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法蓮華經 （浅译）

开卷有益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比丘比丘尼，          有懷增上慢，
優婆塞我慢，          優婆夷不信，
如是四眾等，          其數有五千，
不自見其過，          於戒有缺漏，
護惜其瑕疵。          是小智已出，
眾中之糟糠，          佛威德故去，
斯人尠福德，          不堪受是法。
此眾無枝葉，          唯有諸貞實。
舍利弗善聽！          諸佛所得法，
無量方便力，          而為眾生說。
眾生心所念，          種種所行道，
若干諸欲性，          先世善惡業。
佛悉知是已，          以諸緣譬喻、
言辭方便力，          令一切歡喜。
或說修多羅、          伽陀及本事、
本生未曾有，          亦說於因緣、
譬喻并祇夜、          優波提舍經。
鈍根樂小法，          貪著於生死，
於諸無量佛，          不行深妙道，
眾苦所惱亂，          為是說涅槃。
我設是方便，          令得入佛慧，
未曾說汝等，          當得成佛道。
所以未曾說，          說時未至故，
今正是其時，          決定說大乘。
我此九部法，          隨順眾生說，
入大乘為本，          以故說是經。
有佛子心淨，          柔軟亦利根，
無量諸佛所，          而行深妙道。
為此諸佛子，          說是大乘經，
我記如是人，          來世成佛道，
以深心念佛，          修持淨戒故。
此等聞得佛，          大喜充遍身，
佛知彼心行，          故為說大乘。
聲聞若菩薩，          聞我所說法，
乃至於一偈，          皆成佛無疑。
十方佛土中，          唯有一乘法，
無二亦無三。          除佛方便說。
但以假名字，          引導於眾生，
說佛智慧故，          諸佛出於世。
唯此一事實，          餘二則非真，
終不以小乘，          濟度於眾生。
佛自住大乘，          如其所得法，
定慧力莊嚴，          以此度眾生。
自證無上道，          大乘平等法，
若以小乘化，          乃至於一人，
我則墮慳貪，          此事為不可。
若人信歸佛，          如來不欺誑，
亦無貪嫉意，          斷諸法中惡。
故佛於十方，          而獨無所畏。
我以相嚴身，          光明照世間，
無量眾所尊，          為說實相印。
舍利弗當知，          我本立誓願，
欲令一切眾，          如我等無異。
如我昔所願，          今者已滿足，
化一切眾生，          皆令入佛道。
若我遇眾生，          盡教以佛道，
無智者錯亂，          迷惑不受教。
我知此眾生，          未曾修善本，
堅著於五欲，          癡愛故生惱。
以諸欲因緣，          墜墮三惡道，
輪迴六趣中，          備受諸苦毒，
受胎之微形，          世世常增長。
薄德少福人，          眾苦所逼迫，
入邪見稠林，          若有若無等。
依止此諸見，          具足六十二，
深著虛妄法，          堅受不可捨，
我慢自矜高，          諂曲心不實，
於千萬億劫，          不聞佛名字，
亦不聞正法，          如是人難度。
是故舍利弗！          我為設方便，
說諸盡苦道，          示之以涅槃。
我雖說涅槃，          是亦非真滅，
諸法從本來，          常自寂滅相。
佛子行道已，          來世得作佛，
我有方便力，          開示三乘法。
一切諸世尊，          皆說一乘道，
今此諸大眾，          皆應除疑惑，
諸佛語無異，          唯一無二乘。
過去無數劫，          無量滅度佛，
百千萬億種，          其數不可量。
如是諸世尊，          種種緣譬喻，
無數方便力，          演說諸法相。
是諸世尊等，          皆說一乘法，
化無量眾生，          令入於佛道。
又諸大聖主，          知一切世間，
天人群生類，          深心之所欲，
更以異方便，          助顯第一義。
若有眾生類，          值諸過去佛，
若聞法布施，          或持戒忍辱、
精進禪智等，          種種修福慧。
如是諸人等，          皆已成佛道。
諸佛滅度已，          若人善軟心，
如是諸眾生，          皆已成佛道。
諸佛滅度已，          供養舍利者，
起萬億種塔，          金銀及頗梨、
車𤦲與馬腦、          玫瑰琉璃珠，
清淨廣嚴飾，          莊校於諸塔。
或有起石廟，          栴檀及沈水，
木櫁并餘材，          塼瓦泥土等。
若於曠野中，          積土成佛廟，
乃至童子戲，          聚沙為佛塔，
如是諸人等，          皆已成佛道。
若人為佛故，          建立諸形像，
刻雕成眾相，          皆已成佛道。
或以七寶成，          鍮石赤白銅、
白鑞及鉛錫，          鐵木及與泥，
或以膠漆布，          嚴飾作佛像，
如是諸人等，          皆已成佛道。
彩畫作佛像，          百福莊嚴相，
自作若使人，          皆已成佛道。
乃至童子戲，          若草木及筆，
或以指爪甲，          而畫作佛像，
如是諸人等，          漸漸積功德，
具足大悲心，          皆已成佛道。
但化諸菩薩，          度脫無量眾。
若人於塔廟、          寶像及畫像，
以華香幡蓋，          敬心而供養。
若使人作樂，          擊鼓吹角貝，
簫笛琴箜篌、          琵琶鐃銅鈸，
如是眾妙音，          盡持以供養。
或以歡喜心，          歌唄頌佛德，
乃至一小音，          皆已成佛道。
若人散亂心，          乃至以一華，
供養於畫像，          漸見無數佛。
或有人禮拜，          或復但合掌，
乃至舉一手，          或復小低頭，
以此供養像，          漸見無量佛。
自成無上道，          廣度無數眾，
入無餘涅槃，          如薪盡火滅。
若人散亂心，          入於塔廟中，
一稱南無佛，          皆已成佛道。
於諸過去佛，          在世或滅度，
若有聞是法，          皆已成佛道。
未來諸世尊，          其數無有量，
是諸如來等，          亦方便說法。
一切諸如來，          以無量方便，
度脫諸眾生，          入佛無漏智，
若有聞法者，          無一不成佛。
諸佛本誓願，          我所行佛道，
普欲令眾生，          亦同得此道。
未來世諸佛，          雖說百千億，
無數諸法門，          其實為一乘。
諸佛兩足尊，          知法常無性，
佛種從緣起，          是故說一乘。
是法住法位，          世間相常住，
於道場知已，          導師方便說。
天人所供養，          現在十方佛，
其數如恒沙，          出現於世間，
安隱眾生故，          亦說如是法。
知第一寂滅，          以方便力故，
雖示種種道，          其實為佛乘。
知眾生諸行，          深心之所念，
過去所習業，          欲性精進力，
及諸根利鈍，          以種種因緣、
譬喻亦言辭，          隨應方便說。
今我亦如是，          安隱眾生故，
以種種法門，          宣示於佛道。
我以智慧力，          知眾生性欲，
方便說諸法，          皆令得歡喜。
舍利弗當知！          我以佛眼觀，
見六道眾生，          貧窮無福慧，
入生死嶮道，          相續苦不斷，
深著於五欲，          如犛牛愛尾，
以貪愛自蔽，          盲瞑無所見。
不求大勢佛，          及與斷苦法，
深入諸邪見，          以苦欲捨苦，
為是眾生故，          而起大悲心。
我始坐道場，          觀樹亦經行，
於三七日中，          思惟如是事，
我所得智慧，          微妙最第一。
眾生諸根鈍，          著樂癡所盲，
如斯之等類，          云何而可度？
爾時諸梵王，          及諸天帝釋、
護世四天王，          及大自在天，
并餘諸天眾，          眷屬百千萬，
恭敬合掌禮，          請我轉法輪。
我即自思惟：          『若但讚佛乘，
眾生沒在苦，          不能信是法；
破法不信故，          墜於三惡道。
我寧不說法，          疾入於涅槃。
尋念過去佛，          所行方便力，
我今所得道，          亦應說三乘。』
作是思惟時，          十方佛皆現，
梵音慰喻我：          『善哉釋迦文！
第一之導師，          得是無上法，
隨諸一切佛，          而用方便力。
我等亦皆得，          最妙第一法，
為諸眾生類、          分別說三乘。
少智樂小法，          不自信作佛，
是故以方便，          分別說諸果。
雖復說三乘，          但為教菩薩。』
舍利弗當知！          我聞聖師子，
深淨微妙音，          喜稱南無佛。
復作如是念：          『我出濁惡世，
如諸佛所說，          我亦隨順行。』
思惟是事已，          即趣波羅柰。
諸法寂滅相，          不可以言宣，
以方便力故，          為五比丘說。
是名轉法輪，          便有涅槃音，
及以阿羅漢，          法僧差別名。
從久遠劫來，          讚示涅槃法，
生死苦永盡，          我常如是說。
舍利弗當知！          我見佛子等，
志求佛道者，          無量千萬億，
咸以恭敬心，          皆來至佛所，
曾從諸佛聞，          方便所說法。
我即作是念：          『如來所以出，
為說佛慧故，          今正是其時。』
舍利弗當知！          鈍根小智人、
著相憍慢者，          不能信是法。
今我喜無畏，          於諸菩薩中，
正直捨方便，          但說無上道。
菩薩聞是法，          疑網皆已除，
千二百羅漢，          悉亦當作佛。
如三世諸佛，          說法之儀式，
我今亦如是，          說無分別法。
諸佛興出世，          懸遠值遇難，
正使出于世，          說是法復難。
無量無數劫，          聞是法亦難，
能聽是法者，          斯人亦復難。
譬如優曇花，          一切皆愛樂，
天人所希有，          時時乃一出。
聞法歡喜讚，          乃至發一言，
則為已供養，          一切三世佛，
是人甚希有，          過於優曇花。
汝等勿有疑，          我為諸法王，
普告諸大眾，          但以一乘道，
教化諸菩薩，          無聲聞弟子。
汝等舍利弗，          聲聞及菩薩，
當知是妙法，          諸佛之祕要。
以五濁惡世，          但樂著諸欲，
如是等眾生，          終不求佛道。
當來世惡人，          聞佛說一乘，
迷惑不信受，          破法墮惡道。
有慚愧清淨，          志求佛道者，
當為如是等，          廣讚一乘道。
舍利弗當知！          諸佛法如是，
以萬億方便，          隨宜而說法，
其不習學者，          不能曉了此。
汝等既已知，          諸佛世之師，
隨宜方便事，          無復諸疑惑，
心生大歡喜，          自知當作佛。」

开卷有益

那時，世尊想要再次闡明這些道理，便說出如下的偈頌：

「在比丘與比丘尼之中，有人心懷過高的自滿（adhimāna）；男居士（upāsaka）抱持著傲慢，女居士（upāsikā）則缺乏信心。像這類的四眾弟子，人數共有五千人。他們看不見自己的過失，在戒律上有所缺漏，卻還處處掩飾、執著於這些瑕疵。

這些智慧淺薄的人已經離去，他們就像是大眾中的糟糠。因為佛陀的威德神力，他們主動退避。這些人缺乏福德，無法承受這項教法。現在留下的這群人中已無雜質，只剩下精純真實的弟子。

舍利弗，請仔細聆聽！諸佛所成就的佛法，是運用無量的方便（upāya）力量，來為眾生演說。諸佛了解眾生內心的念頭、各種實踐的道路、多樣的欲望本性，以及過去世所造下的種種善惡業。

佛陀完全明瞭這一切後，運用各種因緣與比喻，以及言語和方便力，使所有眾生都感到法喜。佛陀有時宣說契經（sūtra）、孤起頌（gāthā）及本事經（itivṛttaka），有時敘述本生經（jātaka）、未曾有經（adbhutadharma），也說因緣經（nidāna）、比喻經（avadāna）、重頌（geya）和論議經（upadeśa）。

對於那些天資較差、喜好淺近佛法，且貪戀執著於生死輪迴的眾生，他們雖然在無量諸佛面前修行，卻未曾實踐深奧玄妙的大道，反而深受各種痛苦的困擾。為了這些眾生，我宣說了涅槃。我設立這些方便法門，是為了引導他們進入佛陀的智慧。我以前從未對你們說過「你們將來必能成就佛道」，之所以不說，是因為宣布的時機還沒成熟。

而現在正是最合適的時刻，我決定要宣說大乘法門。我所說的這九部法（navāṅga-buddha-śāsana），都是順應眾生的根器而說的，其實都是以引導眾生進入大乘為根本目的，因此才宣說這部經典。

有些佛弟子內心純淨，性格溫和且天資聰穎，他們在無數諸佛的座下，一直修行著這深奧玄妙的大道。

我為這些佛子宣說這部大乘經典。我預記這樣的人，來世將會圓滿佛道，因為他們以深切的心思念著佛，並修持清淨的戒律。這些人聽聞自己將成佛後，內心充滿了極大的法喜。佛陀洞察他們的心理與心行，所以為他們宣說大乘法門。無論是聲聞徒還是菩薩，只要聽聞我所說的教法，甚至只是一個偈頌，都必定能成佛，毫無疑慮。

在十方一切佛土中，唯有唯一佛乘（Ekayāna）的法門，並沒有所謂的第二或第三種車乘，除非是佛陀為了教化而使用的方便說法。佛陀只是利用各種虛擬的名稱來引導眾生。諸佛之所以出現於世間，是為了宣說佛陀的智慧。唯有這唯一的一乘是真實的事實，其餘兩乘並非究竟真實。佛陀終究不會以小乘教法來度化眾生；佛陀自己安住在廣大的大乘之中，以其所證悟的法，以及禪定與智慧的力量來莊嚴自身，並以此法來救度一切眾生。

我親自證悟了至高無上的覺悟之道，這便是大乘平等法。 如果我僅用小乘教法來教化，哪怕只有一個人， 那麼我就墮入了吝嗇與貪婪，這樣的事是絕對不可以的。 如果有人能生起信心並皈依佛，如來絕不會欺騙他， 我既沒有貪心也沒有嫉妒之意，早已斷除了萬法中所有的惡。 因此，佛陀在十方世界中，唯獨具足勇氣而無所畏懼。 我以種種殊勝之相莊嚴自身，用智慧的光芒照亮世間， 受到無量大眾的尊敬，為他們宣說印證諸法實相的法門。 舍利弗，你應當知道，我原本就立下了誓願， 想要讓所有的眾生，都達到與我平等、沒有差別的境界。

正如我過去所發的誓願，如今已經圓滿達成。我教化所有的眾生，讓他們都能進入成佛之道。 若我遇到眾生，都會竭力以佛法引導。然而缺乏智慧的人心存混亂，處於迷惑之中而不肯接受教化。 我深知這些眾生從未修習過良善的根基。他們執著於感官的五種欲望，因愚昧與貪愛而生起種種煩惱。 由於種種欲望的牽引，他們墮入地獄、餓鬼、畜生這三種惡道。在六道輪迴之中，受盡了各種痛苦與毒害。 從投胎時那微小的身形開始，生生世世的痛苦不斷增長。那些缺乏德行與福報的人，始終被眾多苦難所壓迫。 他們陷入了錯誤見解的叢林，執著於「萬物恆有」或「死後虛無」等偏差觀念。

由於依止這六十二種見解，他們深深沉溺於虛妄的法理之中，執著得無法割捨。他們心懷我慢，自命不凡，且虛偽諂媚，內心並不真誠。在長達千萬億劫的時光裡，他們聽不到佛的名號，也聽不到正法，這樣的人極難度化。

因此，舍利弗，我為了他們設立種種方便，宣說各種消除痛苦的法門，並向他們展示涅槃。雖然我談論涅槃，但這並非真正的滅盡。因為一切法從根本以來，本性就一直是寂靜涅槃（Nirvāṇa）的狀態。當佛弟子們修持完這條道路，未來世就能成佛。

我運用方便力，開示了三乘（Triyāna）的教法，但事實上，所有世尊（Bhagavat）宣說的都是唯一佛乘（Ekayāna）之道。現在法會中的大眾，都應當消除心中的疑惑。諸佛所說的話沒有任何差異，只有唯一的大乘，並沒有其他的二乘。

在過去無窮盡的長遠時間裡，有不可計數的圓滿涅槃者。 祂們的種類多達百千萬億，數目多到根本無法衡量。 這些諸位佛陀世尊，運用各種因緣、譬喻， 以及無窮無盡的便利方式與力量，向大眾宣說萬事萬物的真實樣貌。 這些世尊們都一致宣說這唯一的成佛法門， 教化了無法計算的眾生，引領他們進入佛陀的覺悟道路。 此外，這些偉大的覺者們深知世間的一切， 了解天人與各類眾生內心深處的渴望與需求。 因此，祂們更進一步運用不同的巧妙方法，來輔助說明最究竟的真理。 如果有任何一類的眾生，曾有幸遇見過去的諸佛， 或是聽聞過佛法、實踐過布施，或者持守戒律、修習忍辱， 乃至於勤奮精進、禪定與智慧等等，廣修各類福德與智慧。

像這些所有的人，都已經成就了佛果。在諸佛示現涅槃之後，如果有人具備善良柔軟的心，這些所有的眾生，也都已經圓滿了佛道。在諸佛圓寂之後，凡是供養佛陀舍利的人，為了安置舍利而建造千千萬萬座佛塔，並使用黃金、白銀、以及水晶（sphaṭika）、硨磲、瑪瑙、玫瑰和琉璃等珍寶，將這些佛塔裝飾得既清淨又宏偉華麗。或者有人建造石造的聖廟，使用栴檀香木、沉香、枳椇木以及其他木材，或者是用磚瓦、泥土等建築材料來修築。即使是在荒野之中，堆積泥土而成的佛廟，甚至是小孩子在嬉戲時，堆沙而成的佛塔；像這所有的人，都已經成就了佛道。

彩繪佛像，展現出具足百福、莊嚴神聖的面相。無論是親自動手繪製，或是請他人代為製作，這些人全都已經成就了佛道。

甚至像是小孩子在玩耍時，隨手用草木、畫筆，或者是用指甲，描繪出佛陀的形像。像這樣的一群人，通過漸漸地累積功德，圓滿了偉大的慈悲心，也全都已經成就了佛道。

他們僅僅化導諸位菩薩，並救拔脫離無量眾生。 若有人在佛塔廟宇、珍寶塑像及佛畫像前， 以香花、旌旗、寶蓋，懷著恭敬心來作供養； 或是讓人演奏音樂，擊鼓、吹號角與海螺， 彈奏簫笛、琴、箜篌、琵琶，或是敲擊鐃鈸， 將這些種種美妙的音聲，全都用來供養佛陀； 或者以充滿法喜的心，歌詠讚頌佛陀的功德， 甚至只發出一點點微細的聲音，也都已經成就了佛果大道。

如果有人即使心神散亂，只要用一朵花供養畫像，也會漸漸見到無數的佛。或者有人恭敬禮拜，或者只是合掌，甚至只舉起一隻手，或者稍微低頭，以此來供養佛像，也都能漸漸見到無量的佛。他們終將成就至高無上的道業，廣泛地救度無數眾生，進入無餘涅槃 (nirvāṇa)，就如同木柴耗盡後火焰熄滅一樣。如果有人以散亂的心進入塔廟之中，哪怕只稱念一聲「南無佛」(namo buddha)，這些人也都已經成就了佛道。

對於過去的所有佛陀，無論是在世之時或是已經般涅槃，如果有人聽聞過這項法門，他們都已經成就了佛道。未來的諸位世尊，其數量是無窮無盡的，這些如來也都將以種種方便法門來演說佛法。所有的如來都運用無量的方便法門，來度化解脫一切眾生，讓他們進入佛陀那清淨無漏的智慧中。凡是聽聞過此法的人，沒有一個不成就佛果的。諸位佛陀原本的誓願，以及我所實踐的成佛之道，都是普遍希望令所有眾生，也能同樣獲得這殊勝的覺悟之道。

未來世的諸佛，雖然宣說了百千億無數種法門，但實際上都是為了唯一的佛乘。諸位佛陀是福慧具足的至尊，深知萬法始終沒有自性。佛陀的種子是隨順因緣而生起的，因此宣說這唯一的一乘。這法性安住在其本位的狀態，世間的實相是恆常存在的。在道場成就正覺後，導師佛陀以方便法門進行宣說。天人所共同供養的、現今存在於十方世界的佛陀，其數量多如恆河沙子，他們出現在這世間，是為了讓眾生得到安穩，所以也宣說了這樣的正法。

瞭解最勝的寂靜涅槃，憑藉著方便勝力，雖然示現出各種不同的修行道路，但實際上都是為了引向唯一佛乘（Ekayāna）。 我深知眾生的一切造作行為，以及內心深處的種種念頭；瞭解他們過去所累積的習氣業力，以及各異的志向、性情與努力程度； 也明瞭他們感官根器（Indriya）的敏銳或遲鈍。因此，我運用各種因緣、隱喻與言辭，配合眾生的情況進行方便說法。 現在的我也是如此，為了讓眾生得到安穩與平靜，透過種種不同的教法門戶，向世人宣揚示現這條唯一的成佛之道。

我憑藉著智慧的力量，了解眾生的性情與慾望，因此運用各種方便法門宣說佛法，讓大家都能心生歡喜。

舍利弗你應當知道，我用佛眼觀察世間，看見在六道中輪迴的眾生，生活貧窮困苦且缺乏福德與智慧。他們踏入生死的險路，痛苦接連不斷。他們深深執著於五種感官慾望，就像犛牛愛護自己的尾巴一樣，被貪欲遮蔽了雙眼，處於黑暗之中什麼也看不見。

他們不尋求具有大威德力量的佛陀，也不尋求斷除痛苦的方法。反而深陷於各種錯誤的見解中，想用痛苦的方式來捨棄痛苦。正是為了這些眾生，我才生起了廣大的慈悲心。

當我最初坐在成道的道場時，我邊觀察著菩提樹，邊在樹下步行經行。在那二十一天之中，我不斷思量著這件事：我所獲得的這份智慧，是如此地微妙且最為殊勝。然而，眾生的根器大多遲鈍，被感官享樂所迷惑，被愚癡遮蔽了雙眼。像這一類的人，該如何才能引導他們獲得度化呢？就在那時，大梵天王們、天帝釋、守護世界的四大天王，以及大自在天，還有其他百千萬億天人的眷屬，都誠敬地合掌行禮，祈請我轉動法輪，宣說正法。

我當時心想：「如果我只稱讚佛乘，眾生卻沉淪在苦難之中，無法相信這套法門。因為他們誹謗佛法而不產生信心，就會墮入三惡道。與其如此，我寧可不宣說法要，盡快進入涅槃。」隨後我回想起過去諸佛所運用的種種方便力，心想：「我現在所證得的道法，也應該以三乘的形式來演說。」

當我正如此思考時，十方的諸佛全都顯現。他們以清淨的梵音慰問勉勵我說：「太好了，釋迦牟尼佛！您是世間首屈一指的導師，證悟了這套至高無上的法門。您效法十方一切諸佛，運用權宜的方便力量引導眾生。我們也同樣獲得了最精妙、最高上的法門。為了度化各種不同類別的眾生，我們才區別解說三種乘法。因為眾生的智慧有限，只喜好淺近的小法，不相信自己也能成佛。所以我們才用方便法門，區別解說各種修行的果位。雖然我們分別解說三種乘法，但其實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教導菩薩。」

舍利弗，你應當知道：我聽見了聖者如獅子般的深邃、清淨且微妙的音聲，因此歡喜地稱誦「南無佛」。我又生起這樣的念頭：我出現在這充滿濁氣與罪惡的世界，應該要像諸佛所說的教法那樣，我也會隨順而行。思惟了這些事之後，我隨即前往波羅奈（Vārāṇasī）。一切萬法寂滅的實相，是無法用語言來宣說的，但因為運用了方便力（upāya-kauśalya）的緣故，我為五位比丘（bhikṣu）宣說了佛法。

這就是所謂的「轉法輪」，隨即傳出了涅槃的音聲，以及阿羅漢、法、僧等不同的名號。從遙遠的久劫以來，我就一直在讚歎並揭示涅槃之法，教導眾生如何永遠斷除生死的苦難，我也經常如此宣說。舍利弗，你應當知道，我看到有無量千萬億那麼多的佛弟子，正志心追求佛道。他們全都懷著恭敬的心，來到佛陀的身邊。他們過去都曾跟隨諸佛，聽聞過佛陀以方便法門所宣說的教理。

我就這樣心想：如來之所以出現於世，是為了演說佛陀的智慧（buddha-jñāna），而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舍利弗（Śāriputra）你應當明白：那些資質平庸、缺乏智慧的人，以及執著於外相、心存傲慢的人，是無法相信這份教法的。現在我滿懷歡喜且毫無畏懼，在眾位菩薩（bodhisattva）面前，捨棄迂迴的權宜方便（upāya），直接宣說這條最究竟的無上之道（anuttara-mārga）。菩薩們聽聞了這項真理後，心中的疑惑之網都已經消除；那千百位阿羅漢（arhat）們，未來也都必定會成就佛果。

正如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宣說正法的儀式那樣，我現在也同樣遵循此道，宣說遠離虛妄分別的法門。

諸佛出現在世間是非常罕見的，經過漫長遙遠的時間也很難遇到；即使佛陀出世了，要宣說這套殊勝法門也是非常困難的。

在無量無數的曠劫之中，眾生想要聽聞到這套法門同樣困難；而那些能夠聽受並領悟這套法門的人，更是極其難得、稀有少見。

猶如那極為罕見的優曇婆羅花（udumbara），眾生見了無不喜愛，它是天界與人間都難得一見的珍寶，要經過漫長的時光才會開花一次。如果有人聽聞了佛法而心生歡喜讚歎，甚至只說出一句讚美的話，那他就等同於已經供養了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的一切諸佛。

這樣的人是非常稀有難得的，甚至比優曇婆羅花還要珍貴。你們大家不要心存懷疑，我身為執掌一切法則的法王（dharmarāja），在這裡普遍宣告大眾：我僅以唯一的一乘道（ekayāna）來教導化育所有的菩薩（bodhisattva），在我的真實教法中，並不存在所謂的聲聞弟子（śrāvaka）。

舍利弗和你們所有人！聲聞和菩薩都應當知道，這部妙法是全體諸佛最秘密的精要。因為在五濁惡世中的眾生，只會貪戀並執著於各種欲望，像這樣的眾生，始終不會去追求成就佛道。未來世的惡人，聽聞佛陀宣說唯一佛乘的教法後，會感到迷惑而不能信受，甚至因誹謗正法而墮入惡道。至於那些具有慚愧心、身心清淨，且立志追求佛道的人，應當為他們廣泛地讚歎這唯一佛乘的修行道路。

舍利弗你應當明白，諸佛的教法就是如此。他們運用無量無邊的方便法門，因應眾生的根器與時機來宣說佛法。那些沒有修行學習的人，是無法通達理解這些道理的。既然你們已經知道，諸佛作為世間的導師，是運用隨宜度化的方便力，就不要再有任何疑慮。你們心中應當生起巨大的法喜，並且深信自己未來也必定能成就佛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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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喻品第三

爾時舍利弗踊躍歡喜，即起合掌，瞻仰尊顏而白佛言：「今從世尊聞此法音，心懷勇躍，得未曾有。所以者何？我昔從佛聞如是法，見諸菩薩授記作佛，而我等不豫斯事，甚自感傷，失於如來無量知見。世尊！我常獨處山林樹下，若坐若行，每作是念：『我等同入法性，云何如來以小乘法而見濟度？是我等咎，非世尊也。所以者何？若我等待說所因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必以大乘而得度脫。然我等不解方便隨宜所說，初聞佛法，遇便信受、思惟、取證。』世尊！我從昔來，終日竟夜每自剋責，而今從佛聞所未聞未曾有法，斷諸疑悔，身意泰然，快得安隱。今日乃知真是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

在那時候，舍利弗內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他立即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虔誠地仰望著世尊的容顏，對佛陀說：「現在我從世尊這裡親耳聽聞到這奇妙的法音，內心無比激動，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喜。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我過去跟隨佛陀時，聽到類似的教法，看見許多菩薩都得到了未來成佛的授記（vyākaraṇa），唯獨我們這些人沒有參與其中。我曾為此感到非常感傷，自認為失去了如來那無量無邊的智慧與見地。

世尊，我以前經常獨自在山林樹下休息，無論是坐著還是經行時，心裡總是在想：『我們同樣都進入了法性（dharmatā），為什麼如來卻只用小乘（hīnayāna）的教法來度化我們呢？』後來我才明白，這其實是我們自己的過錯，並不是世尊的偏心。為什麼呢？因為如果我們當初能耐心等待佛陀解說成就『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a-samyak-saṃbodhi）的因緣，最後必然能透過大乘（mahāyāna）法門而獲得解脫。然而，我們當時並不了解佛陀是為了因應眾生根器而使用的『方便』（upāya）說法，所以一開始聽到佛法，就急於信受並思考，僅僅滿足於證得阿羅漢的果位。

世尊，從那時起，我日以繼夜地不斷自我反省與責備。直到今天，我從佛陀這裡聽聞了這過去從未聽過的稀有教法，才終於斷除了所有的疑惑與後悔。現在我感到身心舒暢、安穩自在。到了今天我才真正體認到，自己是佛陀真正的孩子，是從佛陀的教化中化生而出的，並且分得了佛法的一份功德。」

开卷有益

爾時舍利弗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聞是法音，          得所未曾有，
心懷大歡喜，          疑網皆已除。
昔來蒙佛教，          不失於大乘，
佛音甚希有，          能除眾生惱，
我已得漏盡，          聞亦除憂惱。
我處於山谷，          或在林樹下，
若坐若經行，          常思惟是事，
嗚呼深自責，          云何而自欺？
我等亦佛子，          同入無漏法，
不能於未來，          演說無上道。
金色三十二，          十力諸解脫，
同共一法中，          而不得此事；
八十種妙好，          十八不共法，
如是等功德，          而我皆已失。
我獨經行時，          見佛在大眾，
名聞滿十方，          廣饒益眾生。
自惟失此利，          我為自欺誑。
我常於日夜，          每思惟是事，
欲以問世尊，          為失為不失？
我常見世尊，          稱讚諸菩薩，
以是於日夜，          籌量如此事。
今聞佛音聲，          隨宜而說法，
無漏難思議，          令眾至道場。
我本著邪見，          為諸梵志師，
世尊知我心，          拔邪說涅槃。
我悉除邪見，          於空法得證，
爾時心自謂，          得至於滅度；
而今乃自覺，          非是實滅度。
若得作佛時，          具三十二相，
天人夜叉眾，          龍神等恭敬，
是時乃可謂，          永盡滅無餘。
佛於大眾中，          說我當作佛，
聞如是法音，          疑悔悉已除。
初聞佛所說，          心中大驚疑，
將非魔作佛，          惱亂我心耶？
佛以種種緣、          譬喻巧言說，
其心安如海，          我聞疑網斷。
佛說過去世，          無量滅度佛，
安住方便中，          亦皆說是法。
現在未來佛，          其數無有量，
亦以諸方便，          演說如是法。
如今者世尊，          從生及出家、
得道轉法輪，          亦以方便說。
世尊說實道，          波旬無此事，
以是我定知，          非是魔作佛。
我墮疑網故，          謂是魔所為，
聞佛柔軟音，          深遠甚微妙，
演暢清淨法。          我心大歡喜，
疑悔永已盡，          安住實智中。
我定當作佛，          為天人所敬，
轉無上法輪，          教化諸菩薩。」

那時，舍利弗為了再次宣說這些義理，便用偈頌說道：

「我聽聞了這佛法的音聲，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體驗。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歡喜，疑惑的網羅已經全部消除。往昔我承蒙佛陀的教化，不曾失落於大乘的精神。佛陀的音聲極其希有，能夠除去眾生的煩惱。雖然我已經證惱。

我曾獨處在山谷之中，或是在樹林樹下。無論是禪坐還是經行，都在不斷地思維這件事：『唉！』我深切地責備自己：『為何我要這樣自我欺騙？』我們同樣都是佛子，共同進入這無漏的法性之中，卻不能在未來演說這最尊貴的無上道。

那金色的三十二相（dvātriṃśan-mahāpuruṣa-lakṣaṇāni）、十力（daśa-balāni）以及種種解脫（vimokṣa），明明都在同一個法性之中，我卻無法獲得這些成就。那八十種隨形好（asīty-anuvyañjanāni）和十八不共法（āveṇika-buddha-dharmāḥ）等種種功德，我竟然都全部錯失了。

當我獨自經行時，看見佛陀身處在大眾之中，名聲傳遍十方世界，廣大地利益著眾生。我私下思量自己失去了這樣的利益，這真的是在自我欺騙。我沒日沒夜、時時刻刻都在思維這件事，想要請問世尊：我究竟是已經失去了，還是沒有失去這大乘的功德？」

我時常看見世尊讚歎各個菩薩，因此日夜都在思量這件事。如今聽到佛陀的聲音，根據眾生的根器來隨機說法，這無垢且不可思議的教導，能指引大眾抵達覺悟的道場。我原本執著於錯誤的見解，擔任婆羅門（Brāhmaṇa）的老師；世尊了解我的心思，為我拔除邪見並宣說涅槃（Nirvāṇa）。我完全除去了邪見，在空法中獲得體證。那時我心中自認為已經達到了滅度，但直到現在才發覺，那並非真正的滅度。

若將來成就佛果時，具足三十二種相（Dvātriṃśanmahāpuruṣalakṣaṇāni），受到天人、夜叉（Yakṣa）大眾與龍神等的恭敬，到那時才稱得上是永遠寂滅且無所遺漏。佛陀在大眾之中，預言我應當會成佛；聽聞了這樣的法音，我所有的疑惑與後悔都已消除。最初聽聞佛陀所說的話時，我內心非常驚訝困惑，心想這難道不是魔王（Māra）化作佛的形象，來擾亂我的心嗎？

佛陀運用種種因緣、比喻與巧妙的言語來解說，其內心如大海般安穩，我聽聞後便斷除了疑慮之網。佛陀說過去世有無數已經入滅的佛，他們安住在巧妙手段（Upāya）中，也都是宣說這樣的法。現在與未來的佛，數量無窮無盡，也同樣會以各種方便法門來演說這樣的教義。就像現在的世尊，從出生、出家、得道到轉法輪（Dharmacakrapravartana），也都是以方便法門來說法。

世尊所宣說的是真實之道，魔王波旬（Pāpīyas）是不會有這種作為的。因此我確定知道，這絕非魔王化現。我過去因為墮入疑網，才以為這是魔的作為。如今聽聞佛陀柔軟的聲音，深遠而極其微妙，清晰地演說清淨的法，我心中感到無比歡喜，所有的疑慮與後悔永遠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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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佛告舍利弗：「吾今於天、人、沙門、婆羅門等大眾中說，我昔曾於二萬億佛所，為無上道故，常教化汝，汝亦長夜隨我受學。我以方便引導汝故，生我法中。舍利弗！我昔教汝志願佛道，汝今悉忘，而便自謂已得滅度。我今還欲令汝憶念本願所行道故，為諸聲聞說是大乘經，名妙法蓮華，教菩薩法，佛所護念。

「舍利弗！汝於未來世，過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劫，供養若干千萬億佛，奉持正法，具足菩薩所行之道，當得作佛，號曰華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國名離垢，其土平正，清淨嚴飾，安隱豐樂，天人熾盛。琉璃為地，有八交道，黃金為繩以界其側。其傍各有七寶行樹，常有華菓。華光如來亦以三乘教化眾生。

爾時佛告訴舍利弗：「我現在要在天人、沙門、婆羅門等大眾之中宣說，我過去曾在二萬億佛的座下，為了追求無上道的緣故，經常教化你，而你也長久以來跟隨我學習。我運用種種方便法門引導你，讓你得以進入我的法門中修習。

舍利弗！我過去教導你要志向於成就佛道，但你現在全都忘記了，反而自以為已經得到了解脫與滅度。我現在想要讓你重新想起原本發下的誓願與修行的道路，因此為所有聲聞弟子宣說這部大乘經典，名為《妙法蓮華經》，這是教導菩薩的法門，也是受諸佛所護念的。

舍利弗！你在未來世，經過無量無邊、不可思議的劫數，供養無數千萬億尊佛，並奉持正法，圓滿具足菩薩所修行的道路後，應當會成就佛果，號稱華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他的國土名為『離垢』，那裡的土地平坦方正、清淨莊嚴，環境安穩且富庶快樂，天人眾生非常興盛。地面是以琉璃鋪成，有八條交叉的道路，並用黃金製成的繩索界定路側。道路旁都有七寶組成的行樹，經常開花結果。華光如來同樣也會以三乘法門來教化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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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弗！彼佛出時，雖非惡世，以本願故，說三乘法。其劫名大寶莊嚴。何故名曰大寶莊嚴？其國中以菩薩為大寶故。彼諸菩薩，無量無邊，不可思議，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非佛智力無能知者。若欲行時，寶華承足。此諸菩薩，非初發意，皆久殖德本，於無量百千萬億佛所淨修梵行，恒為諸佛之所稱歎。常修佛慧，具大神通，善知一切諸法之門，質直無偽，志念堅固。如是菩薩，充滿其國。

「舍利弗！華光佛壽十二小劫，除為王子未作佛時。其國人民，壽八小劫。華光如來過十二小劫，授堅滿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告諸比丘：『是堅滿菩薩次當作佛，號曰華足安行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其佛國土亦復如是。』

「舍利弗！是華光佛滅度之後，正法住世三十二小劫，像法住世亦三十二小劫。」

「舍利弗！那尊佛陀出現的時候，雖然並非身處五濁惡世，但因為他往昔所發的本願，依然演說三乘的教法。他所在的劫名為『大寶莊嚴』。為什麼稱為『大寶莊嚴』呢？因為在那個國土中，是以眾位菩薩作為最珍貴的寶物。那些菩薩的數量多到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即便用算數或比喻也無法表達，除了佛陀的智慧力量外，沒有人能真正知曉。當他們行走時，腳下自然會有珍貴的花朵承托。

這些菩薩並非剛開始發心修行的人，而是長久以來就種下了深厚的德行根基，在難以計數的百千萬億尊佛陀面前，清淨修習梵行，始終受到諸佛的稱讚。他們恆常修習佛陀的智慧，具備偉大的神通，精通一切教法的大門，為人質樸正直、毫無虛偽，志向與信念極其堅定。像這樣的菩薩，充滿了整個佛國。

舍利弗！華光佛的壽命長達十二個小劫（這不包括他身為王子尚未成佛的時期）。那國土中人民的壽命則是八個小劫。華光如來在十二個小劫過後，會為堅滿菩薩預言授記，宣告他將獲得無上正等正覺。佛陀會告訴大眾：『這位堅滿菩薩接下來將會成佛，名號叫做華足安行如來、應供、正遍知。』他的佛國淨土也和華光佛的一模一樣。舍利弗！華光佛涅槃之後，正法將在世間留傳三十二個小劫，像法留傳的時間也同樣是三十二個小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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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舍利弗來世，          成佛普智尊，
號名曰華光，          當度無量眾。
供養無數佛，          具足菩薩行，
十力等功德，          證於無上道。
過無量劫已，          劫名大寶嚴，
世界名離垢，          清淨無瑕穢。
以琉璃為地，          金繩界其道，
七寶雜色樹，          常有華菓實。
彼國諸菩薩，          志念常堅固，
神通波羅蜜，          皆已悉具足。
於無數佛所，          善學菩薩道，
如是等大士，          華光佛所化。
佛為王子時，          棄國捨世榮，
於最末後身，          出家成佛道。
華光佛住世，          壽十二小劫，
其國人民眾，          壽命八小劫。
佛滅度之後，          正法住於世，
三十二小劫，          廣度諸眾生。
正法滅盡已，          像法三十二，
舍利廣流布，          天人普供養。
華光佛所為，          其事皆如是，
其兩足聖尊，          最勝無倫匹。
彼即是汝身，          宜應自欣慶。」

那時，世尊想要重新宣說這些義理，便說出如下偈頌：
舍利弗（Śāriputra），你在未來世將會成佛，成為具備普遍智慧的尊者，名號稱為華光（Padmaprabha）如來，屆時將會度化無量無邊的眾生。
你曾供養過無數尊佛，圓滿具足了菩薩行（bodhisattva-caryā），成就了如來十力（daśabala）等種種功德，並證悟了至高無上的道果。
經過無量劫（asaṃkhyeya-kalpa）之後，那時的劫名叫做「大寶嚴」，世界名為「離垢」，國土清淨而沒有任何瑕疵與汙穢。
那裡以琉璃為地面，用金繩界定道路。園林中種滿了七種寶石構成的繽紛樹木，樹上經常開滿鮮花並結出果實。
那個國土中的諸位菩薩，意志與信念始終堅定不移，他們都已圓滿具足了神通（abhijñā）與波羅蜜（pāramitā）。
他們在無數尊佛的座下，精勤修學菩薩道（bodhisattva-mārga）；這些偉大的覺者（mahāsattva），都是受華光佛所教化。
這尊佛在還是王子的時候，便捨棄了國家與世間的榮華富貴，在他最後的一次轉世中，出家修行並成就了佛道。
華光佛住在世間的壽命長達十二小劫，而那個國土的人民，平均壽命則為八小劫。
佛陀入滅（parinirvāṇa）之後，正法（saddharma）將在世間留傳三十二小劫，廣大度化各類眾生。
當正法時期結束後，像法（saddharma-pratirūpaka）時期也會持續三十二小劫。屆時佛陀的舍利（śarīra）將廣泛流傳，受到諸天與世人的普遍供養。
華光佛所成就的種種事蹟，大致上就是如此。
那位福慧具足的兩足聖尊（dvipadottama），其殊勝與偉大是無與倫比的。
而那位佛陀其實就是你的未來身，你應當為此感到由衷的歡喜與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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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四部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大眾，見舍利弗於佛前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各各脫身所著上衣、以供養佛。釋提桓因、梵天王等，與無數天子，亦以天妙衣、天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等，供養於佛——所散天衣，住虛空中，而自迴轉；諸天伎樂百千萬種，於虛空中一時俱作，雨眾天華——而作是言：「佛昔於波羅㮈初轉法輪，今乃復轉無上最大法輪。」

當時，由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組成的四眾弟子，以及天、龍、夜叉、乾闥婆（gandharva）、阿修羅（asura）、迦樓羅（garuḍa）、緊那羅（kiṃnara）、摩睺羅伽（mahoraga）等大眾，看見舍利弗（Śāriputra）在佛陀面前獲得了「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ā-samyak-saṃbodhi）的授記，心中感到無比地欣喜與激動。眾人紛紛脫下身上穿著的外衣，用來供養佛陀。
與此同時，帝釋天（Śakrodevānām Indraḥ）、大梵天王（Brahmā）以及無數的各天子，也紛紛獻上天界的華美服飾、曼陀羅花（māndārava）以及大曼陀羅花等來供養佛陀。那些撒向空中的天衣，停留懸浮在虛空之中，自在地旋轉飛舞；天界的百千萬種樂器，也在虛空中同時奏響，繽紛的天花如雨般落下。大眾齊聲讚嘆說：「佛陀過去曾在波羅奈（Vārāṇasī）初次轉動法輪，現在又再度轉動這無上且最偉大的法輪。」

开卷有益

爾時諸天子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昔於波羅㮈，  轉四諦法輪，
分別說諸法，  五眾之生滅。
今復轉最妙，  無上大法輪，
是法甚深奧，  少有能信者。
我等從昔來，  數聞世尊說，
未曾聞如是，  深妙之上法。
世尊說是法，  我等皆隨喜。
大智舍利弗，  今得受尊記，
我等亦如是，  必當得作佛。
於一切世間，  最尊無有上，
佛道叵思議，  方便隨宜說。
我所有福業，  今世若過世，
及見佛功德，  盡迴向佛道。」

當時，諸位天人想要再次闡述這項意義，便說出偈詞：
「過去在波羅奈斯，您轉動了四聖諦（catuḥ-satya）法輪，分別解說諸法，以及五蘊（pañca-skandha）的生起與滅盡。
現在您再次轉動這最為微妙、至高無上的大教法輪（dharma-cakra）。這部法義極其深奧，很少有人能夠真正生起信心。
我們從往昔以來，多次聆聽世尊（bhagavat）的教導，卻從未聽聞過如此深奧微妙的至高教法。世尊宣說此法，我們都至心隨喜（anumodana）。
大智慧的舍利弗（Śāriputra），如今已獲得世尊授記（vyākaraṇa）。我們也同樣如此，將來必定能成就佛果，在一切世間中成為最尊貴、無與倫比的存在。
成就佛道（bodhi）的過程不可思議（acintya），您以種種方便（upāya）隨順眾生的根器來演說。願我所擁有的所有福德（puṇya-karman），無論是今生或過去世所累積，以及見佛所獲得的功德（guṇa），全部都迴向（pariṇāmanā）於成就無上佛道。」

开卷有益

爾時舍利弗白佛言：「世尊！我今無復疑悔，親於佛前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是諸千二百心自在者，昔住學地，佛常教化言：『我法能離生老病死，究竟涅槃。』是學無學人，亦各自以離我見及有無見等謂得涅槃；而今於世尊前聞所未聞，皆墮疑惑。善哉，世尊！願為四眾說其因緣，令離疑悔。」

爾時佛告舍利弗：「我先不言：『諸佛世尊以種種因緣、譬喻言辭方便說法，皆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是諸所說，皆為化菩薩故。然，舍利弗！今當復以譬喻更明此義，諸有智者以譬喻得解。

那時，舍利弗向佛陀稟告：「世尊！我現在不再有任何懷疑與後悔，親自在佛陀面前獲得了成就『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a-samyak-saṃbodhi）的授記。然而，這兩百位心境已得自在的人，過去還處在修行階段時，佛陀常教導他們說：『我的法教能讓人遠離生、老、病、死，達到最終的涅槃。』這些仍在學習的人與已完成學習的人，各自都認為自己已經遠離了對自我的執著，以及對「存在」或「不存在」的偏見，自以為證得了涅槃；但現在在世尊面前，聽聞到從未聽過的法教，大家都陷入了疑惑之中。太好了，世尊！祈願您能為在場的信眾說明其中的原委，讓大家能遠離疑慮與後悔。」

這時，佛陀對舍利弗說：「我先前難道沒有說過嗎？諸位佛陀、世尊，運用各種因緣、比喻、言辭與靈活的教學手段（Upāya）來演說佛法，這一切都是為了引導眾生趨向『無上正等正覺』。所有這些教法，其實都是為了教化菩薩而設。不過，舍利弗，我現在應當再次透過比喻來進一步說明這個道理，因為有智慧的人，往往能透過比喻而得到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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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弗！若國邑聚落有大長者，其年衰邁，財富無量，多有田宅及諸僮僕。其家廣大，唯有一門，多諸人眾，一百、二百乃至五百人，止住其中。堂閣朽故，牆壁隤落，柱根腐敗，梁棟傾危，周匝俱時歘然火起，焚燒舍宅。長者諸子，若十、二十，或至三十，在此宅中。長者見是大火從四面起，即大驚怖，而作是念：『我雖能於此所燒之門安隱得出，而諸子等，於火宅內樂著嬉戲，不覺不知、不驚不怖，火來逼身，苦痛切己，心不厭患，無求出意。』

「舍利弗！是長者作是思惟：『我身手有力，當以衣裓、若以机案，從舍出之。』復更思惟：『是舍唯有一門，而復狹小。諸子幼稚，未有所識，戀著戲處，或當墮落，為火所燒。我當為說怖畏之事，此舍已燒，宜時疾出，無令為火之所燒害。』作是念已，如所思惟，具告諸子，汝等速出。父雖憐愍、善言誘喻，而諸子等樂著嬉戲，不肯信受，不驚不畏，了無出心；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云何為失？但東西走戲，視父而已。

「舍利弗啊！假如在某個國家的城鎮或村落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他年事已高，擁有無數的財富、廣大的田地房產以及許多僕人。他的家宅非常寬廣，但門戶卻只有一個。屋子裡住著很多人，有一百、二百甚至多達五百人。然而，這座大宅的廳堂樓閣已經十分陳舊，牆壁崩塌剝落，柱子的基座腐朽，樑棟也傾斜危險。

就在這時候，房屋四周突然起火，整座宅院陷入火海之中。長者的孩子們，大約有十個、二十個或三十個，當時正待在屋子裡。長者看到大火從四面八方蔓延開來，感到非常驚恐，他心想：『我雖然能從這座著火的大門安全地逃出去，但孩子們在失火的宅院裡只顧著玩耍，對災難毫無察覺，也不感到驚慌恐懼。火勢已經逼近身體，痛苦即將臨頭，他們卻完全沒有厭離之心，也沒有想逃出來的念頭。』

舍利弗啊！長者又想：『我的體力還很強健，應該用衣襟口袋，或是用桌椅把孩子們救出宅子。』但他轉念一想：『這座房子只有一個出口，而且非常狹窄。孩子們年幼無知，只顧著留戀玩耍的地方，如果不小心跌倒，恐怕會被大火吞噬。我應該告訴他們這件可怕的事，這房子已經失火了，必須趕快出來，才不會被火燒傷致死。』

想好之後，長者便照著所想的，急忙告訴孩子們：『你們快點出來！』父親雖然語重心長且慈悲地勸導，但孩子們沉溺於遊戲，不肯相信他的話，既不驚慌也不害怕，完全沒有逃生的打算。他們甚至不知道什麼是火、什麼是房子，也不懂什麼是危險，只是東奔西跑地玩耍，只是看著父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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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長者即作是念：『此舍已為大火所燒，我及諸子若不時出，必為所焚。我今當設方便，令諸子等得免斯害。』父知諸子先心各有所好種種珍玩奇異之物，情必樂著，而告之言：『汝等所可玩好，希有難得，汝若不取，後必憂悔。如此種種羊車、鹿車、牛車，今在門外，可以遊戲。汝等於此火宅、宜速出來，隨汝所欲，皆當與汝。』爾時諸子聞父所說珍玩之物，適其願故，心各勇銳，互相推排，競共馳走，爭出火宅。是時長者見諸子等安隱得出，皆於四衢道中露地而坐，無復障礙，其心泰然，歡喜踊躍。時諸子等各白父言：『父先所許玩好之具，羊車、鹿車、牛車，願時賜與。』

「舍利弗！爾時長者各賜諸子等一大車，其車高廣，眾寶莊[＊]校，周匝欄楯，四面懸鈴；又於其上張設幰蓋，亦以珍奇雜寶而嚴飾之，寶繩絞絡，垂諸華纓，重敷綩綖，安置丹枕。駕以白牛，膚色充潔，形體姝好，有大筋力，行步平正，其疾如風；又多僕從而侍衛之。所以者何？是大長者財富無量，種種諸藏悉皆充溢，而作是念：『我財物無極，不應以下劣小車與諸子等。今此幼童，皆是吾子，愛無偏黨。我有如是七寶大車，其數無量，應當等心各各與之，不宜差別。所以者何？以我此物，周給一國猶尚不匱，何況諸子！』是時諸子各乘大車，得未曾有，非本所望。

那時，長者心想：「這棟房子已被大火包圍，如果我和孩子們不趕快出去，一定會被火燒死。我現在應該設法用些巧妙的手段，讓孩子們能逃離這場災害。」

父親深知孩子們平時的喜好，知道他們對各種珍奇罕見的玩具一定會非常著迷，於是對他們大聲喊道：「你們平時最喜歡那些稀有難得的玩具，如果不趕快來拿，以後一定會後悔的！現在門外有各種羊車、鹿車和牛車，可以讓你們盡情玩耍。你們快從這間失火的房子裡出來，只要你們出來，我一定會按照你們的願望，把這些車子都送給你們！」

孩子們聽到父親說有他們心愛的玩具，正合心意，於是大家都精神振奮，互相推擠著爭先恐後奔跑，爭著逃出這座著火的房子。

這時，長者見到孩子們都平安脫險，在十字路口的空地上坐下來，不再受到火災的威脅，心情安穩且欣喜若狂。孩子們便對父親說：「爸爸，剛才您答應給我們的玩具，那些羊車、鹿車和牛車，請現在就賜給我們吧！」

舍利弗（Śāriputra）！那時長者便平等地賞賜給每個孩子一輛大車。這些車子高大寬敞，裝飾著各種珍寶，四周都有欄杆（lan-shun），四面懸掛著鈴鐺。車頂張設著帷幕蓋子，同樣用珍奇的各色寶石嚴整裝飾，並用寶石編織的繩子交錯纏繞，垂下美麗的花穗與瓔珞。車內重重鋪設了柔軟的墊布（wan-yan），安置著朱紅色的枕頭（dān-zhěn）。拉車的是皮膚純淨潔白、體態優美、筋力強健的白牛（bāi-niú），牠們步伐平穩，跑起來像風一樣快，還有許多隨從在旁護衛。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因為這位大長者擁有無量的財富，各種倉庫都堆得滿滿的。他心想：「我的財產無窮無盡，不應該給孩子們劣等的小車。這些年幼的孩子都是我的子女，我對他們的愛沒有任何偏私。我有這麼多七寶（sapta-ratna）大車，數量無限，應當以平等的心分給每個人，不應該有差別待遇。為什麼呢？因為我的財物即使分給全國的人都綽綽有餘，更何況是我的孩子們呢？」

這時，孩子們各自乘上這輛大車，獲得了從未有過的驚喜，這遠遠超出了他們原本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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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弗！於汝意云何，是長者等與諸子珍寶大車，寧有虛妄不？」

舍利弗言：「不也，世尊！是長者但令諸子得免火難，全其軀命，非為虛妄。何以故？若全身命，便為已得玩好之具，況復方便於彼火宅而拔濟之。世尊！若是長者，乃至不與最小一車，猶不虛妄。何以故？是長者先作是意：『我以方便令子得出。』以是因緣，無虛妄也。何況長者自知財富無量，欲饒益諸子，等與大車。」

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如汝所言。舍利弗！如來亦復如是，則為一切世間之父。於諸怖畏、衰惱、憂患、無明闇蔽，永盡無餘，而悉成就無量知見、力、無所畏，有大神力及智慧力，具足方便、智慧波羅蜜，大慈大悲，常無懈惓，恒求善事，利益一切，而生三界朽故火宅，為度眾生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愚癡、闇蔽、三毒之火，教化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見諸眾生為生老病死、憂悲苦惱之所燒煮，亦以五欲財利故，受種種苦；又以貪著追求故，現受眾苦，後受地獄、畜生、餓鬼之苦；若生天上，及在人間，貧窮困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如是等種種諸苦。眾生沒在其中，歡喜遊戲，不覺不知、不驚不怖，亦不生厭，不求解脫。於此三界火宅東西馳走，雖遭大苦，不以為患。

「舍利弗，你覺得如何？這位長者平等地賜予孩子們珍貴的大車，這算不算是虛偽欺騙呢？」

舍利弗回答說：「不，世尊。這位長者只要能讓孩子們逃離火災、保全性命，就不算是虛偽。為什麼呢？因為保住了性命，就等於已經得到了最好的玩具，何況長者還運用機智的手段將他們從火宅中救出來。世尊，即便這位長者連最小的一輛車都沒有給，他依然不算虛偽。為什麼呢？因為長者最初的心意，就是想用權宜之計讓孩子們脫離險境，單憑這個初衷，就不構成虛妄。更何況這位長者深知自己財富無窮，本心就想讓孩子們獲益，所以平等地賜予他們大車。」

佛陀告訴舍利弗：「說得好，說得好！正如你所說。舍利弗，如來也是如此。如來是這世間所有眾生的父親，早已徹底斷除了恐懼、衰弱、煩惱、憂慮、痛苦以及無明的黑暗，毫無殘餘；如來成就了無量的見識、智慧與十力、四無所畏，具備巨大的神通力與智慧力，圓滿具足了運用權宜引導眾生的能力與智慧波羅蜜（prajñā-pāramitā）。如來懷著大慈大悲的心懷，永不懈怠，始終追求善行來利益一切眾生。

為了度化眾生，如來進入了這座如同破舊火宅般的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要拯救眾生脫離生、老、病、死、憂愁、悲傷、痛苦、煩惱，以及因愚昧黑暗與貪、瞋、癡三毒所引燃的火焰，教化他們引導其成就無上正等正覺（anuttara-samyak-saṃbodhi）。

如來見到眾生被生老病死、憂愁悲痛所煎熬，也因為追求感官欲望和財富而承受各種痛苦。又因為貪婪執著，眾生現在正遭受各種苦難，未來還會墮入地獄、畜生、餓鬼道中受苦；即便出生在天界或人間，也會面臨貧窮困苦、愛別離苦（與所愛之人分離的痛苦）、怨憎會苦（與討厭之人相聚的痛苦）等種種折磨。然而，眾生沉溺在這些苦難之中，竟然還在嬉戲享樂，完全沒有覺察、沒有感知，既不驚慌也不恐懼。他們對此不生厭離，也不尋求解脫，反而在三界這座火宅中到處奔跑，雖然遭遇巨大的痛苦，卻一點也不覺得那是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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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弗！佛見此已，便作是念：『我為眾生之父，應拔其苦難，與無量無邊佛智慧樂，令其遊戲。』

「舍利弗！如來復作是念：『若我但以神力及智慧力，捨於方便，為諸眾生讚如來知見、力無所畏者，眾生不能以是得度。所以者何？是諸眾生，未免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而為三界火宅所燒；何由能解佛之智慧？』

「舍利弗！如彼長者，雖復身手有力而不用之，但以慇懃方便勉濟諸子火宅之難，然後各與珍寶大車。如來亦復如是，雖有力、無所畏而不用之，但以智慧方便，於三界火宅拔濟眾生，為說三乘——聲聞、辟支佛、佛乘，而作是言：『汝等莫得樂住三界火宅，勿貪麁弊色聲香味觸也。若貪著生愛，則為所燒。汝速出三界，當得三乘——聲聞、辟支佛、佛乘。我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虛也。汝等但當勤修精進。』如來以是方便誘進眾生，復作是言：『汝等當知此三乘法，皆是聖所稱歎，自在無繫，無所依求。乘是三乘，以無漏根、力、覺、道、禪定、解脫、三昧等而自娛樂，便得無量安隱快樂。』

舍利弗！佛陀見到這種情景後，心裡便這樣想：「我是眾生之父，應當救拔他們脫離苦難，給予他們無量無邊的佛陀智慧之樂，讓他們能自在遊玩。」

舍利弗！如來又這樣想：「如果我只憑藉神力和智慧力，捨棄方便法門，僅僅為眾生稱讚如來的見解、力量與無所畏懼，眾生是無法因此獲得救度的。為什麼呢？因為這些眾生尚未免除生、老、病、死以及憂愁、悲傷、苦惱的折磨，正被三界這座『火宅』所焚燒；他們又怎能理解佛陀深奧的智慧呢？」

舍利弗！就像那位長者，雖然身體和雙手有力氣卻不使用，而是專心以巧妙的方便法門，救濟孩子們脫離火宅的災難，事後才給予每個人鑲嵌珍寶的大車。如來也是如此，雖然擁有力量與無所畏懼，卻不直接使用，而是憑藉智慧與方便法門，在三界的火宅中救拔眾生。如來為他們宣說聲聞乘、辟支佛乘（Pratyekabuddha）與佛乘這「三乘」教法，並對他們說：「你們不要樂於住在三界火宅之中，不要貪戀那些粗劣、低俗的色、聲、香、味、觸五欲。如果心生貪著與愛戀，就會被慾火焚燒。你們應當迅速離開三界，就能獲得這三乘法門。我現在為你們保證，這件事絕對真實不虛。你們只要勤奮努力修行即可。」

如來用這種方便法門誘導眾生前進，又對他們說：「你們應當知道，這三乘法門都是聖人所稱讚的，境界自由自在、不受束縛，也不必向外求索。搭乘這三乘法門，能以無漏（Anāsrava）的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以及禪定、解脫、三昧（Samādhi）等法門來自我娛樂，進而獲得無量的安穩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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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弗！若有眾生內有智性，從佛世尊聞法信受，慇懃精進，欲速出三界，自求涅槃，是名聲聞乘，如彼諸子為求羊車出於火宅；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慇懃精進，求自然慧，樂獨善寂，深知諸法因緣，是名辟支佛乘，如彼諸子為求鹿車出於火宅；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勤修精進，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無師智，如來知見、力、無所畏，愍念、安樂無量眾生，利益天人，度脫一切，是名大乘，菩薩求此乘故，名為摩訶薩，如彼諸子為求牛車、出於火宅。

「舍利弗！如彼長者，見諸子等安隱得出火宅，到無畏處，自惟財富無量，等以大車而賜諸子。如來亦復如是，為一切眾生之父，若見無量億千眾生，以佛教門出三界苦，怖畏險道，得涅槃樂。


舍利弗！若有眾生內在具備智慧的本性，聽聞佛陀世尊說法後信受奉行，勇猛精進，想要迅速脫離欲界、色界、無色界這三界，為自己尋求涅槃，這就稱為「聲聞乘」，就像那些孩子為了尋求羊車而逃出火宅一樣。

若有眾生聽聞佛陀世尊說法後信受奉行，勇猛精進，追求自覺的智慧，愛好獨處並享受寂靜，深刻瞭解萬法皆由因緣所生的道理，這就稱為「辟支佛乘」（pratyekabuddhayāna），就像那些孩子為了尋求鹿車而逃出火宅一樣。

若有眾生聽聞佛陀世尊說法後信受奉行，勤奮精進，追求一切智（sarvajñatā）、佛智、自然智、無師智，以及如來的知見、力量與無所畏懼，憐憫並安樂無量眾生，利益天人，度化解脫一切眾生，這就稱為「大乘」（mahāyāna）。菩薩因為追求此乘的緣故，所以被稱為「摩訶薩」（mahāsattva），就像那些孩子為了尋求牛車而逃出火宅一樣。

舍利弗！就像那位長者看見孩子們都平安脫離火宅，到達安全無畏的地方，心想自己的財富無窮無盡，於是平等地賜予每個孩子巨大的車乘；如來也是如此，作為一切眾生的慈父，當看見無量億千的眾生，藉由佛法的教導脫離三界的苦難與怖畏險途，得到涅槃的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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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爾時便作是念：『我有無量無邊智慧、力、無畏等諸佛法藏，是諸眾生皆是我子，等與大乘，不令有人獨得滅度，皆以如來滅度而滅度之。』是諸眾生脫三界者，悉與諸佛禪定、解脫等娛樂之具，皆是一相、一種，聖所稱歎，能生淨妙第一之樂。

「舍利弗！如彼長者，初以三車誘引諸子，然後但與大車，寶物莊嚴，安隱第一；然彼長者無虛妄之咎。如來亦復如是，無有虛妄，初說三乘引導眾生，然後但以大乘而度脫之。何以故？如來有無量智慧、力、無所畏諸法之藏，能與一切眾生大乘之法，但不盡能受。

「舍利弗！以是因緣，當知諸佛方便力故，於一佛乘分別說三。」

那時，如來便產生了這樣的念頭：「我擁有無窮無邊的智慧、力量、無所畏懼等一切佛法的寶藏。這些眾生全都是我的孩子，我要平等地賜予他們大乘法門，不讓任何人獨自獲得解脫，而要讓大眾都透過如來的涅槃境界而得到真正的救拔。」

對於那些已經脫離三界苦難的眾生，如來都會賜予他們諸佛的禪定與解脫等法樂資具。這些法樂在本質上都是相同的特質與類別，受到聖者的讚歎，能產生清淨、微妙且無上的快樂。

舍利弗！就像那位長者，起初先用三種車子來誘引孩子們出來，隨後卻只給予他們裝飾著各種珍寶、最為安穩舒適的大車；然而那位長者並沒有說謊的過失。如來也是如此，完全沒有虛妄。最初雖然宣說三乘來引導眾生，但最後只用大乘法門來度化脫離苦海。

這是什麼原因呢？因為如來蘊藏著無量的智慧、力量與無所畏懼等種種法藏，能夠將大乘法賜予所有眾生，只是眾生並不一定都能完全領受。舍利弗！因為這個緣故，你應當知道諸佛是運用了方便權巧的力量，才在唯一的佛乘之中，分別演說了三乘的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