧！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可以說如來是常住的。為什麼呢？因為如來是以現前的智慧證悟了常法；既然證悟的智慧是常住的，如來也同樣是常住的。大慧！諸佛如來所證悟的法性（dharmatā）、法住（dharma-sthititā）與法位（dharma-niyāmatā），不論如來是否出現於世，都是恆常安住、永不改變的。這種境界存在於一切聲聞、緣覺二乘及外道所修得的法中，並非虛無不存在，只是這並非凡夫與愚笨之人所能覺知。

大慧！所謂「如來」，是以清淨的智慧在內心親自證悟了法性，進而獲得此名號；並非憑藉心、意、意識，或是五蘊、十八界、十二處等法的虛妄習氣而得名。整個三界都是從虛妄的分別（vikalpa）中產生的，但如來絕非從虛妄分別中產生。大慧！如果對於「常」與「無常」這兩端仍有執著，如來便不屬於這兩端的證悟，因為如來證知一切法皆無生起之相（anutpāda）。因此，如來既不是常，也不是無常。大慧！只要存在些微的言語表達與分別心的運作，就會落入常或無常的過失中。所以，應當除去這兩種對立的分別覺觀，不讓它們有絲毫存留。

在那時，世尊重新以偈頌說道：

超越了恆常與無常的對立，卻隨機顯現出恆常與無常的樣貌； 如果能像這樣恆久地觀察佛陀，就不會產生錯誤的見解。

如果執著於恆常或無常，所累積的修持都將毫無益處； 為了消除眾生的分別心與偏見，佛陀並不執著於解說恆常或無常。

只要心中還有任何建立的法相或執著，一切認知都會產生偏差與錯亂； 如果能體悟到萬法唯是自心的顯現，那麼一切矛盾與紛爭自然就會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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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入楞伽經剎那品第六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為我說蘊、界、處生滅之相，若無有我，誰生誰滅？而諸凡夫依於生滅，不求盡苦不證涅槃。」

佛言：「大慧！諦聽！諦聽！當為汝說。大慧！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以不覺故，三緣和合而有果生。外道不知執為作者，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生於七識無明住地，譬如大海而有波浪，其體相續恒注不斷，本性清淨，離無常過、離於我論。其餘七識意意識等念念生滅，妄想為因、境相為緣和合而生，不了色等自心所現，計著名相起苦樂受，名相纏縛，既從貪生復生於貪，若因及所緣，諸取根滅不相續生，自慧分別苦樂受者，或得滅定，或得四禪，或復善入諸諦解脫，便妄生於得解脫想，而實未捨未轉如來藏中藏識之名。若無藏識，七識則滅。何以故？因彼及所緣而得生故。然非一切外道二乘諸修行者所知境界，以彼惟了人無我性，於蘊、界、處取於自相及共相故，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諸法無我，隨地次第而漸轉滅，不為外道惡見所動，住不動地得於十種三昧樂門，為三昧力諸佛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及本願力，不住實際及三昧樂獲自證智，不與二乘諸外道共，得十聖種性道及意生智身離於諸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得勝法，應淨如來藏藏識之名。大慧！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則無生滅。然諸凡夫及以聖人悉有生滅，是故一切諸修行者，雖見內境界住現法樂，而不捨於勇猛精進。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本性清淨，客塵所染而為不淨，一切二乘及諸外道，臆度起見不能現證，如來於此分明現見，如觀掌中菴摩勒果。

「大慧！我為勝鬘夫人及餘深妙淨智菩薩，說如來藏名藏識，與七識俱起，令諸聲聞見法無我。大慧！為勝鬘夫人說佛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境界。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是佛境界，與汝等比淨智菩薩隨順義者所行之處，非是一切執著文字外道二乘之所行處。是故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藏識當勤觀察，莫但聞已便生足想。」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甚深如來藏，          而與七識俱；
執著二種生，          了知則遠離。
無始習所熏，          如像現於心；
若能如實觀，          境相悉無有。
如愚見指月，          觀指不觀月；
計著文字者，          不見我真實。
心如工伎兒，          意如和伎者；
五識為伴侶，          妄想觀伎眾。」

那時，大慧菩薩（Mahāmati-bodhisattva-mahāsattva）再次對佛陀說：「世尊！請求您為我解說五蘊（skandha）、十八界（dhātu）與十二處（āyatana）生起與滅盡的相狀。如果本質上沒有『自我』（ātman），那麼究竟是誰在經歷生起與滅盡呢？然而，平庸的凡夫（pṛthagjana）們執著於生滅的現象，不尋求痛苦的解脫，也無法證悟涅槃（nirvāṇa）。」

佛陀告訴大慧說：「仔細聆聽！仔細聆聽！我現在為你說明。大慧！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是造作善與不善的根本原因，它能普遍地產生一切輪迴轉世。這就像演員能變現出各種角色的形象，但實際上如來藏本身是遠離『我』與『我所有』（ātma-ātmīya）的執著。由於眾生無法覺察這一點，在三種因緣和合之下，便產生了果報。外道因為不瞭解這點，便錯誤地執著認為有一個宇宙的『創造者』（kartṛ）。

如來藏被無始以來的虛幻妄想與惡習所熏習，因此被稱為『藏識』（ālayavijñāna），並在『無明住地』（avidyā-vāsabhūmi）的基礎上產生了其餘的七種意識。這就像大海生起波浪一樣，其本體雖然相續流轉、恆常不斷，但其本性卻是清淨的，既遠離了無常的過失，也遠離了關於『自我』的論述。

至於其餘的七種意識，包括末那識（manas）與第六意識等，它們在每一念之間不斷地生起與滅去。這些意識以虛妄的想像為因，以感官對象的特徵為緣，相互結合而產生。由於眾生不能理解色法等一切境界其實都是自己心靈的顯現，因而去計較、執著於名號與相貌，生起苦受與樂受，被名相所束縛。

這一切既是從貪欲中產生，又會進一步滋長貪欲。如果產生意識的『因』以及作為『緣』的種種執著、根塵都消失了，那麼意識的相續也就不會再產生。有些人憑藉自己的智慧去辨析苦與樂的感受，或者進入了『滅盡定』（nirodhasamāpatti），或者進入了『四禪』（catvāra-dhyānāni），或者深入研究諸諦而獲得解脫，於是就妄自產生了已經獲得『解脫』（mukti）的想法。

但實際上，他們並沒有捨棄或轉化如來藏中的『藏識』之名。如果沒有了藏識，那麼其餘的七種意識也就隨之熄滅了。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它是依據原因與對象而產生的，所以這並非一切外道或聲聞、緣覺二乘修行者所能認知的境界。這是因為他們僅僅瞭解「人無我」的本性，對於五蘊、十八界、十二處等現象，仍然執著於其自相與共相的緣故。

如果能見證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五法（pañcadharma）、自性（svabhāva）以及諸法無我（dharmanairātmya），就會隨著菩薩修行的位次（bhūmi）逐漸轉化並滅除煩惱，不再被外道的錯誤見解所動搖。當修行者安住於「不動地」（acala-bhūmi）時，能獲得十種三昧（samādhi）的禪悅法門。憑藉著三昧的力量，修行者會受到諸佛的護持，觀察不可思議的佛法與自身的本願力。他們不會停留在虛空的實際（bhūtakoṭi）或禪定的樂趣中，而是獲得自我證悟的智慧（pratyātmajñāna），這是不與二乘及外道共有的境界。修行者進而成就十種聖者種性的道路與意生身（manomayakāya），超越一切有為的造作。

因此，大慧，菩薩摩訶薩（bodhisattva-mahāsattva）若想獲得殊勝的佛法，應當淨化如來藏與阿賴耶識（ālayavijñāna）的名稱。大慧，如果沒有如來藏名為阿賴耶識的狀態，就沒有所謂的生滅；然而，無論是凡夫或聖人，其現象界都有生與滅。所以，一切修行者雖然證得了內在境界並安住於現法樂中，仍不會捨棄勇猛精進的修行。

大慧，這個如來藏阿賴耶識的本性原本是清淨的，只因偶然的客塵（āgantuka-kleśa）所染污而顯現出不淨。一切二乘人與外道只能憑空推測、生起偏見，卻無法親自證得。而如來對此則看得清清楚楚，就像觀察手掌中的阿摩勒果（āmalaka）一樣明白。

大慧！我為了勝鬘夫人以及其他具備深奧微妙、清淨智慧的菩薩們，宣說了「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被稱作「藏識」（ālayavijñāna），並與七種識共同生起，目的是為了讓所有聲聞（śrāvaka）能見證到法無我（dharmanairātmya）。

大慧！為勝鬘夫人所宣說的佛陀境界，並非外道或二乘（聲聞、緣覺）所能理解的境界。大慧！這如來藏與藏識是屬於佛陀的境界，是你與那些追隨真實能企及的範疇。

因此，你和各位菩薩大士（bodhisattva-mahāsattva）應當對如來藏與藏識精進地觀察與修學，切莫只是聽聞之後，就產生已經足夠了的想法。

在那個時候，世尊為了再次闡明教義，說出了這段偈頌：

極其深奧的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與七種識（vijñāna）共同運作。由於對這二者的執著而產生了種種幻相，唯有透徹地了知其本質，才能遠離這些束縛。

受著無始以來習氣的熏染，種種影像呈現在心中。如果能夠如實地觀察，就會發現所有境界的相狀其實都不存在。

這就像愚笨的人看著指著月亮的手指，只盯著手指看而沒有觀察月亮本身。同樣地，那些固執於文字表象的人，無法看見我所說的真實義。

心就像是舞台上的演員，意就像是隨之起舞的配角。五種感官之識（pañcavijñāna）如同表演伴侶，而虛妄的念頭（vikalpa）就像是在旁觀看演出的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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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差別之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已，漸修諸地具諸佛法，至於如來自證之位。」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所謂：名、相、分別、正智、如如。若修行者觀察此法，入於如來自證境界，遠離常斷有無等見，得現法樂甚深三昧。大慧！凡愚不了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於心所現見有外物而起分別，非諸聖人。」

大慧白言：「云何不了而起分別？」

佛言：「大慧！凡愚不知名是假立，心隨流動見種種相，計我我所染著於色，覆障聖智起貪瞋癡，造作諸業如蠶作繭，妄想自纏墮於諸趣生死大海，如汲水輪循環不絕，不知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自心所見妄分別起，離能所取及生住滅，謂從自在、時節、微塵、勝性而生，隨名相流。大慧！此中相者，謂：眼識所見名之為色；耳、鼻、舌、身、意識得者，名之為聲、香、味、觸、法，如是等我說為相。分別者，施設眾名顯示諸相，謂以象馬車步男女等名而顯其相，此事如是決定不異，是名分別。正智者，謂觀名相互為其客，識心不起不斷不常，不墮外道二乘之地，是名正智。大慧！菩薩摩訶薩以其正智觀察名相，非有非無遠離損益二邊惡見，名相及識本來不起，我說此法名為如如。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請求您為我解說五法、自性、諸識與無我的差別特徵。當我和其他菩薩摩訶薩徹底明瞭這些內容後，就能循序漸進地修持各個地（bhūmi）位，具足一切佛法，最終達到如來自證（pratyātman）的境界。」

佛陀回答說：「仔細聽好，我現在為你說明。大慧！所謂的五法、自性、諸識與無我，指的就是：名（nāma）、相（lakṣaṇa）、分別（vikalpa）、正智（samyag-jñāna）以及如如（tathatā）。如果修行者能深入觀察這些法，就能進入如來自證的境界，遠離永恆或斷滅、存在或不存在等偏見，獲得現法樂（dṛṣṭadharma-sukhavihāra）的甚深三昧（samādhi）。大慧！平庸的凡夫不能理解五法、自性、諸識與無我的真義，對於自心所顯現的影像，誤以為是真實存在的外部事物，進而產生種種虛妄的分別，而聖者們則不會如此。」

大慧菩薩問道：「為什麼凡夫不能理解，進而產生這些虛妄分別呢？」

佛陀告訴大慧：「愚痴的凡夫不明白名字只是虛構的假設，他們的心隨著感官境界流轉，看見各種相狀，便產生『我』與『我所』的執著，沉溺於物質現象（rūpa）。這遮蔽了聖者的智慧（āryajñāna），引發貪婪、瞋恚與愚痴，造下種種業力。就像蠶吐絲作繭一樣，他們被自己的妄想束縛，墮入六道輪迴的生死大海，如同汲水的輪軸般循環往復，永無止息。他們不知道一切法都如同幻術、火焰與水中的月影，只是自己內心的顯現，卻生起虛妄的分別心。他們不了解萬法本質上遠離了能取與所取的對立，也沒有生起、停滯與滅亡。他們反而認為萬物是從大自在天（īśvara）、時間（kāla）、微塵（隨著名稱與相狀流轉。」

「大慧，這裡所說的『相』，是指眼識所看見的稱為色（物質）；耳、鼻、舌、身、意識所獲得的稱為聲、香、味、觸、法。這類現象我稱之為『相』。所謂的『分別』，是指設定各種名稱來顯示這些相狀，例如用象、馬、車、步、男、女等名稱來標示其特徵。這就是所謂的分別。而所謂的『正智』（samyagjñāna），是指墮入斷滅或恆常的極端，也不落入外道或聲聞、緣覺二乘的境界。這就稱為正智。」

「大慧，菩薩摩訶薩（bodhisattva-mahāsattva）以這種正確的智慧觀察名稱與相狀，發現它們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進而遠離增益與損減這兩種錯誤的偏見。當了解到名相與識心本來就不曾生起，我說這就是『如如』（tathatā）。」

开卷有益

「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已，得無照現境，昇歡喜地離外道惡趣，入出世法法相淳熟，知一切法猶如幻等，證自聖智所行之法，離臆度見，如是次第乃至法雲。至法雲已，三昧諸力自在神通，開敷滿足成於如來，成如來已為眾生故，如水中月普現其身，隨其欲樂而為說法。其身清淨離心、意、識，被弘誓甲，具足成滿十無盡願，是名菩薩摩訶薩入於如如之所獲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為三性入五法中？為各有自相？」

佛言：「大慧！三性、八識及二無我，悉入五法，其中名及相是妄計性；以依彼分別心心所法俱時而起，如日與光是緣起性；正智如如不可壞故，是圓成性。大慧！於自心所現生執著時，有八種分別起，此差別相皆是不實，惟妄計性。若能捨離二種我執，二無我智即得生長。大慧！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證聖智諸地位次，一切佛法悉皆攝入此五法中。復次大慧！五法者，所謂相、名、分別、如如、正智。此中相者，謂所見色等形狀各別，是名為相。依彼諸相立瓶等名，此如是、此不異，是名為名。施設眾名顯示諸相心心所法，是名分別。彼名彼相畢竟無有，但是妄心展轉分別，如是觀察乃至覺滅，是名如如。大慧！真實決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是如如相。我及諸佛隨順證入，如其實相開示演說。若能於此隨順悟解，離斷離常不生分別入自證處，出於外道二乘境界，是名正智。大慧！此五種法，三性、八識及二無我，一切佛法普皆攝盡。大慧！於此法中，汝應以自智善巧通達，亦勸他人令其通達，通達此已，心則決定不隨他轉。」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五法三自性，          及與八種識；
二種無我法，          普攝於大乘。
名相及分別，          二種自性攝；
正智與如如，          是則圓成相。」

大慧！當菩薩摩訶薩安住於如如（tathatā）之後，能獲得無所顯現的覺知境界，進而升上歡喜地（pramuditā-bhūmi）。他們遠離了外道的邪見與惡趣，進入出世間法的領域，對法相（dharmalakṣaṇa）的領悟已達到純熟，了知一切法都如同幻影一般。菩薩證悟了自身聖智（pratyātman-āryajñāna）所行的境界，遠離種種臆測與偏見，就這樣依序修持，直到法雲地（dharmameghā-bhūmi）。

抵達法雲地後，菩薩的三昧（samādhi）、諸種力量（bala）、大自在（vaśitā）與神通（ṛddhi）皆如花朵般悉數綻放並圓滿具足，成就如來（tathāgata）的境界。成就如來之後，為了利益眾生，菩薩就像水中的倒月，普遍在世間顯現身形，並隨順眾生的心願與喜好來宣說佛法。

祂的身心清淨，遠離了凡夫的妄想、心、意、識（citta-manas-vijñāna），披上廣大誓願的甲冑，具足圓滿十種無盡的大願（daśa-akṣaya-praṇidhāna）。這就是所謂的菩薩摩訶薩因進入如如境界所獲得的功德。

這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請問三性（trisvabhāva）是攝入在五法（pañcadharma）之中，還是它們各自具有獨立的特徵呢？」

佛陀告訴大慧說：「三種自性、八種意識以及二種無我，全都包含在五法之中。其中，『名稱』與『外相』屬於『遍計所執性』（妄計性）。若依據這些外相，導致判別外境的心理活動與心所運作同時興起，就像太陽與陽光並存一般，這便稱為『依他起性』（緣起性）。而『正確的智慧』與『真如』是不可磨滅的，因此稱為『圓成實性』（圓成性）。

大慧！當人對自己內心顯現的境界產生執著時，就會生起八種虛妄的分別。這些千差萬別的現象都不是真實的，純粹是虛妄的計較。如果能捨棄對『自我』與『事物』的兩種執著，那麼體悟這兩種無我的智慧就會隨之成長。大慧！無論是聲聞、緣覺、菩薩或是如來，其自我證悟的聖智、各種修行的階位，乃至於一切佛法，全都被涵蓋在這五法之中。

大慧，進一步來說，所謂五法是指：外相、名稱、分別、真如及正智。這裡的『外相』，是指我們所看見的色彩、形狀等各種差異，這就叫作相。依據這些外相而建立起如『瓶子』等各種名稱，並界定『這就是這個，而非那個』，這就叫作『名稱』。至於透過設定各種名號來顯示諸多外相，並引發心靈與心理功能的活動，這就叫作『分別』。

事實上，那些名稱與外相終究是不存在的，純粹是虛妄的心念在反覆分別而已。若能如此觀察，直到這種虛妄的覺知徹底消滅，這就叫作『真如』（如如）。大慧！那種真實、決定、究竟且根本的自性是可以證得的，這就是真如的實相。我與諸佛皆是順應此理而證入，並依照這真實的樣貌為大眾開示演說。如果能順應此理而領悟，遠離『斷滅』或『恆常』的極端，不再產生虛妄的分別，進入自我證悟的境界，超脫外道與二乘的層次，這就稱為『正智』。

大慧！這五種法、三自性、八識以及二無我，已經將所有的佛法普遍攝受殆盡。大慧！對於這些法門，你應當以自覺的智慧熟練地通達，並勸導他人也能通達。一旦通達了這些道理，內心就會堅定不移，不再盲目跟從他人的教導。」

那時，世尊重新以偈頌宣說：五法、三自性，以及八種識，再加上兩種無我法，這一切都涵蓋在大乘教法之中。名稱、現象與虛妄分別，這三者被攝受於前兩種自性（遍計所執性與依他起性）；而正確的智慧與真如，則展現了圓滿成就的相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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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經中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如恒河沙，此當云何？為如言而受？為別有義？」

佛告大慧：「勿如言受。大慧！三世諸佛非如恒沙。何以故？如來最勝超諸世間，無與等者非喻所及，唯以少分為其喻耳。我以凡愚諸外道等，心恒執著常與無常，惡見增長生死輪迴，令其厭離發勝悕望，言佛易成易可逢值；若言難遇如優曇華，彼便退怯不勤精進，是故我說如恒河沙。我復有時觀受化者，說佛難值如優曇華。大慧！優曇鉢華無有曾見現見當見，如來則有已見當見。大慧！如是譬喻非說自法。自法者，內證聖智所行境界，世間無等過諸譬喻，一切凡愚不能信受。大慧！真實如來超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於中而立譬喻。然亦有時而為建立，言恒河沙等無有相違。大慧！譬如恒沙，龜魚象馬之所踐踏，不生分別恒淨無垢；如來聖智如彼恒河，力通自在以為其沙，外道龜魚競來擾亂，而佛不起一念分別。何以故？如來本願，以三昧樂普安眾生，如恒河沙無有愛憎無分別故。大慧！譬如恒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本性，恒與火大俱時生故，諸凡愚人謂地被燒，而實不燒，火所因故；如來法身亦復如是，如恒河沙終不壞滅。大慧！譬如恒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為欲成就無量眾生，普照一切諸佛大會。大慧！譬如恒沙住沙自性，不更改變而作餘物；如來亦爾，於世間中不生不滅，諸有生因悉已斷故。大慧！譬如恒沙取不知減投不見增；諸佛亦爾，以方便智成熟眾生無減無增。何以故？如來法身無有身故。大慧！以有身故而有滅壞，法身無身故無滅壞。大慧！譬如恒沙，雖苦壓治欲求蘇油終不可得；如來亦爾，雖為眾生眾苦所壓，乃至蠢動未盡涅槃，欲令捨離於法界中，深心願樂亦不可得。何以故？具足成就大悲心故。大慧！譬如恒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來亦爾，所有說法莫不隨順涅槃之流，以是說言諸佛如來如恒河沙。大慧！如來說法不隨於趣，趣是壞義，生死本際不可得知，既不可知云何說趣？大慧！趣義是斷，凡愚莫知。」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mahāsattva）再次對佛陀（bhagavat）說：「世尊！正如經典中所說的，過去、未來、現在的三世諸佛，數量多得就像恒河的沙子一樣。這該如何理解呢？我們應當依照字面意思來接受，還是這其中另有深意呢？」

佛陀告訴大慧說：「不要僅僅依照語言的表面意思來理解。大慧！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的諸佛，其數量並非真的如恆河沙。為什麼呢？因為如來是最為殊勝的，超越了一切世間，沒有任何人能與之相等，也不是世間的任何比喻所能企及的，這裡只是用極少部分的相似性來做比喻罷了。我是因為看見那些愚昧的凡夫和種種外道，心中總是執著於『恆常』或『無常』的偏見，導致錯誤的觀點不斷增長，在生死輪迴中流轉不息。為了讓他們產生厭離心，並發起殊勝的嚮往，我才說成佛是容易的，且佛陀是很容易遇到的。

如果說佛陀極難遇到，如同優曇婆羅花（udumbara）那樣罕見，眾生就會感到退縮畏懼，不肯勤奮精進。因此，我才說諸佛多如恆河沙。但我有時也會觀察受化眾生的根機，說佛陀難以值遇，就像優曇婆羅花一般。大慧！優曇婆羅花是從來沒有人見過、現在見不到、未來也難以見到的；但如來卻是有人已經親見，且未來也將會被見到的。大慧！這樣的比喻並非是在說明佛陀法身的自體本性。所謂佛陀的自體本性，是內在證悟的聖智所行之境界（svapratyātman-āryajñāna-gocara），這在世間是無與倫比的，超越了一切比喻，一切凡夫都無法信受。

大慧！真實的如來超越了心、意、意識（citta-manas-manovijñāna）所見的一切法相，不能在其中建立任何世間比喻。然而，有時為了建立教法，說佛如恆河沙等，這與實相並不違背。大慧！譬如恆河的沙，任憑烏龜、魚類、大象或馬匹踐踏，沙子也不會生起任何分別心，始終保持，即便有外道如烏龜、魚類般爭相前來擾亂，佛陀也不會興起任何一念分別心。為什麼呢？」

如來憑藉著往昔的本願，以三昧的法樂讓眾生普遍得到安寧。如同恆河的沙子一樣，如來沒有偏愛或憎恨，也不起任何分別心。

大慧！譬如恆河的沙子屬於大地的自性，當世界毀滅的劫火燒盡一切大地時，那地的本質（地大）並不會捨棄自己的本性，因為它恆常與火的本質（火大）同時產生。那些平凡愚昧的人以為大地被火焚燒了，但實際上地的本性並未被燒毀，火只是藉由它而產生作用罷了。如來的法身（dharmakāya）也是如此，就像恆河沙一樣，永遠不會毀滅。

大慧！譬如恆河的沙子是無窮無盡的，如來的光明也是如此，為了成就無量無邊的眾生，普照著一切諸佛的大會。

大慧！譬如恆河的沙子始終保持沙的自性，不會改變成其他的物質。如來也是這樣，在世間中既不產生也不滅亡，因為所有導致受生的原因都已經斷除了。

大慧！譬如恆河的沙子，取走它感覺不到減少，投入它也看不見增加。諸佛也是如此，以各種權宜的智慧（upāya-jñāna）來讓眾生趨於成熟，卻沒有減少或增加。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如來的法身並非那種由物質構成的有形肉身。大慧！因為擁有那種肉身，才會有毀壞；法身既然沒有肉身，所以就不會毀滅。

大慧！譬如恆河的沙子，雖然苦心地去擠壓它，想要從中得到酥油，卻終究不可得。如來也是如此，雖然為了眾生而被種種痛苦所逼迫，甚至直到所有微小的生靈都還沒證得涅槃之前，如果想要讓如來捨棄在法界（dharmadhātu）中深切的心願與喜樂，那也是辦不到的。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如來已經圓滿成就了大悲心。

大慧！譬如恆河的沙子隨著水流而動，但並非沒有水。如來也是如此，他所宣說的一切教法，無一不順應著涅槃的流向。因此才說，諸佛如來就像恆河的沙子一樣。

大慧！如來的說法並不會順著六道輪迴而流轉，因為「輪迴」（趣）代表的是毀壞的意義。生死的起源是無法測知的，既然不可知，又怎麼能說有所謂流轉的去處呢？大慧！流轉的意思其實是斷滅，而凡夫愚人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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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菩薩復白佛言：「若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眾生在生死中而得解脫？」

佛言：「大慧！無始虛偽過習因滅，了知外境自心所現，分別轉依名為解脫；非滅壞也，是故不得言無邊際。大慧！無邊際者，但是分別異名。大慧！離分別心無別眾生，以智觀察內外諸法，知與所知悉皆寂滅。大慧！一切諸法，唯是自心分別所見，不了知故分別心起，了心則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觀察諸導師，          譬如恒河沙；
非壞亦非趣，          是人能見佛。
譬如恒河沙，          悉離一切過；
而恒隨順流，          佛體亦如是。」

大慧菩薩再次對佛陀說：「如果生死輪迴的根本源頭是不可探知的，那麼眾生在生死輪迴之中，又是如何獲得解脫的呢？」

佛陀回答說：「大慧！當那種從無始以來就存在的虛幻錯誤與妄想習氣的成因消滅時，眾生就能徹底明瞭外部環境其實只是自己內心的顯現。這種對虛妄分別的轉化與依止（āśraya-parivṛtti），就稱之為解脫；這並非是指生命徹底的消滅或毀壞，因此不能說它是沒有邊際的。大慧，所謂的『無邊際』，只不過是虛妄分別的另一種名稱罷了。

大慧，只要遠離了那顆虛妄分別的心，就沒有另外獨立存在的眾生。透過智慧觀察內在與外在的一切法（dharma），就會發現能知的主體與被知的對象，全都是寂靜熄滅的。大慧，所有法都只是自心虛妄分別所看見的影像；正因為不能徹底明瞭這個道理，虛妄分別的心才會升起，一旦了悟了心的本質，這種分別就會熄滅。」

那時，世尊為了重申義理而說出偈頌：

觀察世間的諸位導師，數量多如恆河沙（Gaṅgā-nadī-vāluka）， 佛陀既非毀滅亦非落入輪迴惡趣，能這樣理解的人才能真正見佛。

佛陀如同恆河的沙，早已遠離了一切的過失， 雖然恆久地隨順著生死的流轉，佛陀的自體本性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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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何等諸法名有剎那？」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一切法者，所謂：善法不善法，有為法無為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有受法無受法。大慧！舉要言之，五取蘊法以心、意、意識習氣為因而得增長，凡愚於此而生分別，謂善不善。聖人現證三昧樂住，是則名為善無漏法。復次，大慧！善不善者，所謂八識。何等為八？謂如來藏名藏識，意及意識并五識身。大慧！彼五識身與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差別相續不斷，無異體生生已即滅，不了於境自心所現，次第滅時別識生起，意識與彼五識共俱，取於種種差別形相，剎那不住，我說此等名剎那法。大慧！如來藏名藏識，所與意等諸習氣俱是剎那法，無漏習氣非剎那法，此非凡愚剎那論者之所能知。彼不能知一切諸法有是剎那非剎那故，彼計無為同諸法壞，墮於斷見。大慧！五識身非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受苦樂與因俱有生滅，四種習氣之所迷覆，而諸凡愚分別熏心，不能了知起剎那見。大慧！如金金剛佛之舍利，是奇特性終不損壞；若得證法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彼聖人未曾非聖，如金金剛雖經劫住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解於我祕密之說，於一切法作剎那想？」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請求您為我說明一切萬法在剎那間毀滅、變化的相狀。究竟什麼樣的法，可以被稱作具有剎那性呢？」

佛陀回答說：「仔細聽，我現在就為你說明。大慧！所謂的一切法，包括了善法與不善法、有為法與無為法、世間法與出世間法、有煩惱漏失的法（yǒulòu fǎ，有漏法）與無煩惱漏失的法（wúlòu fǎ，無漏法）、有執取的法與無執取的法。

大慧！簡要來說，這五種被執取的生命組成元素（pañca upādāna-skandhāḥ，五取蘊），是以心、末那識、意識（citta-mano-manovijñāna，心意意識）以及過去的習氣（vāsanā，習氣）為起因而得以增長。凡夫愚人對這些現象產生虛妄的分別，稱之為善或不善；而聖者則是現前證悟了禪定的喜樂境界（samādhi-sukha-vihāra，三昧樂住），這就被稱為善的、無煩惱漏失的法（kuśala-anāsrava-dharma，善無漏法）。

此外，大慧！所謂的善與不善法，指的就是八種意識（aṣṭa-vijñānāni，八識）。具體是哪八種呢？」

所謂的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也就是被稱為藏識（ālayavijñāna）的阿賴耶識，它包含了意（manas）、意識（manovijñāna）以及五種感官意識（vijñānakāyas）。大慧！這五種感官意識與意識共同運作，隨著善與不善的特徵而不斷交替演變，形成連續不斷的流轉。它們並非擁有各自獨立的本體，而是在生起之後隨即滅去。由於眾生無法了悟外在境界其實是自心所顯現的影像，當前一個識滅去時，另一個識便隨之生起。意識與這五種感官意識共同運作，攫取各種差別的形相，一刻也不停留，所以我將這些現象稱為「剎那法」。

大慧！如來藏也就是藏識，當它與意等各種習氣（vāsanā）結合時，便屬於剎那生滅的範疇；然而，清淨無漏的習氣則不屬於剎那生滅的法。這些道理並非那些執著於「一切皆剎那」的平庸凡夫所能理解。他們無法明白在一切萬法中，有些是剎那生滅的，有些則不是。這些人誤以為無為法也像其他事物一樣會壞滅，因而墮入了虛無的斷見。

大慧！五種感官意識本身並不參與輪迴流轉，也不直接承受痛苦或快樂，更不是成就涅槃的種因。真正感受苦樂並與業因連結的是如來藏，它雖然會隨著因緣表現出生滅的樣貌，並被四種習氣所蒙蔽，但平庸的凡夫卻只在被習氣薰染的心中起分別念，無法了悟真相，進而產生了偏頗的剎那見解。

大慧！譬如黃金、金剛石（vajra）以及佛陀的舍利（śarīra），這些都具有奇特的本質，永遠不會損壞。如果證得法性的聖人也是剎那生滅的話剛石即便經歷劫數的長久時間，其質量也不會減少，為什麼凡夫不能理解我所說的深奧秘密，反而對一切現象都抱持著剎那生滅的成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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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說六波羅蜜，若得滿足便成正覺。何等為六？云何滿足？」

佛言：「大慧！波羅蜜者，差別有三。所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大慧！世間波羅蜜者，謂諸凡愚著我我所執取二邊，求諸有身貪色等境，如是修行檀波羅蜜、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成就神通生於梵世。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謂聲聞緣覺執著涅槃希求自樂，如是修習諸波羅蜜。大慧！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謂菩薩摩訶薩於自心二法，了知惟是分別所現，不起妄想不生執著，不取色相，為欲利樂一切眾生，而恒修行檀波羅蜜；於諸境界不起分別，是則修行尸波羅蜜；即於不起分別之時，忍知能取所取自性，是則名為羼提波羅蜜；初中後夜勤修匪懈，隨順實解，不生分別，是則名為毘梨耶波羅蜜；不生分別，不起外道涅槃之見，是則名為禪波羅蜜；以智觀察心無分別不墮二邊，轉淨所依而不壞滅，獲於聖智內證境界，是則名為般若波羅蜜。」

大慧菩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您常說如果能圓滿六波羅蜜（ṣaṭ-pāramitā），就能成就正覺。請問這六種波羅蜜是什麼？又該如何達成圓滿呢？」

佛陀回答說：「大慧，波羅蜜的層次差別有三種，分別是世間、出世間，以及出世間的上上波羅蜜。

大慧，所謂『世間波羅蜜』，是指那些凡夫外道，因為執著於自我與我所擁有的事物，落入對立的兩邊，追求各種色身的生存，貪戀色塵等感官境界。他們在這種心態下修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與禪定，雖然能成就神通並投生到梵天世界，但這仍屬於世間層次。

大慧，所謂『出世間波羅蜜』，是指聲聞（śrāvaka）與緣覺（pratyekabuddha）這類修行者。他們執著於涅槃的安穩，只求自身的解脫與快樂，並以此動機修習各類波羅蜜。

大慧，至於『出世間上上波羅蜜』，則是菩薩摩訶薩（bodhisattva-mahāsattva）的修行。菩薩了悟自心與二元對立的現象，明白一切都只是分別心所顯現的幻影。因此，他們不生起虛妄的想像，不產生執著，也不抓取事物的形相。為了利樂一切眾生，他們持之以恆地修行布施波羅蜜（dāna-pāramitā）。

菩薩對所有的境界都不起分別心，這就是修行持戒波羅蜜（śīla-pāramitā）。在不起分別的當下，能如實了知並安忍於『能觀察的主體』與『被觀察的客體』皆無自性，這就稱為忍辱波羅蜜（kṣānti-pāramitā）。在初夜、中夜到後夜始終勤奮修行而不懈怠，隨順真實的理解而不生起妄想分別，這就稱為精進波羅蜜（vīrya-pāramitā）。不生起二元分別，也不墮入外道對於涅槃的錯誤見解，這就稱為禪定波羅蜜（dhyāna-pāramitā）。

最後，以智慧觀察心性，使心遠離分別，不墜入存在的兩端（斷見或常見），轉化並淨化身心的根基（āśraya-parāvṛtti）而不使其壞滅，從而獲得聖者的智慧與內在證悟的境界，這就稱為般若波羅蜜（prajñā-pāramit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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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世尊重說頌曰：

「愚分別有為，          空無常剎那，
分別剎那義，          如河燈種子。
一切法不生，          寂靜無所作；
諸事性皆離，          是我剎那義。
生無間即滅，          不為凡愚說；
無間相續法，          諸趣分別起。
無明為其因，          心則從彼生；
未能了色來，          中間何所住？
無間相續滅，          而有別心起；
不住於色時，          何所緣而生？
若緣彼而起，          其因則虛妄；
因妄體不成，          云何剎那滅？
修行者正受，          金剛佛舍利；
及以光音宮，          世間不壞事。
如來圓滿智，          及比丘證得；
諸法性常住，          云何見剎那？
乾城幻等色，          何故非剎那？
大種無實性，          云何說能造？」

當時，世尊為了重新闡述這些道理，說出了以下偈頌：

愚笨的人分辨著有為法，認為它們是空、無常且剎那生滅的。 所謂分辨「剎那」的意義，就像流水、燈火與種子的延續。 其實一切萬法本就不曾生起，它們本性寂靜、無所動作。 遠離了一切事物的實體性，這才是我想表達的「剎那」真義。

法在生起的瞬間即滅去，但這種道理不對凡夫庸才宣說。 因為無間斷的相續法，才讓眾生在各個輪迴趣向中產生分別心。 這一切的起因是無明，心識便由此而產生。 如果不能理解物質（色）的來源，那麼在中間過程又停留在哪裡？ 若相續的念頭不斷滅去，卻又有另一個心識生起， 當心不再停留在物質現象時，又是緣著什麼而生起的呢？

如果心是緣著虛幻對象而起，那麼它的起因就是虛妄的。 既然起因虛妄，本體便不能成立，又談何剎那間的滅亡？ 修行者的禪定境界、金剛佛的舍利、 以及光音天的宮殿，這些都是世間不壞的事物。 如來的圓滿智慧，以及比丘們所證得的境界， 諸法的本性是恆常存在的，又怎麼會見到它是剎那生滅的呢？ 像海市蜃樓或幻象般的各種形色，為什麼就不是剎那的？ 既然四大種元素沒有真實自性，又怎麼能說它們能創造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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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品第七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何故授阿羅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故復說無般涅槃法眾生得成佛道？又何故說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又言如來常在於定無覺無觀；又言佛事皆是化作；又言諸識剎那變壞；又言金剛神常隨衛護；又言前際不可知而說有般涅槃；又現有魔及以魔業；又有餘報，謂：旃遮婆羅門女，孫陀利外道女，及空鉢而還等事，世尊既有如是業障，云何得成一切種智？既已成於一切種智，云何不離如是諸過？」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如來為什麼要為阿羅漢（Arhat）授記，預言他們將獲得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ā-samyak-saṃbodhi）呢？為什麼又說那些缺乏般涅槃法（Parinirvāṇa-dharma）的眾生也能成就佛道？此外，為什麼說從最初成佛直到入般涅槃，這中間沒有說過一個字？又為什麼說如來始終處於禪定之中，沒有覺受與思惟（Vitarka-vicāra）？又說佛陀所做的一切教化事蹟，全都是幻化出來的？

又為什麼說各種識（Vijñāna）都在剎那間生滅變壞？又說金剛神始終隨行衛護佛陀？又說過去的邊際不可知，卻又說有般涅槃的存在？另外，佛陀身邊還會顯現魔王與魔業，並有餘報（Śeṣa-vipāka）發生，例如旃遮（Ciñca）婆羅門女與孫陀利（Sundarī）外道女的毀謗，以及空缽而回等遭遇。世尊！如果如來仍有這些業障，又如何能成就一切種智（Sarvākāra-jñatā）？如果已經成就了一切種智，又為何不能脫離這些過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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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我為無餘涅槃界故，密勸令彼修菩薩行，此界他土有諸菩薩，心樂求於聲聞涅槃，令捨是心進修大行，故作是說。又變化佛與化聲聞而授記別，非法性佛。大慧！授聲聞記是祕密說。大慧！佛與二乘無差別者，據斷惑障解脫一味，非謂智障，智障要見法無我性乃清淨故。煩惱障者，見人無我，意識捨離，是時初斷；藏識習滅，法障解脫，方得永淨。大慧！我依本住法作是密語，非異前佛，後更有說，先具如是諸文字故。大慧！如來正知無有妄念，不待思慮然後說法，如來久已斷四種習，離二種死、除二種障。大慧！意及意識眼識等七，習氣為因是剎那性，離無漏善非流轉法。大慧！如來藏者，生死流轉及是涅槃苦樂之因，凡愚不知妄著於空。大慧！變化如來，金剛力士常隨衛護，非真實佛。真實如來離諸限量，二乘外道所不能知，住現法樂成就智忍，不假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非即是佛亦非非佛，譬如陶師眾事和合而有所作，化佛亦爾，眾相具足而演說法，然不能說自證聖智所行之境。


佛陀說道：「仔細聽著，我現在為你說明。大慧！我是為了引導眾生進入無餘涅槃界（nirvāṇa-dhātu），才在暗中勸導那些人去修持菩薩行。在此世界或其他國土中，有些菩薩心裡渴求著聲聞的涅槃，為了讓他們捨棄這種心態，轉而精進修習大乘行，所以我才做了這樣的開示。此外，是變化佛（nirmāṇa-buddha）為化現的聲聞授記，而不是法性佛（dharmatā-buddha）。

大慧！為聲聞授記，這是一種祕密的說法。大慧！之所以說佛與二乘（śrāvaka, pratyekabuddha）沒有差別，是根據斷除煩惱障（kleśāvaraṇa）以及解脫的單一滋味（vimukti-ekarasa）而言的。這並不是指智障（jñeyāvaraṇa）也沒有差別，因為智障必須要透過見到法無我性（dharmanairātmya）才能得到清淨。所謂煩惱障，是透過見到人無我（pudgalanairātmya）並捨離意識的執著來消除。當藏識（ālayavijñāna）的習氣被滅除，法障（法礙）得到解脫，那時才能獲得永恆的清淨。

大慧！我是依照本來常住之法（paurāṇasthitidharmatā）才做這樣的祕密開示。這與過去諸佛所說並無二致，以後也不會有更動，因為先前的文字教理已經具足。大慧！如來具備正知，沒有虛妄的雜念，不需要經過思慮後才演說佛法。如來早已斷除了四種習氣，脫離了二種死亡，並除去了二種障礙。

大慧！意（manas）、意識（manovijñāna）以及眼識等七種識的習氣是因，它們具有剎那生滅的特性，不屬於無漏善，也不是非流轉法。大慧！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既是生死流轉的原因，也是涅槃、苦與樂的根源。凡夫愚人並不了解這一點，因而妄自執著於空（śūnyatā）。

大慧！變化如來常有金剛力士跟隨衛護，但他並非真實的佛。真實的如來超越了所有限制與量度（pramāṇa），是二乘與外道所無法理解的。他安住於現法樂（dṛṣṭadharmasukhavihāra）中，成就了智慧與忍力（jñānakṣānti），不需要假借金剛力士的守護。所有化佛（nirmāṇabuddha）並非由業力而生；他們不能說就是佛，但也不能說不是佛。就像陶劑師（potter）必須依仗各種條件聚合才能製作器皿，化佛也是如此，具備各種身相並宣說法教，然而化佛無法宣說自證聖智（pratyātmāryajñāna）所親證的境界。」

开卷有益

「復次，大慧！諸凡愚人見六識滅起於斷見，不了藏識起於常見。大慧！自心分別是其本際，故不可得，離此分別即得解脫，四種習斷離一切過。」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三乘及非乘，          無有佛涅槃；
悉授如來記，          說離眾過惡。
成就究竟智，          及無餘涅槃；
誘進怯劣人，          依此密意說。
諸佛所得智，          演說如是道；
惟此更非餘，          故彼無涅槃。
欲色有諸見，          如是四種習；
意識所從生，          藏意亦在中。
見意識眼等，          無常故說斷；
迷意藏起常，          邪智謂涅槃。」

此外，大慧！那些凡夫愚人看到前六識（眼、耳、鼻、舌、身、意）滅失，就生起一切都歸於虛無的「斷見」；而因為他們不能理解藏識（ālayavijñāna，即阿賴耶識），又生起了認為有永恆實體的「常見」。大慧！所謂的「原始邊際」（pūrvakoṭi）其實只是由於自心的虛妄分別所產生的，因此是不可得的。只要遠離了這種虛妄分別，就能獲得解脫，斷除四種習氣，遠離一切過失。

這時，世尊為了重申此義，說了以下偈頌：

無論是三乘修行人還是非修行者， 其實並沒有所謂的佛陀入滅（nirvāṇa）。 他們都將被授記成為如來， 那是因為已經脫離了所有過失。

成就了究竟的智慧， 以及無餘涅槃（nirupadhiśeṣa-nirvāṇa）。 為了引導那些心志怯弱的人， 佛陀才依據這種隱含的密意而宣說。

諸佛所獲得的真實智慧， 演說的正是這條道路。 只有這一點，別無他途， 所以對佛而言，並無所謂的滅度。

對欲界、色界、存在（有）以及各種偏見的執著， 這四種習氣累積在心中。 意識（manovijñāna）便是意識以及眼識等感官認知是無常的， 所以佛陀說它們會斷滅。 但愚人迷失於阿賴耶識，誤以為它是永恆的， 這種錯誤的智慧（邪智）竟把這當作了涅槃。

开卷有益

大乘入楞伽經斷食肉品第八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食不食肉功德過失，我及諸菩薩摩訶薩知其義已，為未來現在報習所熏食肉眾生而演說之，令捨肉味求於法味；於一切眾生起大慈心，更相親愛如一子想，住菩薩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二乘地暫時止息，究竟當成無上正覺。世尊！路迦耶等諸外道輩，起有無見執著斷常，尚有遮禁不聽食肉，何況如來、應、正等覺，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許自他俱食肉耶？善哉世尊！具大慈悲哀愍世間，等觀眾生猶如一子，願為解說食肉過惡、不食功德，令我及與諸菩薩等，聞已奉行廣為他說。」

爾時大慧菩薩重說頌言：

「菩薩摩訶薩，          志求無上覺；
酒肉及與葱，          為食為不食？
愚夫貪嗜肉，          臭穢無名稱；
與彼惡獸同，          云何而可食？
食者有何過？          不食有何德？
惟願最勝尊，          為我具開演。」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請求您為我解說食用與不食用肉類的功德與過失。讓我以及各位菩薩摩訶薩了解其中的深意後，能為現在與未來那些受業報與習氣影響而吃肉的眾生進行演說，引導他們捨棄肉食的滋味，轉而追求佛法的真味；使他們對一切眾生生起大慈悲心，彼此親近愛護，視眾生如同自己的獨生子一般，從而安住在菩薩的境界中，證得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a-samyak-saṃbodhi）；或者讓那些在二乘境界中暫時停留休憩的人，最終也能成就無上的正確覺悟。

世尊，路迦耶（Lokāyata）等各種外道，雖然生起關於『有』或『無』的偏差見解，執著於斷見或常見，尚且還有禁令不允許吃肉；更何況是具備大悲心、孕育萬物、作為世間救護依靠的如來、應供、正遍知（Tathāgata, Arhat, Samyak-saṃbodhi），又怎麼會允許自己或他人吃肉呢？

太殊勝了，世尊！您具備廣大的慈悲心，哀憫世間眾生，平等看待眾生如同自己的孩子。祈願您為我們解說吃肉的罪過與不吃肉的功德，讓我與各位菩薩聽聞之後能信受奉行，並廣泛地為他人宣說。」

那時，大慧菩薩（Mahāmati-bodhisattva）再次以偈頌說道：

志在追求無上正覺（Anuttara-samyak-saṃbodhi）的大菩薩們（Bodhisattva-mahāsattva）， 對於酒、肉以及蔥類等辛辣植物，究竟是應該食用還是不應該食用？ 凡夫愚人貪圖肉食的味道，這會使人散發出臭穢的氣味並失去名聲， 甚至與那些兇猛的野獸無異，這樣怎麼可以食用呢？ 食用肉類的人有什麼樣的過失？而不食肉的人又有什麼樣的功德？ 唯願世間最尊貴的佛陀，為我詳細地開示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