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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k9one88

围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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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05:05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三章 胜与负的十字路口

这种局面是苏羽最不愿意见到的:一枚黑子深深的打入到上边白阵;而刚才李昌镐在外面的敲敲打打又做出来不少的借用,让苏羽进退维谷,看着那枚黑子吃不掉吐不出,梗在嗓子里难受。
  而且那棋形十分完美,在棋盘上轻轻的流动。
  绝妙。
  苏羽眼前突然变了。
  他轻声问:那是什么?
  那是流水。
  吴大师的话言犹在耳。
  李昌镐的围棋是什么?是流水,可以带走秋日的落叶,可以带走迷茫的冬雾。那几枚闪耀着幽暗光彩的黑子,突然变成了沉沉夜幕上悬挂的大星,掩盖了身周的一切光芒,耀目的刺眼。忽然又好像是深不可测的黑洞,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周遭的星辉。
  苏羽的心头猛地涌起一种无力感,还有一种悲伤的感觉:真的么?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有天分,怎么拼搏,还是赶不上李昌镐--这个伟大的对手么?
  这个石佛!
  回到棋盘,苏羽看着那几手无比坚韧而有弹性十足的棋,颓丧的坐在沙发里,把身体埋在黑暗的后面。
  这几手棋是他下不出来的。
  至少现在,他下不出。
  这就明白无误的传达了李昌镐的意思:上一盘,你的棋很妙,但是你下的出来的,我李昌镐就也下的出来;而我下的出来的,你苏羽能行么?
  这种强烈的带有挑衅意味的行为,却让苏羽更加沮丧,挫折感更加深刻。
  他知道他需要振作,需要一个动力或者别的什么来扫去心头上的阴霾。但是不管他在棋盘上怎么看,都不能找到完美的反击手段。
  他看着那棋形,无奈的喃喃自语:真是坚韧,真是有弹性,不管怎么进攻,他都可以防御,而且不管我怎么动,他也都可以跟着我走……
  ……呃?
  苏羽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有弹性,结实,能吸水--防守严密,能贴身而动……
  那是什么?
  苏羽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陈好每28天就发一次脾气。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巴低下头哼哼唧唧的笑。
  听到苏羽奇怪的声音,李昌镐和两个负责记谱的小棋手都被吓了一跳,茫然的从各自身前抬起头,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看,不明所以。
  李昌镐看着偌大一个苏羽低着头憋着气肩膀抖个不停,脸都闷红了,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伸出胳膊左看看右看看,还用手擦擦脸,疑惑的检查着。
  而两个小棋手哪见过这阵势,都傻了。
  研究室里面的中韩棋手们正在感慨赞叹着李昌镐的绝妙手,正分头摆着各种变化,正觉得苏羽的形势大不妙,去突然看到电视屏幕上苏羽在那里缩成一团手脚发抖,还以为小伙子心理压力太大承受不住被李昌镐打击哭了,都愣在当场。
  只有刘昌赫一个人大赞苏羽有赵治勋遗风,为失败而难过,并称赞中国围棋后继有人。
  常昊周鹤洋孔杰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前面大盘那边的人们同样被电视画面上的苏羽弄得不明所以,一时间会场竟然安静了下来。
  马晓春连忙关上电视然后打发古力过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古力一脸的奇怪表情回来说:“不知道怎么了,现在好像没事了,正喝水呢。”
  马晓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打开电视机。
  陈好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脸上古古怪怪的,很奇妙。
  苏羽站在对局室的饮水机边上,倒了一杯水,正在闭着眼睛细细的感受着嘴里水流轻轻的滚动。
  放下杯子,苏羽拍拍脸,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向李昌镐和小棋手们笑一笑表示歉意,然后正容低下头看着棋盘。
  这时候李昌镐却感觉苏羽变了。以前那总是能在苏羽身上找到的轻如丝缕的战战兢兢不见了,他在大笑一场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有一种轻松的雅致。
  但是这个苏羽却不是坐在身前的这个。李昌镐突然觉得身前根本就没有人,苏羽正站在他的身后微微笑着,淡淡地看着他,手指着棋盘。
  沉吟很久,苏羽才轻轻落子外扳。
  李昌镐不再管苏羽到底在哪里,只是收住心神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棋盘里,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过一会儿,李昌镐习惯的左手挠挠鼻子,右手落子,跟着扳了下去。
  苏羽咬着嘴唇,鼻子重重的出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继续扳下去。
  李昌镐抖一抖肩膀上的压力,站起身去倒杯水,回来一边喝水一边看着棋盘。
  良久,当对局室里面只有苏羽手中的扇子轻轻敲在手上的声音的时候,李昌镐用云子给世界重新画上色彩。
  断打。李昌镐冷冷的看着棋盘,不带有一丝情感。
  苏羽右手攥着扇子,左手握着空拳放在嘴上轻轻托着。
  他似乎从这手看上去似乎强硬至极的一手里,却看到了一丝生机。但是这古怪的世界,他也许能看到这个开始,却又看不透那繁复的结局。
  长考开始。
  研究室里面为李昌镐这手棋立刻热闹开来,中国棋手和韩国棋手各自为战,摆着自己一方棋手的形势和变化。
  古力作为乱战高手被从前台叫了过来,一起参与研究。
  这时候人多力量大和人多好办事这两条30年前的中国至理名言在这里得到了验证。半个多小时以后,在苏羽还在计算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找到了结果:如果苏羽应对正确,如果苏羽可以看到那个一路扳打做劫的手段,那么李昌镐打入白空的10子刚刚好好差一气被杀。
  但是苏羽看得到么?中国棋手和韩国棋手都不知道。只有日本棋手无事一身轻的在看热闹。
  前台,摆完了研究室的七种变化,陈好为了找事情做,就问马晓春:“马老师,你看这里这么复杂,为什么李昌镐还要强硬的打断呢?”--这是明知故问。
  马晓春则明知故答:“这里实在是太复杂了,那么为什么有的时候棋手们又要故意把形势复杂化呢?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实际上是棋手的直觉。实际上等他们出来你问问他们自己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下的。也就是说他们也没有算清楚,但是在时间的催促下觉得可以下,就下了。富士通杯上苏羽和李昌镐的那盘棋,大家都知道吧,最后的时候苏羽下出了三连妙手。事后我问他你算了多少步,他告诉我说他算了将近两百手棋,几十个变化。但是当时是中盘已经结束的时候了,局面基本上已经是官子了。所以说那个应该是可以算清的。可是,在现在这种战斗里面,应该说是完全算不清楚的。因为变数太大就说这七个基本变化,就有整整一百三十多手,还不说其他被放弃的想法。况且下到现在,棋手们的大脑已经开始乱了,已经被前面的繁杂计算弄得有些……短路吧,可以这么说。所以在有的时候棋手们会在中盘下出连业余棋手都不会下的大漏招,也就是勺子,就是因为一时间大脑短路造成的。比如说看错死活,两气算一气或者一气算两气等等。这不新鲜。是不是?陈好?”
  陈好赶紧点头说:“没错,现在就看苏羽怎么下了,看看他能不能不犯错误,下出来研究室的下法来。”
  对局室里面当然听不到外面的话,但是苏羽的精确计算和天生的胜负感还是让他向着胜利的小路上晃晃悠悠的走过去。
  李昌镐这时候还是完全的神色不动,静静的像是路边的小石子,只是偶尔擦一擦汗才能看出来他还在呼吸。
  李昌镐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已经进入了读秒。但是他的每一手棋,却又总是棋盘上最强硬能抢到最大利益的手段。这让研究室和前台赞叹不已。
  而苏羽则充分的使用着剩下的时间--尽管也只有半个小时左右,但是也足够他思考的了。
  到现在为止,从李昌镐断打之后的十六手棋已经过去了。而苏羽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上一样,神情凝重的看着棋盘。
  研究室里中国棋手正在轻轻的叫着:打他,打他,现在正是时候!给他一下就翻不了身啦!
  韩国棋手则集体祈祷: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苏羽犹豫了很久,轻轻的把子落在棋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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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05:13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四章 业余大学生强豪


越过枝头淡淡的梢末,夕阳正在上面挂上残血般的余辉,映照在淡红波光粼粼而动的海河上,时不时被一个小小的鱼漂挑起淡淡的微澜。
  那鱼漂通过一根弯弯的似乎根本看不到的线连在一根鱼竿上,那鱼竿的主人正在打个哈欠,脸上显露出慵懒与疲惫的神色,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瘦尖尖的下巴上挂着一圈淡淡的胡子茬,头戴着一顶棒球帽,身上穿着纯白色的T恤和天蓝的足球短裤。
  如果不是那张雪白甚至于苍白的脸,他应该是很精神的小伙子。
  顺手拿起身边的半瓶芬达,咕咕得很快喝完,扬手把空瓶子向身后七八步远的一个垃圾箱扔过去。
  “啪”的一声,瓶子被垃圾箱里的东西弹了出来,落在脚边。
  一个带着红袖箍的大娘立刻从不知道的地方蹿了出来,麻利的撕下一张纸,捅在他的面前。
  年轻人有点吃惊的扭过头看看还在脚边滴溜溜转的空瓶子,无奈的伸手拿起来,点头哈腰的和老大娘交涉一下之后,被迫掏出了五元钱。
  看着大娘心满意足的背影,年轻人叹口气,走到垃圾箱边上,看着那里面满满当当的空芬达瓶子,有些哭笑不得,费力的把手里的瓶子塞进去,小心翼翼的拿开手,免得它再蹦出来。
  已经20了。年轻人回到钓鱼竿边,看看脚边的小塑料桶里一条手指长短的小鲫鱼自由自在的游着,气恼的拾起一块小石子带着愤怒扔进了海河里。
  他低下头看看手表,看到已经差不多5点了,连忙收起鱼竿,拎起水桶在浮桥上随便买两条小鲤鱼,急急得向河边的一爿小胡同走去。
  走在炊烟里,走在略高略低的被自行车和土筐占去大半边的狭窄的两面墙壁之间,他默默的盘算着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可以看到苏羽和李昌镐的收官,不知道苏羽赢了没有……
  站在自家院门前,他很有心气学高英培炸雷也似的大吼一声:二子他妈妈,快拿大木盆来,我今儿个可赶上这拨儿了。
  但是他不敢胡闹,他怕他爸爸会跳出来抽他。
  想到妈妈,他叹口气,推开厚厚的木门,一边向邻居的大爷大娘们问好,一边向自家走去。
  “二爷爷,小四回来了么?还没下学呐?”“赵姨,您择菜呐?我这有鱼,海河的拐子,给您来条。”
  赵姨笑着说:“都大学生了还这么贫。你那鱼我估摸着又是在浮桥上买的吧?行啦,谢谢你啦,甭忙乎了,你师傅跟你爸爸都在屋里头等你呢。有介孝心就行了。”
  年轻人答应着,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他的师傅看上去也只不过40来岁,和他父亲看上去应该是一辈,穿着白衬衣叼着恒大烟,正笑眯眯的坐在床边和他父亲闲聊着。
  他父亲则是传统的无产阶级,白色的大背心配上蓝大短裤,手里还忙乎着捡着豆角。
  他叫一声:“爸,师傅。我回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落在墙边。
  他爸爸笑着让他坐下,打开电视机,说:“你肯定想看棋,要不然也不会说跑的汗都出来了。先擦擦。”说着,扔过来一条略略有些发黄的湿湿的白毛巾。
  马晓春的脸突然出现在电视上,让年轻人立刻忘了手里的东西,全神贯注的看着。
  马晓春在细细的点着目数,电视外面的年轻人也在心里面清点着。
  师傅吸口烟,问他:“多少?”
  年轻人有些不相信的又计算了一遍之后,黯然地说:“差半目,苏羽输了。”
  师傅笑起来,说:“好小子,有长进。过来,我现在给你复一下盘,你看看苏羽下的哪里有问题。”
  年轻人应声过来,请师傅指导。
  很快,整盘棋就在年轻人面前摆了出来。
  师傅指指棋盘,低声说:“最后的官子不算,你看看苏羽这盘棋输在哪里。”
  年轻人仔细的看着,从头到尾在心里面过了几遍之后,低声说:“一开始的时候,双方的局势都很平稳,可以说波澜不惊。但是在这里。李昌镐的这几手棋十分妙,可以说摧毁了上边白棋苦心经营的阵地,逼迫着苏羽在正面跟他决胜负。但是局面很混乱,一时间都有些看不清楚,所以后面有几手棋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但是双方都没有下出来,只是按照各自认为最稳妥的方法下。苏羽最大的错误在这里,他应该……在这里一路扳打,而不是尖抢双方先手官子。应该一路扳打,如果一路扳打的话呢……5、6……李昌镐差一气被吃。师傅,我说得对么?”
  他的父亲也放下手里的豆角,抬起头看着他的老同学,希望可以听到赞美。
  师傅轻轻笑了起来:“很对。没想到你能这么快看到这里。不错!比我这个师傅已经强了!”
  父亲笑着继续捡豆角,但是手上的动作明显变的快了。
  但是年轻人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却在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伤感。
  师傅看到了,轻声说:“当初不是我和你父亲反对的话,凭你的实力,现在也应该像王文达他们一样,在职业围棋的殿堂里打拼了吧?但是你的身体实在不适合激烈的职业围棋,你应该知道你的心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唉,造化弄人啊。当初你也是和王文达他们一起学的棋,天分什么的也不必他们差。但是你的身体……好了,别说这个了。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在这个比赛的日子里去钓鱼吧?”
  年轻人挥去眼睛里的忧伤,笑起来说:“您是为了让我锻炼锻炼性子,磨磨我的急脾气是吧?我知道的……”
  师傅笑起来,说:“好了,你准备全国大学生应氏杯决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年轻人立刻从刚刚坐下的小凳子上站起来说:“我没有问题了。随时可以上战场。”
  父亲有些担心地说:“你的心脏呢?这一段有没有不舒服?”
  年轻人笑着说:“爸,您就放心吧。挺好。”
  师傅轻轻抖落身上掸上的烟灰说:“那就行了。后天去北京,你自己行么?你那个……那个,是不是也跟你去?”
  年轻人扭捏的笑笑:“是啊,她说看我一个人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了。反正她以前去过中国棋院,也省得我迷路。她说去找文达,也好有个照应。”
  师傅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说:“对了,你那个对手,那个叫苏妙的小姑娘,怎么样?你看过她的棋么?”
  年轻人说:“看了,跟她哥哥的棋风一点都不一样,处处抢先手,很强硬。而且防守的功力倒是跟名人一脉相传,很厉害。”
  师傅有些担忧地说:“你的围棋很烈,但是也容易失控,所以到时候一定要小心。”
  年轻人坐在凳子上帮他爸爸一边捡豆角一边说:“没问题的,我会小心。”
  师傅叹口气说:“这个比赛真是有些乱弹琴。搞男女混合比赛,赛区决赛却又嫌人多,还要搞什么分组循环头名出线,弄得一个赛区两个冠军,还要分摊奖金。那个苏妙不就是你们学校的么?如果是淘汰赛的话,我相信你肯定能弄到所有奖金,去给嫂子治病。”
  说到他母亲的病,父子俩都有些沉默。
  师傅连忙岔开话题说:“对了,如果这次你能在北京得冠军,就有15万奖金,我再给你们凑凑,想来那手术钱就够了。而且如果得冠军,你还能参加明年的三星杯公开赛,那样的话,你在围棋界就算是有名号了。以后还能参加名人和国手比赛,还有乐百氏杯之类的比赛,那就好多了。你有信心得这个冠军么?”
  年轻人大声说:“当然,我一定要这个冠军!我要定了!”
  北京,中国棋院。
  王文达放下电话,笑着对研究室在场所有人宣布:“我妹妹要来了!大家鼓掌来表示一下欢迎。”
  古力立刻带头鼓掌,哗哗的吓人。
  鼓了一会儿,发现所有人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他,只好讪讪的放下手。
  王文达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大叫:“你个小弟弟不要乱打主意!我知道上次她来你就给她写情书!不过我告诉你,我妹妹这次来,可是跟着我妹夫一起来的。嘿嘿,想吃天鹅肉,你小子,还嫩了点。”说完,看看古力已经被勒的青筋都跳出来了,就放开了手。
  古力一脸的沮丧,忍受着众人的大笑,咕哝着:“我是追求幸福生活,我是为了祖国,为了人民而追你妹妹……”
  王文达双手止住他的话,说:“还不是王鑫挑唆的。不过跟你说,我妹夫也会下围棋,是当年我们天津少年队里的有名人物。你赢了他,我再考虑我妹妹的终身大事。”
  古力挣开王文达的手,问:“他们来干什么?……哦,我知道了,是文静为了刺激我,让我更上进……”
  王文达放弃了,无奈的说:“你知道应氏杯大学生赛吧?我妹夫是来参加决赛的。他们是男女混合参赛……对了,毛毛是不是也要来?”
  古力点点头:“正在路上,老大和老杰已经去火车站接去了。”
  王文达笑起来:“上次毛毛被老大卷了个四马分尸,不知道这次会穿什么衣服来……”
  北京火车站外。苏羽正憋着气,打算如果再看到毛毛穿不伦不类的衣服,就让她好看。
  孔杰则就着镜子仔细的拢着头发,看看脸上有没有什么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上一次见毛毛还是3天前在南京,那次毛毛可是出足了洋相,一个人跑到了比赛选手用餐室里面大吃大嚼,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里跑出来神秘兮兮的跟他说:咪咪,我看到李昌镐了。
  想到这里,孔杰心里就有一种宠爱甚至于溺爱的感觉。
  毛毛从车站里出来了,她的身高在滚滚人流中显得很醒目。
  苏羽远远的看着,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正经的学生衣服。
  两个人连忙走上去,孔杰在接过小行李的同时,也接到了毛毛的一个大大拥抱。
  苏羽翻翻白眼,不好说什么,只好找来车,让两位赶紧上去,别在这里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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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05:2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五章 苏羽买房

美女见面,尤其是第一次,往往互相的上下打量,暗中比较一番谁的盘靓,谁的身条好,谁的皮肤白净,谁的气质更好。
  而毛毛和陈好这两个高挑美女每次见到,都更是要好好看看对方这一段时间有什么变化,如果皮肤黑了一点,或者化的妆差一点,或者衣服不搭调,就要在背后大大的嘲笑一番。
  这种事情没有办法,苏羽和孔杰坐在棋院2楼茶座的小玻璃桌子旁边,看着陈好和毛毛在那里对眼神,只能自顾自的喝茶谈天。
  两个人的对峙还在继续,苏羽拉拉孔杰的袖子,轻声说:“你看过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么?”
  孔杰抿口茶点点头,表示看过。
  苏羽低声笑着说:“你还记得里面有个镜头,唐伯虎和那个师爷对视半天之后突然亲一口么?”
  孔杰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笑着冲苏羽挑挑大拇指。
  那边的女士们结束战斗扭过头,看着笑成一团的两个人问:“说什么呢?这么好笑?说出来让我们姐妹俩也乐乐?”
  苏羽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这是男人之间的话题,跟你们女生没关系。”说完喝一口可乐,对毛毛说:“毛毛,你得了这个应氏杯大学生赛华北赛区的女子冠军,是不是也请哥哥去什么地方撮一顿?你看,每次你来都是我掏钱吃饭,谁让我妹妹上大学呢不是?但是现在你也算是提前进入社会主义了,是不是也救济一下我们这些还要在初级阶段混一百年的小朋友们?”
  陈好横了他一眼,细声细气地说:“话可不是这么说,你妹妹来找你,你还想揩你妹妹的花哨是么?对吧,毛毛?可不能跟这些臭男人有什么好脸色,不然他们麻烦大着呢。”
  毛毛用力点点头,搂着陈好的肩膀笑着说:“还是好姐姐疼我。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叫苏妙!别叫我毛毛。”
  苏羽无语,跟孔杰耸耸肩:“什么时候她们这么亲密了?”
  孔杰摆明了置身事外,睁着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语不发。
  陈好同样搂着毛毛的腰,低声在耳边说着什么,逗得毛毛时而哈哈大笑,时而低声惊讶,神态极其亲昵。
  苏羽拉拉孔杰,同样小声说:“我前几天从王文达那里听说女人天生都是同性恋,看来此言不虚啊。”
  孔杰回过头无聊的说:“那又怎么样?要不然一会儿出去吃饭咱俩也手拉手?”
  苏羽气的反手推孔杰一下,说:“算了,我可不想再上报纸了。这次要是再爆出来个同性恋丑闻,我就别在中国混了。对了,说到王文达,他人呢?”
  孔杰毫不容易坐稳当了,摇摇头说:“不知道,回来之后就没看见过他。”
  这时候毛毛抬起脸来说:“你们说什么呢?谁找不着了?”
  苏羽说:“王文达不见了,所以找找看看。”
  陈好接上下茬说:“王文达?去接他妹妹王文静了。怎么着?你有兴趣?”
  苏羽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陈好一脑门子官司,原来在这里有问题,连忙说:“没问题。王文达他妹妹叫什么来着?不说我都忘了。”
  陈好冷冷笑着说:“是么?当初还向还有人在棋盘上大失水准的要让棋呢,怎么这就忘了?要不要我提醒你?”
  苏羽眨眨眼,突然对毛毛说:“毛毛……苏妙,你上次说,王文静是你同学?”
  毛毛点点头。
  苏羽继续说:“而且还找了个对象,叫……叫什么来着?”
  毛毛看看陈好,笑起来说:“叫钱程。是学数学的。这次文静就是跟钱程一起来的。钱程是华北赛区的另一个冠军,应该是来参加决赛的。”
  苏羽一愣:“另一个冠军?这是什么意思?”
  毛毛叹口气说:“本来比赛一开始说是男女分开,但是后来又觉得分开干什么,就又混合比赛。但是后来又说人数太多,要是打大循环怕比赛打不完,就又分成两组,弄出来两个冠军。”
  苏羽仔细想想,叹口气说:“那么那8万奖金也是平分?”
  毛毛一愣:“八万?不是六万么?决赛10万。”
  苏羽和孔杰互相看看,疑惑地说:“是么?老杰,上次不是听老陈说是每个赛区10万总奖金,冠军八万么?”
  孔杰想了一会儿,有点迷糊:“是么?我不知道…也许他们那里人多,所以才减少了一些吧……”
  苏羽不明白,摇摇头,站起身来:“好了,毛毛,晚上你就跟我去老师家住。咱们先去吃饭吧。”
  毛毛说:“哥,你都这么大人了,也该搬出来了吧?别总在别人家赖着啊。你现在又不是没钱,自己买套房子行么?”
  陈好立刻响应:“没错,每次找你要是你手机没开就要打到聂家去,云青还总是笑嘻嘻的,真别扭。”
  苏羽看着陈好,若有所思。
  陈好立刻知道他想什么的,脸上发红,没敢再说话。
  孔杰也凑趣:“就是,你总是在聂老师家呆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趁现在有钱,赶紧自己买套房子。常昊跟张璇就在西三环边上买了一套,60多万,对你来讲还不是毛毛雨?”
  苏羽惊讶:“多少?60万?你想要我命啊!现在我才有多少钱?”
  孔杰愣了一下:“你没有?不会啊,名人的奖金就有20多万,再加上LG的亚军奖金,也有10万多,还有你们俱乐部的工资和奖金。对了,你可以让你们老板给你弄一套房子。”
  苏羽搬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才说:“还真是,都有80多万了。不过我自己买就可以了,别让老板再破费了。”
  一听到苏羽打算买房子,陈好的眼睛立刻亮了,也不管王文静的问题了,马上说:“好,那我过几天去陪你看看房子,帮你选选。”
  苏羽打退堂鼓:“算了,我还是先将就一下,问问老师这附近有什么比较好的地方么。他人头比较熟,还是听听长辈意见比较好。”
  不能满足欲望的陈好只能气鼓鼓的暂时作罢,旧仇新恨一起算连晚饭都没有吃就说声不舒服自己回宿舍了,让苏羽好一阵郁闷。
  回到聂家,苏羽走到正在摆棋给体坛周报写讲解的老聂,轻声说:“老师,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老聂从眼镜片上方看看苏羽:“什么事情?说吧。对了,你看看这盘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帮我想想。”
  苏羽答应一声,坐在棋盘边看对局:“这是哪盘棋?”老聂摘下眼镜闭上眼睛休息一下说:“这是前天我们北京队和江苏的比赛其中一盘,是我和赵杰的比赛。赵杰这小子不知道吃了什么,好是生猛啊!杀得我片甲不留。”
  苏羽看着老聂指给他的地方,低着头研究着。
  老聂突然问他:“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你还没说了。”
  苏羽说:“我想搬出去住了。总是在您这里打扰也很不好意思,所以想让您帮我找个人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的房子,我想买。”
  老聂惊讶的看着他:“怎么了?你在我这里有什么问题么?为什么要搬出去?”
  苏羽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我觉得,我在您这里住了5年了,也不能总住下去,所以……而且自己有房子,也比较方便。孔杰说也打算买,想一起,所以……”
  老聂有点着急的说:“你搬出去干什么呢?在我这里多好,咱爷俩还可以每天研究棋,每天喝一盅,多舒服。是不是你王姨说什么了?我找她,我跟她说。”
  苏羽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王姨对我很好,云青也很好。就是……我就想……还是搬出去方便。”
  老聂看着苏羽坚定的神情,知道事已不可为,只好叹气说:“好吧,回头我去找几个搞房地产的朋友,让他们帮你找个房子。行了,看棋吧。”说完,低下头继续研究。
  在那一刹那间,苏羽突然发现老聂真的已经很老了,在额头上布满了时间的波纹,还有他以为永远不会出现的白头发。
  苏羽张开嘴,想说话,但是又咽了下去。
  老聂是个爽气豪迈的人,他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即使他感到了人生的疲乏,却还是大步的走着。
  苏羽有些黯然,告个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苏羽走出书房,老聂轻轻的叹口气:难道我真的老了么?为什么我竟然舍不得这个孩子了呢?当初常昊和周鹤洋他们走的时候,为什么我就没有这种感觉呢?
  他环顾四壁,看着偌大的房间,寂寞的想着:也许我真的老了,我竟然也害怕起寂寞来了……真想看看云骢啊。
  他突然用手拂乱棋盘,站起来自语:“不对,我聂卫平还不老,我还能下棋。那些后辈们,本来就是要离开巢穴到天上去飞的,我为什么要拖他们的后腿呢?我聂卫平还年轻的很!”一股很久没有感觉过的豪气顿时在胸中激荡起来,似乎面前还是1989年的应氏杯决赛上,他还是在和曹薰铉的对决上。
  他坐下,看着棋盘说:“现在连赵杰这个小屁孩子都开始欺负我了,我就不信了,我堂堂中国棋圣就没有再翻身的一天!”
  不过他又哑然失笑:“扯远了。真是老了,脑子不如从前了……”
  老聂就这么感慨着,激动着,愤怒着,写着棋谱讲解。
  不过他的人脉还真是除了死去的王鑫就没人比得了。第二天,他就带着几个商场上的朋友,在二楼的茶座聊天说话,等着正在三楼进行国手循环圈比赛的苏羽。
  这时候陈好和毛毛说说笑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一边点了东西正准备好好的过一下午,却好像看到新大陆一样跑过来说:“呀,聂老师,您好啊。今天怎么这么有时间在这里跟……朋友聊天?”
  老聂笑着说:“来认识一下,这几位是我的朋友,是做房地产的,苏羽不是说要买房子么?所以我就请他们过来聚一下,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陈好两眼放光,精神百倍的自动报告:“您们好,我是陈好,是苏羽的……朋友,嘻嘻,有什么好房子尽管跟我推荐,我能主事。”然后伸出手和他们都轻轻握了一下。
  几个脑满肠肥红光满面家伙看着年轻漂亮的陈好和毛毛,同样眼珠子发绿,一个个都笑着说:“哪里哪里,我们盖的小房子还怕陈小姐看不上眼了。您看,我们把最新的最好的刚刚盖完的房间样式都带来了,您先看看?”
  陈好笑了笑,接过来厚厚的一本介绍,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毛毛也跟着凑过来指指点点。
  和苏羽比赛的,正是赵星。两个相当能拖时间的人凑到一起,就好像在比赛谁下的慢就谁赢一样,磨磨蹭蹭一直到晚上6点半,才结束比赛。
  最后苏羽执白以两目半的优势获胜。
  等苏羽饥肠辘辘的从楼上走下来,看到陈好正在和几个人谈笑风生的说着话,毛毛也在一边凑着份子,再加上老聂,一群人都在哈哈大笑着不知道干些什么。
  苏羽连忙走过去,却听到一个脑袋没毛的胖子笑眯眯的说:“好好好,两位姑娘当真是痛快人,谈起生意来也这么高。两位以后做了邻居,也要记得是我孙某人盖的房子啊。”
  苏羽一愣:这是干什么?怎么就成了邻居了?
  毛毛笑着说:“好的。那么明天……明天有比赛,后天,我和哥哥还有咪咪,还有好姐姐,去找您看房子。行么?”
  苏羽如坠五里雾:看房子?
  光头大笑着说:“名人国手都落户蓝玉水轩园,是我们的荣幸,何况还有聂老的话在这里摆着。那就这么说定了,只要你们看完房子觉得好,那就按我说的,折扣30%先。如果两位大棋士能在我们开盘仪式上露一面,那就半价。”
  陈好眉开眼笑的说:“好,就这么说定了。后天见。”
  苏羽如坠冰窖:他们已经买好房子了么?
  他差点哭出来。他原本是打算过几天等老聂的消息过来,和陈好一起甜甜蜜蜜的去看房型定的,没想到陈好……而且还有什么商业条件……
  他慢慢的走过去,陈好看到他,立刻招呼:“苏苏,快来,看看这房子怎么样?”
  苏羽接过房型样式图,和几位老板都打声招呼,低头看起来。
  应该说那件房子还是不错的,六室两厅的越层……跃层?苏羽看看边上的小字:跃层,181坪。
  他身上一冷:“这个……多少钱?”
  光头老板立刻过来笑着说:“七折优惠,127万。如果名人能在我们的开盘仪式上露个脸,70万。怎么样?我孙发庆说到做到。来,陈小姐已经签字了,就等您了。”说着递过来一张房屋预购合同。
  苏羽无奈:“不是等看完房子再说么?”
  孙老板哈哈笑:“咳,签个合同走个形式,况且要是房子和图纸不一样,兹少1厘米,我孙某人脑袋自己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而且这个折扣什么的都在上面写好了。”
  苏羽看看陈好一脸杀价成功的兴奋,说:“那么……”
  孙老板把签字笔塞给苏羽:“我孙某人在北京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放心。说实在的,您出去在西城东城景山海淀都打听打听,看看人家都怎么说我:除了一个好字,还有什么别的没有?再说聂老师我的偶像,我这房子本来是给我侄子留着结婚的,是这一批里最好的了,接过聂老一句话,我就带上图纸过来了。您问聂老我有二话没有?”
  苏羽看看合同也订得很好,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孙老板看看,自己也签一个,收好放在文件袋里,笑着说:“好!今天晚上顺峰,我请了!哥几个都来。对了,孔国手怎么没见?”
  毛毛撇撇嘴:“今天没他比赛,去给常昊帮忙搬家了。”
  孙老板叹气:“缘份薄!不过不着急,后天我肯定在蓝玉水轩等着几位。走走,吃饭去,我请。”说着拉着苏羽的胳膊。
  苏羽看看胖乎乎的五根手指,没办法,只能跟着到外面上了车。
  毛毛因为明天有第一轮决赛,所以告辞走了。
  陈好则坐在苏羽身边。笑嘻嘻的说:“怎么样?本来150万的,而且看着不错哦~~~你怎么了?脸拉着,好像我欠你钱似的。”
  苏羽说:“下次再有这个,别自作主张。再说127万我也买不起啊!那是什么啊……”
  陈好可怜兮兮的说:“好啦好啦,你也让我过过瘾,这次我错了,下次等你还不行么?再说差多少我帮你补一些,况且不是还能再打折么?”
  苏羽无奈,拍拍陈好的手:“算了,不过也没下次了,这么着吧。不过这光头看着奸诈狡猾,去看房时候要小心。”
  陈好依在苏羽身上玩命的点头。
  苏羽想了想:明天毛毛的比赛,去看看吧。顺便看看王文静去,上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姑娘也被牵连的很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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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08:2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六章 业余应氏杯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脸上的时候,毛毛就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衬衣到旁边的盥洗室去洗漱。
  这里是中国棋院女棋手宿舍,陈好的房间。实际上棋院在一开始建造的时候都是按照三个人一间房盖的。但是这几年入段的女棋手实在不多,而且大多数又跟着对象搬出去住了--比如说原来跟陈好住一起的张璇,使得这偌大的10平米房间只住了一个人。不过这样子也给陈好跟苏羽创造了便利条件,他们只要跟看门的大娘打声招呼,就能进来“鬼混”一番。而且这里是三楼,也不用担心有小偷什么的。
  毛毛从盥洗室走出来,轻轻拍拍还趴在床上手脚并在一起抱着一只大公仔熊嘟着嘴巴睡得就像还没满月的小猪一样的陈好那一弹一弹的屁股,然后在她耳边拉长声音叫:“陈好~~陈好~~”
  陈好扭扭耳朵,把熊向上提一下挡在脸上,换个方向继续睡。
  毛毛看看手腕上的运动表:已经6点多了,也该起来了吧?于是她坐在陈好的床上,坐在陈好的身边,用手在她大腿上来回的划,又把一根手指放在陈好眉心的上方。
  陈好终于熬不住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揉着眉心难受。
  毛毛拉着她的手大叫:“好姐姐,该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陈好蒙蒙胧胧的问:“现在几点?”
  毛毛大声说:“早上6点零八分。”
  陈好到头继续睡,并拉过毛巾被裹住身体挡在脸上迷迷糊糊的说:“你不知道起得太早会损伤皮肤有黑眼圈么?等我睡个回笼觉先。不到九点不要叫我。”
  看看翻过身去被毛巾被裹得像豆角一样的陈好,毛毛没有办法,自己轻轻地打开门,从宿舍里走出去吃早点。
  今天是她参加全国应氏杯大学生业余围棋锦标赛决赛阶段的第一场比赛的日子,理所当然要起的早一些。
  不过早点成了现在最困惑她的问题。毕竟她在天津住了半年多了,吃惯了锅巴菜或者煎饼果子之类的津味早点,来到北京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锅巴菜这东西,煎饼也远不如天津的好味道,在加上传统的北京早点诸如豆汁之类,那根本就不是她所吃得了的,这让她十分郁闷。
  在棋院外面转了一圈之后,毛毛数数兜里的钱,干脆去离这里不远的一家中式快餐店去花十几块钱吃牛肉面。
  而当毛毛走进棋院的时候,却见到了本来应该已经坐飞机回俱乐部准备下一轮联赛的孔杰和她哥哥。
  苏羽和孔杰当时正坐在棋院大堂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可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毛毛走过去打招呼:“哥,咪咪,早啊。”
  两个人无精打采的招招手,算是回话了。
  毛毛坐在他们对面,问:“你们不是说昨天就要回俱乐部的么?怎么还在这里?”
  苏羽伸个懒腰,把手搭在椅子背上伸着腿打个哈欠说:“没什么,老师他们组织了一个旅行团,去大理参加什么围棋节去了,老陈一看没人了,就把我们留了下来当大盘解说。怎么样,准备的怎么样?有把握么?”
  毛毛笑嘻嘻的捏捏孔杰瘦瘦的脸蛋,说:“那当然,怎么着我也是匿名人的妹妹,要是这棋输了,我请你们吃饭。”说完有些担忧的拍拍有点打盹的孔杰:“咪咪,你怎么啦?怎么无精打采的?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孔杰无奈的睁开眼睛,慵懒的说:“什么都没干,就是半夜10点多从火车站跑回来,今天又要在8点之前到这里,难免有一些犯困。”说着还打个哈欠表示一下疲乏。
  毛毛放开手,抓着苏羽的耳朵大声说:“哥,你管解说,可要把我的棋说得漂亮一点,别让我在全国观众面前丢人。”
  苏羽抓抓有些疼的耳朵,不满的说:“我知道了,不过今天要解说三盘棋,给你也就是蜻蜓点水的说说就得。况且也没什么全国观众,你以为把比赛放到早上八点是为了凑和电视转播是怎么着?”
  毛毛有点泄气,摸摸脸上的妆束说:“我还特地让好姐姐帮我画的妆呢,还以为能上电视露露脸……哥,你看我好看么?咪咪,别睡啦,看看我!”
  孔杰被毛毛一个脑花打醒,直楞一下坐起来左看右看,还以为有什么事情。
  毛毛不满的看着东倒西歪的孔杰和一脸木然的苏羽,一气之下站起来上楼,坐在对局室里生气。
  苏羽看看手表,拍拍孔杰:“好了好了,起来吧,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说完站起身伸个懒腰,和孔杰两个人一步三摇的向会场走过去。
  “大家好,我是苏羽,这位是咱们的国手孔杰九段,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呢,是要给大家说一段相声。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讲究的是硕学逗唱。”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观众,苏羽站在台上也没什么意思,开始胡说八道。
  孔杰接着说:“一个人说的是单口相声,两个人说的是对口相声,以对人说的是群口相声……”
  王七段有点气急败坏的冲上来,拉着苏羽咬耳朵:“你们说什么呢?全国的电视观众都看着呢!”说着指指边上的两台摄像机。
  苏羽一愣:还真有直播?连忙拉拉还在满嘴里跑骆驼的孔杰,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两个人连忙整理一下身上的西装,拢拢头发向摄像那里鞠一躬,说:“中秋节刚过,我们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晚年。有的观众可能刚刚打开电梯,我们现在重说一下,现在为您直播的是中国应氏杯大学生围棋锦标赛决赛阶段的第一轮比赛。我们身后挂着三个大盘,想来您已经看到了棋盘上面的名字。这是来自南开大学的毛……苏妙执黑对对西南师范的萧雨,吉林大学的白斯对华南理工大的李泰山,钱程对兰州大学的陈琪,郑州大学的郭元对中山大学的赵立刚。钱程对陈琪的比赛呢,我们没有讲解,如果电视机前的朋友们想看那盘棋,可以去明月网(..n)看那里的直播。”
  孔杰一扫颓势,精神焕发的接着说:“好,现在比赛已经开始了,负责传棋谱的小棋手已经把第一批棋谱拿了过来,我们看一看。现在请摄像师把镜头转到对局室,看看我们美丽的苏妙小姐。据说为了这次比赛,苏妙小姐还专门请职业高级造型师……啊哼,那个,有人说,在棋院里面也有人说,苏妙是现在中国业余围棋界的第一美女。我看如果不是某人不允许她入段的话,现在应该是中国围棋第一美女了,这个,张璇当然也很漂亮,不过还是差一些。”
  王七段再一次从台下跑了上来,把孔杰又叫到一边数落。
  这时候苏羽差不多已经把三盘棋摆好了,走到台前,拿着话筒说:“好了,现在我们先来看一看苏妙和萧雨的比赛。这个,苏妙在这里选择了外扳,态度很强硬。而萧雨先生在这里的退让可以说是明智,但是也可以说是保守,毕竟这里没什么东西,挂出来跳应该比实战的下法好一些。”说着,苏羽拿起大大的棋子,放在棋盘上,给观战的人们演示一下其他在这里的下法。
  孔杰被王七段一顿臭骂之后蔫头耷脑的溜上台,跟着苏羽老老实实摆棋,再也不敢废话了。
  对局室里,毛毛雪白粉嫩的手正托在下巴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在棋盘上四处巡视,思考着下一手棋的着法。
  作为南斗的嫡传弟子,实际上毛毛比苏羽跟着南斗学习的时间更长,虽然她没有苏羽那样得天独厚的天赋,但是比起苏羽,她和南斗学习的更加彻底,南斗的东西也都学了个十足十。
  那就是:大胆进攻,小心防守,棋形厚实,热情奔放。
  毛毛看着刚才被苏羽说成是萧雨失着的地方,心里面默默的计算着,然后在外面飞压一手,做大模样。
  萧雨有点发愣的看着艳若桃花的毛毛,心里面竟然有一些不应该出现的激动,直到毛毛有点迷惑的抬起头看他,才醒过来受摄心神低下头看棋盘,看着白子落下的位置。
  飞压?萧雨看看局势,不由得嘬一下牙花子。
  那里是黑棋最难受的地方。萧雨看着棋盘难受:向外发展的路被堵死了,回手守角又没多大便宜,而且要是不补一手,还有可能被白子捅进来,那样子黑角变白角,麻烦更大。
  萧雨看看正在沉思的毛毛,心里想:想不到这看上去跟花瓶似的小姑娘也有两手啊……
  不过萧雨也是西南赛区冠军,也是实力大大的,看到这里形势不妙,干脆把这个角拱手让出,转身在上边拆边。
  孔杰很赞赏萧雨的做法,也认为在下面纠缠没什么好处,不如开辟第二战场。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撇着嘴角不说话。
  苏羽就没有什么压力了,直言:“萧雨这里很聪明,要是我也会这样子做。反正那个角白棋想吃掉也要花上好几手,不如趁机在外面转转,做出模样来对抗。”
  但是毛毛的下一手却谁都没想到。她不管上边,而是在右上四路挂角。
  苏羽看着电视一愣:“这是干什么?取外势?取得也太高了吧……”
  孔杰看看苏羽打趣:“当年你和……和谁比赛的时候,不也是这么乱下么?最后还赢了。”
  毛毛当然不知道她哥哥的光荣历史,她只是觉得那里不错,等拆掉右边之后可以进角。而且如果萧雨反击的话,还可以就地做出一朵花来巩固外势。
  这是她的如意算盘,连苏羽一时间也没看清楚的小算盘。
  萧雨就更加看不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在上边尖出守角。
  毛毛看到机会,立刻托进准备吃角。
  萧雨又一次犹豫了:守,这里太脆弱,未必守得住;但是不守的话,连续两个黑角被对手吃掉,损失太大了。
  他想了很久,倒虎守住。
  苏羽叹气:“苏妙最擅长的就是打乱局面在对手的犹豫中找到胜机。萧雨应该强硬的反击才是。”
  孔杰则放下职业九段大头衔棋手的架子,对毛毛的这几手棋大加赞赏。
  之后毛毛利用萧雨的束手缚脚,大肆进攻,逼得对方只能节节后退。
  苏羽看看表,已经差不多12点了,就说:“好了,现在已经到了封盘时间,大家休息一下,下午1点半,咱们继续……”
  突然一个小棋手跑上来,在孔杰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苏羽看着孔杰一脸的不可思议,连忙凑过去。
  那个小棋手说:“陈琪认输了。钱程进入四强。”
  苏羽吓一跳: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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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09:1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七章 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

下午的对局重新开始,而毛毛的比赛也没有了什么悬念。
  在被毛毛东搞西搞搞掉上边的一处大棋之后,萧雨再也没有了反击之力,在盘面落后将近20目,还有一条大龙在白棋嘴里还没有逃出来的情况下,萧雨无心恋战,早早的认输了。这也是这天结束的第二盘棋。
  其他的比赛结果是李泰山一又四分之一子战胜白斯,郭元中盘杀掉赵立刚一条大龙而进入四强。四强的对阵形势是:毛毛对郭元,李泰山对钱程。
  下一场围甲联赛重庆队的比赛就是客场挑战天津队,所以在这天的比赛解说任务结束之后,苏羽和孔杰就连忙坐上火车,赶赴天津。
  在天津棋院,苏羽在拍过赛前全家福之后,就拉着王文达到一边,问一些事情。
  “那个钱程,很厉害,为什么没有入段?”苏羽开门见山,坐在研究室的沙发上,问道,“我记得以前也在这里见过他,而昨天看过他的棋之后觉得,他绝对有职业的实力,为什么没有入段?”
  王文达打哈哈:“是么?他确实很厉害,以前也是我们天津少年队的,因为上了大学,所以没考段。”
  苏羽翻翻眼睛:“是么?难不成他哥哥也不让他入段?”
  王文达嘬牙花子,摇摇头不说话。
  苏羽很不满:“这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说说?这么有实力的家伙,落在业余里面太可惜了。”
  王文达摇头:“要注意阿,他现在21了,上大二,比你的年纪可大,不要家伙家伙的叫。”
  苏羽钩着王文达脖子:“前年的定段赛里面有他名字,我还给围棋天地写过他的对局,当时他八连胜,却在最后时候放弃比赛,说,这是为什么?”
  王文达翻白眼:“你要是把这心思放在毛毛身上,毛毛不也是中国围棋第一美女了么?何至于在业余里混日子……”
  苏羽愣了一下:“这是我们家务事,再说我爸这么个老师就盼着我们家出个大学生光宗耀祖,我能耽误毛毛么?别转移话题,老老实实说。”
  王文达叹一口气:“他身体不好,心脏有遗传病,所以……”
  苏羽放开手,坐好身体:“不会吧?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他当初为什么要学棋?而且还参加定段赛?再说聂老师的心脏也不好,打比赛还需要吸氧,不也是棋圣么?”
  王文达在研究室门口看看没有人,干脆说:“实际上他身体是不好,遗传他妈妈的心脏病。但是最主要的,是他们家没钱参加定段赛。明白了么?”
  苏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定段赛需要很多钱么?”
  王文达一屁股坐在苏羽对面的沙发上,拿起面前的棋子放在手上一边翻着玩一边无奈的说:“少爷,我问一句,当初你上棋校的时候,花了多少学费?”
  苏羽摸摸脸:“我不知道,听李主任的口气,差不多300吧?”
  王文达说:“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差点没上成这棋校?就因为当初你们家没给你带够钱,那个叫南斗的差点跳长江。这可是古力说的。”
  苏羽张开嘴巴合不上:“真的?我不知道……”
  王文达不满的站起来来回走动着:“你是遇到了一个好校长,又遇到了聂老师,所以后面就不担心了。但是你知不知道定段赛的报名费是多少?现在是600整,现在看来不算什么,但是五年前的价钱300块可就不是一般人家掏得起的了。再说要去参加赛会制的定段赛,吃住都要自己花钱,没个千八百的根本下不来。千八百是什么概念?你是不需要自己花钱,但是当初咱们那时候,500就能让穷人家过小一个月!”
  苏羽愣愣的喃喃自语:“这么贵?棋院也太……”
  王文达激动起来:“钱程为什么不能入段?身上有病是一个原因,但是最主要是家里没钱!他妈妈因为心脏病,在生他时候又坐下病根,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年了。他爸爸就一个快黄了的厂子的小工人,一个月有多少钱?说实话,上次他参加定段赛还是我跟韩亮张天艺他们掏的钱,让他去的。结果比赛打到一半,他妈妈突然又病危,他只能急急火火的赶回来。要不然现在也是职业了。何至于现在借个全国少年围棋冠军的头衔去上大学混文凭?而且本来上海复旦想要他,就因为他妈妈的病,让他留在天津。”
  苏羽完全说不出话,只是听着这些东西发愣。
  王文达越说越生气:“上面也不是东西。实际上凑凑钱,让他参加定段赛就是了,偏偏还弄个什么参赛费,要不就是什么培养费,弄得让我们穷人没法子活了!我当年去长沙,身上就***有六十多块钱,每天吃拉面。现在还要把各种奖金的75%上交体育局和棋院,老大,你知足吧!直接跟在中国棋院里面,虽说要钱也不少,但是要真有什么用钱的地方,他们也不卡你,而且要的就只是冠军奖金,对局费多少还给你,让你去买房。我们这些地方棋手现在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买间房了。”
  他说着,小心的看看外面,咽口唾沫继续说:“你有时间去海河边上钱程他们家去看看,他跟他爸爸两个大老爷们,就住在差不多10平米的平房里。他妈妈还在医院里躺着,一天就是几百块钱,一天不花钱那帮大夫就给你拔输液的针头。遇上点急事没钱更是免谈,想动手术救命没钱就滚蛋!你知道我们这帮天津的这些年参加这个那个比赛也不少,却一直穷巴巴的过日子,家门口的塘沽你们说去就去我们却总是推三阻四的,就是为了赚钱保住钱大娘的命,那钱花得真是跟淌海水似的。”
  苏羽完全不能想象这是什么样子,因为从他小的时候起,虽说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却生活的也算是滋润。进了职业棋坛之后,他爸爸也不用愁他的生活,只管毛毛一个更是省心。而当他得了名人之后加入职业俱乐部队,生活就更不愁了,每天在棋院摆完棋,就是和陈好出去逛逛街,吃吃东西,有什么漂亮的好衣服就买一点。
  看着发愣的苏羽,王文达叹一口气说:“你也别太……那什么了,别想太多了。这些事情,你管不了,也别管。要是能帮帮忙,就帮帮忙,不帮忙,也没人说什么。你生活的,是一个世界。但还有很多人,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说完,自嘲式的再叹口气:“这***什么世道,钱大哥多好一人,偏偏碰上这个。钱大娘多好的人,当年我们一去他们家,就是来个小炖肉吃吃,多美啊,还能偷口酒喝……嘿嘿,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一个人们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
  看着王文达颓然的坐在那里,眼圈红红的,苏羽不由得鼻子有点发酸。
  第二天的比赛,苏羽坐在二台,对阵王文达。
  这盘棋苏羽没有什么想赢的想法,而王文达的情绪也好象不是很稳定,两个人好像在比赛着失误一样的互相送子,总是眼瞅着急所不管去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双方的领队杨一和陈彪都有些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一直被称为坚强的二台对着下臭棋,却没办法提醒只能干着急。
  周鹤洋对孔杰的那盘棋还在混战当中,看不出结果;古力和韩亮的快棋却早早的显现出了古力的优势局面,基本上算是拿下了;睦镇硕在和张天艺的比赛中却下出了失着,张天艺开始追杀木木的一条17子大龙,形势堪忧;小唐莉和天津队张捷颖的比赛盘面落后了8目,只能希望对手在官子中看错才有希望胜利。
  这场比赛能不能延续重庆队连胜的势头,实际上主要就看苏羽和王文达这盘棋了。
  杨一心急如焚,和同样着急的陈彪一起站在各自二台的身后,恨不得亲自上场操刀拿下这盘。
  杨一看着苏羽梦游似的倒着收官子,气的团团转着圈,心里面不断的想着为什么苏羽会失常:毕竟在正常情况下,全中国也没几个人说敢和苏羽掰掰手腕。
  杨一在排除了苏羽旧病复发的情况之后,甚至怀疑的想着:是不是这小子有外遇了?所以提心吊胆的又跟我出问题?
  陈彪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气的跑到会场外面去抽闷烟。这盘棋如果王文达不再犯错误而拿下,那么天津队至少就立于不败之地,甚至有希望得到胜利巩固第五的位子。
  但是两个人就好像是说好了一样,不管身后的教练怎么脸色铁青,还是慢慢悠悠的各下各。
  这时候其他比赛已经结束了,孔杰四分之一子险胜周鹤洋,古力中盘战胜韩亮,张天艺屠龙成功,大胜睦镇硕,小唐莉坚持到最后遗憾的以一又四分之三子告负。
  现在就等着苏羽和王文达了。
  所有棋手都站在他们俩身后,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干瞪眼。
  不过也只能等着了。周鹤洋身为队长,想着:等这小子下来,再跟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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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09:3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八章 让棋

苏羽是个很幸运的人,实际上这种无法描绘的幸运不仅仅是在围棋上,尽管他的幸运在围棋上体现的最为明显。
  在这种气死活人的根本就不像是两个职业棋手的比赛进行到最后,苏羽的一个随手反打王文达却视若不见,自顾自的一路扳抢官子。苏羽自己也没管,跟着扳收官。
  而进行到了最后一个单官的时候,轮到苏羽,他这才看到自己刚才在上边反打以后王文达一块棋竟然被滚打包收,原本都认为是活棋的一片却突然连不回去了。
  接不归?苏羽看着那里发愣。
  而周鹤洋古力早早的就看到了那里的毛病,一直在后面咬牙切齿:苏羽你干什么呢!看够了没有,那里确实是个接不归!再打吃一手就行了。
  苏羽好像在等什么一样,歪着头坐在沙发里,看着棋盘,神色不动的一脸漠然。
  王文达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只是轮不到他,他还不能认输,也只是坐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身边的人们冲着他横眉冷目的,就笑一笑干脆装傻。
  苏羽在身后众人的目光中,终于在上边连打。
  王文达痛快的认输了。
  比赛全部结束,重庆队以3:2险而又险的战胜了天津队,巩固了自己领头羊的位子。
  但是在比赛结束之后,苏羽和王文达还有孔杰三个人却不见了,任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让正准备好好修理一下苏羽的杨一和周鹤洋都有点措手不及,连忙打苏羽手机找人。
  但苏羽却连手机也关掉了。杨一雷霆大怒归雷霆大怒,现在也只能先带着周鹤洋、古力和小唐莉去参加天津棋院的招待晚宴,有什么问题等他回来再说。
  而苏羽这时候却已经跟着王文达和孔杰走在海河边上第五体育场旁边那片低矮简陋的平房区崎岖坎坷的胡同小路上了。
  走在夕阳照影下的狭窄的胡同里,苏羽不得不时时的低下头,注意不要碰到那或横或竖拉在半空中晾衣服用的铁丝,免得被勒到脖子。
  在一张漆锈斑斑的大门前,王文达站住了脚,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用天津话喊着:“钱伯伯,在家呢么?”
  钱伯浑厚的声音在一扇小门里面响起:“文达,今儿怎么没比赛,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大热的天先进来喝杯水,凉快凉快。”
  王文达答应着走了过去,苏羽和孔杰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推开门,一股略略的有些发霉的气味立刻飘进了苏羽的鼻子,他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毛。
  这是什么地方?在天津这么个大城市,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存在?苏羽不敢相信的看着这昏暗的小屋子,看着一张床就占去小半间房基本上除了一台小电视和一个小半导体就没什么电器的家,手足无措的站着。
  钱伯憨厚黝黑的脸现在正胀的发红,不好意思地说:“文达你带朋友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呢,我介地间不让人笑话么?来来,我这有凉白开,刚冰的,来来,坐,先喝着,我买冰棍去。”
  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文达连忙拉住钱伯,说:“没关系没关系,他们都是我朋友,没事没事,您坐,您别拿我们当外人。”
  钱伯连忙给苏羽和孔杰让座,然后有些手忙脚乱的从一个保温壶里倒水出来,递给坐在床上的苏羽和孔杰。王文达则自己倒了一杯,咕嘟咕嘟的喝下,坐在马扎上。
  王文达介绍说:“钱伯,这是苏羽,这是孔杰。两位,这是钱程的父亲钱伯伯。”
  苏羽和孔杰都放下手里的水杯,叫:“钱伯伯,您好。我们今天来也没带什么东西,真是不好意思。”
  钱伯听说面前这两位是儿子口中念念叨叨不忘的围棋国手,连忙站起来说:“哎呀,你们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贵客贵客,你们先坐着,我去买点东西啊。”说着又要往外走。
  三个人全都站起来连忙说:“不用不用。您别忙乎了,王文达一会儿出去买东西,让他去,让他去。”
  钱伯搓着布满老茧和裂纹的双手,有些慌慌的。
  孔杰拉着他请他坐下之后轻声说:“我们今天来呢,就是想看看您。王文达经常说您家好,说钱姨过去对他们可好了,现在身体不太好,所以过来看看。您可千万别忙乎,说实话,我们也知道您家情况不太好,也没打算让您破费。”
  王文达连忙答应着:“没错,我们现在都是有工作的,哪能还在您家白吃白喝。等着,我去买东西,您先坐着。这两位就是想看看您,跟您说说话什么的。钱大哥现在在北京,他们也都见过了。行了,你们先聊着,我去买东西。”
  说着走了出去。
  孔杰喝口水,发现的确很冰,很有兴趣的问:“您这里也没看到有冰箱什么的,怎么这水还很冰呢?”
  钱伯笑着说:“咳,就是弄点凉白开,然后去赵姐家的冰箱冻得。过一会儿去给我们钱程他妈打算带点过去也让她也凉快凉快,毕竟天都热。正好你们来了,就先喝着,反正还有。”说着提一下那个小小的保温瓶。
  苏羽完全说不出话,只是觉得手里的杯子很沉,冰的刺骨。
  孔杰显然也有些哆嗦,过了一下才说:“钱姨是嘛病?文达也没跟我们说。”
  钱伯低声叹口气:“咳,他们家,心脏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后来因为生钱程的时候,不顺溜,剖腹产,结果把病勾起来,又因为当时条件不好,就坐下病了,一直难受到现在。仗着围棋队里面还时不时地帮帮忙,文达他们这几年又赶上好时候了,能帮着点,才算是能维持。就是嘛呢,就是我们程程,打小身体就不行,大夫说是先天的遗传心脏不行,得小心。结果不是学了这么多年棋,就考了一会段么。那次还因为他妈妈有病,还半道回来了。不过程程也争气,上个大学,也算是以后有出路了,我也就不着急了。”
  说起老婆儿子的病,钱伯的脸色不由得暗淡下来,憨厚善良的汉子怎么也想不到老天爷为什么会让他遇到这么大的难题。不过困难显然就快过去了,老婆在文达他们的帮忙下,做过几次手术,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过一阵要是儿子再得个冠军拿来奖金,做完手术就可以回家了。
  想起儿子,钱伯又骄傲快活起来。毕竟钱程现在在南开大学上学,算得上是个天之骄子。当初因为儿子上大学,还特地把老婆从医院接出来,咬牙取了银行里不多的存款也热热闹闹的摆了几桌,请请老邻居们,请请厂子里的弟兄们。
  而王文静那小姑娘他从小就见过,知道那真是个老实孩子,人长得漂亮学习也认真努力,给自己当儿媳妇真是做梦都会笑出来。
  苏羽看着脸上透出笑容的钱伯,知道他想起了儿子。只不过他并不知道钱程的小女朋友就是他的初恋情人,更不知道当初报纸上一场风波闹得钱程险些心脏病发。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也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王文达这时候回来了,手里提着猪头肉羊杂碎,还有一瓶直沽高粱。
  钱伯连忙放开桌子,拿出几个小酒杯倒酒。
  王文达问:“钱伯伯,今儿个您不去医院先送饭?”
  钱伯笑着说:“没事,现在4点半多,不着急,医院那边5点半才让送饭了,咱爷几个先吃着。”说着,拿出几双筷子,想放在桌子上,却又拿着出去洗涮了几遍,才拿回来,放在碗上。
  这顿饭是苏羽吃的最难过的一次。
  并不是说他觉得这里脏或者怎么样,而是说心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到了陈好给他订购的那间房子,想到了izzu,想到了陈好的衣服。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了王文达的话: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决定帮钱程一把。至于怎么帮,他还在想。
  他身上没有带钱,而且就算有也不打算就这么把钱放在那里。在他看来,直接给别人钱是最要不得的,那是在践踏别人的尊严,而且纯属教唆不劳而获,是在挑唆犯罪。
  那该怎么办呢?
  坐在回北京的火车上,苏羽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钱家最需要的正是钱,现在钱程正在参加大学生应式杯赛……如果他得冠军了,有了那15万奖金,他妈妈不就有钱治病了?
  苏羽慢慢的想着,看着身边的孔杰王文达古力三个人在打斗地主,听着周鹤洋在跟谁打着电话。
  如果他得冠军了,他妈妈不就有钱治病了?苏羽想着。
  回到北京之后,苏羽赶回棋院,看着明天的应氏杯对战表。
  毛毛赢了,钱程也赢了。两个人会师决赛了。苏羽高兴起来:事情好办了。
  他打电话找到毛毛之后,就在棋院的宿舍里,坐在去上海打比赛还没回来的陈好的床上,跟毛毛说了钱程的事情。
  毛毛显然很可怜钱程,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苏羽犹豫了一下:“你很需要这个冠军么?”
  毛毛明白了,犹豫了。
  过了很久,毛毛才开口,一幅很不自然的样子说:“你是说,让我,让棋?”
  苏羽知道这样子不对,也知道这不应该,但是那股略略的发霉的气味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如果钱程有了这笔钱,他们家的情况会好很多吧。苏羽希望自己做的错误可以帮助别人,而不是害人下深渊。
  他想了很多,但终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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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09:3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零九章 背弃的尊严

苏羽笑着的从陈好的床上站起来,跟毛毛告个别,轻松的走出去跟看着三楼的大娘打声招呼,一跳一跳的走下楼.
  大娘无奈的看着身材高大的苏羽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无奈的摇摇头:原来是那个常昊,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现在又换成了这个苏羽……偏偏上面还都睁一只眼闭一支眼,也不管管他们……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毛毛坐在床上,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心情。看着面前的棋盘,却又目光迷离的好像在看着远方的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她相信她哥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相信她哥哥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这是从血脉中带来的信任,这是20年兄妹所带来的信任。
  毛毛愿意为这信任担负一切责任。
  但是她不能不想想,这棋毕竟不是苏羽去和钱程下棋的,她哥哥自然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只是说对妹妹有一点感激。但是如果这件事情被别人知道了,那么所有责任就都是她的,苏羽就是一个教唆。
  再者说,毛毛跟苏羽有一点是绝对不一样的。那就是钱程的棋力是不被中国名人世界亚军放在心上的,但是在毛毛眼里,钱程绝对是个不能小看的对手。
  毛毛虽然也跟着南斗学棋,但是她并没有她哥哥那么了不起的天赋,也没有苏羽那么丰富的实战经验。
  也就是说让棋给钱程,在苏羽看来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对于毛毛来讲,既要把棋让的不露声色,又要有效果,显然有难度。
  毛毛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完成她哥哥让她帮的这个忙。
  而更重要的是,让棋,代表着一个尊严的毁灭。那是在围棋中最令人感到伤害的。除非两个人真的是水平相差太远,或者自己主动要求上手让棋,不然那就是对一个棋手最大的侮辱。
  苏妙作为一个棋手,如果在比赛中让棋,那就意味着棋道的沦丧。
  毛毛向左,是她唯一最亲爱的哥哥,而向右,却面对的是一个棋手的尊严。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因为不知道,所以坐在棋盘边的毛毛显得很紧张,甚至可以说楚楚可怜。
  钱程打开棋盒的盖子,正准备抓子猜先,却看到对面的那个女孩,有一些不太一样。
  那个美艳动人一笑倾城的苏妙哪去了?钱程看着棋盘那边一脸苍白的憔悴,厚厚的浓妆下去掩盖不住疲惫而淡淡的黑眼圈的姑娘,怀疑的想:这是我在全校大会上见到的那个神采飞扬竞选学生会宣传部长的姑娘么?这是那个号称南开大学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的高傲的姑娘么?这是……
  毛毛轻轻的抓起棋子,放在棋盘上。却手一抖,把几枚棋子落到了地上。
  毛毛手忙脚乱的连忙从地上把棋子捡起来,放在棋盘上。
  钱程很奇怪,但是比赛已经开始,他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有低下头下棋。
  在解说大厅,苏羽因为自己在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所以很轻松的在和同样解说的张璇在一起聊着天。
  他甚至还在想着:今天我绝对不能再胡说什么中秋节或者电梯之类的话了,我要在全国电视观众面前好好的展示一下我苏某的风采。
  看到导播打出手势,苏羽就拿起话筒对着摄像机说:“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坐在讲解大厅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今天我和刘璇四段为您带来的是中国应氏杯大学生围棋锦标赛总决赛。你现在在电视画面上看到的就是女棋手苏羽业余二段和钱程业余三段。好,现在比赛开始了,我们来给大家……”
  说着说着,苏羽看到张璇和台下所有观众都在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由得挠挠头:“怎么了?”
  张璇看看他,叹口气,继续说:“好了,现在大家都看到了,执黑先行的就是钱程,执白的是苏妙,开局的时候双方下的都很快,那么我张璇就来给大家摆一下大盘。”说着,拿起磁铁大棋子,一个个的放在大盘上。
  苏羽连忙跟着一起摆上去。
  张璇看看棋盘,说:“咦?为什么苏妙会在这里选择小雪崩呢?苏羽名人,你说一下。”
  苏羽歪着头说:“这里直到小雪崩之前,是以前赵治勋和小林光一的一局比赛,应该说执白的苏妙在这里选择小雪崩的主动变化并不是不好的,本手是在这里二间夹。不过既然毛……苏妙选择了这个,应该有她的道理。来看看。”说着,苏羽在棋盘上摆出了几个变化,觉得苏妙的白棋选择这个定式没有什么不好,还能在下边先抢一手,可以说局面有利。
  钱程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以前在张家口打华北决赛的时候见过毛毛的棋,觉得只有凌厉和稳重二字才能形容。当时他就问自己,如果遇到了这个女生,自己有多大的胜算。
  结果盘算来盘算去,最好也不过是四成把握。
  但是今天终于遇到了她,却没有再见到那咄咄逼人挥洒自如的气势,没有再见到那行云流水四两拨千斤的奇妙。
  她是怎么了?钱程有些疑惑的看着苍白的毛毛的脸:她怎么了?
  看着棋盘,钱程仔细的考虑着局面:看上去那个小雪崩起到了作用,让毛毛稳定了拆开的边,同时抢到了先手,但是在那里却也不是铁板一块,后面的官子时候,黑棋还是有一个先手的大官子的,而且……就算把下边送出去,只要压住白棋的出头,那就是墙一样的大模样,对黑棋绝对有利。
  最主要的是,毛毛把那个探到下边的子,放在了三路,而不是四路,就给了钱程机会。
  有机会不抓住那可不是个好棋手。钱程打定主意,在四路直压,看毛毛长一手之后,飞出做模样。
  毛毛犹豫了。按照本手,她应该跳出碰试应手,以下边的两个子为依托牵制钱程的动作,不能让他自由自在的做大模样。
  但是她犹豫了。她在想她哥哥的话。
  最后,只是不疼不痒的托一下,表示反抗。
  钱程立刻扳,做最后准备。
  毛毛无声的叹口气,退出那里。
  最终,毛毛还是听从了苏羽的话,背弃了棋手的尊严。
  钱程虎住,把右下的模样开始向右边发展。
  张璇用手拢拢头发说:“这里苏妙好像有一些犹豫,不知道是应该稳稳的守住地,还是应该出去硬碰硬。苏羽,你怎么看?”
  苏羽毕恭毕敬地--他刚刚被老陈叫过去卷了一顿,说:“没错,苏妙显得有些信心不足,可能是打决赛,心里面紧张,所以想先捞后洗。这个倒是很像是俞斌老师的作风。”
  张璇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也说不出来是什么,点点头说:“但是下面苏妙就不应该再退缩了,毕竟如果被钱程再弄出来右边,棋就不好下了。”
  苏羽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毛毛这时候却在想着,怎么才能做到她哥哥说的,能在无形中把棋送出去,而又不被人发现。
  她用力的咬着自己薄薄的原本红艳美丽现在却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低下头思考着。
  不管怎么样,也要反抗吧。毛毛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只能在右边先发力。
  钱程眼睛一亮:来了,前面果然是因为紧张。现在恢复了……
  他开始长考。直到计算的心脏开始隐隐难受,才在右上落子引征。
  张璇惊呼:“两个人要肉搏了!”
  苏羽听着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就没搭下茬。
  张璇也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换了个词:“两个人现在贴在一起,要有所动作了!”
  苏羽更加郁闷,低着头不说话,在棋盘上研究变化。
  张璇咂咂嘴,想了想,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苏羽摆棋。
  两个人开始战斗。钱程对这局面倒是没有什么畏惧,直接在角上打穿白棋搜根,逼迫白龙外逃。
  毛毛却继续犹豫着,棋形下的很散,像是要逃出,却又粘粘糊糊的似乎想要做活。显得很难受。
  这盘棋下得很快,刚刚到了中午,便就结束了。
  钱程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冠军,同时也获得了15万的冠军奖金。
  站在领奖台上,尽管钱程内心中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奇怪的感觉,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开心的领受了属于自己的快乐,从主办方手中接过了奖杯和冠军奖金。
  他实在太高兴了,尽管心脏被刺激的有一些剧烈的痛苦,也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人生得意须尽欢,钱程站在闪光灯前快乐的想着,回去之后这笔钱要给妈妈动手术,要给文静买一些以前买不起的好东西,还要买一箱他最爱的芬达饮料。
  苏羽这个时候显得尤为的兴奋,激动地上蹿下跳的主持颁奖典礼。
  只是毛毛,一个人低着头站在领奖台的阴影里,显得那么的落落寡欢,那么的冷清孤单。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退场的老陈和王七段一起阴沉着脸又走了回来,招呼苏羽和毛毛过来说话。
  苏羽心里面咯噔一下,不知道怎么了,看看低下脸却又慢慢走过去的毛毛。
  怎么了?苏羽有些做贼心虚的想:难不成东窗事发?但是围棋这东西,并不是一看就能看出来故意放水让棋的,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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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0:1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章 封闭的年轻

混沌理论的故事经典:一只蝴蝶在北京扇动翅膀,纽约的中央公园因此而下了一场大雨。
  ~~~~~~~~~~~~~~
  苏羽并不认为毛毛让棋的问题会被人查出来,毕竟围棋这东西并不是那么好说清楚的。况且这个也没有什么证据,只要没有证据,那就说什么都是白搭。
  他很坦然地像20年来一样的领着毛毛的手,跟着面色不善的老陈和王七段走进了三楼的办公室。
  这时候听到消息的古力孔杰常昊周鹤洋还有陈好张璇华学明等棋手们,都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看到房门一关,立刻一拥而上,围在房门口贴着耳朵听着。
  不过中国棋院的门是这么薄的么?古力都快把门推开了,却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走进那办公室,苏羽顺手带上门,扭头却看到一胖一瘦两个警察还有体坛的记者谢利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都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奇怪意味,都直直的看着他。
  那个瘦一些警察却是熟人,就是在苏羽车祸那次给收费员记笔录的那个二级。
  而萧雨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神色黯然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羽领着毛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老陈和王七段在大办公桌后面坐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三堂会审么?苏羽有一些发愣,心里面有一些战掇。
  老陈嘬着嘴巴,抬起头从眼镜上头翻着眼睛看着苏羽,不说话。
  王七段却在一边倒水,递给警察叔叔和记者兄弟。
  在一阵轻微的喧哗之后,办公室又陷入了沉默的寂静。
  苏羽倒是没什么,看看这看看那。但是毛毛的脸色却更加苍白,更加憔悴。
  终于,老陈打破了沉默,开口咳嗽一声说:“苏羽,你知道我今天把你和毛毛一起叫来,是为什么么?”
  苏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老陈又看毛毛。毛毛手紧紧的抓着哥哥的胳膊,眼睛紧紧盯着苏羽,同样摇摇头。
  老陈看到苏羽装死鸭子,不由得有些生气,对那个胖胖的警察说:“那么,陆同志,就请你说一下吧。”
  胖警察连忙说:“陈老,您是我爸爸的偶像,您叫我小陆就行了。那个,唔唔,这个,今天上午的时候,我们下属的街道派出所接到报案,说有人在棋院女棋手宿舍进行盗窃活动,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获。当时哪,我也没当回事,想着这事情还不需要我们分局出面。但是后来下边押人上来,说棋院没丢什么东西,但是却在犯罪嫌疑人萧雨身上找到了这个。”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磁带,“当然,原件在分局,这个是复件。下面的人说他们当时听了之后,很惊讶,很吃惊,很震惊……那个,您看……”
  老陈看看他,有点无奈。
  胖警察连忙说:“当时我们就审问了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也交代了犯罪经过。这个我是不是说说?”探询似的看看所有人。
  老陈挥挥手,让他继续。
  胖警察拿出一张纸,开始念。
  “嗯,犯罪嫌疑人萧雨,在1999年6月日当日在中国应氏杯大学生锦标赛决赛阶段第一轮比赛中见到苏妙女士之后,心生邪念……”瞟了一眼正紧紧挤在苏羽身上的毛毛,一时间觉得萧雨这小子不亏,“然后在比赛结束后下午16时许,在中关村逛街的时候,花费270元购入一个小型窃听监视器材,并在第二日上午11时许潜入中国棋院宿舍三楼女棋手住宿部,将窃听器安装在女棋手陈好的床下,意图不轨。而犯罪嫌疑人萧雨,又在转天,也就是今天上午9时许,因心有惶惑,再次潜入女棋手宿舍,意图拿回窃听器和摄像头,被值班的大妈发现,并被保安人员当场抓获,扭送至天坛东路派出所。”
  胖警察抬起头向老陈笑一下,却看到老陈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极为铁青,而王七段神色不动,但是一扭一扭的腮帮子表示出了一些别人不敢想象的东西。
  转过头,胖警察却看到原本还轻轻松松坐在沙发上的苏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下了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老陈冷冷的说:“苏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苏羽想了很久,慢慢得抬起头,却让人看到了一脸的坚毅,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我的错误,但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让毛毛输掉比赛。”
  王七段轻轻的说:“你不相信钱程会赢么?你为什么要让毛毛故意输棋?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棋手所最不应该做的,你的棋手的尊严呢?”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面,包含了多少不甘,多少的恨铁不成钢,多少的伤心。
  苏羽却安静下来,看着王七段已经慢慢变红的眼睛慢慢的说:“如果是我,我也要输掉。因为钱程需要这笔钱,我不能让他失去这钱。而且我知道毛毛的实力,她和钱程的比赛要是正式下的话,是三七开,钱程最多能拼到四六。我不能让他输。”
  华老闭上眼睛,良久,才问:“为什么?”
  苏羽把自己在天津那间小房子里看到的一切都说了一遍,然后同样闭上了眼睛。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
  华老再一次打破了寂静,声音低沉的说:“不管怎么说,你都犯了错误,而且是最大的错误。你知道么?你这样子做,是粗暴的蹂躏了两个棋手,不,是所有棋手面对围棋的尊严。你让所有棋手蒙羞!”
  苏羽轻轻的说:“我知道这是错误的,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如果我直接给他钱的话,我认为也是在看不起对方。”
  王七段大声说:“所以你就让毛毛输棋,你认为这样子即不会被人发现又帮了别人一把是吧?”
  苏羽看着王七段,点点头。
  王七段走到他的面前大声说:“不对,你背弃了你作为一个棋手的尊严!”
  苏羽摇摇头,不说话。
  这时候,老聂气喘吁吁的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苏羽,看到正像小猫一样躲在苏羽背后的毛毛,老聂明白了。
  他因为迅速赶来而胀得红红的脸,霎那间变得雪白,身体摇晃几下,勉强站住了身体,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苏羽大骂:“你混蛋!你丢进了我聂卫平的脸!我一直还为有你这么个徒弟高兴,没想到你竟然让棋!你收了那个叫钱程的王八蛋多少好处?”
  苏羽低着头看不到,谢里却看得一清二楚,连忙跳起来冲过去扶着老聂,让他坐在椅子上大叫:“苏羽,你师父药在哪?”
  苏羽连忙过去从老聂的上衣口袋里拿出药,喂下去。
  老聂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了,然后一巴掌打在苏羽脸上。
  王七段连忙过去拉着苏羽坐下,然后把苏羽为什么让毛毛让棋的原因跟老聂说了一遍。
  老聂立刻精神了,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王七段哭笑不得,无奈的走了回去。
  老陈站起来说:“不管怎么样,苏羽让棋的事情是事实了,谁也不能掩盖了……”这时候她不由得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自己一怒之下也不先问问怎么回事就把这事情先捅到外面呢?这至少算是个好心办错事,可以从轻的……
  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记者在路上呢。老陈想起来就头疼。
  但是话出来了,也不能咽回去了,他继续说:“处理决定明天开个全体会,商量一下。但是毛毛的……苏妙的这场比赛,怎么处理呢?冠军还是钱程的,毛毛取消资格,没有了亚军奖金,先停赛……禁止参加业余比赛三个月再说。”
  说完,他看看王七段:“这个,你就跑一趟,去跟外面的人说这件事情吧。”
  然后,拱拱手请诸位出去。
  但是他专门留下了老聂和苏羽。
  王七段站在颁奖台上,看着台下的十几家媒体和正喜滋滋跟家里面报喜的钱程,咳嗽两声却又说不出话。
  他开始暗暗的咒骂萧雨:你个混蛋喜欢人家就追啊,没事干偷什么听!而且还偏偏听出来这东西!而且听就听吧,还做贼心虚,还非要着急弄回来!弄回来也就罢了,还偏偏被人抓住!抓住了你倒是先毁了录音带啊,还偏偏跟个呆头鹅似的把证据拱手送上!
  他甚至想着,如果萧雨没有弄出这些事来,那么就是皆大欢喜的结果,苏羽完成了助人为乐的心愿,钱程拿着奖金去给他妈妈治病,比赛圆满结束……
  但是现实是,他必须告诉正仰着脖子开心的猛灌芬达的钱程:你赢的棋,是别人让给你的。
  这话他怎么说出口?
  他在心里骂两句老陈之后,硬着头皮说:“这个,因为有了证据,所以,……因为苏妙消极比赛,所以被取消了本次比赛的资格,亚军奖金由第三名递补。”说完匆匆走下了台。
  下面炸窝了。记者们已经准备好收拾东西转移阵地了,却又来了这么一剂猛料--任谁都知道,消极比赛就是下假棋!--立刻蜂拥到王七段的身边,围住了倾泻火力。
  只有站在一边的钱程愣住了。
  假棋?这话什么意思?就是说……我是靠着苏妙放水才赢的?
  他看着手里面的冠军奖杯,愣愣的。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一股热血冲到脑子里。他忍住苦痛的感觉,一直全力挤进圈子,大声地说:“我没下假棋,我没做任何对不起我良心的事情。王七段,苏妙为什么要让我棋?!”
  王七段有苦说不出,只是说:“记者朋友们,我澄清一点,打假棋的不是钱程,而是苏妙和苏羽,这件事情跟钱程没有一点关系……”
  但是谁会相信呢?钱程被记者们拥挤着,看着一双双不信任的眼睛,看着耀眼的灯光,大声地喊着:“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没干……”
  办公室里,苏羽低着头,而老陈和老聂一根一根的抽着烟。
  老陈慢慢的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如果你说了,咱们完全可以向别的法子解决。比如说……发个特别奖金什么的,还不是咱们棋院说了算?你怎么就想到让毛毛去让棋呢?”
  苏羽声音低低的,没有一丝活力:“没什么。我只是……我想错了。”
  老陈看看老聂:“这件事情你起码也是一个教徒无方,也脱不了干系。”转过头继续对苏羽说:“好了,你先走吧,回来先写个检查上来。你知道自己的错误么?知道?那就是明知故犯,写的严重一点。去吧。”说完,长长的叹口气,十分疲惫。
  等苏羽走出房间,立刻被一群棋手围住。古力紧张的说:“老大,怎么样?你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严重?连警察都来了。”
  苏羽摇摇头,说:“现在王老师正在前面呢,你们去了就知道了。我很累,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
  说完,轻轻推开众人,走了。
  棋手们愣了一下,立刻向楼梯涌去。
  老陈磕磕烟,慢慢的说:“这小子还是太幼稚了,还以为什么事情都会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子走……这里面你有很大责任啊。”
  老聂叹口气:“是我不对,他从那个小山村的家里出来就一直在我那里闷着,跟外面的世界显得很隔绝,人情世故除了知道见长辈要问好之外可以说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除了摆棋就是和陈好那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家闺秀去逛街,能知道什么?而且还没怎么上过学……他缺少的是社会的历练,这么大了,还不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老陈说:“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能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好好知道一下这个社会,不然以后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你看这次,怎么处理?”
  老聂犹豫了。从心里话来讲,他不愿意惩罚太重,毕竟苏羽也是好心,而且也不算造成了太严重的后果--虽说棋院门面扫地,但是还有话说,还能争取舆论。
  但是太轻了,也不像话,毕竟这是假棋,是围棋里最严重的棋手违纪行为,自然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就在老聂还在想的时候,南开大学却已经从相熟的记者那里知道了消息,并且迅速的开了个主任会,认为毛毛给南开大学这所全国名校丢了大脸,决定对毛毛进行惩罚:行政严重警告,撤销学生会宣传部长职务,撤销第七次学生代表大会副委员干事职务,取消预备党员资格,取消本班团支书资格。
  跟毛毛相当要好的一个学生在门口听了整个会议之后,犹豫了半天,终于给毛毛打了电话。
  毛毛眼前一黑,立刻晕了过去。吓得张璇和华学明忙不迭的叫救护车。
  毛毛是完了,那么苏羽呢?刚刚回到聂家正铺开纸,嘴里叼着水笔,正在打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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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0:2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一章 荆棘的十字架


 钱程站在台上,无助的看着所有的记者把所有的焦点都在对准他,却不是因为他的成功,而是因为被让棋,头脑渐渐的沉重起来,心脏不争气的剧烈跳动着,一下一下,仿佛是一把重重的大锤在敲击着他的胸膛。
  王七段拉着他,让保安挡住像见了血的苍蝇一样的记者们匆匆的跑到了楼上的办公室让他坐下,然后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拿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浑身发冷的钱程似乎又有了一些暖气,勉强睁开眼睛看看空空的办公室,低声问:“她让棋了?苏妙她今天的比赛,是让棋给我的?”
  王七段坐在他的身边说:“小钱,这件事情是我们一个职业棋手做出的不理智行为,你的冠军是毫无争议的,不要放在心上。回来等你拿了奖金就会天津,我们会认真处理他们的。”
  钱程困难的用力喝下一口茶水,让那条水线给身体带来一些轻松的感觉,问:“他们为什么要让我?”
  王七段挠挠头。这件事情还真不好解释,如果直说是苏羽看到钱家有困难就让他妹妹让棋,那也太伤人;但是不直说,那段录音已经被记者听到了,明天肯定见报,到时候让钱程看见了更麻烦。
  他只能先顾左右而言他:“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样吧,你先回棋院招待所去,明天我们开完会,就给你消息,好不好?”
  钱程紧紧地攥着水杯,脸色苍白的说:“不,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请您务必如实地告诉我。我的身体不好,您别让我提心吊胆的。我问一下,是谁让苏妙让棋的?”
  王七段回答得很痛快:“苏羽,苏妙的哥哥。”
  钱程心里面没来由的一跳:“他是名人,为什么要指使苏妙让棋?我不明白……”
  王七段心里说:别说你,这个事情一开始我也不信,无缘无故的他让棋给你干什么?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不说了:“苏羽去过你们家。他知道你妈妈身体不好,正在医院里面输液维持,需要钱来动手术。所以……他就让苏妙输棋给你,让你拿钱回去治病。”
  钱程懵了,一种不知道是应该感谢还是应该愤怒的感觉立刻从胸口一直顶到了脑子,冲得他一阵一阵的晕眩。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蹒跚的向着门外走去,喃喃的说:“因为我家穷,所以让棋给我,让我拿钱回去,让我回去治病……他不相信我能赢?不相信我的实力?为什么要这样子做,苏羽,你是名人,但是你也不能瞧不起我!”说着,他甚至大吼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宁可死,我也不要你的怜悯!我来到这里,是要靠自己的实力来救我妈妈的!你不是在帮助我,你是在侮辱我!”
  然后他轻轻地抖着,站在门口,慢慢的倒了下去。
  苏羽这时候正坐在聂家的椅子上,咬着钢笔搜肠刮肚的在自己墨水不多的脑子里想着词写着检查:敬爱的棋院领导,尊敬的各位棋手,各位支持我的广大的棋迷朋友……
  突然电话铃响了,苏羽被打断了思路,有点恼火的站起来跑过去:“喂,我是苏羽,请问找谁?”
  古力没好气的声音传过来:“找你!我是古力。赶紧过来吧,钱程晕倒在棋院里,送到新兴医院去了。”
  苏羽一愣:“怎么?钱程怎么了?”
  古力那边很嘈杂,声音模糊的说:“钱程好像心脏病犯了,刚才给送到新兴医院去了,快去看看去。而且毛毛姐姐刚才也晕倒了,送到协和了。我不跟你说了,老陈叫我呢。”说完挂断了电话。
  闻着协和医院里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消毒酒精的味道,苏羽急急匆匆地走在静静的过道上。
  这里他来过很多次,已经很熟悉了,熟门熟路的走进急诊室病房看到毛毛正躺在病床上目光无助的看着天花板。
  而孔杰正坐在毛毛的身边,握着她的手,低声的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
  看到苏羽进来,孔杰的目光有些气愤,有些无奈,还有些迷茫。他站起来,拉着苏羽走了出去:“毛毛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劝你先别过去,过过再说。”
  站在走廊里,坐在一个正拿着光片对着灯光左看右看的妇女身边,孔杰声音冷冷的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想出来让毛毛去打假棋呢?你知不知道南开大学那边正在讨论怎么处理毛毛呢,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让毛毛这个大学上不下去了,你就麻烦了。我看你怎么跟伯父伯母说。”
  苏羽知道孔杰现在看着毛毛躺在病床上心里难受,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他声音轻轻颤抖的说:“这件事情,错误全都在我,我会跟学校他们去说的,让他们别责怪毛毛……”
  孔杰站起来来回的走着,指着苏羽的鼻子大声说:“苏羽同志,你成熟一点好不好?做什么事情之前先想想后果好不好?你要让棋别把毛毛也拖下水好不好?现在毛毛在病床上躺着,钱程犯了心脏病在新兴那边生死不知,你以为这事情你担的下来是怎么着?”
  苏羽深深的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面像是被一把小小的钻子一下一下的钻着。而这是他一开始怎么也想不到的。
  孔杰放低声音说:“也许是你跟这个社会接触得太少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的。实际上如果没有萧雨那家伙掺一腿,这件事情也许会按照你所想的那样子发展,最后皆大欢喜。但是现在什么都完了,你就等着处分吧。而且仅仅是处分还不够,你可能会为此背上一个挂满荆棘的十字架。”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走进了病房。
  而苏羽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才站起来,走出去。
  坐在去新兴的车上,苏羽问自己:我完全做错了么?可我是为了钱程的母亲,为了那个已经失去欢笑的家庭能重新快快乐乐的过日子,所以我才让毛毛让掉比赛。
  但是现在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那张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是我那美丽而可爱的妹妹么?毛毛躺在病床上是那样子的可怜,那么的无助。她是那么的相信我,但是为什么却成了这个样子呢?谁能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怎样才能让他们原谅我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他站在钱程的面前,看着医生遗憾的在那张秀气的脸上轻轻蒙上白布的时候,当他看着刚刚从天津赶过来就亲眼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而老泪纵横的钱伯的时候,当他看着钱伯疯了一样揪着老陈、王七段、马晓春、聂卫平、王文达、古力、赵星、周鹤洋、常昊、张璇、陈好的衣服大声地问为什么我儿子会这样子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因为他而带来的这一切。
  他同样也知道,也许再也弥补不了了。
  钱伯用力拉着他问他为什么,这让他再也站不稳,摔倒在地上。
  钱伯被拉开了。但是苏羽看着那个前几天还在跟他们喝酒奉他为上宾的那个朴质率真的汉子现在却像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儿子的头大声地叫着让他醒来的时候,他知道,他背上了那个带满荆棘的十字架。
  那个十字架正不断的刺痛着他的心,让他坐在地上再也不能站起来。
  钱伯被老聂和马晓春送回了招待所,老陈写了一封信让常昊和王文达送到天津去,希望南开大学不要处分毛毛。
  苏羽在信尾上写:这件事情是我一个人造成的,跟苏妙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愿意背负起一切。
  第二天上午,棋院召开大会,讨论苏羽的问题,而总局也专门派了几个副局长来坐镇。
  大会开始之前,王七段专门拉着苏羽告诉他:“上边的意思是你这毕竟也是想做好事,就是好心办了坏事,问题不是很严重。钱程是自己身体不好,本来就不合适下棋,所以你在这里没有什么责任。主要就是你让棋是不对的,只要你一会儿发言的时候态度好一点,检查的深刻一点,就不难为你了。你以后也要好好的下棋,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还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苏羽:“这是钱程回光的时候写的,你看看吧,他专门让你看的。”
  但是苏羽在接过纸的时候,也看到了王七段的一丝无奈。
  “苏羽名人,我知道你的好心,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作为你的崇拜者,我真的很伤心……”
  站在台上,苏羽放弃了昨天晚上虎子替他写的检查,手里紧紧攥着钱程的遗书,低声只说了两句话:“我愿意背上这个十字架,并且会一辈子都背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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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0:3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二章 消沉

按照上边的意思,再加上棋手们也不想和苏羽为难,最后的结果是苏羽停止国内比赛半年,取消国手天元循环圈资格,取消v乐百氏等比赛的资格,但是名人头衔保留,名人五番棋资格保留,国际比赛资格保留,罚款2000元。
  这也算是利用手中的权力给苏羽一条生路,给中国围棋界多一个挑战李昌镐的机会,毕竟现在赢过李昌镐的,也只有苏羽孔杰这么寥寥几个。
  这个结果公开出去之后,广大的棋迷还是支持的,并且对苏羽这种好心办错事的行为还是理解的,同时也要求南开大学不要再处罚毛毛了。--棋院对总局如是说,而总局也是这么向国务院汇报的。国务院对此很满意,认为棋院虽然出了这种事情,但是汇报及时,对当事人的处理也是得当的,不应该取消年终的评优资格。
  但是苏羽看到的听到的,却并不是皆大欢喜,至少明月网上至少有一半的留言帖子都是在大骂苏羽“草菅人命”,另一半里面也有很多人认为苏羽不会做事情,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认为苏羽这种行为还是应该肯定的。
  而新浪网上的调查表示,七万多投票的人,只有可怜的八千多人支持苏羽,而大概有五万多人认为棋院对苏羽的处罚是护犊子。
  苏羽在电脑上看着网页,却心如止水的毫不惊讶,也没有任何不高兴的表示,只是坐在那里,轻轻地点着鼠标看着。
  陈好这时候有些愤愤不平了:那帮人吃饱了没事干,你要是觉得黑暗就亲自动手,我看你敢怎么折腾我们家苏苏。
  报纸上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毕竟这一段中国足球的假球黑哨问题就够他们热闹了,一场业余比赛还不值当他们大张旗鼓--虽然里面有名人参乎,却因为上边的压力不敢说什么。
  舆论上是很清静,但是苏羽呢?
  没有人知道苏羽现在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没有了国内比赛的苏羽要怎么打发日子--下一场国际比赛要等到7月中,还有半个多月,只是看到他每天依旧来棋院摆棋研究,每天依旧和陈好出去逛街吃饭。
  但是人们也都看到了不一样的,那就是苏羽现在再也不说话了,每天来也只是沉默的坐在那里和陈好研究,别人一概不理,就算问他点什么事情,也只是少少的说几个字。
  以前那个常常会笑会和大家开玩笑时不时的跑上跑下凑人喝酒的苏羽不见了,现在只有一个惜字如金而不会笑的人坐在那里。
  张璇有时候问常昊,怎么样才能让苏羽回到过去,常昊认真地想了很久,才说:“也许只有让钱程死而复生,才行吧……”
  张璇每次这样子问之后,都会感慨地说:“如果他妹妹能够不跟孔杰分手,如果那间房子可以不被房地产商那么折腾……我想他现在会好很多吧……”
  苏羽现在真的什么也不想了,在经过一些事情之后,他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会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子进行的,有的时候,他并不能改变什么,也许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毛毛和孔杰的分手,是他在这件事情里面最难想到的结局。
  他不明白,为什么孔杰会在和毛毛去天津的路上说那些话,为什么不跟他说而要去说毛毛:“你哥哥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傻事来,那是因为他一直没怎么跟社会接触,总是自以为是,但是你个大学生为什么也跟着他一起发疯?你难道不知道下假棋会有什么后果?你难道不知道说说他让他别这么神经病?现在整个中国都在看我们笑话呢,你说你就不能事先先问问我么,偏偏取下让棋……”
  毛毛很委屈:“那是我哥哥,我不相信他我相信谁!再说你也去过钱家,也知道他们家什么样子,我哥哥让我帮忙,我当然要帮!”
  孔杰拍一下火车的桌子,拧住眉毛说:“那你就干?你哥说我是个魔王让你来杀我,你干不干?你那么大人也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吧!”
  毛毛眼圈立刻红了,大声说:“我哥让我干什么,只要有道理,我就干,我不用你来教训我!你就没一点同情心怎么?”
  孔杰第一次被毛毛数落,火气腾的上来了:“我没同情心?我跟常昊周鹤洋古力王文达他们都商量好了,过几天在网站上办一个基金,我们一人掏10万,就管那些没钱参加定段赛的小棋手们!我没同情心……我没有苏羽还有你那种无聊的同情心是真的,我不会说去让我妹妹去下假棋,现在闹得这么大还要我们满大街的挨数落。挨数落就算了,但是苏羽连个话都没有,这算什么?”
  毛毛站起来哭出声:“不许你说我哥哥,你说我可以,但是不能说我哥哥,他是好人,他是想帮钱程,是那个萧雨混蛋……”
  坐在一边陪绑去南开大学一起解释的萧雨坐立不安,扭头到一边不说话。
  常昊和王文达看看事情不对,连忙拉毛毛。两个人都快傻了,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看这边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孔杰火气更大跟着站起来:“我没说他是坏人,我说的是这件事,你别乱扯行不行?你这人怎么这么胡闹!再说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们兄妹俩不对,跟萧雨有什么关系。”
  毛毛哭着说:“好,我胡闹,我不好,全世界都知道我不对,他们都骂我,学校也要处分我我都无所谓,可你还跟着他们一起骂我,好,姓孔的,算你狠!”说完坐下别过身体去捂着脸偎在座椅上。
  这时候天津人的热心肠都体现出来了,几个大爷指着孔杰的鼻子不满地说:“你说你个大老爷们,跟个女孩子过不去,有嘛对不对的回家再说,在介你折腾嘛?人家脸皮多薄,能跟你赛的么?还不劝劝人家?”
  孔杰脖子一梗:“她不对就是不对,是她想闹,跟我有什么关系?!”
  几个正在搂着毛毛安慰的大娘立刻不满了:“你说嘛呢?刚才闺女就说,人家就算都说她不对,你也不能落井下石吧?再说了有嘛事找她哥哥去,不是她哥哥出的溲主意么?去找她哥哥去,你跟她玩嘛命?看看闺女多漂亮,跟花赛的,哭得脸都红了。”
  孔杰的性子被彻底激起来了:“行,姓苏的,你能哭,你狠,以后我再管你的!”
  说完,坐在座位上拉着常昊:“咱们打牌,别管她,让她哭去。”
  常昊傻了,左右不是人,看着哭成一团的毛毛缩在大娘怀里发愣。
  毛毛猛地站起来说:“孔杰,咱俩分手,以后谁也别管谁!”说完,哭得更加厉害了。
  看着梨花带雨的毛毛,孔杰心里立刻软了,想要过去道歉说好话,但是众目睽睽的又不敢,心情矛盾的只是看着一边跟警察叔叔聊天的萧雨发狠。
  看到孔杰扭过头去不看她,毛毛终于瘫在了椅子上,哭不出声了。
  看着被搂在怀里抽气的毛毛,一个大娘拉拉孔杰,叫到一边低声说:“小伙子,你还干嘛呢?还不过去劝劝?你是想让她真跟你撕破脸是怎么着?”
  孔杰看看毛毛,心里面十分的难受,冲动之后逐渐清醒下来也知道今天话说得重了。但是现在过去他又实在拉不下脸,咬着舌头一动不动。
  一个大爷也跟过来说:“人家姑娘,哪禁得起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数落的,你还不过去劝劝去,再说了小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你多说两句好话不就完了么?你还怕脸是怎么着?说句实话你现在还有嘛脸在这站着,快去吧。”说着拉着孔杰往这边走。
  孔杰脸色通红,站在毛毛跟前却喃喃的说不出话。
  常昊和王文达心里着急:你***说句话啊,道个歉先把事情压下来,有什么回去之后再研究不行么?现在你以为毛毛真是想跟你分手怎么着,还不是被你激的,只要你道歉就没事了!
  但是孔杰却就像是一个石像一样,就那么站在毛毛身前,一句话也不说。
  常昊着急的拉着他,让他说话。
  但是这个时候,一个女声响起来:“各位旅客,天津站到了,请收拾好……”
  毛毛冷冷的站起来,看着孔杰,很久之后毅然决然地走下了火车,头也不回的上了一辆夏利走了。
  就这样,孔杰眼睁睁的看着毛毛从视线里面离开,伸出手却只抓住了空气。
  在北京,那个房地产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陈好的时候,却吞吞吐吐的说自己这一段资金什么的周转不灵,打折什么的就算了,也不需要苏羽出席开盘仪式了,希望能够尽快付清首期款30万,然后一年内付清其他的一百万。
  陈好着急了:“不是说好他去参加你那个什么仪式就70万么?而且你不是也说钱的事情不着急么?”
  光头摸摸自己的光头:“哎呀,陈小姐,这个,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啊,还希望你能够谅解……”
  苏羽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老聂那里借了50万,又从银行里拿出所有的65万,交给了陈好:“先付着,等过一阵我拿到国际比赛的对局费,就够了。”
  陈好看着沉默的苏羽,心里面十分难受,只能默默地安慰他,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古力看着研究室那边苏羽的背影,低声叹气对小棋手潘哲说:“孔杰呢?又去给天津打电话了?”
  潘哲点点头,在棋盘上轻轻放下棋子:“是啊,看看苏大哥现在好像很消沉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上来。”
  古力叹口气:“谁知道呢?孔杰跟毛毛姐姐分手了之后成天就疯了似的给那边打电话,却又总是没人接弄得神神叨叨的。苏老大又这个样子,应该怎么办呢?”
  潘哲说:“聂老师和常昊大哥他们不能劝劝么?”
  古力有些发苦的笑笑:“谁劝得了?好在俱乐部义气,没有跟老大解除合同,不然现在他连饭都吃不上。咱们也不是没试过劝,可是当时说得好好的,现在不还是这个样子么?”
  潘哲说:“那后天LG杯八强赛就要开始了,老大和杰哥这个样子……”
  古力站起来长叹一声:“不知道,也许苏羽会就此消沉,也许会成熟起来……但是谁知道呢?”自嘲式的笑笑,“老大会振作起来的,我相信。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是明天呢?”
  韩国棋院。睦镇硕对李昌镐说:“你真的打算这么早就去北京?”
  李昌镐笑着点点头。
  睦镇硕说:“你是为了你的对手么?苏羽现在好像正陷在麻烦里呢。”
  李昌镐接过睦镇硕手里的机票,笑着说:“苏羽那家伙现在很消沉,昨天聂老师还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激励一下这个脆弱的家伙。正好,我也想过去看看,看看这个我最不愿看到他成长的家伙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要是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帮他一把,让他彻底成熟起来。”
  睦镇硕有些迷惑:“你不希望看到他的成长,为什么还要去帮他呢?”
  李昌镐没有再说话,走出了棋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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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0:46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李昌镐来访


北京的清晨,即使是在夏天的时候,当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也同样显得有些清冷,让那些起早上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都有些缩手缩脚的一边听着清洁工人哗哗的扫地声一边前行,在路上偶尔拐进一个早点铺,打叠好自己的肚肠好为这一天的工作做好准备。
  他们大多数都是神色木然,看着面前的豆腐脑或者馄饨还有煎饼油条往往有些心不在焉,总是边吃边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苏羽同样坐在一家早点铺的小厅里,双手握在胸前安安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东西。
  等他的馄饨上来之后,他抬起双拳,低下头低声的祷告着。
  在跟陈好住在一起之后,--两个人倒是一直保持着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真正的发乎情止乎礼--他难免会受到陈好的影响,对宗教产生了一些兴趣,开始跟着陈好一起在吃饭之前要做一下祷告。他这个时候觉得在内心中有一个可以倾诉的神的对象,好像也不错。
  许多人都在看他,许多人都在他的背后指指点点的研究着,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一段时间以来他每天都在这里吃东西,每天都要被逐渐熟悉的人淡忘,被陌生的人指点。
  他心安理得的看着面前的馄饨,微微笑了笑,开始大口大口的吃着。
  他很快吃完了,拎起早就放好早点的保温瓶,向已经相熟的老板娘打个招呼,走了出去,向自己的家走回去。
  现在他的表现是个完美的顾家男人,每天早上给睡懒觉的陈好还有邻居的孔杰打早点。
  陈好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来的养颜美容法,每天早上9点钟才起床,起床之后还要做瑜伽,直到将近11点才跟着苏羽来到棋院进行研究,下午五点则准时出来和苏羽逛逛街吃晚饭,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回家继续摆棋。作为豪爵杯世界女子围棋16强的棋手,她把购物的热情现在全部投入到了比赛上,也让正闹灾荒的苏羽偷偷的松了口气。
  而且她和张璇一样,有个大头衔棋手作老公,每天晚上不愁没有摆棋的对手。
  而且苏羽现在正无所事事,浑身的精力没处发泄,看到陈好想研究正是求之不得。
  不过作为他们的邻居,孔杰现在则郁闷得很,每天早上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来吃早点,看着苏陈小两口打情骂俏,心里面就有一种刀剜的感觉。
  但是他又不能说废话,毕竟可爱的毛毛是他自己给骂跑的,于是他每天只要摆完一盘棋,就到楼下去给毛毛的手机打电话,如果打不通就打宿舍电话。但是每次都是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李逵一样的女生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让他挂掉,比如说去上自习、去吃饭、去看电影之类的。最让孔杰郁闷的是有一次那个活李逵扯开嗓子大叫一声:“她大便去啦~~~”让孔杰生生的把电话失手扔在了地上。
  而他同样每次都是对着电话大叫:“毛毛,我知道你在那,来接一下,来听一下……”
  活李逵似乎就没给过他这个机会,直接挂断了。
  孔杰郁闷的很,每天在棋院里也是无精打采的,让古力王文达于学毅一帮闲人不由得替他担心。
  至少现在苏羽每天还是跟着陈好摆棋,虽说不说话也不怎么笑,但是至少看得出精神头还是不错的。孔杰现在则是跟谁也不理,来了就拉开棋盘找个人拿张棋谱开始摆,摆完了就去楼下打电话,然后上来继续摆,摆完了再去打,循环往复。
  古力问于学毅:“是不是失恋的男人都这个样子?”
  于学毅咂咂嘴,说:“我也不知道哦,真的,我也没谈过恋爱……”
  古力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对了,钱程死了,文静岂不就……”
  于学毅拍拍他脑袋:“有本事就做,别在这废话。”
  古力恼怒的打开他的手说:“你看着吧,有朝一日……哼哼。”
  于学毅看着站在那边孤独的孔杰落寞的轻轻放下电话,面有忧色的看看手里的比赛图表说:“可是总这样子下去不行啊,孔杰在名人循环圈里连败两场,在天元里面也输了,围甲同样两连败。后天就是LG杯的八强赛了,他要是还是这状态可就别打算赢了。”
  古力一脸的老谋深算,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子茬阴笑着:“嘿嘿,看来,需要我古某人亲自出马了……”
  于学毅看他两眼,摇摇头,叹口气:“你别总是学王鑫行么?就算你是他的关门弟子,也别这样子啊……”
  古力一板脸:“我老师就我这么一个徒弟,我当然要把他的精神发扬光大。算了,不说废话了,你看看怎么把孔杰跟苏老大的精神头调动起来吧。……你这是什么表情?看见鬼了?”
  古力发现于学毅看着他满脸的惊异之色,不满的说。
  于学毅指指他身后棋院大门的方向,说:“李昌镐!”
  古力一边扭过头一边低声骂他:“李昌镐,你做梦呢,后天才比赛呢,他今天跑来干什么……李昌镐!”
  李昌镐一身休闲服,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和翻译正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们连忙打声招呼。
  古力和于学毅连忙跑过去:“好啊,怎么这么有兴致今天就来了?”
  李昌镐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早上好啊,我今天为什么不能来?”
  古力一愣,说:“后天才是你和苏羽的比赛,来这么早我可不请你吃饭啊。”
  李昌镐微微笑了一下:“我就是为了苏羽和孔杰来的。聂老师说他们身上出了一些事情,现在情绪都很差,所以让我过来调解调解。”
  于学毅看看他:“什么时候汉语说这么溜了?看来你也不需要带翻译了。”
  李昌镐撇撇嘴:“翻译,是给明勋君他们准备的,我不需要。好了,做事情吧,他们人呢?”
  古力扭头指指一边:“孔杰还在给毛毛打电话呢。老大还没来,因为好姐姐现在应该正在做瑜伽功。”
  李昌镐没有说什么,把行李交给翻译,让他带回酒店去,说:“那好吧,看来今天你们也没有比赛,我就去和孔杰打个招呼吧。”
  说完,向拿着电话听筒郁闷的孔杰走过去。
  “你好啊,孔杰君,好久不见了,这一段你还好么?”李昌镐站在孔杰身后打招呼。
  孔杰一愣,扭过头看到李昌镐,放下电话惊讶的说:“李昌镐君?你怎么来了?”
  李昌镐做个请的手势,把孔杰让到沙发上,说:“听说你出了一些麻烦,所以早一点过来看看,希望能够帮得上你的忙。”
  孔杰沮丧的挥挥手,低声说:“是聂老师他们找你来的么?我失恋了,你能帮上忙么?”
  李昌镐抿着嘴说:“是聂老师让我来的。至于能不能帮上忙,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准备,也没带什么玫瑰花一类的东西,也没买一个赔礼道歉用的蛋糕。我弟弟英镐对这一套比较熟悉,我也就跟着看了看,也算是了解一点。”
  孔杰把上次在火车上的事情和他轻轻的说了一遍,李昌镐想了想说:“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去天津呢?如果你真的喜欢……苏妙?好,那你就应该立刻去向她道歉。”
  孔杰说:“我试过了,没有用处,她根本就不见我。”
  李昌镐低声说:“是么?那就买上999朵玫瑰花,在她的宿舍楼下跪一晚上,我不信她没有反应……”
  孔杰像是挨了一刀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李昌镐愣住了。他可没想到从常昊那里听来的当初苏羽的法子竟然让孔杰有这么大反应。
  那么孔杰现在就算是解决了,就该去找苏羽了。
  古力看看手表,才9点半,知道苏羽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干脆就领着李昌镐去苏羽他家。
  开门的是一身健美服装的陈好,香汗淋漓的看到古力笑眯眯的站在门外,愣了一下,连忙让他进来,对着屋里喊:“苏苏,古力来了。”
  李昌镐则从古力身后闪出来,打声招呼:“你好,陈好小姐,我是李昌镐,冒昧打扰了。”
  陈好愣住了,而匆匆跑过来的苏羽也愣住了。
  站在阳台上,苏羽靠着栏杆迎着风,让慢慢留长的头发随着风势轻轻的飘起来。
  李昌镐趴在栏杆上,看着头上的遮阳伞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的影子,低声说:“你是对的。”
  苏羽没听清楚,问:“什么我是对的?”
  李昌镐慢慢的享受着荫凉,低声说:“钱程那件事情,我觉得你是对的,只不过在执行的方法上有错误。换句话说,就是你倒霉。”
  苏羽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李昌镐是棋手里面第一个跟他说他做的对的人,他的心里面有一些莫名的感觉,有些热热的。
  李昌镐继续说:“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没有什么比帮助别人是更伟大的事情,即使结果是不好的,也是值得称赞的。”
  他扭过身体直接看着苏羽的眼睛:“你想打败我么?”
  苏羽愣了一下,看着李昌镐深如大海的双眸。
  李昌镐说:“你想打败我么?”
  苏羽用力点点头:“这是我的梦想,我从小就想要成为世界第一人,只不过前一段时间有病,结果被你抢去了。”
  李昌镐轻轻笑笑:“但是现在的你,能打败我么?”
  苏羽颓然的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离李昌镐还差得很远。这是事实,即使他不想承认,却又不能瞒过自己的心。
  李昌镐低声说:“知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你的心散了。你没有真正把自己的一切全都交给围棋,却总是在想着别的事情。而且在你的性格上,还有很大缺陷。”
  李昌镐抬起头,在阳台上漫步着,任凭烈日把毒毒的光线洒在自己身上。
  过了很久,李昌镐说:“你性格上,最大的缺点,就是你没有在外面的社会上真正的走过,而是封闭在很小的一个圈子里,让你自以为是。你还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生之不如意,十常居之八九这句话。这是你们中国人的话。你在围棋上也是,总是试图以自己的路子走,当别人下出你不适应的围棋的时候,比如遇到相当混乱的局面你就会崩溃。对不对?”
  苏羽过了很久,才点点头。
  李昌镐轻轻的说:“当你学会把不好的事情变成好的事情,把不利于你的局面可以慢慢的扭转过来,你就成熟了,就真正有资格跟我比赛了。你应该多读一点书,真的,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而围棋这艺术也正是根植于这伟大的文化当中的。我真的很羡慕中华文化,也知道只有真正体会到中华文化的人才能真正的成为围棋上的高手,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你上过多少年学?”
  苏羽满面羞惭。
  李昌镐看着他,说:“围棋来自于文化,他所依靠的不仅仅是强大的计算和敏锐的触觉。”
  他看看太阳,笑了起来:“好了,中午了,请我吃饭吧,我也说了这么多了。”
  苏羽却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沉默的细细思考着文化与围棋这一段话。
  李昌镐知道他在想着,没有再多说什么,悄悄的走进了房门里。
  但是他看到客厅里的情况,却愣住了。
  张璇、陈好、古力还有王文达,四个人拉开桌子正在打麻将。
  李昌镐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有点无奈:麻将这个国粹可真是能体现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只不过是另一边的。
  他只好又回到阳台,去陪着苏羽。
  苏羽看着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笑起来,问:“你为什么要来帮我呢?我成熟起来对你没什么好处吧?不要跟我说是老师的邀请你推不开……”
  李昌镐也笑起来:“围棋是两个人下的,一个人就没有意思了。即使我害怕你的成长,但是作为一个对手,我相信你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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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0:55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挑战者的舞台

7月14日,中国济南山东棋院二楼对局室,LG杯八强赛就要在这里正式进行。
  中国方面四个出场的是孔杰、古力、常昊和苏羽。韩国方面有两个,李昌镐和崔明勋。日本方面占据了最后的两个席位,依田纪基和年轻的羽根直树。
  对阵形势是:孔杰对古力,常昊对依田纪基,苏羽对李昌镐,崔明勋对羽根直树。
  而当李昌镐在仅仅一天没有见到苏羽之后--他跟着打麻将去了,苏羽一个人一直闷在屋子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就发现,苏羽变了,变得很大,以前的那个苏羽或者说是在上次一次比赛中还能从他眼中见到的那种火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收敛的根本看不到那双黑色的眼睛背后有什么的沉静。
  或者说是寂静。
  坐在棋盘前的沙发上,李昌镐第一次细细的打量对手,想知道苏羽现在到底怎么样。
  李昌镐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一首来自心底的歌声,打破了苏羽身上的寂静。
  不,那寂静还在,李昌镐的直觉明白的告诉他,那种寂静正在笼罩着棋盘。
  但他又明白的听到了那寂静之声。
  李昌镐轻轻的笑起来。这让从没见过他笑的记者们如获至宝,疯狂的烧着胶卷。
  今天有稿子了,有人慢慢的盘算着:石佛的笑,可真是百年难遇!
  但是苏羽没有看到李昌镐的笑,他依旧沉沉的看着棋盘,手中不断的用一块小小的布抹拭着棋盒。
  裁判走进来,大声宣布:“好了,现在比赛开始,请双方选手抓子。”
  苏羽扭过头左右看看常昊和古力,收起扇子,从棋盒里拿出一把棋子,放在棋盘上。
  苏羽又猜错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好像和李昌镐比赛的时候只猜对了一次,就是上次在富士通的时候赢的那次。
  李昌镐拈起晶晶闪亮的黑子,落在棋盘的右上角。
  苏羽看着拿着照相机闪成一片的记者们,嘴角轻轻的向上拉了一下,静静的等着他们结束。
  记者们已经怕了他了。看见苏羽不动手,他们立刻停止拍照,看着他袖着手稳坐钓鱼台。
  苏羽拿起在手中已经侮的发热的白子,落在棋盘的左上角星。
  李昌镐第三手没有去抢大角,而是直接挂白角,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
  记者们兴奋起来,几乎都越过了隔离线而直接挤在李昌镐的身边拍照。
  苏羽想也不想就尖顶一手。
  10分钟到了,裁判客客气气的请记者们离开这里。
  苏羽等赛场彻底清静下来,就集中注意力完全投入到棋盘上去。
  研究室里面这时候人还没有来齐,只有周鹤洋和王文达两个人坐在中国棋手的棋盘边,两个人摆着三盘棋。
  韩国人那边倒是崔哲瀚和老曹都来了,说说笑笑的谈论着什么。也许在他们看来,有李昌镐和崔明勋上场,苏羽和羽根直树这两个小字辈的棋手应该不是对手了。
  而日本棋院那边根本就没过来人,只有做领队的大竹英雄坐在曹薰铉的身边时不时地交流一下。
  王文达捅捅周鹤洋,低声说:“是不是小日本们都放弃了这次比赛了?怎么连个研究的都没有~~~”
  周鹤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是同样低声说:“这几年日本棋手基本上到了四强就被洗清,你说他们来干什么?这次比赛韩国的记者咱们的记者都不少,但是日本不就来了个读卖新闻的么?那还是看在在位名人依田的面子上。日本国内现在更关心赵治勋棋圣对王铭琬本因坊的比赛,对国际大赛……差着劲。”
  王文达看看孤单的大竹英雄,没有说话,看看电视转播说:“现在孔杰和古力没什么,平稳的很;常昊和依田老虎正在下定式,也没什么;不过……呦呵,苏老大那盘棋倒是激烈的很,他跟李昌镐什么时候那么喜欢打乱战了!?”
  王文达看着苏羽和李昌镐的棋盘,惊讶的张大嘴巴。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面,苏羽是那种见到战斗就能躲就躲的人,而李昌镐也并不是靠力量成的名,但是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个人好像是故意的一样短短的20多手棋就已经在上边扭成了一团,分成了三块。
  前面讲解的马晓春和陈好同样对两个人的举动表示惊讶。
  马晓春看着大盘上的黑白交错,有些发楞,问陈好:“苏羽这一段改变棋风了么?怎么才这么一点点就热闹成这样子。”
  陈好没话说,问马晓春:“我觉得现在的白棋形势应该还算不错,您看呢?”
  马晓春用电视天线点着棋盘说:“战斗从这里,第三手李昌镐挂角开始,苏羽的尖顶是很强硬的,之后李昌镐立,苏羽飞出守角都是本手。但是李昌镐在这里夹击白角,就更加凶狠了。苏羽也没有退让,直接反夹左边。李昌镐这时候脱先在上边守我就不太明白了。我觉得应该在这里飞出,来你先摆一下。”说着拿起一个黑子放在棋盘上飞出。
  陈好跟着在左边的白子边拆二形成对下面的压力。
  马晓春继续说:“现在黑棋在中腹出头之后再在上边拆边,形势就好多了。如果苏羽去打角,那么李昌镐可以跟着占,谁也不吃亏。但是实战中黑棋先手拆上边,就给了白棋两个好点:一个是在左边这里镇,压住黑子,另一个是在上边打入,进行战斗。苏羽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选择了打入战斗,彻底打散了形势。--以前他可不是这么下棋的。”说着马晓春挠挠头,表示一下惊讶。
  实际上坐在对局室里的李昌镐同样很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两块黑棋被苏羽在中间强行分隔开各自为战。
  但是李昌镐身在局中,却比外面的人更加深刻的理解苏羽为什么要这样子做。
  他看看拿着扇子沉思的苏羽,想着:你是在挑战自己的极限么?想知道如果是战斗的话,你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么?看来你真的看清楚自己了,不再逃避了。
  李昌镐习惯的挠挠鼻子,计算着形势,想找到能缓解棋盘上压力的方法。
  他有点后悔那手无谓的脱先,要不然苏羽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能让局面乱成这个样子。
  他想了很久,干脆在上边白棋断点上挖断:既然乱,就让这乱来得更猛烈些!
  苏羽却毫不惊讶的看着,他知道那里被断掉是早晚的事情。他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寻找着棋形的走向,想知道下一手应该下在那里。
  他不再害怕了,不再躲避了。他现在心情很好,很轻松。
  他看着棋盘,慢慢的尖出一手。
  王文达问周鹤洋:“这一手,是不是应该先退扳再尖?我总觉得应该先打一下黑棋的薄味,虽然这里苏羽也冲掉了李昌镐在角上的手段,但是却落后手了。”
  周鹤洋想了想,点着一处说:“苏羽应该是瞄着要动左边这里,但是是应该先扳打击一下……”
  李昌镐却没有像外面想象的去补形,反而更加强硬的靠过去,让苏羽腾不出手去动左边。
  苏羽应对极快,却直接镇左边,似乎根本不打算管上边的形势了。
  李昌镐双手握在一起,轻轻扭了几下,脸色有点发红。他想了很久,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现在上边黑棋两大块被苏羽整个的分开,尽管苏羽自己也没有活,但是却暂时没有死活之忧,有时间的话想跑就能跑,李昌镐顶多割下白棋的一条小尾巴,根本不上算。而左边打入的黑子又被苏羽的无忧角和夹攻的子包围着,现在被镇住之后连跑都没地方跑。就是说除了那两个还没人管的大角,自己现在没什么实地不说,还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
  应该怎么办呢?李昌镐掏出小手绢抹抹汗,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还有办法能挽回局面。
  很久,他在无棋可下的情况下,只能先在上边打吃白一子。
  苏羽想了想,反打。
  研究室里的曹薰铉突然冒出来一句汉语:“苏名人操之过急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昌镐低声问苏羽:“你这盘棋下得很凶狠,能说一下么?”
  苏羽咬着鸡腿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当记者了?这么好打听?”
  李昌镐笑了笑,知道苏羽不想说,就低下头吃他的味增拌饭。
  但是在回去对局室的路上,苏羽对李昌镐说:“我现在是站在一个挑战者的舞台上,不仅仅是在挑战你这个世界第一人,也是在挑战自己。我要知道我现在究竟离你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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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1:0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差距

王文达有些着急的问老曹:“这里操之过急了?您能不能解说一下?我觉得这里还可以啊。”
  老曹微微把眉毛向眉心那里蹙着,手指轻轻点着棋盘,过了一会儿,说:“实际上昌镐君在这里已经可以说没有棋下了,去占住角的话也是气合,没有什么意义,而且还会被苏羽借着打下边把厚势做起来。你看看这里,再看看这里,昌镐君在弄了一圈之后上边一无所获,左边又被死死的压住,如果再被苏羽在下边做成大模样,会是什么局面?他在这里打一下纯属是在封盘之前找点事情做,不要浪费时间。但是苏羽名人应得有些不好,我觉得在左边冷静的单补吃死那一子就可以说是彻底把握住局面了。他反打之后等于给了昌镐君一个在上边继续搞事的因头。所以我觉得不好。”
  王文达把手指轻轻放在嘴巴里含着,低着头看着棋盘。
  赵星却有些不以为然,对周鹤洋说:“不是啊,虽然李昌镐可以在上边做出事情来,但是上边是个劫,谁胜谁负犹未可知,苏羽借这个劫至少能有两手利益,棋盘还这么大,随便抢占个地方就是大场,李昌镐为了活上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多事。这样子苏羽反打之后的便宜是大大的,怎么能说操之过急呢?……”
  老曹抬头仰天大笑了起来,说:“赵星小朋友,这样子的话,咱们打个赌怎么样?我说这手棋有问题,你说没有,那么下午比赛马上开始,20手之内如果李昌镐扳回了局面,你请我吃饭;如果照你说的苏羽作劫捞便宜,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赵星站起来伸出手:“就这么的!”
  坐在棋盘对面,苏羽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拿起盒子里的一枚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的云子,轻轻的抚摸着。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拿起云子的时候,那种仿佛置身于星空下吹拂着天外的清风的感觉。
  对了,南斗呢?苏羽想着:很久没有见到南斗了,不知道现在那个胡吃倒账的神仙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在天上是不是依旧没有对手……
  李昌镐清脆的落子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与沉思,苏羽拍拍脸颊低下头,看着棋盘。
  不出苏羽预料的李昌镐是在上边跳出搅混水,想借机给上边先手定型之后去做左边。
  没有威力。苏羽看了一会儿,下了定语:如果是要连根掏的话,那么我还要看看有没有机会是不是还要去打劫,但是这样子的话……
  呃?苏羽想着想着却愣住了:你不是要搅混水,是要去拉出左边!
  他默默的计算着:跳出,刺,尖穿象眼,反打,退出来……果然啊,你小子是要骗我。
  他“啪”的一声打开扇子,轻轻的扇动着,冷冷的看着局面。
  李昌镐抬起头看他一眼,似乎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马晓春对陈好说:“看来苏羽看出来了李昌镐的骗着,正在思考应对的法子。咱们先来摆一下如果苏羽应对错误的话,是个什么局面。”说着,拿起大大的磁铁棋子,贴在大棋盘上,摆着变化。
  过了一会儿,陈好看着已经摆得差不多的棋盘笑着说:“真的,李昌镐是想把左边拉出来之后迅速先手抢占下边的大角。但是他这样子算不算是在赌呢?赌苏羽应对失误?可这个应该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吧……”
  马晓春沉吟了一下,说:“李昌镐的阴谋应该不只是这些,他应该还有别的手段能拉近局面。现在就等着研究室里面看看是什么意见了。”
  研究室里面这时候却吵成了一锅粥,支持李昌镐的有,认为苏羽能看出来并严厉反击的也有,但是谁都不能拿出来有力的证据说明到底现在李昌镐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到底苏羽看到了什么地步。
  因此就在前面苦等这边意见的时候,一帮人却在吵吵嚷嚷的争论着。
  苏羽想了很久。这时候计算能力的本事彻底的体现出来,虽然没有上次推算两百手那么恐怖,却也差不多把上边计算清楚了。
  大家眼巴巴的看着电视画面,却等来了苏羽看上去很轻飘飘的一手在右上挂角打入。
  “脱离主战场?”赵星和王文达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来,“这是在干什么?他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周鹤洋招招手示意他们安静一点,让他们坐下老老实实的摆棋。
  老曹的神色却极为凝重,飞快的在棋盘上落子又拿起,看着变化。
  对局室里的李昌镐不由得龇了下嘴,被电视画面抓个正着。
  他用小手绢擦擦脸,又拿起水杯喝口水。
  还是被看穿了。李昌镐有些郁闷的想着: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看出了我在那里的布置。……那就慢慢来吧。
  他手指微微的扭动着,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飞出守角。
  苏羽轻轻笑了笑,大斜出挂角的那个子,直接掏掉中间黑棋的根。
  李昌镐又是龇一下嘴,无奈的跳出准备出逃: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马晓春低声笑了一下,说:“看上去李昌镐原本打算借助厚势定型那里,所以要先在左上做准备。但是被苏羽看出来了,点在右上弃子破坏了李昌镐的棋形,还逼着他出逃。不过李昌镐看上去并不着急,他打算干什么呢?”
  陈好说:“李昌镐号称石佛,自然是没什么表情放在脸上。如果他真的说是满脸狰狞的,我倒要怀疑那是不是李昌镐了。”
  这时候苏羽要做什么就很明显了,那就是缠绕攻击,围着那条黑色的大龙一边压迫两边一边收紧大网。这样子就算李昌镐能把这条龙逃出去,或者吃掉上边挖根的那两个白子,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很可能让这盘棋就此终了。
  李昌镐尖,苏羽跟着尖,李昌镐爬,苏羽就跟着压,反正第一不让他做眼,第二要构起来大模样。
  李昌镐被苏羽精湛的技术缠得不胜其烦,挣又挣不脱,跑又跑不掉,对杀又实在没有把握,想放弃又有心无力--这块棋实在太大,不是棋手能承受的弃子下限。他上上下下的看着棋盘,希望能找到反戈一击的机会。
  还有么?李昌镐不知道,只能尽自己最大所能的寻找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李昌镐还在长考,就那么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
  苏羽不着急,研究室也不着急,外面的两个解说更加不着急。在陈好看来,李昌镐现在就是网中之鱼笼中之鸟,早晚是个输。
  他们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其他的三盘棋上。
  孔杰对古力的比赛和苏李这盘差不多,同样是杀大龙的形势。孔杰开始的时候形势还不错,但是一招不慎就招来了古力满盘小刀子飞舞,砍得他遍体鳞伤,右下被洗劫的面目全非,只是跑出来孤零零的一串。右边同样受到影响,古力的两手连续的二路跳搜断根,孔杰只能出逃。但是跟苏李不一样的是,如果孔杰的大龙找到组织生还,那就是没什么实地的古力输。两个人正在肉搏,让马晓春和陈好不断的摆着变化,说得口干舌燥。
  常昊对依田老虎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依田纪基稳扎稳打步步推进,借助横跨了小半个棋盘的大模样压得常昊动弹不得。看来日本名人的状态决不是像他们的整体表现的那样的低迷,是绝不能轻侮的。常昊现在也只是在苦苦的支撑着,如果这时候依田给他再来一刀的话,应该就要认输了。
  崔明勋和羽根直树的比赛还在胶着,盘面是61对55,谁也不吃亏。这盘棋没有激烈的战斗,也没有扣儿心弦的妙手,双方下的都很谨慎,手中紧紧握好了各自的地盘,慢慢的发展。马晓春对陈好说:“看来这盘棋很有可能是最晚结束的。两个人慢慢的熬官子吧。”
  回到苏羽这边,李昌镐却还在长考,姿势动作和一个小时以前一模一样,动也不动。
  苏羽同样的看着棋盘在想着什么。两个人都是趴在棋盘上,头几乎顶上了头。
  李昌镐终于在观众们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出手了,狠狠地卡断苏羽一边的形。
  苏羽冷冷得看着,就好像这是别人的比赛他只是在旁观一样。唯一能表明他内心里还是有所波动的举动,就是他紧紧地合上了扇子。
  王文达和赵星再一次异口同声地说:“李昌镐想干什么?他不要那一大块了么?难不成他想把比赛拖到官子里去?但是现在差了这么多,他怎么才能完成……”
  周鹤洋按着他们的肩膀,把他们拖在椅子上。
  苏羽下得很快,像是已经知道了李昌镐要怎么做一样,直接打断要吃死黑大块。
  李昌镐迅速跟着,尖出左边那个死子。
  马晓春评语:“李昌镐拼了,想借杀换势拼下边。拼到手就是比官子的局面。”
  陈好有些担心苏羽,问:“这个,苏羽会不会出问题呢?”
  马晓春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只能希望苏羽别太贪那块棋,注意一下……”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苏羽犹豫了很久,终于花了一手棋补在上边,没有照顾下边空空荡荡的那一大片。
  形势进入李昌镐的掌握。30多手棋之后,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做到的,但是他却终于拉进了和苏羽的距离,追到了五十多对六十的目数。
  形势已经很接近了。
  苏羽不想出汗,但是汗水还是一个劲的向下流淌着,打湿了衬衣。
  他有点茫然的抬起头看看坐在对面稳如泰山的李昌镐,有些不明白,有些迷茫: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在下边有什么地方下的不对么?怎么目数之间会拉近得这么快,就算我是在吃上边的时候浪费了一手棋,却怎么会……
  苏羽不明白的看看身后的常昊和孔杰,眼神里充满疑惑:这才是李昌镐真正的实力么?就算形势落后这么多,也可以扳回来么?
  而面对着李昌镐天下第一的官子,苏羽只能尽力保持着这么仅仅2、3目的领先优势,死也不肯放掉任何一个先手,全力计算着,一点一点的跟着李昌镐收着官子。
  那里7目,现在最大。那里5目,后面再说。那里是先手的7目,一会儿先收那个……苏羽静静的想着,一遍一遍的按着先手后手清点着棋盘,直到最后一个单官。
  终局了。点目的小棋手过来不断的排布着棋盘,一点一点的数着。
  而听到结果的时候,苏羽彻底的愣住了:半目?我输了?
  李昌镐第一次在广大的电视机前的观众面前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浑身放松的坐在沙发里,闭上眼睛休息着。
  苏羽不敢相信的看着棋盘,抬起头看着孔杰、常昊还有周鹤洋,低声问:“我输了?半目?”
  没有人回答,但是苏羽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是瘫坐在沙发里,看着正坐在对面呼气同样的显得十分疲惫的李昌镐。
  那是一座山,我想终于知道了我和他的差距。
  苏羽突然笑了起来,向李昌镐伸出了手。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两个人一起轻轻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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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1:12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情的葬礼

差距,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人家李昌镐让你吃掉了整整11个子,还能赢,你苏羽领先了大半盘棋,最后倒在了官子上,这就是差距。
  苏羽输的心服口服,没有任何话说,低着头跟李昌镐一边复盘一边低声地聊天:“三星杯上咱俩不是还有一场比赛么,打个赌怎么样?如果我再输了,我请你汉城最好的馆子大撮一顿。”
  李昌镐有些没听明白苏羽的汉语口语,问:“什么撮一顿?”
  苏羽笑起来拿起几个棋子放在棋盘上摆出一个变化说:“撮一顿就是吃一顿,吃顿好的。你随便点菜,全都是我掏。怎么样?”
  李昌镐眯着眼睛微微笑了笑,跟着那个变化摆了几手,说:“既然你有心情,那我没有问题。如果我输了,我就在北京的全聚德请你吃烤鸭。对了,听常昊说孔杰和你妹妹分手了,所以现在心情恶劣,是么?”
  说起毛毛,苏羽神情暗淡下来,低声说:“是啊,都是我当初的不成熟,非要让毛毛去下什么让棋,结果她和孔杰吵了一架,现在在天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希望她可以跟孔杰好好说说,有什么事情还是当面讲比较好。”
  李昌镐拿开棋盘上的几个子,指指一处说:“你看看这里,如果当时我不应,而是在中腹出头会怎么样?我前天也和孔杰说了一些话,让他去和你妹妹……叫什么?毛毛是吧?去和毛毛道歉。你们中国有句话是天上下雨地上流,两口子打架不记仇是吧?但是今天孔杰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可能还处在矛盾当中吧。不如下次你请客的时候把他们也都叫上,你个作大舅子的也该负责帮他们排解一下吧。”
  苏羽看着李昌镐指的那里,想了想摆了一下,说:“没有用处,出头的话我在这里打一下你就没有手段了。说的也是,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家闷着,也没给毛毛打电话说说话什么的。回去之后我想我还是跟她多聊聊吧。孔杰也是个麻烦,他的自尊心强着呢,能每天给毛毛打电话就已经算不错了,但是让他去道歉……”
  李昌镐换了个地方下子说:“你再看看这里。但是你也不能不管吧,反正你说说就是了,听不听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苏羽扭一扭手指,发出噼啪的声音,说:“那里只是一个大官子我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在战斗的当中去看那里。对了,过几天你还有农心杯三国擂台赛是吧?跟常昊。你什么时候回韩国?”
  李昌镐点点头:“是的,我还有比赛,所以要在北京先住几天,等比赛结束再走。”
  苏羽说:“你就先住我们家吧,反正我家面还空着几间房子,有地方的很。邻居就是孔杰,咱们可以下几天棋好好的钻研一下。你还能帮我跟毛毛他们联系一下,一起喝喝酒什么的,排忧解难么。”
  李昌镐想了想,点点头。
  苏羽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走吧,晚上估计在酒会上还要喝一杯了。”
  李昌镐点点头站了起来。苏羽回身找人,却只看到了常昊和周鹤洋。他问:“孔杰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
  常昊耸耸肩:“他拿着飞机票跑了,估计是去天津了。王文达陪着他走了。”
  苏羽一愣:“什么?他现在去天津了?钱程的葬礼不是明天么?他现在去……是去找毛毛么?”
  周鹤洋和常昊一起点点头,又摇摇头。
  毛毛却不知道她哥哥正在跟李昌镐研究她的终身大事,这时候正坐在图书馆里无聊的翻看着杂志。
  孔杰这小子连道歉都一点诚意都没有,以为打几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么?毛毛把一支铅笔放在手指当中翻戏着,无奈的想着:看看炎炎他们对象多有诚意,上次吵了架之后就抱着吉他在楼下唱了一晚上情歌,虽说唱的恶心了点,但是也是人家一片心意。再说一身洗脚水换来炎炎的深情拥吻,那个男生也值了。而且人家还时不时地请我们这些姐妹们吃饭,显得多……不提他了。
  毛毛气鼓鼓的把笔甩在桌子上,身体向后一躺,把手放在脑子后面环抱着,压着椅子两条长腿一翘一翘的晃荡着。
  这个姿势立刻引来了几十个男生抱着书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隔着诸如电子元件之类的大厚本偷偷摸摸的看着那因为向后拉伸而展现的完美无缺的身材。
  毛毛却正沉浸在思考中,不知道身边已经围上来了一群瞪着绿眼伸出舌头流口水的异性。
  孔杰那小子现在在干什么呢?毛毛看看手表上的日期,想了想:今天是比赛日,是LG杯的八强赛,他是要出战的,不知道他的比赛现在是不是已经结束了,赢了么?他和古力比赛,应该不会输吧?他以前在对付古力的时候总是很有办法的。
  这几天天气热,他在济南穿的衣服应该是西装,不会热到吧?酒店里有空调,比赛会场也有。那就好,别热到就好。但是他们晚上肯定要出去喝酒,有哥哥在他肯定不会少喝……别喝多了啊,不行,我要去给他打电话,不能让他喝多了。每次我不在他都多喝酒……这是什么?
  毛毛突然发现脚边上手边上有一些湿嗒嗒的东西,猛地从沉思中醒过来,抬起手东看看西看看,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到那个漂亮女生突然活动起来,男生们立刻抹抹嘴巴恢复原状,低下头发出朗朗的书声。
  毛毛整理一下有些邋遢的吊带裙,抹抹有些发乱的长发,收拾好东西就打算出去打电话。
  但是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她却愣住了。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电话呢?
  她就那样子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远处墙上的挂表,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看着手中的书本无力的滑落在桌子上,眼神那样的凄迷。
  男生们都在各自厚厚的面具后面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那个号称南大校花的女孩,眼角上微微的湿润着,仿佛被晚霞笼罩的面容,突然都有一种想要抱着她呵护她安慰她的冲动。
  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是他,我是我,我为什么还要去关心他呢?我不应该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劝他,但是为什么我又要这样子的伤心呢?我为什么会伤心呢?
  毛毛落寞的站在那里,眼睛空空的看着桌子上的书本,像是想要忘记什么,却又忘不掉。
  一个男生大着胆子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苏妙,你在伤心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把我的肩膀给你。”
  毛毛看看他,在内心中依稀仿佛认得他。他是谁?好像是她的班的班长,一个帅气的小伙子,一直在追求她,却被她拒绝过。
  但是在这个时候,有哪个女生会回绝一个愿意帮助自己的人呢?尤其是在伤心欲绝的时候,能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痛痛快快的哭一场,是多么的有诱惑力的一件事情。
  毛毛轻轻的伏在他的肩膀上,终于流下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滴泪。
  班长轻轻的搂着她的肩膀,轻轻的叹了口气。
  其他的男生们都恨不得上去咬那小子一口,但是什么都晚了,眼睁睁的看着美艳如花梨花带雨的的毛毛扑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哭,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个事实,不断的锤自己大腿,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上去一步。
  班长看看毛毛哭得差不多了,轻声说:“好了,别哭了,天晚了,去吃饭吧?”
  毛毛抬起头,点了点,收拾好东西跟着班长走了出去,留下一群男生痛哭流涕。
  在图书馆的门口,班长拉着毛毛慢慢的走着,享受着温暖而和曦的阳光,看着男生女生们羡慕而嫉妒的目光。
  还有一个人却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同样变得空空洞洞,手中的花朵仿佛遇到了寒冬一样,一点一点的凋谢着。
  王文达拉拉他:“好了,不要想别的,也许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一起出去吃饭而已。再说你急匆匆的赶过来,也没吃什么东西,先不如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跟毛毛说话……”
  孔杰的眼睛却只跟着毛毛的背影转动着,似乎根本不知道王文达正在拉他,直到毛毛消失在转弯的背角处。
  他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玫瑰花束,低下头,似乎失去了灵魂,任凭王文达越来越着急的叫他,没有反应。
  太阳已经落在了山的那一边,只有一道红红的影子还在大地上散发着光芒。
  孔杰突然抬起头来,微笑着对王文达说:“咱们去吃饭吧。”
  王文达措手不及,手里拿着烟还没有点就问了一句:“什么?”
  孔杰笑眯眯的说:“明天还要参加钱程的告别仪式,咱们可不能空着肚子去。去吃饭吧。”
  王文达“噢噢”了两声,有点心惊胆战的跟着孔杰走了。
  那束玫瑰花就放在地上,被夕阳映的血一样,被风吹得满地的余红。
  第二天,苏羽和常昊周鹤洋他们,还有正无所事事的李昌镐一齐来到了天津,来参加钱程的葬礼。
  不过当他们在酒店里见到王文达的时候,王文达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的说:“你们可来了。孔杰昨天晚上喝多了,现在还在吐呢。”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苏羽问:“昨天晚上你们喝了多少?怎么现在还在吐?”
  王文达苦笑着说:“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孔杰……”说着,把昨天晚上看到的说了一遍。
  李昌镐叹气:“何苦来的……”
  王文达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孔杰至少喝了15、6瓶干白了,一直喝到今天天亮。一会儿去钱家,怎么办呢?”
  但是孔杰像是毫不在乎地说:“没关系,我还行,吐一下,就舒服了。毛毛,帮我把我那件新买的黑西服拿来,我去……”
  苏羽看着吐成一团的孔杰,无奈的说:“赶紧给他喝点醋,让他赶紧睡觉。我去问问毛毛到底怎么回事。”
  听着孔杰开始抽泣的声音,苏羽转身走了出去。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孔杰在说:“我没事,你让我再喝一杯。这是我的葬礼,等我埋葬了过去,我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苏羽轻轻的摇摇头:“那是你的葬礼么?那么毛毛呢?毛毛的心情你知道么?你知道她多喜欢你么?你还记得当初你在我家的时候,给我爸爸敬酒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着光芒么?还记得我曾经一直骂她穿衣服不像是正经学生么?她为了什么?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你记得么?我不可怜你,这是你自找的,当初没事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直到现在很多人都劝你你才肯有所行动。不过要是可能的话,我倒真的希望你可以忘记过去,能够回到那个潇洒的孔杰。”
  他轻轻的叹一口气,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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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1:2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四次

当孔杰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光正直直的照射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一些难受。
  晃悠晃悠大醉之后疼痛的脑袋,他打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向洗漱间走去。
  突然他站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心里面鼓鼓囊囊的,却又想不起来。他的目光四处的扫视着,想找到一点启示。
  西装?那里有一身黑色的西装。边上还有一根白色的领带和一朵小小的白花。孔杰晕晕沉沉的大脑马上清醒了过来,酒精都随着脑门上的汗一滴一滴的排了出去。
  今天是钱程的葬礼!孔杰手忙脚乱的洗漱之后套上了衣服就匆匆的跑出了酒店,上车赶往火葬场。
  但是当他到达的时候,阴气森森的看门的大娘告诉他:来给那个小孩子送行的那帮人已经都走了,早就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孔杰又忙不迭的给苏羽打电话:“我是孔杰,你们都在哪呢?”
  苏羽那边声音很嘈杂,大声地说:“我们在长江道上的那个顺峰,你快打车过来吧,就等你了。”
  孔杰放下电话,数数钱包里还剩下多少钱,龇牙咧嘴的招手叫车,向那边赶过去。
  而跟着服务生走进据说是王文达他们凑钱包的包间之后,孔杰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热!真热!不是很大的一间房子竟然足足放进了50多号人,觥筹交错,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互相敬着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家属的一番心意和人们对死者的一番心意。
  苏羽踉踉跄跄的走过来,勾着孔杰的说:“老杰,你来晚了,别说别的,先去哪张桌上自罚一杯。”拉着他就往里走。
  孔杰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蒙蒙的接过酒杯,还在扭头四处看着:毛毛呢?她应该来的,她在哪?
  看到了,她在那边。她身边和她在说话的那个人是谁?李昌镐?他怎么会在这里?孔杰刚刚喝下去的酒混着昨天的干白一下子顶了上来,挣开苏羽的手向那边走去。
  苏羽连忙四处道歉:“不好意思,老杰酒力不行,昨天晚上又喝多了,今天实在是……”
  坐在毛毛身边,孔杰轻轻的说:“毛毛……”毛毛理也不理,扭过头笑语嫣然的和李昌镐说着话。
  李昌镐指指毛毛身后的脸色通红的孔杰,低声说:“孔杰在那边,你是不是去跟他说清楚?”
  毛毛甩一甩长发,笑着说:“我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也不是很熟悉,打个招呼算了。”说完转过身,看着孔杰说:“孔杰,你好啊,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今天天气不错,我还有事,你忙你的。”说完再次转回去。
  李昌镐无奈的站起来拉一下脸色刷得变成惨白的孔杰,向外边走出去。
  在过道里,李昌镐有点无奈的说:“我一直在跟她说,你们两个人最好把话说清楚,不然对谁都是一个伤害。但是毛毛好像……好像是不屑一顾的样子,每次我把话题拉过来她就说别的转移话题。我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去和她说吧。毕竟你们也这么长时间了,我相信你和她还是有感情的。”说完走了进去,立刻被王文达拉着去各桌上介绍:这是我们围棋界的第一,天下第一,李昌镐。这几个字马上就会招来无数的掌声,无数人要好好的和他喝一杯。
  孔杰站在门口,看着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一张大桌子边喝饮料的毛毛,心里面突然一阵刀绞一样的痛。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拍拍脸清醒一下,想一想一会儿要说的话,大步走进去,拉着毛毛的胳膊正色说:“我有话要和你说,请出来一下。”
  毛毛神色冷冷的甩开孔杰的手:“有什么话请在这里说,出去不合适。”
  孔杰着急起来:“毛毛,求求你出来一下,在这里不好说话,咱们到外面聊好么?”
  毛毛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倒杯红酒喝下去,说:“当初你就好说话了?对不起,我不出去。有什么话快说,我忙着呢。”
  孔杰看看周围,坐在她身边轻声说:“毛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能原谅我么?”
  毛毛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说:“你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去跟着我那个混蛋哥哥去胡闹。您孔杰国手能有什么错误呢?”
  孔杰着急起来,四处看看低声说:“我知道是我错了,那件事情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咱们就别说他了。对了,你给我买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在你的房间里已经摆满了你最喜欢的玫瑰花。毛毛,跟我回去吧,我还是那个孔杰,还是那么喜欢你……”
  毛毛低下头捂着脸,很久。
  孔杰轻轻的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毛毛,我是孔杰,那个每周来天津看你,给你带玫瑰花的孔杰,跟我回去吧。”
  毛毛放下手,扭过头看着他。
  那不是毛毛的眼睛。这是孔杰看到那眼神之后的第一感觉。原先的温柔、腼腆、充满笑意的爱怜的目光,统统不见了,而是一种冷冰冰的伤心与绝望的混合。
  红色的是什么?是哭泣么?仿佛久远的过去,在唱着哀婉的歌。
  毛毛就这样的看着孔杰,让孔杰的心一点一点的向下沉,沉在冰冷的海水里,再也浮不出来。
  这天晚上孔杰又醉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只知道在走的时候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流着别人看不懂的泪。
  苏羽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用手支撑着头,冷冷的看着他在不停的说着话,不停的跑到洗手间去呕吐,不发一言。
  看看表,已经深夜了,苏羽站起来按着在床上打滚的孔杰,把一杯冰冷的水泼到他的脸上,揪住领子大声说:“你小子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好好睡觉,别忘了你还要打联赛,明天你还要去云南。”说完把他狠狠地扔在地上。
  孔杰被那杯冷水刺激的一激灵,茫然的说:“联赛?我还要打联赛?苏羽!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心里面多难受!?你还让我打联赛?”说着,他打开苏羽的手,躺在床上。
  苏羽坐在他身边,缓缓地说:“小子,从小到大,你才遇到过多少麻烦?而我遇到过多少?被高桥波打成重伤,精神分裂,小报记者查我祖宗八代,车祸,一直到这次让棋,我受了多少罪?我是怎么扛过来的?你只不过是小小的失恋了,至于折腾成这样子么?好了,别闹了,老老实实睡觉,别让我再看见你折腾,不然有你好看!”
  孔杰却老实了,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不久就发出了鼾声。
  躺在自己的床上,苏羽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回忆着整整五年来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然开始怀念过去了。怀念小时候领着妹妹在山上跑着抓鸟掏蛋,怀念着在那条小河里游泳洗澡。
  这时候有人轻轻的敲了敲他的房门,他叹口气,站起来去开门。
  是李昌镐,脸色红红的站在门口好像很扭捏的样子。
  苏羽连忙把他让进来,给他倒水。
  李昌镐嗫嚅了很久,脸色红的活似大番茄,终于说:“苏羽先生,毛毛……”
  苏羽一惊,连忙问:“毛毛怎么了?”
  李昌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我很喜欢毛毛,不知道您同不同意我和她交往。”
  苏羽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李昌镐喜欢毛毛?石佛喜欢毛毛?苏羽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一直笑得直不起身体,弯在地上。
  李昌镐手都抖了,吓得站起来说:“对不起,我不应该……”
  苏羽强行止住笑,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事。你想和毛毛……交往就去吧,我不管的,恋爱自由。”
  李昌镐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激动地向苏羽弯腰鞠躬。苏羽连忙扶住他,说:“好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也不管毛毛,她现在也这么大了,我不管了。”
  李昌镐点点头,说:“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我回房间了。”说完,像是得到了宝贝一样,小心翼翼的走了。
  苏羽看着他,摇摇头笑了。
  什么跟什么啊,想不到毛毛这么吃香,以后要是没饭吃了就去找毛毛好了。我妹夫肯定是个厉害家伙。不过李昌镐也是,找对象还问我,一点不像是棋盘上那个纵横捭阖面无表情的家伙。我还以为他天生不喜欢女人呢……
  不过想到棋盘上的李昌镐,苏羽就想起了10天之后三星杯赛八强和他的第四次对决,心情转为忧虑,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想起前天的那盘棋,让苏羽突然有一种没有信心的感觉:我行么?面对这个家伙,我能战胜他么?前半盘我整整领先了30目啊,当时他可是一点目数都没有。但是后面,后面,我下的哪里不对?哪里不好?还是犯了什么错误?最后竟然是半目负。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不然他们一定会告诉我,我哪里有问题。
  他站起来蹲在地上轻轻的点划着复盘:这里,我领先了5目,这里,是4目。围住吃掉上边的大块之后,22目,这里的外势值8目,这里……
  他推算着,数着,却怎么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应该怎么下。
  很久之后,才终于想出了一个答案:我下的太软了,这里应该反打过去一路冲到底,不该觉得自己领先了这么多就退让!
  我应该更狠一点!苏羽猛地站起身,走到阳台上,抬头看着星。
  李昌镐,我一定会在这10天里做好一切准备,请你等着我的第四次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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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0-6-2014 11:2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八章 信心的冲击

第二天,李昌镐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毛毛也跟着一起不见了,这让大家心里面都有了个底。当然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在孔杰面前提,现在的孔杰依旧是在沉闷中,沉闷的带着小包和王文达一起登上了去云南大理的飞机。
  不过李昌镐的无故失踪却吓坏了中国棋院的领导们。当老陈特意在办公室门口摆着红地毯准备迎接李昌镐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嘻嘻哈哈的苏羽和马晓春陈好一起走了进来。
  老陈心里面一阵紧张加失望,但是还是伸着脖子看看他们身后,确认再也不会有人走进来之后,着急起来问:“你们把李昌镐弄哪去了?李昌镐人呢?”
  苏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惬意的叹口气说:“我不知道。”
  老陈有点发愣:“你不知道?不是你跟他打比赛么前天?”
  苏羽拿着一罐在楼下买的冰咖啡咕咕的喝一口之后摇摇头说:“我真的不知道,在天津他就不见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了。”说完看看正跟陈好继续说笑话的马晓春。
  老陈疑惑的看看马晓春,好像是他把李昌镐分尸隐埋了一样。
  马晓春连忙说:“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我就在天津的火车站等了一会儿他们,我就没见过李昌镐。”
  老陈瞪大眼睛:“那李昌镐去哪了?明天就是三国擂台赛了,常昊就要跟他打比赛了,而他现在却失踪不见了!”
  苏羽摇晃摇晃脑袋挖挖耳朵,一副被老陈吵得头疼的样子,无奈的说:“也许他觉得天津好看呢?也许他想看看我中华大地的锦绣河山呢?反正现在找不到他人没关系,他在比赛之前回来就是了。韩国人还没说话呢,您就别着急了。”
  老陈走到他面前凑过来脸说:“谁说韩国人不着急?李英镐正在楼下的会客室里团团转呢!”
  苏羽有点没反应过来:“李英镐是谁?”然后恍然大悟,“对了,是李昌镐的弟弟,一直负责照顾李昌镐的是吧?他在楼下?好的,我去跟他说。”说完站起身向大家行个礼,走了出去。
  老陈眨眨眼睛,对马晓春和陈好说:“苏羽这小家伙,看上去怎么不一样了?我记得他一直是跟在你们屁股后头跑的,怎么今天这么积极?”
  马晓春嘿嘿一笑:“陈老爷子,您就别管他了。您不是一直觉得这孩子长不大么?现在长大了,还不好么?”
  老陈看看陈好,说:“听说你们俩住在一起了?”然后意犹未尽,若有所思,一脸的明白。
  陈好脸上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干瞪着眼睛看着老陈悠然自得的坐在大皮转椅上端起茶杯吹吹上面的茶叶泡沫轻轻的喝着。
  马晓春扭过脸去差点笑出声来。
  苏羽脚步很轻快的走进会客室,看到坐在沙发上双手没地方摆的李英镐,打个招呼走过去一起坐下。
  李英镐着急得问:“苏羽先生,我哥哥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么?他现在人呢?在哪里?”
  苏羽轻轻抹抹脸上被李英镐喷的唾沫星子,掏出手绢擦了擦。
  李英镐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着急了,请原谅……您也知道我哥哥这么大了也没有一个人出过门,根本没有什么自理能力,这次也只是有您们这么多人在我才先回北京的……但是他现在却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很担心,所以……”
  苏羽笑嘻嘻的看着急得满脸通红的英镐,轻轻叹口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你知道么?”
  英镐摸不着头脑,问:“什么?”
  苏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小子,咱俩现在成亲家了,知道么?”
  英镐反应不过来,又问了一句:“什么?”
  苏羽喝光手里的冰咖啡,把罐子扔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到废纸篓里叹口气说:“李昌镐正在追我妹妹,两个人去游山玩水了。现在明白了么?”
  李英镐思维彻底混乱了,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我哥哥干什么了?”
  苏羽扯着他的耳朵喊:“李昌镐现在和我妹妹在一起,两个人正在游山玩水。听到了?谢谢。”松开手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坐在那。
  李英镐喃喃自语:“我哥哥?李昌镐?那个从小到大连饭都没自己做过的男人,连当着女生的面说话都脸红的男人,会谈恋爱?毛毛的确很可爱,也很漂亮,但是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苏羽抬起双手摆个无所谓的动作:“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要去摆棋了,不好意思,失陪了。”说完站起来做个请的手势,自顾自的走了。
  李英镐还在喃喃自语:“他早上起来要吃面,中午喜欢吃我做的大杂烩,毛毛都知道么?要是不知道怎么办?……”
  他突然抬起头:“苏羽名人,苏羽名人,他们现在在哪?麻烦你告诉我……”
  他左看看,右看看,看不到人,只好先打电话回韩国棋院,告诉他们一切都好。
  苏羽走进研究室,笑嘻嘻的和国少队的小棋手们打招呼:“嗨,大家好,今天有什么好棋谱么?拿来看看。”
  小棋手们都和他打招呼,陈跃华跑跑跳跳的拿着一本棋谱过来说:“苏老师,这是今天刚过来的日本棋圣本因坊战第五场的比赛全谱,依田纪基一目半战胜王铭琬。您看看。”
  苏羽愣了一下,接过棋谱问:“你为什么叫我苏老师?我又没有带队……”
  陈跃华看看身后的小朋友们,怯怯的说:“昨天下午来的通知,陈老说聂老师因为身体原因就不再带队了,聂老师又推荐你说让你来顶替他带我们。”说完和身后的小棋手们一起鞠躬行礼,叫:“苏老师,您好。”
  苏羽龇着牙,接过刚入段的小棋手李肇屁颠屁颠的拿来通知书,苦笑着看着。
  陈跃华继续说:“聂老师说你有带小棋手的经验,现在也有徒弟,所以……”
  说到徒弟,不提苏羽还真忘记了,他还有个女徒弟了。尽管也没上过几次课,但是人家也行过礼了。
  总理家的那个同彤。苏羽想起来就郁闷:这是什么啊,完全是老聂找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事已至此,多说也没用处了,苏羽坐在棋盘边上,看着等着他摆棋讲解的小棋手们,也只能先这么干着,有问题回来再说。
  不过也该去总理家拜访一下了,毕竟人家对自己有恩,这次让棋的事情也是上边压着才没让他倒霉。苏羽想着:等和李昌镐的比赛结束之后,就去看看吧。至于这一段时间自己就好好的为这第四场比赛做准备。
  作为一个棋手,信心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了必胜的信心,那么再高的棋艺面对着不敢战胜的对手也是白搭。在围棋上,这叫做苦手。很有名的苦手比如说赵治勋于俞斌。
  三国擂台赛上常昊没有能挡住李昌镐的步伐,又是半目,仅仅是半目,再一次输给了李昌镐。
  老聂的评价很中肯,也被三国围棋界所接受:“常昊的失败,并不是他的棋真的就不如李昌镐,而是在于信心。我们可以看看最近几年常昊和李昌镐的比赛,包括去年的两个亚军。实际上常昊下的并不差,却总是在最后的最关键时刻挺不住那最后一下。这是缺乏信心的体现,他有些害怕李昌镐了。所以说在他重新拥有信心之前还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不能得到他应该得到的荣誉。”
  那么苏羽呢?人们把目光都投向了正在棋院里闷头苦练的苏羽。
  苏羽会怎么样?他是不是也没有信心了?毕竟是两连败了,尤其是最近的一盘棋,在领先如此多的大好形势之下被李昌镐翻盘,他还有信心跟李昌镐这个石佛下棋么?
  苏羽自己倒是无动于衷,每天看看报纸上的评论,然后哈哈大笑。
  陈好有些担心。她跑到聂家跟老聂说:“我总觉得苏羽的精神有些不大正常了现在,是不是他的病又要复发了呢?他现在每天看完报纸之后不像以前那样破口大骂记者们胡写,却哈哈大笑……”
  聂卫平看看她,停下手里正在写的对局点评,意味深长的说:“你知道中国足球为什么多少年都出不了线么?”
  陈好从不看球,懵懵懂懂的摇摇头。
  老聂没有再说话,挥挥手让她坐下帮忙一起写。陈好无奈,只好陪着。
  这时候着急的上火的可能也只有可怜的英镐了。他在擂台赛那天见到哥哥一面之后,就又找不到他了。
  英镐每天坐在棋院的招待所里,一遍一遍的给毛毛打电话--李昌镐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但是听到的只有: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六天后,三星杯世界棋王赛八强赛在山西运城的运城大酒店正式开始。和其他比赛一样,中国棋手占据了半壁江山,苏羽常昊周鹤洋王文达四个人面对两个韩国棋手--李昌镐曹薰铉,两个日本棋手--王立诚和小林光一。
  体坛周报关于这次赛事的报道的大标题就是:曹李师徒的铁壁,苏羽和常昊能不能打破?
  坐在对局室里,李昌镐看着永远闭目养神的苏羽看了很久,在抓子的时候才低声说:“第一次和你比赛的时候,你眼睛里充满了兴奋。第二次,是燃烧的火焰。第三次,是冷静,无比的冷静和镇定。现在,我却看到了一种信心,轻松的信心。你哪里来的这么大信心,能说说么?”
  苏羽笑起来,很欢畅的样子,低声神神秘秘地说:“想知道么?回来告诉你。”
  说着,拿起黑子落在棋盘上右上角星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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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1-6-2014 09:2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一十九章 顺理成章

 坐在会场大厅里,看着陈好站在台上拉着话筒线测试声音,毛毛知道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身边的女生无聊的打个哈欠说:“毛毛,你把我从洛阳一路拉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东西?不过台上那个女的是谁啊?看着怎么长得那么妖气呢?妆化的太浓了。”
  毛毛戴上新配的无框眼镜,从眼镜片上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四丫头,那是我嫂子陈好。”被称作四丫头的那个女生吓了一跳,扭过头看着她说:“你什么时候配眼镜了?不过看上去还不错。你说那个妖里妖气的女的是你嫂子?你哥哥真没眼光。对了,你哥哥是干什么的?我还一直不知道呢。他还上学么?”
  毛毛戴上眼镜之后有点头晕,晃悠一下头没好气地说:“我哥哥不上学了。我嫂子怎么了?打扮得多漂亮,她可是中国围棋界众所周知的第一美女呢。小四,你是不是看着嫉妒?”
  小四拍了毛毛一下撇撇嘴说:“漂亮么?长得是不错,但是脂粉气太浓了。你哥哥不上学了?那现在在哪个工地扛活呢?啧啧啧,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对象,你哥哥手段真高。”
  毛毛无奈的看着她,然后伸手在她身上抓来抓去的开始呵痒。小四连忙躲却躲之不及,又不敢大声笑,只能憋着气生生的把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笑得都快掉下来了,忙不迭的抓着毛毛的手求饶:“好姐姐,毛毛姐姐,您大人大量,放过小的……”
  毛毛收回手轻轻地拍拍,然后搂着小四的肩膀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揉搓着说:“小四,以后还敢说我哥哥坏话么?”
  小四低头哈腰的说:“可不敢了可不敢了。”毛毛满意的笑笑,松开手。
  小四拢拢被打乱的头发,舒口气,看看台上走出来的一个脸形奇特容貌优雅的中年男子跟陈好说说笑笑的,低声说:“喂,看看台上你嫂子正跟别的男人聊天呢,笑得还挺高兴……不会说那个家伙就是你哥哥吧?完了完了完了,我太失望了,想不到你长得这么漂亮你哥哥却是这样子,说真的问一句你哥哥是不是被抱回来的?”
  毛毛依旧从眼镜片上方看着小四,无奈的说:“你又皮痒了是么?谁告诉你我哥哥是他?那是马晓春!不是我哥哥!”说完一把搂过来小四的头放在下巴底下指着面前不远的一张大棋盘说,“看见那里有两个名字么?”小四一副看上去可怜又无害的表情,被人高马大的毛毛抓在手里毫无反抗能力,怯怯索索的点点头,示意看到了。
  毛毛指着一个大黑子下面的名字大声说:“苏羽,看到了么?那就是我哥哥!中国名人,新一代棋手的旗帜。看到了?”
  小四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一边表示惊讶一边表示看到了。
  毛毛又指着棋盘另一边的一个白子的下面的名字说:“看见李昌镐三个字了么?世界第一人!那是我哥哥苏羽的妹夫。”说完傲气的抬抬下巴。
  小四被毛毛拍的脑子里面有些乱,脱口而出:“想不到你哥哥还有个妹妹,运气真好,我就没有妹妹。对了,世界第一人是什么东西?”
  毛毛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显得有些气愤,但又有些无奈;有些腼腆,但又有些凶狠。
  小四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冲着毛毛咧着嘴嘿嘿地笑起来,身体不住的向后退。
  不过这时候前面的声音响了:“好了,现在比赛正式开始了,这一盘是中国的苏羽名人执黑先行对韩国的李昌镐九段。现在是苏羽先在右上角星落子。李昌镐对的是左下小目,看来是要防止苏羽下对角星的手段。”
  毛毛停止了呵痒,神定气闲得安安静静坐着,双眼平视前方,绝对的淑女风范。只是身边的小四很辛苦的喘着大气显得有些不太协调。
  不过,毛毛看看前后左右,发现周围坐着的都是一些色迷迷大腹便便额头发亮手指细嫩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们还都是双手叉住守住丹田,像是在检阅部队一样仰着脸看着台上的陈好,陈好走到哪眼珠就跟到哪,露出来圆圆的双下巴和白白的脖子肉。
  毛毛拉拉小四,有些害怕的嘀嘀咕咕:我哥哥给我拿的什么票?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
  先不说毛毛和她的同学小四在外面嘀咕,实际上对局室里的苏羽坐在沙发上把胳膊压在大腿上双手托腮现在也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但是他并没有影响到别人,在李昌镐和记录的小棋手看来,苏羽名人只是嘴唇在轻轻地发抖。而现在李昌镐在棋盘上也越来越捉摸不透他的这个大舅子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李昌镐实际上最大的本事并不是他的官子,那只是别人比不了的东西当中的一项。他的围棋的厉害之处实际上在于弹性和适应性。也就是说别人不管怎么下,他都可以把对方的棋压制在自己的棋形里,因此不管是力量型的古力还是细密绵长的孔杰,又或是大气浑厚的常昊,抑或是前几天经常跟他下棋切磋的风格怪异棋如其人的毛毛都不能战胜他,很重要的就是因为李昌镐可以计算到对手的后招,可以捉摸到思考的思路。
  可苏羽现在下的棋却令李昌镐觉得找不到一个方向。第一手星,第二手小目,第三手布低中国流,第四手内挂白角,第五手拆二,第六手夹攻白抢大场的的子,都是很正常很普通的手段,但是却让李昌镐在内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情绪,随着比赛的进行看着苏羽每一手都是那么的普普通通却又牢牢的掌握着行棋的主动毫不动摇的时候,这种不安就越强烈。
  李昌镐深深地吸一口气,极力想把这种不安从心理面排除出去,但是却怎么也压抑不住。这种情绪就像是一个夜行的人不知道前方的路却要不停的摸索着走下去一样,每一步都是战战兢兢,每一步都是竭力的想找到安全的方向却发现自己走的是一条钢丝一样。
  他不能了解苏羽的想法,就好像太阳不知道黑夜的美丽一样,只是凭空的猜测着苏羽的下一手会在哪里。而他也总是猜的很正确,苏羽总是把子下在他最不希望黑子出现的地方。这种猜测却永远是最无奈的。
  李昌镐抬起头看看一直在振动嘴皮子的苏羽,目光有一些迷离,有一些无奈,有一丝疑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突然想起了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每一招都是那么平平无奇的,甚至可以说那就不是什么招数,但是却总是出现在敌人最薄弱的地方,给与致命一击。
  李昌镐看着棋盘,知道现在局面还在脆弱的胶着。黑棋正小心翼翼的向上边的白阵试探着碰触,知道苏羽正在打算怎么把右上和左边的大模样联系起来,在上边压住白棋形成一道城墙一样的外势,把左下角的白棋势力彻底抵消掉。
  如果这是李昌镐在观看苏羽和别人的比赛,一定会为苏羽的这几手喝彩,甚至鼓鼓掌。但是现在承受着压力的却是他自己,这让他心情更加沉重:他不能阻挡苏羽建立那条大模样,因为在那边苏羽黑棋的选择实在太多,前面的一些铺垫给白棋上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在解决上边之前李昌镐就没有能力去看外边。
  只差一手棋。李昌镐有些扼腕,无奈的只能先补好上边,看着苏羽顺理成章的围起来上边的势力,兵压中腹大空。
  研究室里,古力作为苏羽的忠诚fn,和小姑娘唐莉一起摆着苏羽对李昌镐这盘棋。一开始的时候古力还在不断的和唐莉抱怨着苏羽这盘棋下得软绵绵,但是看着一条长城一样的大模样在上边横亘,李昌镐不得不在下边弃掉两子换取外势以对抗的时候,古力有些不敢相信的问唐莉:“苏老大,是什么时候把上边连起来的?”
  小姑娘唐莉—实际上她比古力年纪要大,已经18岁了,但是生就一张娃娃脸所以一直被所有人包括古力当成妹妹看—轻轻地说:“刚才那一手啊,把上边白棋完全锁住。”说着指指棋盘上的黑子。
  古力歪着头看看:“不是,我不是说这手,而是说前面老大是怎么安排的?”
  唐莉伸出细细的小手指拿起几枚棋子,重新摆一边说:“就是这么来的。”
  古力指着一枚黑子说:“这个子不是打入的么?是怎么跳出来的?”
  唐莉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白棋下尖,所以要跳出来啊。”她看看古力,知道他要说什么,继续说:“然后呢,李昌镐在这里扳,苏大哥就在这里连扳。再然后呢,李昌镐吃掉一个子,苏大哥就在这里飞出,……最后李昌镐在这里退守,苏大哥在这里飞一下,大模样就成啦。”
  古力看傻了眼,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子?每一手棋看上去明明都是那么简单,都是为了别的目的而下的,最后怎么会立起来那么大一条呢?”
  唐莉得意的用手指托住尖尖的下巴说:“这个我知道,以前马老师说过,下气就要顺其自然,是吧?”
  古力龇牙,不说话低下头看着棋盘,仔细地想着什么。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在赞叹苏羽的手法,比如说陈好和马晓春。他们都知道苏羽的精神分裂问题,现在看着电视屏幕上的苏羽在那里自己说着什么,心里面都有些着急。
  如果不是心里面还记得比赛规定,很可能陈好就要冲进对局室拉着苏羽去看医生了。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苏羽并不知道外面的人在担心他,手里抓着扇子正顶在下巴上依旧轻轻地嘟嘟囔囔。
  但是他在说什么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也许是计算,也许是推演。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脑子里面也没有什么声音之类的,他只是想嘴巴的颤动一下来平衡一下压力,就好像有人下棋喜欢打自己嘴巴、有人下棋喜欢咬扇子一样。
  他的压力并不是来自于棋盘,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看到了水一样的围棋在棋盘上轻
  轻的滚动而欣喜若狂激动万分。
  他看到了好像小溪一样的棋自己在棋盘上慢慢的走着,而且在告诉他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跟着那小溪,苏羽像是一个迷路的人行走在茫茫的森林里面突然找到了水源一样,向着希望的路前进着。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李昌镐轻轻地笑起来,想着:但是,你还年轻。


本帖最后由 k9one88 于 11-6-2014 09:23 AM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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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1-6-2014 10:4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章 成长的刻骨铭心

苏羽静静的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扇子轻轻的点在大腿上,仿佛石雕木塑一样,让人们看上去感觉有些分不出来坐在十九道两边的两个人到底谁是那个号称石佛的李昌镐。
  李昌镐却歪着头就这么看着棋盘,身体直直的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点头,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天元?这一手下在天元上?刚刚从王文达对小林光一的那盘棋那边走过来的马晓春看着棋谱有些发楞,但是想了一会儿之后,却笑嘻嘻的拿起来话筒说:“看来即便是石佛也被苏羽这种步步为营的战略弄得沉不住气了,现在的形势是苏羽领先了李昌镐将近20目,这可是个巨大的优势,而且现在主动权还在苏羽手里。也许是看到局面实在不利,所以李昌镐才会放出胜负手来决一胜负吧。说实话这个点并不好选择,离下边太近了没效果,相当于抢大官子。离得远了离上边太近了又会受到强烈的反击,所以我想李昌镐在想这手棋的时候一定很为难。但是现在这里也不是很好,如果苏羽在中间这里阻挡住白子回家的路,那李昌镐就要认输了吧。”
  但是陈好对于李昌镐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心理阴影,担心地说:“但是我觉得李昌镐这个人不会下这种没根没底的棋吧?毕竟上次……”
  研究室里面古力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被俞斌拍了一巴掌之后坐回去对唐莉说:“想不到李昌镐也有这么一天!要被老大逼得连胜负手都要下的战战兢兢。好好好,只要老大在这里端掉他的老窝,他跑都没地方跑。我不信李昌镐你这次还能再扳回来。”
  不知道女棋手们是有什么天生的感觉还是什么,唐莉却看看他,拢了拢长发说:“我觉得李昌镐应该不会下这种棋,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古力不屑一顾:“阴谋?什么阴谋?这顶多就是一个空城计……”说着,他却有点发愣的摸摸脸,吸一口冷气,“空城计?莫不成说李昌镐在玩心理战?老大……”
  苏羽的确被李昌镐的这手棋弄得有些犹豫。那个点距离下边白棋的阵地实在是远了些,本手应对应该是在下边镇一手之后弃掉几个子然后吃掉中腹。但是苏羽在怀疑李昌镐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呢?比如说上一次李昌镐舍掉了11个子,还硬生生的把局面扳了回来的情况。有了前车之鉴,苏羽就不能不考虑一下是不是还有这种可能性。
  但是仔细的计算之后,苏羽推算的很多种变化当中,却是在找不到如果自己打入下边白阵,李昌镐还有什么方法能把中间的这个子捞回去。
  他想干什么?苏羽抬起头看看正在习惯性的挠鼻子的李昌镐,眼光有一些迷惑:你想干什么?这个子是做什么用的?
  这时候他想起来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看的《三国演义》,突然想起了诸葛一生唯谨慎这句话。那么李昌镐是不是空城计呢?苏羽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这句话放在李昌镐身上一样的合适:昌镐一生同样谨慎。
  苏羽不知道外面正在不断的摆着局面,都一致认为战斗有利的结论,犹豫了很久,还是在上边稳妥的大飞压制。
  一片哗然。马晓春目瞪口呆的看着电视画面上的苏羽像是躲瘟神一样的躲开中间的白子,有些不解:“他在干什么?”
  古力再一次跳了起来指着棋盘大叫:“缓手!缓手!这手棋太缓!老大,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打下去呢?难不成你想再一次把好局送人不成?”俞斌一巴掌让古力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毛毛低声说:“老哥你实在不了解李昌镐,你以为他就真得那么老老实实的下棋么?这一段我每天都和他下棋,比你可了解多了。说实话他的花花肠子多的是,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看棋看得昏昏欲睡的小四这时候突然来精神了,笑眯眯的凑过来说:“呀,原来你跟李昌镐已经这么熟悉了,那说说看,他有什么花花肠子?三围多少?”
  毛毛伸出手掐在她的腰上,瞪着大眼睛说:“别胡说,李昌镐可是个老实人。我说的是围棋。”
  这边的小小的骚动引起了前后左右很多人的注意,都睁得略略发红的眼睛看着毛毛,在她的身上上下的巡视。
  毛毛被那些发红的目光看得有些心里发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把吊带装往上提,用白藕似的胳膊挡在胸前。
  李昌镐看着那刚刚落在棋盘上还带有体温余热的黑子,轻轻的叹了口气,在中间落子拆出。
  苏羽愣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当了。原来李昌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只是利用了苏羽的心理,利用他上一次的失败涮了他一把。
  苏羽像是有一些急躁起来,脸上的肌肉轻轻的抖着,刚才李昌镐轻轻的叹气似乎是在讽刺他一样,他的平静心情被李昌镐的小诡计弄得荡然无存,眼睛有些发红的拈起棋子狠狠地落在棋盘上,打入到下边白阵当中。
  马晓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叹口气说:“苏羽开始着急起来了,他这时候实际上不应该在那里动手了。如果说刚才是好机会的话,可现在白棋已经隐隐然在中间立起来一道小屏障,苏羽这时候应该反身回去注意围住上边,以后在官子上还有很大的优势。”
  陈好不说话,在一边暗暗的划着十字,希望上帝能让苏羽清醒过来,好好的看清局面,不要去争一时之气,毕竟如果他回手的话盘面上还能领先3-4目,是相当大的优势。
  但是苏羽却好像被李昌镐巧妙的挑起了胜负心,凶狠的在下边打穿了白棋。
  “可是这时候凶狠已经没有用了。”古力长叹一声,站起来说:“实际上这盘棋李昌镐下的也非常好,在开局的时候面对苏羽行云流水般的布局没有任何的慌乱,一直能保持住局面的差距不被拉得太大,中盘的时候又能利用老大的心理挑起战斗,应该说他是真正的强大。这盘棋的下一手如果老大还在下边弄事情的话,那就结束了。如果他回身补上边,却还有一争之力。看看吧。”
  说完,他坐下一边看着唐莉摆棋一边填写着棋谱,准备给前面和明月网上传过去。
  唐莉这时候叫他一声:“小力,羽哥哥落子了。”
  古力连忙扭头看,惊叫起来:“挖断?这是什么?”
  李昌镐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白棋被苏羽强行分开两边,有一些迷惑:这小子,没有被冲昏头脑,看的还是那么清楚,刚才他那几手也没有冲动,而是为了这里做准备?!
  马晓春击节赞叹红光满面:“痛快!一挖两断,这手棋漂亮!李昌镐中腹的棋时有很大毛病的,刚才咱们就说过了。只是因为苏羽的缓手才让他补了一下。但是后面苏羽一直冲在下面让他没有继续补的机会,结果现在苏羽挖断中间,李昌镐面临着出逃两块的局面。”
  陈好笑起来,立刻把台下的一些目光从毛毛那里拉回到她身上。
  古力飞快的在棋盘上摆着变化,嘴里面念念有词:“李昌镐,看你这次还不死,看你这次往哪里逃,看你这次……”俞斌再一次用巴掌让他闭嘴。
  但是这时候,除了李昌镐谁也没看到苏羽自身的问题。
  那就是上边的大模样。
  所谓棋长三尺,无眼自活。但是无论如何一块棋最终也是要有两个眼的,没有的话还是个死。
  苏羽上边实际上并没有跟边上的大块连在一起,也就是说,还没有活。只是一个大模样,气很长的大模样。
  李昌镐冷冷的看着,静静的计算着,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慢慢的逃出来中间被分断的两块,等待着。
  苏羽在下边大闹天宫,吃掉了白棋七个子之后又搭在了白角上侵消。
  就是现在,李昌镐计算之后认为那里是打劫活8目,没必要去管,于是反手打在上边的断点上。
  这次的三星杯八强赛最早结束的是常昊和曹薰铉的比赛。老曹一着不慎导致右边30目大空被常昊连洗带劫打得只剩下一串单官之后,无奈的认输了。
  第二场是周鹤洋和王立诚的比赛。日本棋手继续了四强不胜的“规律”,最终以3目半的差距告负。
  常昊和周鹤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对局室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常昊走到一个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一罐可乐,一边喝一边笑着问:“济公,今天这盘怎么样?难度很大么?”
  周鹤洋从他手中拿过来可乐也喝了两口说:“没什么,王立诚的棋慢悠悠的,虽然很有后劲,但是节奏上不行。”
  常昊拉他一下向研究室走过去说:“不知道苏羽和王文达两个小家伙怎么样了。刚才出来的时候看王文达脸上带着笑,形势应该不错。但是苏羽那盘……”
  走进研究室,常昊和同志们打声招呼,走到古力那边低下头看着棋盘问:“怎么样?苏羽这次有戏没有?”
  古力皱着眉毛正仔细的看着棋盘,像是没有听到。唐莉则站起来对他小声说:“现在正在大龙对杀,还看不清楚。古力正在算呢。”常昊看着一米七多身高的唐莉,点点头,向正在看王文达对局的周鹤洋身边走去:现在的女孩子个子都这么高,不知道济公以后会找个什么样子的对象……
  王文达那局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因为小林光一已经不再是10年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王文达的白棋在稳稳的围住了中腹巴掌大约摸30目的一块大空之后,小林光一终于低下了头。
  现在就看苏羽对李昌镐的比赛了。能不能重现富士通杯上中国棋手大会师的局面,就看古力面前的这盘棋的发展了。
  所有人都围在了这里,低声讨论着。
  对局室里,李昌镐掏出一块小手绢轻轻的揉了揉眼睛。他坐在这里已经8个多小时了,中间只是去吃了点东西,身体已经有一些难受的反应了。他深深的吸一口气,看着局面,盘算着:是不是要把苏羽的上边大龙放出去呢?放出去之后比官子,他李昌镐在洗劫了一通之后相信并不比他苏羽的目数少。但是他心里面又实在没有什么底气,毕竟前面差得太多了,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补回来。
  但是要是说真的要杀掉那条盘踞在上的黑龙,他也真没有什么成算,毕竟自己中间也需要补棋,需要和下边取得联络逃生。如果不补生拼,却根本看不清楚。
  李昌镐挠挠头,只能跟着节奏继续进攻。
  苏羽心里面更加难受。自己少看了一眼就招来如此凶狠的反击,是一开始挖断的时候预料不到的。
  他甚至有一些后悔: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吃掉那个子了事,还想着吃多一些……贪吃遭大祸啊!
  他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发出啪啪的声音,让自己清醒一下:看清楚看清楚,这盘棋绝对不能再输了!
  但是现在形势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也只能对着跟李昌镐收气,看看最后谁差那么一点点。
  常昊和古力都在轻声地点着,脸色都变得越来越难看。
  两个最后都轻轻的吐口气,声音低沉的说:“不行了,差了一气,苏羽上边被杀。”
  比赛结束了,苏羽看着仅仅差一气的局面,痛苦的低下头,手上无力的拿着扇子轻轻的摇摆着。
  李昌镐长长的出口气,又一次把身体埋在沙发里面静静的休息:幸运!这一次我在他面前只剩下幸运了。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能让我再一次逆转……哦?苏羽在干什么?他怎么了?
  李昌镐勉强坐起身体,有些发呆的看着苏羽。
  这是第一次,苏羽在众多的人面前流下了泪,即使他的双手紧紧地捂在脸上,人们还是看到了他颤抖的肩膀和呜咽的声音。常昊周鹤洋古力俞斌唐莉陈好马晓春都呆呆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这时候,只有一丝轻轻的仿佛天籁般的声音在偌大的对局室里回荡。
  记者们一时间忘记了他和传媒之间一直存在的那道梗,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照相机。他们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开朗年轻的人,竟然还会哭泣。
  这一年里,苏羽一共四次与李昌镐对决。只有第一次在富士通杯上,苏羽凭借一个精妙绝伦的鬼手翻盘成功。之后,就是三次连续不断的失败。
  这是刻骨铭心的磨砺,这是连续不断的失败之后的发泄,我相信明年当他再一次坐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他会使所有人害怕、恐惧。包括李昌镐这个让他成长的人。老曹看着被搀扶出对局室的两个人陷入到记者们疯狂的包围中:双手还蒙在脸上的苏羽和已经接近于虚脱的李昌镐,对曾经六十四次挑战他并有五十六次失败的刘昌赫在电话里这样说:李昌镐培养了一个伟大的敌人,如果他能站起来,那么就没有人能再阻挡他。你我已经老了,而这个年轻的中国名人一定会成为我们韩国新一代棋手的噩梦。请转告李世石、赵汉乘还有元盛臻他们,希望他们可以也能像他那样,不断的挑战他,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苏羽没有参加招待晚会,就好像李昌镐也没有去一样,而是乘坐飞机和陈好直接回到了北京,他自己的家。
  他就那样的坐在床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开灯,任凭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他的身上。
  陈好轻轻的坐在他的身边,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怀中。
  苏羽低声说:“为什么?他就真的如此的强大么?强大到我不管怎么做也不能战胜他,即便领先10目,20目,即使有如此巨大的优势,为什么我还不能战胜他?”
  陈好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他更加的紧了。
  就这样的安静,直到陈好把自己火热的嘴唇贴在苏羽的唇上,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这个晚上,夜是静谧的,月光洒满大地,看着一个男孩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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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1-6-2014 11:2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陈好的豪爵杯

 夏天的阳光永远是耀眼而充满热情的,就好像奔腾热烈的西班牙舞,即使是在清晨的时候,如果没有什么阻挡的话,直射在身上的日光也绝不是能用温暖来形容的。
  苏羽就是被阳光的大手有一些霸道的叫醒的。他轻轻的揉揉眼睛,奇怪为什么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拉窗帘。
  他轻轻的舒展一下身体,想起来去拉上窗帘再睡个回笼觉。但是胳膊却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东,感觉很好。
  他扭过头,看到正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香的陈好,吓了一跳。
  身上光溜溜的。苏羽把身体立刻缩回到毛巾被里,却碰到了陈好身上某个软软的跳跳的东西。陈好嘟囔着说了句什么,把被子拉到自己脸上挡住阳光继续呼呼的睡觉。
  苏羽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也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心里面渐渐的安定了下来:男人么,作了就要承担,不然说什么顶天立地?
  心里面既然安定了下来,再加上事情已经这样子了,苏羽也不害怕什么了,偷偷的拉起来被子看进去。
  说实话,除了小时候跟他妹妹一起洗澡之外,这还是苏羽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体,心里面又热情起来,伸手轻轻的拍了拍陈好的脸,捏捏她的脖子。
  陈好迷迷糊糊的翻身抱住苏羽嘟嘟囔囔地说:“别闹了,苏羽,这才几点啊……”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见身上干干净净的连忙拉着被子挡住重要部分脸红红的看着因为被卷走被子而一下子暴露在阳光下的苏羽。
  苏羽急忙拉着被子角盖着身体,嗫嚅地说:“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太冲动了……”
  陈好却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把头轻轻放在苏羽的胸膛上躺下。
  苏羽轻轻的抱着她,享受着宁静的阳光。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12月1号,苏羽都不会再有比赛了,于是从现在开始的这一段时间就完全成了他的休假时间。所以他也不需要再早起床了,现在就可以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享受拥抱的快乐。
  但是当他想再享受一下昨天晚上的快乐的时候,陈好却坐了起来回到自己房间开始穿衣服描眉打脸的整理。
  苏羽有些奇怪的大声喊:“好儿,你干吗呢?平时不都是9点钟才起床么?怎么今天就起的这么早?”拿过来床边的手表看了一眼,“才不到7点,着什么急啊,来,先让哥哥抱抱。”说完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走过去。陈好似笑非笑的白他一眼,推开他说:“别胡闹了,今天我有比赛,要不然昨天就不回来了。哎呀,苏苏,老实点,我正化妆呢。”
  苏羽想不起来今天有什么比赛,有些郁闷地问:“是么?什么比赛啊?这么让你看重……我记得国内的女子比赛好像要到10月才会有……我还要去当解说呢。”
  陈好仔细的在睫毛下三分眼睛上一分处轻轻的打上眼影,一点一点的均匀的涂抹着,然后拿起睫毛夹开始整理睫毛。
  苏羽看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一个女生化妆。以前都是在楼上的房厅里等着陈好打扮好就走了。
  陈好放下睫毛夹,对着梳妆镜左右的看,然后向苏羽嫣然一笑,眨眨眼睛问:“怎么样?好看么?”
  苏羽打个冷战,点点头说:“好看。”
  陈好扭过头继续在脸上上粉底。苏羽有些不耐烦,再加上肚子有些饿,对陈好说:“你先打扮着,我下去吃点东西再上来。”说完要溜。陈好连忙叫住他:“对了,一会儿我就去比赛了,你去把床单洗一下。还有哦,要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要是没事情干呢,就去找孔杰聊聊天吧,反正你们两个人现在都没事干。”
  苏羽伸过头看看自己床上的那一片,无奈的点点头说:“你今天是什么比赛?”
  陈好有些生气,甩甩头发说:“你都不关心我。今天是豪爵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16进8你都不知道。哼。”
  苏羽的确不知道。等陈好走了之后看着床单愣了一会儿,干脆下去在24小时超市里又买了一张,然后把这个团把团把就顺着土道扔了下去。
  孔杰还没有回来,8点多钟电视台也没有什么节目,苏羽无聊的躺在床上看着凤凰早班车。
  看看表,差不多九点了,比赛也应该开始了吧。苏羽心里想着,与其在这里消磨时间,不如去棋院里看看,看看陈好的水平有没有长进。她跟自己也下了这么长时间的棋了,应该不会说像去年一样在第一轮就被淘汰吧。
  说走就走,苏羽一翻身从床上跳起来,下楼打车来到了棋院。
  今天没有电视转播,但是大堂里面还是很热闹的人来人往,中国棋院下属的围棋学校的小学生们正不断的往讲解大厅里走去。
  在这里,苏羽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西装革履的李昌镐和李英镐兄弟俩。
  苏羽过去打声招呼,李昌镐依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表示一下,李英镐则亲切的伸出手来握一下说:“这一段多谢您的照顾,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苏羽心力苦笑:毛毛照顾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嘴上面还是谦虚一下:“哪里哪里,尽一下地主之谊是应该的。对了,你们怎么还没回韩国?怎么还在这里?”
  李英镐苦笑一下,李昌镐接过话来说:“这个,今天的比赛我是作为韩国女棋手代表团团长来的。我们有两个队员,尹瑛善和朴志恩,都是很厉害的女棋手。”
  苏羽左右看看,拿着手里的矿泉水一边喝问:“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站着呢?现在应该去研究室了吧?”
  李昌镐微微笑着说:“我在等毛毛,她上厕所了。孩子他舅舅。”
  苏羽一口水喷出来吐了两个人一身,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这边。一个孩子指着他们大声叫起来:“苏羽,李昌镐!”
  一群人立刻呼噜呼噜的围过来争着抢着要签名要合影。苏羽连忙大声说:“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先去看比赛好不好?”
  人们齐声高呼:“不好!我们要你们下棋!”
  李昌镐面无表情,拉拉他弟弟躲在高大的苏羽身后,慢慢的向后错着步子,抽个空子溜之大吉,留下苏羽一个人苦苦支撑。
  直到保安们围过来,才算给苏羽解了围,把狼狈不堪的苏羽拉进了研究室。
  看着悠然自得的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李昌镐,苏羽怒火冲天。李昌镐微笑着拉拉毛毛,对他说:“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
  苏羽喝口水拉他出来低声说:“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小孩他舅舅?你跟毛毛莫非干了什么不应该干的?”
  李昌镐眨眨眼睛:“你们这里不是都这么叫么?毛毛说的……”
  苏羽无话可说。
  常昊走过来,看着两个人神神秘秘的,问:“你们在干什么?”
  苏羽拍拍身上的衣服说:“今天大盘解说是谁啊?”
  常昊想了想:“王元和古力。怎么了?”
  苏羽拉着李昌镐边走边说:“行了,谢谢你了。去给璇姐姐摆棋吧。”
  常昊不明所以,摇摇头走进了研究室,和毛毛周鹤洋他们打招呼。
  “王老师,您今天就休息一下,在后面休息一下,好不好?”苏羽笑嘻嘻的对还在后台打扮的王元和古力说。
  王元不知道怎么回事,问:“怎么了?”
  苏羽向李昌镐努努嘴说:“我跟我妹夫想搭档一下,不知道您允许么?反正我跟那些女生们也熟悉,妹夫他跟韩国的两位比较熟,讲解起来也比较有意思。”
  王元无可无不可:“那好吧,你穿我这身一会儿上去吧。”说完把西装脱下来给了衬衣牛仔裤的苏羽。
  站在台上,苏羽拿着话筒说:“好了,在座的各位朋友,现在豪爵杯女子世界围棋赛已经正式开始了。我们特地选择了四盘棋:中国陈好初段对日本小林泉美四段,中国张璇七段对韩国朴志恩三段,中国唐莉二段对日本第一美女棋手梅泽由香里六段,韩国尹瑛善二段对日本青木喜代子四段,这四盘棋来给大家作讲解。我身边的这位呢,就是韩国棋手代表团的团长,李昌镐九段。大家掌声欢迎。”说完把话筒放在腋下率先鼓掌。
  全场都是一愣,然后山呼海啸一样的掌声全都给了李昌镐。
  “好了,现在比赛开始了,小棋手已经给我们拿来了第一张棋谱,让我们看一看。”
  苏羽拿着棋谱,指手画脚的让李昌镐在四张大大的棋盘上落子。这还是李昌镐第一次作这种工作,但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尽管心里面千百遍的骂着苏羽,但还是努力工作着。
  对局室里,陈好低着头看着小林布下的星小目收无忧角的下法,心里面有一些不以为然:日本围棋,还是这么慢吞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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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1-6-2014 11:3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二十二章 职业解说员

苏羽还真的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种口才,而且更是第一次发现原来看上去木讷笨拙的李昌镐竟然也是一个搞笑的很的家伙。
  苏羽暗暗得想: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毛毛能接受李昌镐这个家伙,原来还是有本事的,不是那么傻傻的……
  李昌镐这时候正指着张璇和朴志恩的那盘棋的一个地方有些口吃的对台下的观众们说:“这里,这个地方呢,张璇七段的黑棋长出是很严厉的手段,在补强了上边之后还可以威胁到右边这里白棋的空,因为那边黑棋有一个劫,朴三段这时候只能老老实实的跳出让黑棋去围上边,然后再考虑是不是要打入或者分投。但是朴三段的应对有一些不好,尽管用强是韩国棋手们惯用的手段,有时候也能打乱局面造成机会,但是这时候就打入显然次序不对。怎么说呢?如果说在这里朴三段可以打张七段一拳的话,那么张七段就能反打她俩拳。……说个小谜语,红豆和绿豆打架,红豆打了绿豆一拳,绿豆打了红豆两拳,要猜一种可爱的小动物,苏羽,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苏羽从小就不喜欢猜谜语,尽管在别人看来棋手们的大脑运转速度极快,猜谜语上天然就有优势,但是苏羽并不喜欢。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昌镐微笑着问台下:“谁知道?猜出来就可以得到苏羽名人的签名哦,他亲口答应的,是不是?”
  苏羽有些发呆的看看李昌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但是看着很有诚意的李昌镐,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李昌镐笑嘻嘻的看看大家:“有人猜得到么?没有的话我就公布答案了……”
  小棋手们都是愁眉苦脸的想着,但就是想不出来这可爱的小动物是什么。
  李昌镐笑起来:“我说了哦,答案是绿豆蝇(赢)。”说完俏皮的眨眨眼睛。
  苏羽和大家一起笑起来,表情很无奈。
  李昌镐看看差不多了,说:“好了,现在呢,我们就回到中国围棋第一美女陈好和小林泉美的对局上。好,请大家把目光来到这边。”
  陈好和小林泉美的对局大盘上依旧是寥寥的三十多个子。李昌镐皱皱眉毛说:“苏四段,好像现在小林泉美小姐正在长考呢,让我们来看看她在想什么。”说着从他手中接过棋谱看着最新的几手棋在哪里。
  苏羽刚才在李昌镐说笑话的时候就看到了,所以抱着膀子抬头看着大盘,不知道在算着些什么。
  李昌镐放下棋谱拿起几个大棋子放在棋盘上说:“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苏羽名人,你来说说看吧。”
  苏羽用电视天线拉长了之后点着棋盘左上角刚刚落子的地方说:“小林泉美和他的父亲小林光一老师有一些相像,棋风都很稳健。比如这里当陈好跳出的时候,本手应该是借助角上的势力强硬的挖穿,逼迫黑棋在边上自补一手,这样子又有实惠又有先手。但是她却小心翼翼的刺,让陈好趁机得到联络,这样中腹的那个镇的白子一下子变得很重,早晚要被攻击。而陈好就没浪费机会,在角上飞拆大场,让那个白子彻底变成孤零零。小林小姐早晚要费力出逃那个子,而且还不一定逃得出。这里下的比较软弱。”
  李昌镐接着说:“小林小姐看来也看到了那里的危险,所以有点不顾一切的冲出来求联络,而且在下边走外势看来就是要联络中央。但是这个时候很奇怪,陈好初段没有管中间,反而在下边大捞实地。现在小林小姐应该就是在考虑是要守住下边的角还是张模样打中央吧。说起来,苏羽。”
  苏羽看着棋盘正在计算,随口应了一声。
  李昌镐笑嘻嘻的说:“这个手段跟你倒是很相像,是不是你教给陈好初段的呢?”
  苏羽猝不及防,弄了个满脸通红,手无无措的愣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是啊,有的时候在家里呆着也是呆着,就跟她下下棋,打打谱。嗯,陈好学习的很快,看来下次就不是我而是她来挑战世界冠军了……”
  苏羽像是想起来什么,拿开话筒对李昌镐低声说:“对了,张栩来了么?我刚才听说他是日本代表团副团长。”
  李昌镐点点头说:“来了,在后面研究棋呢。我刚才回去拿棋谱的时候看到他了。”
  苏羽眼珠子转了转,说:“你先顶一下,我到后面去看看。”
  李昌镐不明所以:“你去干什么?”
  苏羽转过身笑着说:“去找个解说嘉宾。”
  毛毛在台下第一排,距离很近,听见苏羽的话忍不住啐了一口:“怎么跟个职业解说员似的,一点都不像是大牌棋手。”
  小四坐在旁边被毛毛的声音弄醒过来,纳闷的说:“刚才你哥哥说什么了?什么解说员?”
  毛毛说:“没什么,继续睡吧。”小四答应一声,转转身体继续睡觉。
  在后台,苏羽笑嘻嘻和大家打招呼,然后走到张栩身边拉拉他。
  张栩看到苏羽有些惊讶的说:“呃?刚才棋谱不是已经送到前面去了么?你怎么又来要?梅泽和泉美的对局还都没有下子呢。”
  苏羽说:“我这次来呢,并不是来找你拿棋谱,而是找你有点事情。我们前台差个解说嘉宾,希望你能来一下。这样中日韩三国就都凑齐了。”
  张栩眨眨眼睛说:“这个,你要请也该请加藤老师吧?他可是梅泽大美女的老师,让他去……”
  苏羽看着他笑眯眯的说:“那没意思,老先生这么大岁数了,不合适。还是你好。加藤老师,能不能把张栩借给我们一下?请他到前面去解说。”苏羽在语言上倒是很有天赋,日语也很精通。
  加藤先生正在研究一个变化,也没想就挥挥手说:“好了好了,去吧。张栩你就去磨练一下,反正你在国内也参加过。”说完低下头继续研究。
  张栩无奈,只能跟着苏羽向前台走去,越走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总觉得苏羽居心叵测心怀不良。
  苏羽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给大家介绍:“这是日本的小林泉美小姐的追求者张栩六段,来给我们做解说嘉宾。请大家欢迎他。”
  张栩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低声恶狠狠的问苏羽:“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说完有些恍然,“是不是古力那混蛋小子?上次他来日本就一直跟羽根套近乎,还总是在酒桌子上一个劲的跟我喝酒,还来回的打听……”
  苏羽耸耸肩膀,看着台下的掌声说:“反正已经这样子了,你就别问是谁了。来,给你个话筒,来讲解一下小林的对局吧。”
  张栩一脸的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这个,这盘棋现在小林的形势应该说不是很好,陈好初段在这里的这手二路大飞便宜很大,让小林有些左右为难。如果立下先抢实地的话那么陈好就可以在这里痛痛快快的向中间出头。但是要是不管还是做模样,那么陈好就趁机打进白角,这样子实空就显然不够了,以后要围中间也是比较有难度的。”说着挠挠头发自言自语的说:“要是让陈好吃掉这个子在中腹开一朵花,就更加不妙了,怎么办呢?”
  苏羽拉着李昌镐走到一边,留下张栩一个人独自面对棋盘沉吟,走到唐莉和梅泽由香里的那盘棋前,看着已经布满了小半个棋盘的子有些惊讶的说:“这两位都是美女,想不到棋也这么凌厉,辛苦我们在后面摆棋的小棋手了。让我们来看一看,她们这盘棋有什么进展了。我看看……呵呵,半个多小时竟然下了20多手棋,很快啊。昌镐君,你来说一说吧。”
  李昌镐点点头放下棋谱说:“现在的战斗很激烈,刚才我们就说过了唐莉二段在这里的这个随手是一定会被反击的,果然啊!梅泽美女……”他看到台下毛毛愠怒的眼神,连忙改口,“梅泽六段在这里扑眼很有刽子手的风范,很凶狠,在自己的左边还没有完全安定的情况下就敢这样子做,啧,厉害,厉害。唐莉却也没有退让,不肯让梅泽在左上角拿到目数,竟然也反打入梅泽左边的大龙根上,看来两个人打算比一比力量了。就是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她们计算清楚了没有……”
  苏羽看着一脸叹服的李昌镐,倒是很放心的说:“这个么,唐莉一直跟着古力学习,力量上强悍的很。说实话我都不敢跟她硬碰硬。”说着把拳头攥起来对碰一下,“一般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说到古力,我就想起了常昊和张璇,不如……”
  李昌镐连忙打住:“好了,台上的人已经不少了,可以了。咱们还是分析一下她们对杀的进程吧。”
  苏羽点点头,指着棋盘说:“这里,唐莉的白棋从这边打入然后求联络都是本手,然后转个方向托在这里也是很好的。但是,”看看棋谱上的研究室意见,说,“这边有一个问题,唐莉应当先在这里点看看梅泽美女的应手,然后再考虑是应该进角还是退出来补一下然后在上边卡住黑龙的出逃路线。”
  李昌镐想了一下说:“梅泽似乎有一点你吃你的我吃我的的想法,好像觉得只要左边还有一口气在就不需要管,一力冲断白棋左下的断点。不过算起来好像还真的是梅泽的气长呢。”
  苏羽点点头,说:“看来唐莉有一些不妙了。什么?”台下的王七段指指手腕,“噢,好了,中午休息的时间到了,请大家按秩序排队出去用餐。顺便说一下,棋院食堂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值得尝一尝。”
  说完,和李昌镐两个人一起鞠躬致敬。
  对局室里,陈好还在低头看着棋盘,似乎没有听到裁判长宣布中午休息的话。
  小林泉美刚刚结束了1个多小时的长考,没有如人预料的那样或守或攻,而是在一个看上去无关紧要的地方上轻轻点了一手。
  这是干什么?陈好微微颦起修长的眉毛计算:这不是在围中间,也不是守下边,看上去轻飘飘的,似乎有什么阴谋。
  说到阴谋,李昌镐和苏羽两个人是世界围棋界现在看来似乎是最擅长于玩这个的,他们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如果是苏羽他面对这种局面,他会怎么下呢?陈好不管自己的对面已经没有人了,还是在苦苦的思索着,直到老陈走过来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她才恍然似的站起来,向用餐室走去。
  苏羽却被几家电视台和广告公司的人团团围着,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电视台工作或者接几个广告片:反正这一段时间你闲着也是闲着,赚点外快也不错啊……
  苏羽有点心动。他正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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