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嚴經 （浅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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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名相分別，          二自性相；          正智真如，
是圓成性。
「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相法門，自證聖智所行境界，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當勤修學。

「復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觀察二無我相。何者為二？所謂：人無我相，法無我相。大慧！何者是人無我相？謂：蘊、界、處離我我所，無知愛業之所生起眼等識生，取於色等而生計著；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現，剎那相續變壞不停，如河流、如種子、如燈焰、如迅風、如浮雲，躁動不安如猨猴，樂不淨處如飛蠅，不知厭足如猛火，無始虛偽習氣為因，諸有趣中流轉不息如汲水輪，種種色身威儀進止，譬如死屍呪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若能於此善知其相，是名人無我智。

那時，世尊隨即說出了這段偈頌：

「名稱、外相、分別心，以及這二者的自性特質； 正確的智慧與真如實相，即是圓滿成就的自性。」

大慧，這就是所謂觀察「五法」與「自性」特徵的教法，也是聖者自證智慧所運作的境界。你以及各位大菩薩們，應當勤奮地修習。

此外，大慧菩薩，你們應當仔細觀察「二種無我」的特徵。是哪兩種呢？就是所謂的「人無我」與「法無我」。

大慧，什麼是「人無我」？這是指認清在五蘊、十八界、十二處之中，並沒有一個真實的「我」或是「我所擁有的東西」。生命只是由無知（無明）、渴愛與業力所引發的。眼等感官產生識覺，去接觸色塵等境界，進而產生執著。再者，我們內心所見到的身體、器物與外在世界，全都是「阿賴耶識」（藏心）所呈現的影像。這些影像在剎那間不斷生滅延續，變化毀壞永不停息。它們就像奔流的河水、萌芽的種子、閃爍的燈火、疾速的強風、飄浮的雲朵；又像躁動不安的猿猴，或像喜好不潔之處的飛蠅般不知滿足，也像熊熊烈火般焚燒。

這一切以無始以來虛幻的習慣性傾向（習氣）為因，在各個生命境界（諸趣）中流轉不息，如同汲水的輪盤般循環。各種色身與日常的舉止動作，其實就像是被咒術驅動的屍體，也像靠著機械機關運作的木偶。如果能對這些現象的本質有透徹的了解，這就稱為「人無我」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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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云何為法無我智？謂知蘊、界、處是妄計性，如蘊、界、處離我我所，唯共積聚愛業繩縛，互為緣起無能作者，蘊等亦爾離自共相，虛妄分別種種相現，愚夫分別非諸聖者，如是觀察一切諸法，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是名菩薩摩訶薩法無我智。得此智已知無境界，了諸地相，即入初地心生歡喜，次第漸進乃至善慧及以法雲，諸有所作皆悉已辦。住是地已，有大寶蓮花王眾寶莊嚴，於其花上有寶宮殿狀如蓮花，菩薩往修幻性法門之所成就，而坐其上，同行佛子前後圍繞，一切佛剎所有如來皆舒其手，如轉輪王子灌頂之法而灌其頂，超佛子地獲自證法，成就如來自在法身。大慧！是名見法無我相，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說建立誹謗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此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菩提已，破建立常、誹謗斷見，令於正法不生毀謗。」

大慧！什麼是「法無我智」？就是知道五蘊、十八界、十二處都屬於虛妄計度的性質。如同蘊、界、處本身遠離了「我」與「我所」，僅僅是由愛與業的繩索所束縛而成的積聚，彼此互為緣起而生，其中並沒有一個能主宰的作者。五蘊等法也是如此，遠離了自相與共相，只是由虛妄分別顯現出種種相狀。愚痴的凡夫會生起這些分別，但諸位聖者則不然。像這樣觀察一切萬法，遠離了心、意、意識以及五法、自性，這就稱為菩薩摩訶薩的「法無我智」。

獲得這種智慧後，便能明白並無外在實境，並了達各個修行位階（諸地）的特徵，隨即進入初地（歡喜地），心生踴躍歡喜。接著按部就班、次第進修，直到第九善慧地與第十法雲地。此時，所有應作的修行都已圓滿辦妥。當菩薩住於此地時，會出現巨大的狀如同蓮花。這是菩薩往昔修持如幻性質的法門所成就的境界。菩薩坐在寶座之上，志同道合的佛子們前後圍繞。這時，所有佛剎中的一切如來都會伸出手，就像為轉輪聖王的王子舉行灌頂禮一樣，為這位菩薩摩在的法身。大慧！這就是所謂的「見法無我相」，你與大菩薩們都應該精勤地修學。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又對佛說：「世尊！請求的見解，快速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anuttara-samyak-saṃbodhi，無上正等正覺）。在證悟之後，能破除建立常恆的常見以及誹謗毀滅的斷見，使眾生對正法不再生起毀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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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受其請即說頌言：

「身資財所住，          皆唯心影像。
凡愚不能了，          起建立誹謗；
所起但是心，          離心不可得。」
爾時世尊欲重說此義，告大慧言：「有四種無有有建立。何者為四？所謂：無有相建立相，無有見建立見，無有因建立因，無有性建立性，是為四。大慧！誹謗者，謂於諸惡見所建立法求不可得，不善觀察遂生誹謗，此是建立誹謗相。大慧！云何無有相建立相？謂於蘊、界、處自相共相本無所有，而生計著，此如是、此不異，而此分別從無始種種惡習所生，是名無有相建立相。云何無有見建立見？謂於蘊、界、處建立我人眾生等見，是名無有見建立見。云何無有因建立因？謂初識前無因不生，其初識本無，後眼色明念等為因如幻生，生已有、有還滅，是名無有因建立因。云何無有性建立性？謂於虛空涅槃非數滅無作性，執著建立。大慧！此離性非性，一切諸法離於有無，猶如毛輪、兔馬等角，是名無有性建立性。大慧！建立誹謗，皆是凡愚不了唯心而生分別，非諸聖者，是故汝等當勤觀察遠離此見。

佛陀接受了他的請求，隨即宣說偈頌道：

身體、資財與居住的環境，全都是唯心所現的影像。 庸俗平凡的人不能明瞭，因而生起執著建立或惡意誹謗。 所生起的一切唯有這顆心，離開了心，便什麼也得不到。

那時，世尊想要重新申論這些義理，便告訴大慧說：

「大慧，有四種將『無』建立為『有』的情況。是哪四種呢？也就是：對於本不存在的相狀建立其相、對於本不存在的見解建立其見、對於本不存在的原因建立其因、對於本不存在的自性建立其性。這就是四種情況。

大慧，所謂『誹謗者』，是指那些對於由種種錯誤見解所建立的法，尋求其真實性卻不可得，又不能妥善地觀察思維，於是便生起毀謗。這就是建立與誹謗的樣貌。

大慧，什麼是『對於本不存在的相狀建立其相』？是指對於五蘊、十八界、十二處的自相與共相，本來就是空無所有的，卻產生計較執著，認為：『這就是這樣』、『這沒有不同』。這種分別心是從無始以來，由種種錯誤的習氣所產生的。這就叫做『對於本不存在的相狀建立其相』。

什麼是『對於本不存在的見解建立其見』？是指在五蘊、界、處之中，建立起『我』、『人』、『眾生』等偏見。這就叫做『對於本不存在的見解建立其見』。

什麼是『對於本不存在的原因建立其因』？是指認為最初的意識在生起之前是沒有原因而不生的，或者認為最初的意識本來就沒有後續。其實是依賴眼根、色塵、明亮、念頭等為原因，如幻影般生起；生起之後，所有存在又終將回歸滅盡。這就叫做『對於本不存在的原因建立其因』。

什麼是『對於本不存在的自性建立其性』？是指對於虛空、涅槃（Nirvāṇa）、非擇滅（非數滅）、無作性等，產生執著並建立其實在性。大慧，這已經離開了所謂的『有性』或『非性』。一切諸法都遠離了『有』與『無』，就如同眼花時看到的毛輪，或是兔角、馬角一般，本不存在。這就叫做『對於本不存在的自性建立其性』。

大慧，建立與誹謗都是因為凡夫不能。因此，你們應當勤加觀察，遠離這些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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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已，為眾生故作種種身，如依緣起起妄計性，亦如摩尼隨心現色，普入佛會聽聞佛說，諸法如幻、如夢如影、如鏡中像、如水中月，遠離生滅及以斷常，不住聲聞辟支佛道，聞已成就無量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此三昧已，遍遊一切諸佛國土，供養諸佛生諸天上，顯揚三寶示現佛身，為諸聲聞菩薩大眾，說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遠離有無等執。」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佛子能觀見，          世間唯是心。
示現種種身，          所作無障礙；
神通力自在，          一切皆成就。」

大慧！菩薩摩訶薩在充分理解了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以及兩種無我（dharmanairātmya 與 pudgalanairātmya）的真相後，為了利益眾生，能化現出各種不同的色身。這就像是依據緣起而產生的虛妄分別性，也如同摩尼寶珠會隨著人們的心意而呈現出各種色彩。他們普遍參與佛陀的盛會，聆聽佛陀教導一切法都如同幻境、夢境、影子、鏡中影像、水中的月亮。他們遠離了生滅以及斷見與常見的極端，不再滯留於聲聞（śrāvaka）與辟支佛（pratyekabuddha）的小乘境界。

在聽聞教法後，他們成就了無量百千億那由他（nayuta）數量的三昧（samādhi）。獲得這些三昧後，菩薩們能自在地遊歷一切佛國淨土，供養諸佛，並化生於各個天界，彰顯並弘揚三寶。他們示現出佛的身相，為聲聞和菩薩大眾宣說：外部世界的一切現象都只是內心的呈現，引導眾生徹底遠離對「存在」或「不存在」等兩極化的執著。

那時，世尊便說出了這段偈頌：

「佛陀的弟子能洞察到，世間的一切唯有心識。 他們能示現出各種身相，所作所為皆通達無礙。 憑藉著自在的超自然神通力，圓滿成就一切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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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願為我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相。我及諸菩薩悟此相故，離有無分別，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當為汝說。大慧！空者即是妄計性句義。大慧！為執著妄計自性故，說空、無生、無二、無自性。大慧！略說空性有七種。謂：相空、自性空、無行空、行空、一切法不可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云何相空？謂一切法自相共相空，展轉積聚互相待故，分析推求無所有故，自他及共皆不生故，自共相無生亦無住，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云何自性空？謂一切法自性不生，是名自性空。云何無行空？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是名無行空。云何行空？所謂諸蘊由業及因和合而起，離我我所，是名行空。云何一切法不可說空？謂一切法妄計自性無可言說，是名不可說空。云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證聖智時，一切諸見過習悉離，是名第一義聖智大空。云何彼彼空？謂於此無彼，是名彼彼空，譬如鹿子母堂無象馬牛羊等，我說彼堂空，非無比丘眾。大慧！非謂堂無堂自性，非謂比丘無比丘自性，非謂餘處無象馬牛羊。大慧！一切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說名彼彼空。是名七種空。大慧！此彼彼空，空中最麁，汝應遠離。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請求佛陀說：「願您為我們解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的相狀。讓我與各位菩薩領悟這些特徵後，能遠離存在與不存在的虛妄分別，迅速證得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a-samyak-saṃbodhi）。」

佛陀回答說：「仔細聽，我現在為你解說。大慧，所謂『空』，其實是針對虛妄分別的自性所說的觀念。大慧，因為眾生執著於虛妄分別出的自我本性，所以我才說空、無生、無二、無自性。

大慧，簡要來說，空性有七種：分別是相空、自性空、無行空、行空、一切法不可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pratyātmāryajñāna-mahāśūnyatā）以及彼彼空。

什麼是『相空』？是指一切法在個別特徵（自相）與共同特徵（共相）上都是空的。因為萬物都是由各種因素相互連結、堆積並互相依存而存在的；如果深入分析探求，會發現它們並沒有獨立的實體。既然自他及兩者結合都不能獨立產生，那麼個別與共同的特徵也就無法生起或駐留，因此稱為一切法自相空。

什麼是『自性空』？是指一切法的內在自性本來就不曾生起，這稱為自性空。

什麼是『無行空』？是指五蘊（skandhas）本來就處於涅槃狀態，其中並沒有任何遷流造作，這稱為無行空。

什麼是『行空』？是指五蘊是由業力與因緣和合而產生的，其中沒有『我』或『我所擁有的』（ātma-ātmīya），這稱為行空。

什麼是『一切法不可說空』？是指一切法那種虛妄分別出的自性，其實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這稱為不可說空。

什麼是『第一義聖智大空』？是指在證得聖者自證智慧時，一切錯誤的見解與習氣都完全遠離，這稱為第一義聖智大空。

什麼是『彼彼空』？是指『在這裡沒有在那裡的東西』。就像在鹿子母講堂（Mṛgāra-mātṛ-pāsāda）裡，沒有大象、馬、牛、羊等，我說這座講堂空，並非指這裡沒有比丘大眾。大慧，這不是說講堂沒有講堂的自體，也不是說比丘沒有比丘的自體，更不是說其他地方沒有象馬牛羊。大慧，這只是說在一切法中，尋求彼此的個別與共同特徵卻不可得，所以稱之為彼彼空。這就是七種空。

大慧，在這些空性中，『彼彼空』是最淺薄的一種，你應當遠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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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次，大慧！無生者，自體不生而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無生。大慧！無自性者，以無生故密意而說。大慧！一切法無自性，以剎那不住故，見後變異故，是名無自性。云何無二相？大慧！如光影如長短如黑白，皆相待立，獨則不成。大慧！非於生死外有涅槃，非於涅槃外有生死，生死涅槃無相違相。如生死涅槃，一切法亦如是，是名無二相。大慧！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相，汝當勤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我常說空法，          遠離於斷常；
生死如幻夢，          而業亦不壞。
虛空及涅槃，          滅二亦如是；
愚夫妄分別，          諸聖離有無。」

「大慧，再者，所謂『無生』，是指事物本身並非實體性的產生，但也不是絕對的沒有產生。除了進入三昧（samādhi）的境界以外，這就稱為『無生』。

大慧，所謂『無自性』，是基於『無生』的道理而作的密意說法。為什麼說一切法都沒有自性呢？因為萬物在每一剎那間都不停駐，前後觀察會發現它們一直在變異，所以稱為『無自性』。

什麼是『無二相』呢？大慧，就像光與影、長與短、黑與白，這些都是互相對待而建立的，離開其中一方，另一方就無法成立。大慧，並非在生死（saṃsāra）之外另有一個涅槃（nirvāṇa），也不是在涅槃之外另有生死。生死與涅槃之間並沒有互相排斥或對立的相狀。就像生死與涅槃的關係一樣，一切萬法也是如此，這就稱為『無二相』。

大慧，對於空（śūnyatā）、無生、無二、無自性等相狀，你應當勤加修學。」

這時，世尊為了重申此義，說了這首偈頌：

「我常宣說空性之法，遠離斷見與常見。 生死循環如同幻夢，而業力因果也不會壞滅。 虛空、涅槃以及滅盡定，這兩者也是如此。 凡夫愚人產生虛妄分別，而諸位聖者則遠離了『有』與『無』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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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此空、無生、無自性、無二相，悉入一切諸佛所說修多羅中，佛所說經皆有是義。大慧！諸修多羅隨順一切眾生心說，而非真實在於言中，譬如陽焰誑惑諸獸令生水想而實無水，眾經所說亦復如是。隨諸愚夫自所分別令生歡喜，非皆顯示聖智證處真實之法。大慧！應隨順義莫著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修多羅中說如來藏本性清淨，常恒不斷無有變易，具三十二相，在於一切眾生身中，為蘊、界、處垢衣所纏，貪、恚、癡等妄分別垢之所污染，如無價寶在垢衣中。外道說我是常作者，離於求那自在無滅。世尊所說如來藏義，豈不同於外道我耶？」


那時，佛陀再次對大慧菩薩摩訶薩說：「大慧！這些關於空、無生、無自性、以及無二相的道理，都包含在十方諸佛所宣說的一切經典（sūtra）之中。可以說，佛陀所說的每一部經，都具備這樣的深義。

大慧！所有的經典都是為了隨順眾生不同的心量而方便宣說的，真理的實相並不在言語文字之中。這就好比原野上的陽焰（marīci），欺騙了飢渴的野獸，讓牠們產生有水的幻覺，但實際上根本沒有水。一切經典所說的法也是如此，是為了隨順凡夫眾生各自的分別心，讓他們產生法喜；這些說法並非都在直接揭示聖者自證聖智（pratyātman-ārya-jñāna）所體悟到的真實法性。大慧！你應當依循法的真實義理，而不要執著於言語文字。」

這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對佛陀說：「世尊！您在經典中曾說：『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本性清淨，常恆不變，不會斷絕也沒有變異，具足三十二種大丈夫相（dvātriṃśal-lakṣaṇa）。它存在於每一位眾生的身體之中，被五蘊、十八界、十二處（skandha-dhātu-āyatana）這些如污垢般的衣服所包裹，並被貪婪、瞋恚、愚癡（lobha-dveṣa-moha）等虛妄分別的垢穢所污染，就像一件無價之寶（amogha-ratna）被裹在骯髒的破衣中一樣。』世尊，外道也主張有一個『我』（ātman），認為它是常住的、是萬物的創造者、脫離了三德（guṇa）且自在永恆。世尊所說的如來藏義理，難道不同於外道所說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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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言：「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如來、應、正等覺，以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諸句義，說如來藏，為令愚夫離無我怖，說無分別無影像處如來藏門，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不應於此執著於我。大慧！譬如陶師於泥聚中，以人功水杖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爾，於遠離一切分別相無我法中，以種種智慧方便善巧，或說如來藏，或說為無我，種種名字各各差別。大慧！我說如來藏，為攝著我諸外道眾，令離妄見入三解脫，速得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諸佛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若欲離於外道見者，應知無我如來藏義。」

爾時世尊即說頌曰：

「士夫相續蘊，          眾緣及微塵，
勝自在作者，          此但心分別。」

佛陀對大慧說：「大慧！我所說的如來藏（tathāgatagarbha），與外道所主張的『自我』並不相同。大慧！如來、應供、正等覺者（tathāgata-arhat-samyaksaṃbuddha），是透過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種種名義來宣說如來藏的。這是為了讓愚夫能免除對『無我』的恐懼，才宣說這遠離虛妄分別、無有影像境界的如來藏法門。因此，未來與現在的諸位菩薩摩訶薩（bodhisattva-mahāsattva），不應該對此產生自我的執著。

大慧！這就好比陶藝師在泥團中，憑藉著人工、水、木杖、轉輪和繩索等各種技術與工具，製作出多樣的器具。如來也是如此，在遠離一切虛妄分別特徵、無我的人法之中，運用各種智慧與靈活的教學手段，有時稱其為如來藏，有時稱其為無我；使用了各式各樣、各具差異的名稱。

大慧！我宣說如來藏，是為了吸引那些執著於自我的外道群眾，讓他們能脫離虛妄的見解，進入空、無相、無願這三解脫門，並能迅速證得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a-samyak-saṃbodhi）。所以，諸佛所說的如來藏，絕對不同於外道所說的自我。若想要遠離外道的偏見，就應當理解『無我』的如來藏真實義。」

這時，世尊隨即說出偈頌： 「無論是關於人格主體、生命相續、五蘊，或是因緣、微塵， 乃至於勝性、自在天等造物主， 這一切都僅僅是內心虛妄分別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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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慧菩薩普觀未來一切眾生，復請佛言：「願為我說具修行法，如諸菩薩摩訶薩成大修行。」

佛言：「大慧！菩薩摩訶薩具四種法成大修行。何者為四？謂：觀察自心所現故，遠離生住滅見故，善知外法無性故，專求自證聖智故。若諸菩薩成此四法，則得名為大修行者。大慧！云何觀察自心所現？謂觀三界唯是自心，離我我所，無動作無來去，無始執著過習所熏，三界種種色行名言繫縛身資所住分別隨入之所顯現，菩薩摩訶薩如是觀察自心所現。大慧！云何得離生住滅見？所謂觀一切法如幻夢生，自他及俱皆不生故，隨自心量之所現故，見外物無有故，見諸識不起故，及眾緣無積故，分別因緣起三界故。如是觀時，若內若外一切諸法皆不可得，知無體實遠離生見，證如幻性，即時逮得無生法忍，住第八地，了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境，轉所依止獲意生身。」

爾時，大慧菩薩觀察未來的一切眾生，再次向佛陀請教：「請求世尊為我說明圓滿的修行方法，讓菩薩摩訶薩都能成就廣大的修行。」

佛陀回答說：「大慧！菩薩摩訶薩若具備四種法門，就能成就廣大的修行。是哪四種呢？第一是觀察萬事萬物皆是自心所顯現；第二是遠離關於生、住、滅的錯誤見解；第三是深切體悟外在事物並無獨立的自性；第四是專一追求聖者自證的智慧。如果菩薩能成就這四法，便可稱為大修行者。

大慧，什麼是觀察自心所顯現呢？就是觀察三界唯有自心，遠離『我』與『我所』的執著。這裡沒有真實的動作、沒有來去，而是由無始以來執著的習氣所薰染，在三界中顯現出各種色相、行為、言語所繫縛的境界，以及身體、資源、居處等分別心隨之而入的各種影像。菩薩摩訶薩應當如此觀察自心所顯現的境界。

大慧，如何能遠離生、住、滅的見解呢？這就是觀察一切法如同幻影與夢境，體悟不論是自生、他生或共生，其實都沒有真正的生起。萬物只是隨著自心的量度而顯現，見到外在事物並非真實存在，見到各種識心不再生起妄想，也見到種種因緣並非實體的堆積，而是因分別因緣才升起三界的假象。

如此觀察時，不論內在或外在，一切萬法皆是不可得的，並且能體悟萬法並無實體，進而遠離對『生』的執著，證得如同幻化的本性。這時就能立刻獲得『無生法忍』，安住於第八地。透過徹底了悟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以及二無我的境界，轉變生命的依止根基，獲得意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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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言：「世尊！以何因緣名意生身？」

佛言：「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速疾無礙，名意生身。大慧！譬如心意於無量百千由旬之外，憶先所見種種諸物，念念相續疾詣於彼，非是其身及山河石壁所能為礙。意生身者亦復如是，如幻三昧力通自在諸相莊嚴，憶本成就眾生願故，猶如意去生於一切諸聖眾中，是名菩薩摩訶薩得遠離於生住滅見。大慧！云何觀察外法無性？謂觀察一切法，如陽焰、如夢境、如毛輪，無始戲論種種執著，虛妄惡習為其因故，如是觀察一切法時，即是專求自證聖智。大慧！是名菩薩具四種法成大修行，汝應如是勤加修學。」

大慧菩薩問道：「世尊！是什麼原因而稱為『意生身』呢？」

佛陀回答說：「大慧！所謂意生身，是指它像心意的活動一樣，迅速且毫無障礙，所以稱為意生身。大慧！這就像心意能在無量百千由旬（yojana）之外，回憶起先前見過的種種事物，念頭接連不斷，迅速抵達那裡，這並不是肉身，也不是山河石壁所能阻礙的。意生身也是如此：憑藉著如幻三昧（māyopama-samādhi）的力量，通達自在並以種種殊勝相貌莊嚴其身。因為憶念著當初成就眾生的本願，就像心意往來一般，出生在一切聖者大眾之中。這就是指菩薩摩訶薩（bodhisattva-mahāsattva）已經遠離了對生、住、滅（utpāda-sthiti-bhaṅga）的偏見。

大慧！什麼是觀察外在事物沒有自性呢？就是觀察一切法（dharma）都如同海市蜃樓、如同夢境、如同眼花時所見的毛輪。這些現象都是以無始以來的虛妄戲論（prapañca）與種種執著的惡劣習氣為因，才顯現出來的。當如此觀察一切法時，就是在專門追求自證聖智（pratyātmāryajñāna）。

大慧！這就是菩薩具備四種法而成就偉大的修行。你應當依照這樣的方法，勤奮努力地修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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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願說一切法因緣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了達其義，離有無見，不妄執諸法漸生頓生。」

佛言：「大慧！一切法因緣生有二種，謂：內及外。外者，謂以泥團、水、杖輪、繩、人功等緣和合成瓶；如泥瓶，縷疊草席、種牙酪蘇，悉亦如是，名外緣前後轉生。內者，謂無明愛業等生蘊、界、處法，是為內緣起，此但愚夫之所分別。

「大慧！因有六種，謂：當有因，相屬因，相因，能作因，顯了因，觀待因。大慧！當有因者，謂內外法作因生果。相屬因者，謂內外法作緣，生果蘊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生相續果。能作因者，謂作增上而生於果，如轉輪王。顯了因者，謂分別生能顯境相，如燈照物。觀待因者，謂滅時相續斷，無妄想生。大慧！此是愚夫自所分別，非漸次生亦非頓生。何以故？大慧！若頓生者，則作與所作無有差別，求其因相不可得故。若漸生者，求其體相亦不可得，如未生子云何名父？諸計度人言以因緣、所緣緣、無間緣、增上緣等，所生能生互相繫屬次第生者，理不得成，皆是妄情執著相故。大慧！漸次與頓皆悉不生，但有心現身資等故，外自共相皆無性故，惟除識起自分別見。大慧！是故應離因緣所作和合相中漸頓生見。」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請求佛陀說：「請求您說明一切法因緣而生的特徵，讓我與所有的菩薩摩訶薩都能徹底明白其中的義理，遠離『有』或『無』的偏見，不再虛妄地執著於諸法是逐漸產生還是瞬間產生的。」

佛陀告訴大慧：「一切法從因緣而生，可分為內外兩種。所謂『外因緣』，是指以泥團、水、木杖、輪盤、繩索及人工等條件和合而成瓶子。如同泥瓶一樣，線布、草席、種子發芽、酪酥等也都是如此，這稱為外在條件的前後轉變與生成。所謂『內因緣』，是指由無明、貪愛和業力等引發五蘊、十八界、十二處等法的生成，這就是內在的緣起。然而，這些都只是凡夫愚人的虛妄分別。

大慧，『因』共有六種，分別是：當有因、相屬因、相因、能作因、顯了因、觀待因。大慧，所謂『當有因』，是指內外諸法作為因，能產生未來的果；『相屬因』，是指內外諸法作為輔助條件（緣）來產生果，如五蘊與種子的關係；『相因』，是指具有無間斷的特質，使果相續不斷；『能作因』，是指發揮增上的力量來引生果，如同轉輪聖王一般；『顯了因』，是指透過分別心的產生，能顯現出事物的形相，如同燈光照亮物體一般；『觀待因』，是指當事物滅去時，相續斷絕，不再有虛妄的幻想產生。

大慧，這些因緣論點其實是凡夫自己的虛妄分別，事物並非逐漸產生，也不是瞬間產生。為什麼呢？大慧，如果事物是瞬间產生的，那麼『創作者』與『被創作物』就沒有區別，也找不到其產生的原因。如果事物是逐漸產生的，同樣找不到其真實的本體特徵；就像孩子還沒出生，怎麼能稱呼其人為父親呢？那些喜好推測的人說：憑藉親因緣、所緣緣、無間緣、增上緣等條件，使『所生』與『能生』互相聯繫、依序產生，這在理路上是行不通的，全都屬於妄想產生的執著假相。

大慧，無論是逐漸產生還是瞬間產生，其本質都是不生的。一切現象只是自心的顯現，包括身體和資生之物等。外界的各種特徵與共同屬性皆不具備自性，純粹只是意識生起的自我分別見解。大慧，因此你應當遠離那些認為在因緣作用與和合假相中，有逐漸或瞬間產生的錯誤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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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一切法無生，          亦復無有滅。
於彼諸緣中，          分別生滅相；
非遮諸緣會，          如是滅復生。
但止於凡愚，          妄情之所著；
緣中法有無，          是悉無有生。
習氣迷轉心，          從是三有現；
本來無有生，          亦復無有滅。
觀一切有為，          譬如虛空花；
離能取所取，          一切迷惑見。
無能生所生，          亦復無因緣；
但隨世俗故，          而說有生滅。」

那時，世尊為了再次闡明義理，便宣說偈頌道：

一切萬法本就不曾生起，也同樣沒有所謂的滅失。在種種因緣和合之中，人們生起了關於生與滅的虛妄分別。 這並非要否定因緣的聚合，也不是說事物真的像這樣滅了又生，而只是為了止息凡夫愚人被虛妄情感所繫縛的執著。 在因緣法中，無論法的存在與否，其自性全都沒有生起。是由於過去的習氣迷惑了轉變的心識，三界的存在才由此顯現。 萬法本來就沒有生起，也同樣沒有滅失。觀察一切有為造作之法，就如同虛空中的幻花一般。 應當遠離能認知的主體與被認知的客體，以及一切迷惑的見解。既沒有能產生的主體，也沒有被產生的對象，更沒有所謂的因緣。 僅僅是為了順應世俗的習慣，才宣說法有生起與滅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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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一切法品第二之三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言說分別相心法門。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故，通達能說所說二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眾生於二義中而得清淨。」

佛言：「大慧！有四種言說分別相。所謂：相言說，夢言說，計著過惡言說，無始妄想言說。大慧！相言說者，所謂執著自分別色相生。夢言說者，謂夢先所經境界，覺已憶念，依不實境生。計著過惡言說者，謂憶念怨讎先所作業生。無始妄想言說者，以無始戲論妄執習氣生。是為四。」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請求您為我開示關於語言分別相的心法門。如果我和各位菩薩摩訶薩能夠透徹了解這個法門，就能通達『能說的語言』與『所說的義理』這兩者的含義，進而迅速證得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a-samyak-saṃbodhi），並讓一切眾生在這兩者中得到清淨。」

佛陀告訴大慧說：「大慧！語言的分別相共有四種，分別是：相狀語言、夢境語言、執著過患語言，以及無始妄想語言。

大慧，所謂『相狀語言』，是指執著於自己分別心所產生的物質形象而產生的言論；所謂『夢境語言』，是指回憶起夢中曾經歷過的境界，在醒來後依據那些不真實的對象所產生的言論；所謂『執著過患語言』，是指回想起冤讎及過去所造下的惡業而產生的言論；所謂『無始妄想語言』，則是源於無始以來虛妄的戲論（prapañca）與錯誤執著的慣性積累（vāsanā）所產生的言論。這就是四種語言分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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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復言：「世尊！願更為說言語分別所行之相。何處？何因？云何而起？」

佛言：「大慧！依頭胸喉鼻、脣齶齒舌和合而起。」

大慧復言：「世尊！言語分別，為異不異？」

佛言：「大慧！非異非不異。何以故？分別為因起言語故，若異者，分別不應為因，若不異者，語言不應顯義，是故非異亦非不異。」

大慧復言：「世尊！為言語是第一義？為所說是第一義？」

佛告大慧：「非言語是，亦非所說。何以故？第一義者是聖樂處，因言而入，非即是言。第一義者是聖智內自證境，非言語分別智境，言語分別不能顯示。大慧！言語者起滅動搖展轉因緣生，若展轉緣生，於第一義不能顯示。第一義者無自他相，言語有相不能顯示。第一義者但唯自心，種種外想悉皆無有，言語分別不能顯示。是故，大慧！應當遠離言語分別。」

大慧菩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願您能再為我們解說語言與虛妄分別運作的特徵。它們在何處產生？由什麼原因引起？又是如何生起的？」

佛陀回答說：「大慧！語言是依據頭部、胸部、喉嚨、鼻子、嘴唇、上顎、牙齒及舌頭的共同配合而產生的。」

大慧菩薩又問：「世尊！語言和分別心是不同的，還是不不同的？」

佛陀回答說：「大慧！它們既非相異，也非不異。為什麼呢？因為語言是由於分別心這個原因而產生的。如果兩者完全不同，分別心就不應該是語言產生的原因；如果兩者完全相同，語言也就無法用來顯發意義。因此，它們既非相異，也不是完全相同。」

大慧菩薩再次問道：「世尊！究竟是語言本身就是第一義（paramārtha，最高真理），還是語言所說的內容才是第一義呢？」

佛陀告訴大慧：「既不是語言本身，也不是語言所說的內容。為什麼呢？因為第一義是聖者所安住的喜樂境界，雖然需要依仗語言引導才能進入，但語言本身並非第一義。第一義是聖者智慧（āryajñāna）內在自我證悟的境界，並非語言和虛妄分別的認知對象，語言與分別心是無法將其完整揭示出來的。

大慧！語言具有生滅與波動的特性，是隨著種種因緣交織而產生的。既然它是隨緣而生的生滅法，就不能顯示第一義。第一義是沒有自他分別之相的，而語言帶有形相特徵，所以無法顯示。再者，第一義純粹是自心自證，種種對外境的虛妄想像其實都不存在，語言和分別心根本無法顯示這種境界。因此，大慧！你應當遠離對語言與虛妄分別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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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法無自性，          亦復無言說；
不見空空義，          愚夫故流轉。
一切法無性，          離語言分別；
諸有如夢化，          非生死涅槃。
如王及長者，          為令諸子喜；
先示相似物，          後賜真實者。
我今亦復然，          先說相似法；
後乃為其演，          自證實際法。」

那時，世尊重新以偈頌說道：

一切萬法皆無自性（niḥsvabhāva），也無法用言語來表述。 愚笨的人因為不理解「空性」（śūnyatā）的真義，所以才在生死中輪迴。 所有法都不具備固有的本質，超越了語言與虛妄的分別。 一切存在都如同夢境或幻化，並非真實的生死或涅槃（nirvāṇa）。 就像國王或富有的長者，為了讓孩子們開心， 先出示相似的玩具，隨後才賜予真實的寶物。 我現在也是如此：先宣說相似的法， 最後才為眾生演說自證自覺的「真際」（bhūtakoṭi）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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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為我說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無、常無常等，一切外道所不能行，自證聖智所行境界，遠離妄計自相共相，入於真實第一義境，漸淨諸地入如來位，以無功用本願力故，如如意寶普現一切無邊境界，一切諸法皆是自心所見差別，令我及餘諸菩薩等於如是等法，離妄計自性自共相見，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普令眾生具足圓滿一切功德。」

佛言：「大慧！善哉！善哉！汝哀愍世間請我此義，多所利益多所安樂。大慧！凡夫無智不知心量，妄習為因執著外物，分別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無、常無常等一切自性。大慧！譬如群獸為渴所逼，於熱時焰而生水想，迷惑馳趣不知非水；愚癡凡夫亦復如是，無始戲論分別所熏，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法，墮一異等執著之中。大慧！如乾闥婆城，非城非非城，無智之人無始時來，執著城種妄習熏故，而作城想。外道亦爾，以無始來妄習熏故，不能了達自心所現，著一異等種種言說。大慧！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種種嚴飾，覺已憶念彼不實事。大慧！汝意云何？如是之人是黠慧不？」

答言：「不也。」

「大慧！外道亦爾，惡見所噬不了唯心，執著一異有無等見。大慧！譬如畫像無高無下，愚夫妄見作高下想。未來外道亦復如是，惡見熏習妄心增長，執一異等自壞壞他，於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為無，此謗因果拔善根本，應知此人分別有無起自他見，當墮地獄，欲求勝法宜速遠離。大慧！譬如翳目見有毛輪，互相謂言此事希有。而此毛輪非有非無，見不見故。外道亦爾，惡見分別執著一異、俱不俱等，誹謗正法自陷陷他。大慧！譬如火輪實非是輪，愚夫取著非諸智者。外道亦爾，惡見樂欲執著一異、俱不俱等，一切法生。大慧！譬如水泡似玻𭹳珠；愚夫執實奔馳而取，然彼水泡，非珠非非珠，取不取故。外道亦爾，惡見分別習氣所熏，說非有為生壞於緣有。

那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再次對佛陀說：「世尊，請求您為我解說那種超越了『相同或相異』、『同時存在或不同時存在』、『存在或不存在』、『既非存在也非不存在』、『恆常或無常』等觀點的境界。這是所有外道都無法達到的、唯有透過自證聖智（pratyātmāryajñāna）才能親證的領域。請教導我們如何遠離對事物自相與共相的虛妄分別，進入真實的第一義諦（paramārtha）境界；如何逐漸淨化各個修行的位次（bhūmi），最終進入如來的地位。並憑藉著無功用（anābhoga）的本願力，如同如意寶珠（cintāmaṇi）般，在無邊的世界中普現一切景象，且明瞭一切萬法皆是自心所見的差別顯現。請讓我和其他菩薩能對於這些法理，遠離對自性及自共相的虛妄執著，迅速證得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ā-samyak-saṃbodhi），並使眾生都能圓滿具足一切功德。」

佛陀回答說：「大慧，好極了，好極了！你出於對世間的哀憐，向我請教這個道理，這將帶給大眾極大的利益與安樂。大慧，平庸的凡夫缺乏智慧，不了解這一切都是心識的顯現，受制於無始以來的虛妄習氣，執著於外在事物，分別著相同或相異、同時或不同時、存在或不存在、非有或非無、恆常或無常等種種性質。

大慧，這就像成群的野獸被乾渴所逼，在烈日下的幻焰（mṛgatṛṣṇā）中誤以為看到了水，因而迷惑地奔向那裡，卻不知道那根本不是水。愚昧的凡夫也是如此，被無始以來虛妄戲論（prapañca）的分別心所薰染，內心被貪嗔癡三毒（trividha-viṣa）所焚燒，沉溺於感官的色塵境界，看見事物的生起、停滯與滅除，執著於內在與外在的法，墮入相同或相異等種種執著中。

大慧，又如那海市蜃樓般的乾闥婆城（gandharva-nagara），它既不是真實的城市，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城市的影像。缺乏智慧的人，因為無始以來對城市概念的執著與虛妄習氣薰染，便產生了那是城市的想法。外道也是如此，受無始以來虛種種言論。

大慧，再舉個例子，就像有人在夢中見到男女、象馬、車輛、步兵、城市、園林以及種種華麗的裝飾，醒來後還在回憶那些並不真實的事物。大慧，你認為呢？這樣的人算是有智慧的人嗎？」

大慧菩薩回答說：「世尊，不算是有智慧的人。」

大慧！那些外道也是如此。他們被錯誤的見解所吞噬，不能領悟萬法唯心所現的道理，因而執著於一與異、有與無等對立的觀點。

大慧！這就好比一幅畫像，平面上本來沒有高低的差異，但愚笨的人妄生見解，產生了高低的錯覺。未來的外道也是這樣，他們受到惡見的熏習，虛妄之心不斷膨脹，執著於萬物是相同或相異等論調，這不僅毀滅了自己，也誤導了他人。對於超越「有」和「無」的「無生」論理，他們竟然也指為虛無。這種觀點誹謗了因果律，拔除了善法的根本。應當知道，這類人分辨有無、生起自他的相對見解，終將墮入地獄。如果想要追求卓越的勝法，應當迅速遠離他們。

大慧！這又像眼睛患有翳病的人，看到空中似乎有毛髮盤繞的圓輪，便互相傳說：「這真是稀奇的事！」然而，這毛輪既不能說是真實存在，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因為它只是因看見與否而產生的幻象。外道也是如此，在惡見的分別下，執著於一、異、俱、不俱等爭論，進而詆毀正法，讓自己與他人同時陷於迷途。

大慧！這也像旋轉火頭所形成的火輪，實際上並不是真正的輪子。愚笨的人會執著於它的表象，但有智慧的人絕不會如此。外道也是這樣，在惡見與貪慾中，執著於一、異、俱、不俱等各種關於一切法產生的理論。

大慧！這還像水泡看起來像玻璃珠一樣，愚笨的人把它當成真實的寶珠而奔跑去抓取。但那水泡既不是寶珠，也不能說完全不是寶珠（因為它有寶珠的形狀），這取決於你是否執取它。外道也是如此，受到惡見與分別習氣的薰染，宣稱諸法並非由因緣所生的有為法，進而破壞了依緣而有的世間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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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次，大慧！立三種量已，於聖智內證離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別。大慧！諸修行者，轉心、意、識，離能所取，住如來地自證聖法，於有及無不起於想。大慧！諸修行者，若於境界起有無執，則著我人眾生壽者。大慧！一切諸法自相共相，是化佛說非法佛說。大慧！化佛說法但順愚夫所起之見，不為顯示自證聖智三昧樂境。大慧！譬如水中有樹影現，彼非影非非影，非樹形非非樹形。外道亦爾，諸見所熏不了自心，於一異等而生分別。大慧！譬如明鏡無有分別，隨順眾緣現諸色像，彼非像非非像而見像非像，愚夫分別而作像想。外道亦爾，於自心所現種種形像，而執一異俱不俱相。大慧！譬如谷響，依於風水人等音聲和合而起，彼非有非無，以聞聲非聲故。外道亦爾，自心分別熏習力故，起於一異、俱不俱見。大慧！譬如大地無草木處，日光照觸焰水波動，彼非有非無，以倒想非想故。愚癡凡夫亦復如是，無始戲論惡習所熏，於聖智自證法性門中，見生住滅一異有無俱不俱性。大慧！譬如木人及以起屍，以毘舍闍、機關力故，動搖運轉云為不絕，無智之人取以為實。愚癡凡夫亦復如是，隨逐外道起諸惡見，著一異等虛妄言說。是故大慧！當於聖智所證法中，離生住滅、一異、有無、俱不俱等一切分別。」



此外，大慧！在建立了三種量度準則後，對於在聖智內在證悟中、遠離「遍計所執」與「依他起」這兩種自性的法，卻生起了關於「存在性」的分別。大慧！所有的修行者應當轉化心、意、意識，遠離能取與所取的對立，安住於如來地，自覺證悟聖法，對於「有」或「無」都不再起執著的念頭。大慧！修行者如果對境界生起「有」或「無」的執著，就會墮入對自我、人格、眾生、壽者的執著。大慧！一切諸法的個別特徵（自相）與共同特徵（共相），都是化身佛（nirmāṇabuddha）所說的，而不是法身佛（dharmakāyabuddha）所說的。大慧！化身佛說法只是隨順愚笨凡夫所產生的見解，並非為了顯示自證聖智（pratyātmāryajñāna）中那種三摩地（samādhi）的喜悅境界。

大慧！譬如水中出現了樹的倒影，那倒影既不是真實的影子，也不是非影子；既不是樹的原形，也不是非樹的原形。外道也是如此，被各種見解所薰染，不能了悟這一切皆是自心的顯現，因而對「一」或「異」等現象產生分別。

大慧！又如明鏡本身並沒有分別心，只是隨順眾多緣分而顯現各種色像，那些像既不是真實的像，也不是非像，但人們卻見到了像。那種「像」或「非像」的觀念，只是愚夫分別而產生的想像。外道也是如此，對於自心所顯現的各種形像，執著於「一」或「異」、「兩者皆是」或「兩者皆非」的表相。

大慧！譬如山谷中的回音，是依賴風、水、人聲等因素匯合而產生的，它既非實有也非全無，因為雖然聽到了聲音，卻並非實質的聲音。外道也是如此，由於自心分別的薰習力，而生起「一」與「異」、「兩者皆是」與「兩者皆非」的見解。

大慧！譬如大地上沒有草木的地方，陽光照耀下產生了如流水波動般的光影（陽焰），那既非實有也非全無，是因為扭曲的知覺（倒想）而非真實知見所致。愚蠢的凡夫也是這樣，被無始以來的虛妄戲論與惡習所薰染，在聖智自證的法性境界中，錯誤地見到了產生、停駐、消亡，以及「一」與「異」、「有」與「無」、「兩者皆是」與「兩者皆非」的性質。

大慧！又如木偶或被鬼怪（piśāca）附身的屍體，憑藉著機關或咒術的力量而能搖擺運作，動作不斷。沒有智慧的人會把這當作真實。愚蠢的凡夫也是如此，跟隨著外道生起各種錯誤的見解，執著於「一」與「異」等虛妄的言論。

因此，大慧！應當在聖智所證悟的法性中，遠離關於生、住、滅，以及一、異、有、無、兩者皆是、兩者皆非等一切分別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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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識蘊有五，          猶如水樹影；
所見如幻夢，          不應妄分別。
三有如陽焰，          幻夢及毛輪；
若能如是觀，          究竟得解脫。
譬如熱時焰，          動轉迷亂心；
渴獸取為水，          而實無水事。
如是識種子，          動轉見境界；
如翳者所見，          愚夫生執著。
無始生死中，          執著所緣覆；
退捨令出離，          如因㨝出㨝。
幻呪機所作，          浮雲夢電光；
觀世恒如是，          永斷三相續。
此中無所有，          如空中陽焰；
如是知諸法，          則為無所知。
諸蘊如毛輪，          於中妄分別；
唯假施設名，          求相不可得。
如畫垂髮幻，          夢乾闥婆城；
火輪熱時焰，          實無而見有。
如是常無常，          一異俱不俱；
無始繫縛故，          愚夫妄分別。
明鏡水淨眼，          摩尼妙寶珠；
於中現色像，          而實無所有。
心識亦如是，          普現眾色相；
如夢空中焰，          亦如石女兒。

那時，世尊以偈頌重新宣說：

這五種識蘊，就像映在水面上的樹影； 眼睛所見的一切如同幻境與美夢，不應產生虛妄的分別心。 三界就像夏日的陽焰，又如幻象、夢境與眼前的毛輪； 若能如此觀察，最終便能獲得解脫。 正如烈日下的蜃氣，波動搖曳而迷惑人心； 渴水的野獸誤認它為水源，但實際上並無流水。 種子般的意識也是如此，在動盪中顯現出感官境界； 就像眼疾患者看見的幻象，愚癡的人對此生起執著。 在無始以來的生死輪迴中，人們被執著的對境所蒙蔽； 應當捨棄並從中出離，如同以木楔取出木楔一般。 世間事物皆由幻術、咒語或機關所作，如浮雲、美夢與閃電； 恆常如此觀察世界，便能永斷三種相續。 這其中空無所有，正如虛空中的陽焰； 若能如是了知諸法，便通達了無所知的真理。 五蘊如同眼花的毛輪，人們在其中妄加分別； 一切僅是虛假的施設名稱，若追求實相則是不可得的。 如同畫中的垂髮、幻影，以及夢中的乾闥婆城； 又如旋轉的火輪與夏日的陽焰，本不存在卻被視為真實。 同樣的，關於常與無常、相同與相異、共存與不共存； 皆因無始以來的束縛，才使愚人產生虛妄分別。 如同明鏡、淨水、明眸，或是摩尼妙寶珠； 色像雖然顯現其中，實際上卻毫無實體。 心識的運作也是如此，普現各種色相； 卻如夢境、空中的陽焰，也像石女的女兒一樣虛幻不實。

开卷有益

「復次，大慧！諸佛說法離於四句。謂離一異、俱不俱及有無等建立誹謗。大慧！諸佛說法以諦、緣起、滅、道、解脫而為其首，非與勝性、自在、宿作、自然、時、微塵等而共相應。大慧！諸佛說法為淨惑智二種障故，次第令住一百八句無相法中，而善分別諸乘地相，猶如商主善導眾人。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何等為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真如禪，諸如來禪。大慧！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諸修行者，知人無我，見自他身骨鎖相連，皆是無常苦不淨相。如是觀察堅著不捨，漸次增勝至無想滅定，是名愚夫所行禪。云何觀察義禪？謂知自共相人無我已，亦離外道自他俱作，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云何攀緣真如禪？謂若分別無我有二是虛妄念，若如實知彼念不起，是名攀緣真如禪。云何諸如來禪？謂入佛地住自證聖智三種樂，為諸眾生作不思議事，是名諸如來禪。」

此外，大慧！諸佛的教法遠離了四句的執著，也就是遠離了「單一、異別、兩者皆是、兩者皆非」以及「存在或不存在」等偏見的建立與毀謗。大慧！諸佛說法是以四聖諦、緣起、滅諦、道諦以及解脫為核心，而非與「勝性」（主宰上主）、「自在天」、「宿世造作」、「自然演化」、「時間」或「微塵」等外道思想掛鉤。

大慧！諸佛說法是為了淨化「煩惱障」與「所知障」這兩種障礙，因此依序引導眾生安住於一百零八句的「無相法」中，並善於分別各個教法（諸乘）與修行階位（諸地）的特徵，就像優秀的商隊首領善於引導大眾前行一樣。

此外，大慧！禪定分為四種。是哪四種呢？分別是：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真如禪，以及如來禪。

大慧！什麼是「愚夫所行禪」？這是指聲聞、緣覺以及一般的修行者，雖然知道「人無我」，看見自己與他人的身體不過是骨骼連鎖，皆具備「無常、苦、不淨」等相狀，但他們對此觀察產生了深刻的執著而無法捨棄，隨著修力漸漸增強，最終進入「無想定」或「滅盡定」中。這就稱為愚夫所行禪。

什麼是「觀察義禪」？這是指在體悟了自相、共相與「人無我」之後，進一步遠離外道關於「自作、他作、共作」的成見，並隨順觀察「法無我」以及修行各個階位的深義。這就稱為觀察義禪。

什麼是「攀緣真如禪」？這是指修行者若分別「無我」有兩種（人無我與法無我），這仍屬於虛妄的念頭；如果能如實了知而讓那樣的分別念不再生起，這就稱為攀緣真如禪。

什麼是「諸如來禪」？這是指進入佛的境界，安住於「自證聖智」所帶來的三種法樂中，並為了廣大眾生展現種種不可思議的利生事業。這就稱為諸如來禪。

开卷有益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愚夫所行禪，          觀察義相禪，
攀緣真如禪，          如來清淨禪。
修行者在定，          觀見日月形，
波頭摩深險，          虛空火及畫，
如是種種相，          墮於外道法；
亦墮於聲聞，          辟支佛境界。
捨離此一切，          住於無所緣；
是則能隨入，          如如真實相。
十方諸國土，          所有無量佛；
悉引光明手，          而摩是人頂。」

那時，世尊重新以偈頌說道：

愚夫所修行的禪定，或是觀察事物義理與表相的禪定； 以及攀緣「真如」而修的禪定，與如來最清淨的禪定。

修行者在禪定之中，若看見太陽或月亮的形象； 或是看見紅蓮花、深沉的險境、虛空、火焰以及各種幻象。

像這類種種的境界，都容易墮入外道的方法中； 也可能墮入聲聞（śrāvaka）與辟支佛（pratyekabuddha）的層次。

若能捨棄這一切執著，安住在無所觀緣（unsupported）的狀態； 這才能夠隨順進入真如（tathatā）的真實相。

到那時，十方諸國土中所有無量無邊的佛陀； 都會伸出引導光明的慈手，親自撫摩這個人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