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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初成器
答应了萧素后,姚海棠才像萧素刚才一样盘腿坐下,柔软的草经过下午的太阳晒过之后,就少了些湿气,只柔软而干爽。闭上眼,忽觉有清风过耳,杂生的树木似乎顿时间迎着风呼啦啦地响了起来。
这让姚海棠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眼,心想:“没这么邪乎吧,我一坐下,山风就起了。”
“海棠,这时候不能分心哟,分心就不会成的。噢,对了你还没学到这里,没事没事,慢慢来,别着急喔”萧素说着还拍了拍姚海棠以示安慰。
无奈地摇了摇头,萧素这位同学有时候实在很事儿主,复又闭上眼睛,以手结印轻触青铜剑身,倒也没感觉到什么微妙的感觉,她于是学着萧素一样,喊了一声:“开”
挡着就听得剑从尖儿上开始有了颤音,再来就是“嗡”的一声响,整个剑身发出沉沉的声音来,不像姚海棠见过的春雨剑和秋水剑那么清亮动听的剑鸣,这时她手里的青铜剑声音显得极为晦涩。但再晦涩也是有声音的,普通的剑到手里,绝对不会像这样有轻鸣之声。
她讶然地睁开眼来,看着手里的青铜剑:“成了?”
然后就见萧素扑过来,欢喜地捧着青铜剑说:“呀,我就知道海棠可以的呀,好厉害好厉害啊……”
连着说了好多句“好厉害”后,萧素忽然停了下来叫了一声:“师父。”
不知道从哪儿里出来的蒋先生伸出把剑从萧素手里拿了出来,然后轻轻一叩剑身,果然有“嗡”的一声。蒋先生反手持剑,朝身后侧的一棵树斜砍过去,树应身而折,虽然不过手臂粗细,却也足证明这柄剑足够锋利了:“低级器,无灵”
这算是下了鉴定结论了,姚海棠就在那儿想:“所谓器有灵,无灵应该算是很差劲的吧”
于是姚海棠很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看蒋先生望着她似乎有话说一样,她就赶紧施了礼道:“师父可有什么垂训?”
“不错,还需多用心,无心无灵,有心有灵。”说完蒋先生又像来时一样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等得姚海棠反应过来,就看了眼萧素说:“师父真是神出鬼没,无影无踪啊”
这会儿萧素还在高兴那青铜剑呢,只捧着剑看也不看姚海棠一眼地说道:“将来海棠也可以的。”
她也可以?练武不是得从小开始吗,她现在练已经太迟了。摇了摇头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姚海棠又叮嘱了萧素一句:“素素,下回别这么大惊小怪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功了,你这么高兴地夸我,我还以为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呢”
“好。”萧素依旧看着剑,答是答应了,只是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答应地是什么。
见她这痴迷的样儿,姚海棠就摇头打算进屋了,恰在此时却听得林中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她遂站住了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两眼。
这时那痴迷于青铜剑的萧素忽然笑嘻嘻地看了林中一眼,然后奔了过去:“堂主、姆妈”
连起来真像是在叫“堂主姆妈”,姚海棠想了想大概是四方堂的堂主来了:“不过他们来做什么,蒋先生地位有这么高,还是萧素这么得堂主和堂主夫人喜欢,所以一天恨不能看上十回八回?”
反正姚海棠认为没她什么事儿,只老实地站在一边儿,等着行礼就对了。哪料得到她倒是拿自己没存在感地站一边儿了,可是晏复山和何芳言却是直直地冲她来了。
晏复山走到姚海棠面前时,当然要先打量了一番,确实从外形上,这姑娘一点儿也不像是晏妍。晏妍打小是个美人胚子,肤白而眉目修长漂亮,这姑娘却是个眼圆圆、脸圆圆、眉弯弯的小姑娘。不是说不漂亮,只是跟自己的女儿还是有差别的。
牡丹和水莲花都是美的,可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见过堂主、堂主夫人。”姚海棠躬身行了礼,然后侍立在一侧。
只见晏复山点了点头,表情间那兴奋之情还是在的,只是敛了一些:“于先生写了信给我提起过你,你是一直住在京城吗?”
“是啊,打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京里居住了,前些年在司珍坊里供过差事,后来赐书放还了。”姚海棠干脆直接地把可能还会问到的先答了,省事儿这时何芳言忽然走近了,一脸激动地看着姚海棠,伸手拉着她的手说道:“你父母亲都是哪里人,祖籍何方?”
照这情况怎么都像是来查三代来的,姚海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俩人一个兴奋一个激动,到底为哪般来的:“父母祖籍云泾河,曾四处行走谋生,后来才在京城定居下来的。”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问年纪,问住处还问了父母,姚海棠眼珠子溜溜一转,莫非这俩位也以为自己是他们走失了的女儿?
“大着一岁啊”
“年龄也有虚有实的。”
这对话姚海棠听着就明白了,这俩位只怕确实是当自己是他们走失的女儿了,可惜啊,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自个儿的身份太过清白了,清白得不可能有任何身世上的谜题:“堂主和堂主夫人只怕是误会了,一来我是有官籍官册的,父母也是可查可证的,二来我在司珍坊好几年后二位的千金才走失,所以压根是对不上的,二位千万别想岔了。”
姚海棠的话确实把晏复山和何芳言的兴奋激动都浇灭了不少,当然,这一路上晏复山也一直和何芳言在谈论,很多细节上都有区别,所以他们也多是抱着“万一”的心来看的。
“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可以安排的,谁说得你又完全明白自己小时候的事儿,凡事不要太过肯定,先查证一番再说。”何芳言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接受姚海棠的话,毕竟姚海棠说的实在都是最能证实她身份的证据。
司珍坊惯来有上查三代,不清楚不清白不入坊的说法,所以何芳言和晏复山互相看了一些,都有些失望。虽然一路来就知道大有可能是失望了,但总会存着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意思。
这二位失了女儿太久了,他们一生只一子一女,儿子长在身边既孝又亲,更促使他们想念又漂亮又可爱,还颇有天赋的女儿。眼下的四方堂在一片困境之中,如果晏妍还在,应该不至于这么困难,当然了,首先还是亲情为重。
而晏复山这时已经转移了视线,失望得多了再到眼前的情况,已经相对能接受了。晏复山看了眼身边的萧素,见她手里拿着剑就说道:“素素啊,你这柄剑启灵成了没有?”
就萧素手里这柄剑,跟着她已经有年头了还没启灵成功,今天看起来倒有些不同,所以晏复山才多问了这么一句。
于是萧素特高兴地把剑捧到了晏复山面前,说道:“成了成了,不过……不是我启灵成的,是海棠,海棠好厉害的唉呀,这样的话我还得去领把剑,早知道不给海棠了”
她这苦恼的样子让拿着剑的晏复山不由得笑,这才像是父慈女孝的温馨场面呐:“我看看,你这小师妹是不是像你说的这么厉害。”
这时何芳言已经叹着气儿坐到一边去了,姚海棠觉得自己伤了人家,总要说几句话安慰一下的:“夫人,您也别难过,令千金必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过得很好,也一定会找到的。”
“唉,找是要找到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何芳言摇头一脸的失落,虽然说有心理准备,虽然说一路走来说得多了已经没了最初听到的兴奋,也并没有抱太多期望,但失望还是失望了,还是会伤神的。
“人心齐……东山移,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只要夫人相信能找到令千金,那就一定能很快找到令千金的。”姚海棠差点把人心齐泰山行移给说了出来,幸好半道儿拽了回来。
就在它颇为高兴于自己把话拽了回来的时候,晏复山忽然手执剑走了过来,看着姚海棠以剑指着问道:“这把剑是你启灵的?”
被这么一指,姚海棠下意识地举手投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低的剑鸣声鼓荡开来,姚海棠犹疑地问道:“是……是我,怎么了?”
“是第一回吧?”晏复山又问道。
虽然没有杀气,但是被剑指着姚海棠还是挺没安全感的,那剑可锋利了,刚才那树比她肚子细不了多少,蒋先生一剑就折了,她怕自己的小颈子被剑这么来一下,然后也折了:“是第一回,可……可不可以把剑挪开,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坐着的何芳言赶紧起身把姚海棠拉开了:“复山,你也是的,怎么能拿着剑指着个小姑娘。你这姑娘也是个傻的,就不会闪躲开”
闻言,晏复山赶紧把剑收了,遂是一笑说:“姑娘纵便不是妍儿,也和妍儿有着近似的天赋,好好在蒋先生这里习艺,将来四方堂总要靠你们的。”
总要靠她们?姚海棠看了看萧素,又愣了愣,觉得这话从哪儿也说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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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搅风雨
回去的路上,何芳言见晏复山一直十分平静,也就没把那青铜剑的事儿放在心上。何芳言犹自还在伤着神呐,虽然姚海棠已经劝慰了又劝慰,相对比的晏复山却是满脸喜色,何芳言有些埋怨地说:“女儿没了你还笑”
却见晏复山忽然大笑出声,说道:“芳言啊,上天可算待见了我一回,这姑娘善啊”
“善什么?”
“她的天赋比当年的素素虽然弱些,但这姑娘的命盘只怕要比素素还好些天赋好的人修为高,命盘好的人启灵易成,只是这姑娘的灵悟不怎么样,看来还得好好跟着蒋先生多练练。”晏复山对于找女儿,已经抱有了“找着了是幸,找不着是命”的心态了,反而是对于山里多了姚海棠这么个人感到高兴。
这时何芳言说道:“她还没有排盘呢,谁知道什么样的命盘。不过既然启灵成功了,也该安排她去排盘了,却不知道近段时间周先生有没有空闲。”
渐渐走出了林子里,便见一片灿灿之光,晏复山看着这一片流光溢彩的山景,忽觉胸臆间一阵开阔:“我去问问周先生。”
见晏复山这么高兴,何芳言自也是一阵高兴,掩嘴一笑说道:“瞧把你高兴得,这回四仪八方台没启灵成,京里没做什么弹压之事吧?”
京中的弹压晏复山倒是不担心,只说道:“京中不至于在这事儿上弹压我们,只是现在的京城不安稳而已。四公子在京城搅风搅雨,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发的疯,现在京城是谈四公子而人人自危,京城的官员多担心着项上人头、顶上乌纱呐”
“四公子大概是在撒气儿吧,你不说四公子惯来记仇嘛当年我们还差点儿和先皇后娘娘订下了亲事,看来是早知道四公子如今要长成这样儿,才咬着没松口。”何芳言却记得当年是心疼女儿,不想让女儿入主中宫做皇后,皇后位虽高,却要失去很多东西的。
闻言一笑,晏复山说:“四公子看着是在发疯,其实是在削诸大皇子二皇子的党羽,这两位公子是历来认为自己最可能继承皇位的。只是他们太急于出头,太急于和四疯子站在对立面了。”
对于这些事,何芳言只有一处不明白:“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皇上这么多年来,最宠爱的依旧是四公子。要是换了位皇子来做四公子现在做的事,只怕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随便哪个参上几本他在朝中也无法立足。”
于是又见晏复山一笑,说道:“皇上毕竟是皇上,皇子再亲,那也皇子。四公子真正得皇上宠爱的原因是因为他拒绝,而且拒得很绝。当皇子把皇字儿去掉了,那才能算儿子,老子疼儿子是自然的,当然不是皇上和皇子能比的。”
“这话也就我们说说,你可千万别在外边儿说。”何芳言叮嘱道。
“夫人放心,为夫从不好多言,只是好对夫人多说几句。”
说罢,晏复山就与何芳言走远了,而他们所谈论的那位四公子,此刻在京中却并不是那么有胜算。人人都道皇帝对他的宠爱无人能及,他也明白这宠爱的来由,只是很多时候对此不过以一声冷笑而已。
京城自从少了一个人后,就是见天的雨,一直断断续续没怎么停过。他总记得她不喜欢下雨天,怕打雷,一到打雷下雨的晚上就睡不着觉。
微雨声中,陈平益在外头喊道:“公子,许合广求见。”
恍然从雨声中回过神来,杜敬璋挥手道:“让他进来。”
不多会儿,许合广就进了书房,躬身一礼后道:“属下拜见公子。”
“这都快饭点了,不好好在忠字营里开饭,到我这来做什么。”杜敬璋半点没有刚才的惆怅之情,依然是旁人眼里云淡风清的四疯子。
应声一笑,许合广说起话来时却又忽地那当然起来:“属下刚刚得到消息,武将那边儿准备连名参您了,我在军中也有些朋友,这一听说了就赶紧来给公子报个信儿。公子,您可得有准备,武将虽不像文官那么能说会道,但领兵打仗的多讲不通道理,可不像文官们那么多顾忌。”
当许合广话一说完,杜敬璋就眯起了眼睛,倒不是危险的冷眼,反而是渐渐露出笑容来了:“我那二哥终于动手了,看了我终于按到他的痛处了。”
“公子,要截下他们吗?”许合广思量着,要是忠字营和骁骑、廷卫一起拦,这些人就是片纸都递不进去。当然,这只是拖延些时间而已,许合广只是觉得要给他们这位四公子一些时间去准备应对。
只见杜敬璋轻摇头说:“不截,不但不截,我还得送他们一程,千万别让他们息了声儿,到时候我准备好了要是没人参我,我是会寂寞的”
当杜敬璋笑容浅淡地说“我是会寂寞的”时,许合广只觉得浑身一冷:“公子想怎么办?”
“明天会有个够分量的人领着他们一块儿参我”杜敬璋这么说道。
“啊……”许合广“啊”完后就不说话了,他也是行武出身,太弯弯绕的东西他并不太明白。
次日朝会上,武将们正在那儿准备着的时候,言相爷抢先一步上了本子。当皇帝翻开一看,就颇为兴味儿地说道:“言相这是上书参敬璋那,这可新鲜”
言相爷是最维护正统两个字的人,而杜敬璋又恰好占着这两个字,虽然杜敬璋早弃了正统,但太子一日不立,正统就还是正统。就算立了,做为皇长子,他的地位也不是别的皇子能比的。
皇帝这话一出,众臣哗然,谁也没想到最持正统的言相爷居然上参了,参的还是正统“回皇上,是”言相爷说罢,极其义愤地把杜敬璋清除异己、不友兄弟、擅权以私的三条一条一条道来,说得是口沫横飞,似乎是有不把杜敬璋打下云端,就不甘心似的架势。
于是众臣再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文臣们简直不敢相信今天还能看着这出。对于参杜敬璋,这些人中有些人是有阴影的,而有些人是听说过这阴影的。文臣们想了想就抱着看戏的态度了,京里有些传闻大家也都是听说过的,有些东西明摆着是戏,看看就行了。
“那依言相所见,当如何处置?”皇帝听完后淡淡地问道。
“皇上,臣亦有本奏”
……
朝堂上是如此热闹,除却言相爷参杜敬璋的理由,还有诸如敛财、扰民、欺君一类的名头,各种理由都说得有板有眼。可真要细究起来,还是看皇帝的态度,这些事要说有也可以有,要说没有就没有和园里,杜敬璋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有人传他去自辩,不管谁参谁,也不管多少人参,都会容人有自辩的余地。
其实杜敬璋想想又挺烦这些虚假之事,不过身在其中,又只能跟着虚假下去了:“平益,把朝服备好。”
“公子,已经备好了。”
皇长子的朝服是织金玄色缂丝团龙袍,龙自然是少个指儿的,杜敬璋看着那朝服忽然一笑说:“好像挺久没穿这袍服了。”
“是。”陈平益没好说这是自先皇后过世之后,这身正服朝袍就没再穿过。
“平益,我若被削了权,你说是欢呼的人多,还是担忧的人多。”杜敬璋忽然有种大战之前的错觉,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么惊险刺激的事儿了。
他从前以为自己平静了很多年,就可以一直平静下去,直到有个人继承皇位,他便远遁江湖,却不了临了还要来这么一出不等陈平益答话,外边就有小厮来报:“公子,宫里来人了。”
整个和园今天都非常宁静,宁静到大家都觉得有些压抑,所以连带着小厮的声音也压抑了起来。
而杜敬璋却忽然朗笑出声,起身走出书房往正厅里去,脚步显得极轻快。和园里的众人见了杜敬璋这轻松自如地模样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从杜敬璋的轻松里,他们也能感觉到安稳。
毕竟主损从辱,没谁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从宫里来的太监领着圣旨来的,却并没有颁圣旨,只是笑容和气地说道:“公子,小的给您请安了。”
应了礼节后,杜敬璋道:“既然是来布圣旨的,先宣旨吧。”
这时小太监又是一笑,摊开了圣旨给杜敬璋看说:“您看,这旨是空的,小的愚钝实在不明白万岁爷的意思。”
看着空空的圣旨,杜敬璋嘿然一笑,他们家那位老爷子又玩上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有些时候,他和他们家老爷子真是非常了解他。在圣旨一出现时,他就有了抗旨不从的念头。
但是,他们那位父皇居然送出来的是空白圣旨,果然老谋还是要深算一些“公子,这……”陈平益这时候才会觉得自家公子和皇帝真真是俩父子,都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更衣。”
“是。”
雨顷刻间倾盆而下,京城又是一片风雨飘摇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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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没眼色
在雨中缓缓行驰的马车色调一片阴冷,就像此刻街道两边的屋檐一样,一片青灰之色。这样的雨天多么适合赏花对弈话生平,但偌大个京城,又有谁是真正可以把酒话生平的。
以前或许有过,但现在没有了。当杜敬璋这么想时,自然会感觉到心地有些凄凉之气弥漫出来,就像是被风吹开的车帘卷进来的那朵花蕾,未曾开放已经然入雨化尘。当言行云和乔致安成为他的下属那一刻,就再没有人能与他对洒当歌快意生平了孤独有时候与身边有多少人没有关系,在人群里孤独着,也算是一种境界。
马车缓缓驶进皇宫停在了正和门外,下车时有小太监打了伞来说:“四公子,皇上说雨大路湿,公子只管驶到大殿外再下来。”
杜敬璋当然不会因此而转回车上,他那位父皇要示恩,他却得思量这恩是不是受得起。眼下大殿之上群臣竞相参他,他要是直驰大殿之外,今天怕就更热闹了。
有些热闹可以看得,但在规矩礼仪上,杜敬璋从不肯收拾半点儿:“伞给我,你把平益领到侧间喝茶,今儿我想一个人走走。”
大雨之下,雨落在地上溅得齐大腿高,就算杜敬璋高一些,从正和门到大殿也是浑身上下湿透了。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点儿刻意的成分在,所以这场雨下得真是好,又大又好。
一步一步走进大殿,杜敬璋方一出现,整个大殿之上群臣侧目,齐齐看着他的浅笑在大殿里如含着微光的花束一样,一路绽放开来。文官们心里不由得赞叹,他们这位四公子果然是姿容无俦、近妖近仙。
忽然间大殿中有名大臣站到中间儿来深施一礼,龙椅上的皇帝便挑眉看了一眼道:“秦爱卿也要参老四?”
“回万岁爷,臣见四公子一路行来,下摆一直淌着水,万岁爷看……只怕四公子此时全身都湿透了。臣启万岁,还是让四公子先换了干爽的衣装再来自辩。道是千金之子不立危墙之下,以公子之尊,当不能如现在这般。”这位秦爱卿是翰林院院使,乃翰林之首,自然也是个遵道统的,也是个自谓清正,不同流合污的这会儿杜敬璋已经走到了皇帝座下,施礼一拜称道:“儿臣拜见父亲。”
这普天之下,能称皇帝为父亲的也就杜敬璋了,便是现任皇后的儿子,那也不能算正经的结发正妻之子,自然也不能称“父亲”了。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自个儿子,脸上没半点儿神色地说:“不是让你驶到大殿外吗?”
大殿之上,杜敬璋只回了四个字:“不合礼法。”
“行了,既然秦爱卿说了,那你就去换了衣着再来,天冷路湿,也不知道自重身体。”皇帝说完就挥手让身边的太监把杜敬璋引领到了侧殿里。
皇帝和杜敬璋这一幕倒也可以算是父慈子孝,大臣们琢磨着这点儿味道,不免看了言相爷一眼。言相爷是文臣之首,这会儿文臣们没跟着参,一是武将们那边参得太积极,二是文臣们其实也没这心思,多是感觉言相爷参杜敬璋,无非是个戏引子。
京城这边自是大大的热闹了起来,京城不远的浮梁山当然也是热闹非凡。狗屁倒灶的事儿哪里都有,事儿还得从晏复山和何芳言兴冲冲跑来,败兴而归的“认女”事儿上说起。
那叫晏嫣的姑娘和贺清华一块儿来的,首先是假模假样的去看萧素,然后就说:“素素啊,听说你多了个小师妹,怎么没看到人呢?”
“好像在林子里,她很喜欢去小溪边修炼,我带你们去找她呀。”萧素现在一根筋儿,压根不会多想其中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见晏嫣和贺清华一块儿说:“那就去看看。”
说着萧素就领着晏嫣和贺清华一块儿去林中的小溪边,这会儿姚海棠正盘坐在溪中一块大石上,眉目微垂,似乎很愉悦又很入神。这是她第一回觉得自己的一呼一吸都似与天地山川同吐纳,这种感觉玄而又玄,甚至姚海棠自己都不能确定这感觉是真实的。
做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她实在不太能接受这一切,所以很难以把自己感受到的一切描述出来。
“唉呀,海棠在感灵,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感灵的时候不好打扰的。”萧素转身就要把晏嫣和贺清华一块儿拽走。
可是晏嫣却说:“我们只看看,不碍事儿的。”
看了看距离,萧素觉得还是拦了他们走为好:“还是不要了,我们去留云楼等海棠就好了呀,海棠还会做好吃的,等下叫海棠做好多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哟”
“好吧,既然素素这么说了,我们就走吧。”说着晏嫣就要和贺清华一块儿转身离开。
恰在此时,姚海棠嘴角有血流出来,她感觉自己的气血完全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就像是从前看过的钱塘江涨潮一样,一浪叠一浪,浪潮自然就越来越高,越来越不可控制。
她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定要努力控制,可越是想控制住就越暴躁不好控制,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炸开的时候,后背上传来一阵凉意,微微的就像风吹着。就是这微微的风,竟然拂平了那么高的,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渐渐归于平静,就像退潮后风平浪静又见山黛天青。
比之先前的感觉,这种风浪过去后的宁静更能让姚海棠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这才是真正的风雨欲来心自静。
“静中求静不为静,静自喧闹中来。”
这话忽然而出,就似是惊雷一般响在姚海棠心头,这才知道是蒋先生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来,姚海棠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头看蒋先生,但她回转头一看,除了树木、山水哪儿还有人影儿。抹了嘴边的血迹,姚海棠忍不住喃了句:“师父啊,我必需承认您是尽职尽责的,可是您就不能多留会儿,多我说两句话。也不知道您是天生性格冷淡呢,还是不擅与人相处”
趴在溪水间喝了两口水把嘴里的血腥气冲去了,这才起身朝萧素挥了挥手,刚才她能感觉到萧素过来了,甚至她冥冥中能感觉到是萧素这一行人让她吐血的。可是这丫头不是傻里傻气么,不能怪她“素素,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呢,来找我做什么,饿了?”姚海棠只管得萧素,至于贺清华其人,懒得搭理。
萧素用力摇头,虽然再懵懂也知道是自己让姚海棠的修炼出了岔子,所以颇有些愧疚:“海棠,我错了,对不起。”
看着她这模样姚海棠就笑了:“没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还因祸得福了,算命的说过,我这辈子命主平顺,一辈子都是稳稳当当有惊无险的,就算有险也能化险为夷,所以别担心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算命的说过些什么,她不过随口一撂而已。
“对不起。”萧素执着地道着歉。
真拿这傻妮子没办法,姚海棠抹了的把额头上压根不存在的汗,实在是不能不被萧素打败:“行行行,我原谅你了,没关系好不好?”
“嗯。”
果然是傻妮子,一听她说原谅了就又兴高采烈了:“好了,我们回留云楼找师父去,我有话想问师父。”
等姚海棠拽着萧素要走时,萧素才想起来还有人没介绍,这才指着晏嫣和贺清华说:“海棠,这是晏嫣师姐和清华师兄。”
其实林中这时还有雾气,姚海棠就是故意想忽略掉这俩,但是萧素还非拽着介绍不可,这姑娘这时候咋不傻了,真让人无奈得很:“见过晏师姐、九师兄。”
然后就见晏嫣上上下下打量着姚海棠,打量了许久后说了一句:“一点儿也不像。”
这话听着真是酸葡萄,于是姚海棠看了晏嫣两眼,忽然间她觉得自己真是该脑筋灵活的时候从不掉链子,既然知道是晏嫣了,再记起昨天的事儿,就知道这姑娘说的“不像”是不像什么了。
“不像什么?”装傻有时候是很有必要的“没什么,只是觉得海棠师妹不像一位故人。”晏嫣说话间掩嘴一笑,那模样倒是真的很漂亮。
但姚海棠看着闹心,她很反感跟这样的人争来斗去,所以开始才装傻的,既然晏嫣不挑明,她也乐得继续装:“龙生九子还各个不同呢,我又不是晏师姐这位故人,怎么会相似呢。再说,我也是有官籍官册的,及弁礼也造了册,也不能是晏师姐的故人呀”
那晏嫣听着又笑了笑说:“这反倒是我误认了,原来海棠师妹竟是有官籍的。”
“俗人俗身份,哪如晏师姐出身清高。”姚海棠心说这话都说出来了,可以赶紧消失了,如果不消失,那就别怪她发那暴躁脾气了。
可是惯于给别人脸色看的人,哪会看得懂别人的脸色,更别说眼色了。所以晏嫣当然不会如姚海棠所愿赶紧消失了,姚海棠那暴躁脾气一旦上来了,那就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个场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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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小红点
到最后的场面是,萧素拽着海棠,贺清华拽着晏嫣,姚海棠本身就气血翻腾初定,被晏嫣这一折腾,又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了,偏偏晏嫣还不走。
到最后姚海棠连怎么吵起来的都不记得了,她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跟谁吵过架,天知道怎么就跟晏嫣一言不合吵起来了。关键是这姑娘酸一句辣一句地说她没事,干嘛拽着贺清华来说萧素。
她觉得萧素跟寻径园里的杜和不一样,这是真正需要她关怀照顾的:“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拿着这副胜利者的姿态摆谁看呐,素素将来自会有人来呵护爱惜,用不着你介绍那叫王二麻子的侍卫。”
唉……她暴躁了,要是杜敬璋那混帐在,八成冷眼一瞟拎着人就走了,她怎么就学不会呢“海棠师妹,我这不正在好好说话嘛,王二虽然只是个侍卫,但脑子清楚,至少能好好照顾素素吧。你也是个姑娘家,总要嫁人的,又不能照顾素素一辈子,我这不是正给她谋个终生嘛。”该骂的骂完了,这会儿晏嫣又笑眯眯地装上好人了。
可姚海棠是咋看她都不顺眼,觉得这姑娘要是再不走,八成她就打算上手扇一嘴巴子了,虽然觉得自己武力值实在不够看的。但是管这么多做什么,扇了再说,有酱油师父和萧素在,她就不信自己会出什么大事儿。
好在没等她扇慕清风就来了,慕清风一来晏嫣就莫明地息了声,灰溜溜地走了,让姚海棠对慕清风的好感那是噌噌往上涨:“大师兄,得亏是你来了,要不然真打上了,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我。”
哪料到慕清风看了她一眼说:“你吃个屁亏,到时候就算告到师父和师母那儿去,也是你占便宜。”
“啊……早知道我就不憋着了,直接扇她两大嘴巴子,看她还敢嚣张?”姚海棠都不问为什么是自己占便宜,反正这么说就这么听,问那么多干什么。
听着姚海棠说这话,慕清风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明天我带素素去京城,你自己稳着点儿。晏嫣的脾气惯来暴躁,加上你也是个暴躁的,万一真打起来,晏嫣要是吃了亏,虽然明里不能把你怎么着,但以后你在山上就没安稳日子过了。”
这话姚海棠听着非常不顺耳,瞥了一眼正在看萧素有没有受伤的慕清风说道:“师兄,你就不看看挡在前边儿的我有没有受伤”
只见慕清风看了她一眼,乐道:“我看你是什么都肯吃,独独不肯吃亏,你要是受了伤,晏嫣今天也不能完完整整地离开,非被你弄出点伤来不可。”
“我弱小的心灵终于受到伤害了,师兄真是太偏心了,全偏到素素心里去了。没事,谁让我彪悍无敌呢,师兄继续,我消失”姚海棠觉得最能打晏嫣一巴掌,而且让她永远记住的就是让眼前这俩早点儿弄成一对儿,因为晏嫣有些怕慕清风啊当然,除了这之外还有更能让晏嫣铭心刻骨的事儿,那就是——萧素赶紧去京城,把她这伤治好了,重新做回原来四方堂里的那颗新星儿。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赶紧去找蒋先生吧,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快要爆血管了,难道四方堂的有个类似“不嗔不怒”的诫律?
“师父,我不行了”姚海棠趴在后院的院门上,一步都走不得了,再走下去她觉得自己就会炸开。
她这一声叫,还真把蒋先生叫出来了,只见蒋先生袖手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修灵炼心之人,最忌嗔怒。”
这时候还要跟她说这个,蒋先生这酱油党有时候存在感还真强:“师父,我深刻地意识到了,真的”
好在蒋先生也没为难她,走到她面前轻拍了她两掌,然后引她入院中坐下,指着桌上的小盏说:“喝了它。”
伸脑袋一看,就是盏清水,正好姚海棠也喝了,刚才骂人很费口水的,于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却没看到蒋先生双眼圆睁地瞪着她,又很快摇头看到别处去了。
“咦,好清甜啊,还有竹叶的香气,竹叶的……香气……”姚海棠又惆怅了,这香气太过熟悉。
不过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惆怅,因为蒋先生这时已经走近了她:“盘腿坐好,接下来看到的记清楚,以后都这么修炼。”
好完整的一句话
“是,师父。”
然后蒋先生盘腿坐到了姚海棠身前:“闭眼,凝神,以心视、以神视。”
……
“可是,师父,什么是以心视、以神视?”姚海棠实在不太明白这些非常玄幻的词儿。
“溪上。”蒋先生言简意赅地说道。
然后姚海棠就明白了,原来刚才在溪水之上就是心视、神视,原来就是用感觉去“看”周身的事物。于是姚海棠闭上眼睛,这一回居然很快就有了和刚才在溪边一模一样的感觉。
先是感觉到了眼前的蒋先生,然后是风声、叶声,以及光与影,最后是整个院子里的各种景象,就像是用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境头拍出来的一样,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
姚海棠这会儿只觉得,以后不用想着什么3D大片儿了,一闭眼比I-MAX还带劲儿。
就在她想着这个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一个画面,像是一个盘坐着的人,而且有点儿像她自己。一个红色的点儿,从小腹那儿开始游走全身,一点一点慢慢的游走完后又回到小腹那儿。
在画面动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有感觉,似乎就像画面一样在动。画面结束以后,她正要睁开眼睛来时,蒋先生说道:“再运气行走一遍。”
运气行走,她可不知道那个“气”听不听她指挥,好在她身体里的“小红点儿”很听话,她一动念就自行游走全身,照着她脑子里那画面一样蹿动着。
最后回到小腹里她才睁开了眼,只见蒋先生脸色有些苍白地盘坐在那儿,居然还没有睁开眼睛来“师父,这样很累吗?”姚海棠轻声地喃了句,没敢吵着蒋先生,怕蒋先生到时候跟她一样吐血。
她所不清楚的是,本来没这么累,她偏要在脑子里想什么3D和I-MAX,这就算了,偏偏还要想成360度环绕立体镜头,结果蒋先生就累了。刚才她脑子里那游走的画面纯粹就是以她的意志为主的,蒋先生只是注入一些信息,结果信息量太大……睁开眼后,蒋先生却一个字没跟姚海棠说,只站起身说:“做饭。”
然后姚海棠就赶紧起身,屁癫屁癫地往厨房跑去,蒋先生看着她这样儿,不由得摇头低声道:“蠢笨”
这天晚上的饭菜分外丰富,一是因为姚海棠觉得蒋先生受累了,脸都白了,肯定费的劲不小,所以多做了些补血养气的菜肴,二是萧素明儿要去京城了,肯定得要几天才能回,这顿就算践行了。当然,另外还搭个慕清风一块儿吃,来者是客,自家人怎么吃没关系,有客人就不一样了。
“一路小心,早去早回。”说完后蒋先生又看了姚海棠一眼,似乎是想了想才说道:“味道不错。”
这算是夸奖吧,绝对是,姚海棠最喜欢做的菜被夸奖了,那比夸她什么都更高兴,虽然她一度不太愿意背上厨娘这个职业:“师父喜欢就好了,以后我会做更多更好吃的菜给师父吃的”
在她说这句话时,蒋先生已经极淡定地走人了。
倒是萧素特欢喜地说:“海棠,我会想你的,这几天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记得留一份给我。海棠做的东西比别人做的好吃,我会想海棠的”
“我也会想你的,一路上要小心点,对了,要多带点儿钱,住好点吃好点,看到什么想买的就买。”说着姚海棠还塞了几张银票给萧素,她并不记得四方堂有发月例的事儿,所以觉得萧素可能没几个钱。
接过银票,萧素也不拒绝,反正姚海棠给她什么她都接着的:“好,我会给海棠带头花的。”
第二天早起送走了那去京城给她买头花儿的,姚海棠回转来一看,少了萧素傻乎乎的模样和笑声,她还真的有些不习惯。好在也就这几天的事儿,她要忙的事情还很多。
禽舍里产出的鸡鸭蛋太多了,她决定弄点儿松花蛋和咸蛋,光这就够她忙和的。更何况蒋先生还要求她每天至少要按照那天的“小红点运动法”修炼至少三十回,头十遍没什么,很轻松很快的,可是越到后来越慢,最后一遍居然要花大半个时辰……于是她很忙很忙很忙啊,再忙也偶尔会想萧素那边的事儿,不知道萧素和慕清风顺利不顺利。
京城里,慕清风正和萧素已经站到了和园的门前,正如慕清风所说,她要见杜敬璋只是费点工夫而已。这时已经下了拜帖,可以顺利面见了。
和园的书房里杜敬璋刚和属下谈完事儿,这时他的属下正要告退。
“公子,那属下先告退了。”
“下去吧,要是还有人到忠字营闹事,斩”
“公子……”
“听我的。”
“是”
杜敬璋虽是桩桩麻烦事缠身,但一听说是四方堂来人,就自然想起从自己身边溜走的那个傻姑娘来,所以慕清风和萧素此行自然很顺利。
忽然间,杜敬璋有种去四方堂瞧一瞧她的冲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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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9-11-2011 12:4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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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灵器师
当慕清风和萧素说明来意,又说起了姚海棠时,杜敬璋就愈发想起那个温暖的姑娘,或不足以用美好来形容,但只一味的温暖就足够了。
从萧素和慕清风的话里话外都能够听得出来,她过得很好,有厨可下,有事儿可忙,她似乎过得很雀跃。但是杜敬璋知道,姚海棠惯是个用笑脸来掩盖一切的,所以这也不免有些难以言明地忧思。
“秋水剑在此,拿着剑去司珍坊找言行云,他知道秋水剑该怎么用才不至记了从前忘了现在。”这柄秋水剑第三回救人,他于无意之中被秋水剑治好了器伤,却是消了那年余的记忆,他并不太希望有人跟他一样。
接过秋水剑,慕清风忽地讶然抬头:“这……秋水剑没有启灵?”
闻言,杜敬璋笑道:“秋水剑没有送到四方堂去过,也没有启灵的记录,自然是没有。”
一旁的萧素听了话,又伸手触了触秋水剑,然后睁圆了眼睛说:“呀,师兄,这是《启灵经》上说的通灵之器,天生有灵耶。”
“这位器师是个很了不得的人,怎么却是默默无闻呢?”慕清风当然没拿这话问杜敬璋,毕竟人是四公子,怎么有这工夫来答他的话。慕清风是谢过了杜敬璋后,找了言行云问的。
对此言行云还能怎么答,当然是说:“这位器师不出世久矣,高人行迹总是怪异一些,不好出名我们总也不能四处招摇去。从瓷器到铜簪还有编钟,都是出自这位器师之手,铜簪和瓷器多只是凡器,一为食一为饰,可见这位器师也是个好过寻常生活的,我们自也不便多说。”
这话倒也说得通,这世上的高人可不都是一个比一个脾气足嘛,慕清风说完把秋水剑递给了言行云说道:“那就劳驾言公子了。”
“小事一桩,你连公子看重的剑都取得来了,我还能把你们往外推不成。”说罢,言行云接了秋水剑,然后侧脸去看萧素。
而萧素见言行云看着她,自然是“嘻嘻”笑开了,说道:“言公子好漂亮”
……
沉默了好一会儿,言行云倒是不尴尬,就是不免要问一句:“刚才萧姑娘在公子那儿没这么说话吧?”
摇了摇头,萧素说:“四公子凉冰冰的,怕怕”
这“怕怕”俩字儿十成十是跟姚海棠学的,言行云笑着摇头说:“我看你一点儿也不像是被迷尘剑伤了,反倒机灵得很,还知道什么人能这么说,什么人不能这么说。行了,跟我走吧,慕公子稍待。”
说话间,言行云就领了萧素上司珍坊后头的院子里去,慕清风自然在外边儿候着,这是言行云的规矩,他若出手治器伤,不喜欢有外人围观。
领着萧素进了后院儿里,言行云抽出秋水剑,这时萧素忽然眨了眨眼说:“这是海棠制的,有海棠的感觉。”
于是言行云又看了萧素一眼,一边把秋水剑浸入水池里,一边说道:“我还是觉得你现在更清楚明白一些。”
“海棠就是西城,四公子这么舍不得这把剑,噢……我明白了,四公子喜欢海棠哟”萧素觉得自己的答案很正确,于是拍着手蹦了起来。
没好气儿地看了萧素一眼,言行云喊道:“萧姑娘坐过来吧。”
依言坐到水池边,萧素看着秋水剑在水里一如一泓水一般,已经完全没有了金属的光泽和质感,那剑身上的司水的水神图看起来也像是活了一样:“海棠的手艺真漂亮,海棠好厉害的。”
“伸手沁到水里去,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不要挣扎,顺着来不要紧张,明白吗?”言行云说完示意萧素把手伸到水池里去。
看了眼言行云,又看了眼水池,萧素选择相信姚海棠,毕竟这秋水剑上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好。”
说完闭上眼把手伸进了水池里,刚伸下去时,水只让萧素觉得很清凉。也不知道是她身上有姚海棠的气息还是别的原因,秋水剑似乎很欢欣一样,萧素能感觉到秋水剑的器灵奔涌向她而来是,是无比欢快而温和的。
器不伤主器识主,所以萧素这趟也算占了便宜,渐渐地萧素浑身一颤,然后就僵直在那儿眼珠子圆瞪开来。言行云在一边看着非常从容,毕竟他治过很多稀奇古怪的器伤,各种各样的反应都有,眼前的情形已经见怪不怪了。
约是半个时辰后,萧素双手出水,在水池边拿了帕子把水珠子擦净了,然后缓缓起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复又转过身来看着言行云。起初脸上是没有笑意的,但是渐渐地萧素又恢复了刚才来时的笑容,依旧带着些娇憨,但到底会有些不同的。
“谢谢言公子。”
“你这是好了还是没好?”言行云猛一看,觉得还跟刚才一样,没什么区别。他以为人人都应该跟杜敬璋似的,治愈前和治愈后完全不是一个脾性气场。
掩面“嘻嘻”笑着,萧素说道:“当然是好了呀,没好我干嘛把手擦干净了。我从前就这脾气,被迷尘剑伤了后也只是脑子有些乱,言行举止有些痴傻而已。”
仔细看了看,言行云似乎真的发现了一些和刚才不一样的地方,于是笑道:“那就好,秋水剑还烦劳萧姑娘带回给四公子,近来我不便去见公子。”
接过剑点了点头,萧素忽然问道:“海棠的事儿是不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比如她是西城,比如她是四公子的心上人,再比如更多我不知道的”
“也不是不能让人知道,只是海棠姑娘自己想过与世无争的生活,公子又嘱咐下来要我们缄口,我们也只是顺着海棠姑娘的意思而已。”言行云说完又多问了一句话:“海棠姑娘在四方堂过得可好?”
这个问题倒是好回答,萧素一扬脸,想起海棠来总忍不住想笑:“当然很好,她可自得其乐了,相比四公子,我倒觉得她洒脱得多。四公子那黯然神伤的样子,我回四方堂要是说给海棠听,不知道海棠会怎么想”
随之一笑,言行云却道:“我看还是不说为好,四公子和海棠姑娘都是情种,只是一个显出来了,一个不显而已。”
不显萧素听着直乐,笑完了出了院子,和慕清风又是一阵激动,慕清风是连连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闹得言行云都听得直发酸了才肯罢休。
出了司珍坊,慕清问便问萧素:“素素,你看我们是先在京城住几天,还是明天启程回四方堂?”
“先待几天吧,我记得三年前师父是在京城一户人家找到我的,当时记我又瘦又黑,被父母打骂,还满脑袋虱子。师父把我带回四方堂后,至今我都没有再回过家,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无论如何,我也该去看一眼。以前小不明白,现在想想,他们也只是被生活所逼。”萧素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也不知道是迷尘剑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其它。
后来,萧素并没有找到印象中的家人,只得折返回四方堂去,自然也没忘了买些头花儿,这是她答应过姚海棠的。
当萧素再回到留云楼时,姚海棠正在那儿煎鱼,正是煎得两面金黄、焦香四溢的时候。萧素一蹿就溜进了厨房里,站在姚海棠背后笑眯眯地看着她忙来忙去。
等姚海棠放了葱蒜辣椒煮时,回头一看:“素素,你回来了,好了吗?”
“海棠,我好想你。”萧素笑眯眯地说道。
一瞥眼,姚海棠莫明地就知道她好了,于是问道:“想我什么?”
“想你做的菜啊,真好吃,在京城里再好的厨子做的菜都没你做出来的味道那么好,天然居的不错,就是太贵了……”萧素也知道姚海棠知道她好了,所以也不解释,只说着京城里的见闻。
说到最后,萧素说:“海棠,秋水剑是你制的对不对?”
原本一边听着一边做菜的姚海棠猛地回过头看着萧素,瞪圆了双眼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秋水剑没有启灵就可以治器伤,海棠……看来你是做不了启灵师了。”萧素说道。
做不了,得,玄幻不成了,姚海棠倒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患得患失,与天地同寿本来就太过不可能完成了,到此,她都一直坚定地认为启灵师是可以最后羽化登仙的:“不是就不是,反正我就赖在四方堂不走了。”
对她的回答表示无言以对,萧素沉默了会儿后说:“你有做灵师的潜质,别看少一个字,差别可大了去了。器师是普通器匠百里才出一个,灵师是启灵师里百年才出一个。从前我以为自己天赋高,却没想到临了临了见着个天赋更高的小师妹”
“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给器启灵,难道立地成佛、得道升仙。”姚海棠说完继续回转身炒菜。
她这话让萧素又是一阵沉默,最后也不得不承认,姚海棠确实是正确的:“可是你同时又是器师,如果你修炼好了,以后你做的器就不用启灵了。”
“噢”还是觉得没什么惊喜,不就少一道启灵的工序,姚海棠真的觉得没什么。
“蠢笨”
“师父。”姚海棠和萧素一同喊道。
“灵器师”
“啊……什么东西?”
姚海棠一脸迷惑,萧素却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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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9-11-2011 12:4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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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谁在那
灵器师这三个字一出来,姚海棠就明显在犯愣,而萧素那一脸震惊更是让姚海棠觉得这大概是个很了不得的职业。但是再了不得的职业,它也还是一职业对于姚海棠的不开窍,蒋先生和萧素齐齐气结,最后都懒得跟她解释了,反正以后当她真正成为灵器师的时候,她就会了解灵器师是什么。
由于蒋先生和萧素的不解释,姚海棠这一心正扑在做菜上的完全忽略掉了这件事,在做菜的时候跟她说什么都是浮云:“素素,吃饭了,赶紧过来端菜。”
等萧素过来端菜时,姚海棠看着她说了句:“素素,我怎么觉得你和从前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啊,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懒得搭理你,你不都知道了嘛,秋水剑是你制的,我一回来你就应该感觉得到。师父说得对,你真是蠢死了笨死了傻死了。”萧素端了菜赶紧出了厨房,省得被自己这师妹给气死。
“可是我从前见过被秋水剑治好的人,他……他前后性格脾气变化很大的,你除了不蹦着拍手外,一点变化都没有。”姚海棠觉得只少了这条,其实也算是跟没治好一样的。
她这话一说完萧素就停下脚步折返了回来,凑到她面前挑眉弄眼儿地说:“你说的那个性格脾气变化很大的人,是四公子吧?”
听着萧素的话,姚海棠瞪了她一眼,说道:“不是,我说九公子不行啊”
于是萧素就显出从前不一样的地方来了,她横睨了姚海棠一眼说:“你当我傻啊,这话你骗我是骗不到了,留着骗你们家杜四公子吧我说,你就不想问问你们家杜四公子的近况,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
闻言停了下来,姚海棠真想给萧素一巴掌,这妞怎么这么没眼色,要早知道这妞又八卦又没眼色,她当初就不会指引慕清风领着去找杜敬璋了:“不想”
“好好好,不想就不想,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一块儿修炼,不许再偷懒了。”萧素这会儿又严肃了起来,让姚海棠不得不感慨,这妞变脸变得真快。
吃饭过后,萧素像从前一样抱着碗去洗去了,蒋先生看了眼坐在那儿等着听他说话的姚海棠,摇了摇头说:“和素素一起修炼,自会有些好处,多用心,不要低估了自己。”
点头应了一声,姚海棠想了想说:“师父,其实我一直稀里糊涂的,灵师是什么,启灵师是什么,器师是什么,器又是什么,我一直没搞明白过。师父,就算死,你也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
对她的这一连串问题,蒋先生直着眼睛看着她好半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问素素。”
终于能让一直淡定得没表情的蒋先生叹气,姚海棠觉得这也算是个进步,于是笑眯眯地蹦远了,留蒋先生在那儿继续叹气。
这时萧素已经把碗洗好了,洗净了手后见海棠从眼前过就招手说:“海棠,赶紧过来。”
“干什么?”姚海棠问道。
“《青玉莲华经》呢,给我。”萧素伸手就要姚海棠参悟了很久也没参悟透的经书。
从怀里掏出来递给萧素,姚海棠说:“素素,你要它做什么,不是每个人修习的都不同吗?”
“你那么呆,我不帮你你能看到白发苍苍去,师父不好教你,因为有时候要有身体上的接触。换个方法吧,你那天又让师父那么耗费心神,以后还是我来教你吧。”萧素接了《青玉莲华经》后翻开看了看,然后指了指一侧让姚海棠跟着走。
于是姚海棠觉得治好了器伤的萧素一点儿也不可爱了,真正是像个师姐,不像那个可爱的小素素了,都开始对她说教了 “知道了,师姐”
自从这天起,萧素就手把手地教姚海棠认识周身每一处的穴道,告诉她那个小红点儿就是所谓的灵力,还告诉她小红点儿经过周身的每一个穴道就叫运功过穴,灵力从气海到再次进入气海,被称为一个周天。
“至于器师和器是什么,器师自然是制器之人,器么……凡有灵之器物,皆称为器。比如你制的秋水剑和铜编钟,它们都蕴含着天地灵气,所以才有影响或治愈的力量。其实器本身在制作成功后就带有一定的灵气,但是就像一个有钱但不知道怎么花钱的人一样,所以才需要启灵师来进行启灵的仪式。在启灵的过程中,一是开启器本身存在的灵气,二是注入一些启灵师本身的灵气。”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萧素早就知道怎么跟姚海棠解释她才能听得懂。虽然萧素对她这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表示无言以对,甚至怀疑她怎么能制出秋水剑这样的通灵之器来。
听完后姚海棠算是明白了很多事儿了,但是还有件事她必需要问:“那……器是影响人还是伤人,又或者是治愈人是靠什么决定的?”
对于姚海棠的问题,萧素虽然很想反问她一句“你就是器师你还来问我”,但是看着姚海棠这满是疑惑的表情就只得叹口气答道:“制器之人的心以及念力,再加上辅以花纹、符纹等,当然也可以说是灵气。不过器师的灵气相对启灵师会弱一些,而且他们无法察觉到。而且灵气不仅有强弱,也有所长所短,有些人擅长制治愈之器,那是因为本身的灵气是以生灵之气为主的,而伤人之器的器师所持有的灵气是以肃杀之气为主的,所以才会有区别。”
“那什么是灵器师?”这算是姚海棠最后一个问题了,因为这是她以后的职业啊这个问题让萧素连忙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冲姚海棠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海棠,以后永远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你就当自己是普通的启灵师。你这么可爱,还是好好留在四方堂做我的小师妹吧,虽然你年纪比我小如果你是灵器师,他们一定会让你去为四仪八方台启灵的,但是那样会耗尽你所有的灵气以及……生气,会死人的。你还得好好活着给我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呢,所以以后千万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师父也是这个意思。”
生死之类的姚海棠当然看得很重,小命儿比什么都重要,要不是对生死太过敏感,她就不会离京了,所以当然是赶紧用力地点头说:“我绝对不会再说这个了,我只想好好的,安安稳稳的活着,不想做英烈。”
“那就对了,以后乖乖跟着我做启灵师,既然做了我的小师妹,我就会好好照顾你的。好了解答完毕,今天你的任务是三十六个周天,对了,做完晚饭再运功吧,夜里就随便做点儿点心留着,待会儿我去给师父送就行了。”萧素说完才甩手回屋,她不太能习惯姚海棠非得在有水声风声鸟声的溪边运功,所以她得回屋去。
听着萧素的叮嘱,姚海棠摇头叹气,萧素现在多么像一个剥削劳工的无良工头啊,天天挥着小皮鞭儿,一边让她好好做厨娘,一边让她好好学习,太无良了做了晚饭后,姚海棠回到了小溪边,这夜里月色正好。浮梁山常年不见天日,倒是一到了夜里月色清澈得很,四周风动虫鸣美好极了。
其实姚海棠之所以要在这儿修炼,那也无非是神怪小说里,那些神神仙仙的人都好在青山绿水之间修炼,而且在月色下修炼通常有奇迹的嘛。于是她就从善入流了,她倒不是想精进什么,就想看奇迹,虽然奇迹一直没出现过现在她已经能毫无凝滞地运行到二十周天,剩下的十六周天就跟八十岁的老人家换着担子爬山一样,会越来越缓慢,到三十个周天以后,她就会浑身开始冒汗。但是姚海棠一直是个很执着而专注的人,既然说了三十六个周天,就会一点儿不落地完成,这就像她从前仿古董一样,全身心投入,在工艺上丝毫不打折扣。
三十六周天运行完后,姚海棠睁开眼一看,浑身的衣服全湿透了,好在她早已经有准备了,仔细听了听四周没动静,她就解了外衣跳到溪水里去了。一边洗漱着一边高兴地哼着小调儿,忽然小调儿一停,姚海棠忽然发现:“我的听觉变得更好了,眼神儿也变好了,还真有点儿效果哈。”
要是萧素在,听了她这句没准要吐血,敢情在她看来修炼就这么点儿作用。
洗完了拿巾子擦干了水,在石头后换了衣服,然后抱着湿衣服正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听得一些细微的呼吸声,正在由远及近慢慢向这边靠近:“大师兄?不像,大师兄呼吸跟蚊子似的,我压根听不到”
于是姚海棠扯长脖子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扬声问道:“谁在那儿?”
问了也没人答,姚海棠就又静下来侧耳听了听,然后朝呼吸声传来的地方走去,她倒没疑心那人看了她洗澡,她现在听觉好得很,这像是才出现的。而且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刚走了挺远的路,只是不知道会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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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9-11-2011 12:4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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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干坏事
这夜里她并没有找到林中的人,那人的功夫肯定不错,凭着姚海棠这三脚猫的水平,别说找人了,就是自个儿在林子里多绕几圈儿也肯定是会迷路的。所以她只绕两圈儿就放弃了找人的念头,赶紧老实回屋里歇着睡觉去,今天这三十六周天总算是得了。
披着一袭麻纱衣裳,在五月初的晚风里穿行,月色照在青色的衣裳上透着些清凉之气来,走近了留云楼时,却忽然看到了萧素,姚海棠就上前问道:“素素,你做什么?”
“去干点儿坏事儿,要不要一起啊”萧素仍旧是那张有些憨傻的笑脸,可是现在看着怎么都像是坏笑。
在月光下冷瞥了萧素一眼,姚海棠说:“就你还干坏事儿,赶紧睡觉去,我也去睡觉了,再不睡明天可起不来。”
看着姚海棠笑嘻嘻地点头,萧素说:“嗯,你确实得早点睡,要不然明天谁早起来做饭啊,那你睡吧,我去去就回。”
见萧素是真的要往外走,姚海棠就一把拽了她:“你到底去做什么?”
“都说了带你一起去你不去,去拂尘泉那里,从前我不是说过要带你去吗,那你现在到底去还是不去?”萧素所谓的干坏事其实也就是一说,她能去干什么坏事儿。
拂尘泉,姚海棠还记得这事儿,是上次慕清风给大青启灵时说过的泉水,据说洗过尘以后才可以启灵,而且洗尘后她有很大的反应,说明这泉水多多少少是有些特定的作用的:“去去去,这么好玩儿的事,你还说是坏事儿,素素,你可越来越不老实了,早知道你原本是这脾气,我不该指点你去京城啊,好好的姑娘这就歪了”
没好气地瞪了姚海棠一眼,萧素说:“你才歪了,我现在不知道多好,我要不好你现在估摸着还是大把的问题找不着人来答。不过,你怎么从前不问我,就算是从前我也能准确地回答你的问题啊”
闻言,姚海棠道:“你要我形容一下你那时候多傻吗?”
一摆手,萧素瞪了她一眼,然后领着她一路抄小道到了一处小山腰上,然后到了一个巨石环绕的地方,七弯八绕之后才到了拂尘泉外边儿。拂尘泉其实很小,涌出的泉水清凉而泛着幽幽的光,似只是因为月照而折射出来的,但更多的像是本身就带着氤氲宝光似的。
“感觉出来什么没有?”萧素侧脸问道。
摇了摇头,姚海棠说:“没有,和普通的泉水没什么区别吧”
然后萧素就示意她蹲下来,两人一块儿蹲在一方巨石上,萧素说:“伸手试试看,要是再没用你就只能喝点儿试试有没有感觉了。”
“一定要有感觉吗?”姚海棠觉得就一池水,能有什么感觉,不过这么一想时她又想起一句诗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她脑子里想起这句时,正伸手向水里去,刚一接触到水瞬间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脑子里似乎有轰地一声巨响震得她整个人都似铜钟一样在颤动中发出闷响声。
这时姚海棠才透过氤氲的光与影看到泉水深处,那里似乎有龙纹,幸好不是活生生的龙,要不然姚海棠这会儿肯定也得像是叶公好龙的叶公一样,被活生生吓出毛病来。
就在她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还没被雷过去时,就听得萧素在耳边直拍手,像从前一样地拍手,只差没围着她蹦了,当然这石头上也容不得萧素蹦萧素拍了手,然后凑近了姚海棠说:“嗯,看来是有感觉了,我说你怎么能没有感觉呢,看来你的反应要比寻常人还更大一些,这说明灵器师果然是很强大的呀”
听着萧素的话,姚海棠感觉脑子里那巨响渐渐小了,然后就有一些很清凉的感觉涌遍全身,她觉得再舒服一点她就会叫出来了。就在她觉得舒服的时候,猛然间气海之中的灵气急速地冲出来,不过转瞬间就已经经过各穴道筋脉再归于气海,这还不算完……灵气周而复始、不知疲倦地出气海回气海,直到三十六个周天之后才安安稳稳地停下来,姚海棠长出了一口气,觉得每当这样的时候,自己的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素素,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觉得气海里的灵气不受我的控制,而且身体也不受控制。”
“只有这一次而已,不过从明天开始呢,你就得运行四十九个周天了,直到九九之数,你慢慢来吧。不过我倒没想到,拂尘泉水对你的效用居然这么大。”萧素说完掬了泉水喝了一口,似乎是感觉非常甘甜清冽一般,咂了咂嘴后冲姚海棠说:“你也喝两口呗,噢,对了,别跟人说这儿,拂尘泉是一泉两眼,主堂里的拂尘泉日夜都有守卫在,可没人能像我们这么糟蹋拂尘泉。”
这时姚海棠才“啊”了一声,说道:“我说怎么这么重要的泉水没人守,原来你居然找到了这么个好地方”
对于姚海棠的这话,萧素报以嘿嘿一笑,然后说:“对了,提两桶回去做饭,这泉水这么好,做出来来的饭和汤肯定好。”
得,敢情一代新星已经被她圈养成了一吃货,她是不是应该有成就感呢?
“你等等,我们先提一点回去试试,水要喝新鲜的才成。如果这水水质比较硬的话,吃了对身体不好的。”姚海棠说着就制止了萧素拿桶提水的念头。
要试水质只要在新壶里烧几回水,看看水结不结水诟就行了,较硬的水质通常很容易出现水诟。最后证明,拂尘泉的泉水是完全适合饮用的第二天起来先煮的就是水,试过后才用来做饭,山泉水煮饭确实很好,山泉水还适合用来做豆腐,做出来的豆腐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吃。于是姚海棠指挥着大力金刚女萧素去磨豆子,萧素一听做吃的,二话不说就提着泡好的黄豆磨去了。
等磨好了豆子,萧素就提着一桶子生豆浆子回来了,姚海棠让她提了浆子上锅隔水蒸,弄好后就见萧素站在一边儿似乎有话要说,但又有些犹豫,姚海棠就问她:“素素,你怎么了,有话想说就说吧,是想吃素烧狮子头还是想吃冰糖肘子?”
听说这俩样儿,萧素立马双眼放光,拽着姚海棠的袖子说:“都好哇都好娃,海棠做什么方便就做什么吧……”
可是说完还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高兴劲儿也透着些不安,于是姚海棠双手叉腰,极御姐气场地问道:“你又做什么事儿了,一看这样儿就是怕我知道,但是又必需让我知道”
“那个……有个人来了,想见你呢?说起来,这人也算是救了我一命,而且他也挺不容易的,昨天晚上上山受了伤,现在刚从陈老头儿那边过来的。”萧素有些扭怩,也只能怪她自己意志不竖,结果就被人支着来当枪使了,要知道,某人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想要忽悠人是没谁能躲得过去的。
自打没见了杜和,姚海棠听话儿就分外机灵了起来,京中的人和事儿都教会了她要机灵一些,虽然她还是愚笨的,但这时候却听出味儿来了:“是杜敬璋来了吧”
可怜兮兮地萧素待在一边儿非常小媳妇儿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个,你要是不想见我就立马把他赶走,师父和海棠才是最重要的。”
“是专程来的?”姚海棠很执着于这一点,如果是专程来的,这样的深情厚爱她承受不起,如果只是顺道什么的,看一眼就看一眼吧……这也充分说明了她是个不太坚定的人,总是非常的没有立场。
只见萧素抬头连连晃脑袋,带着几分讨好的笑脸说:“不是的,四公子去东山代天子祭祖,本来也定好了今天来四方堂饮宴,只不过他那啥……”
代天子祭祖,姚海棠想了想似乎确实合道理,嫡长子代天祭祖非常合乎制度:“我知道了,做了饭再说。”
姚海棠没有第一时间去见,是她觉得自己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毕竟这个人她差点儿就认为以后再也不需要相见了,这样不免绝情了一些。但她不喜欢拖泥带水,拖泥带水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而杜敬璋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是个重情义的人,虽说不太懂得爱情而萧素听了她的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大拇指来说道:“海棠,你果然从容自如呀,不愧是我的小师妹。有什么事儿招呼我,师父正在和四公子说话呢,我端个茶水过去。”
用拂尘泉的水沏了两盏云青兰,姚海棠想了想又配了屉小笼包,当然不是给蒋先生的,蒋先生虽然不讲究,但也不会在待客的时候吃小笼包,这是给杜敬璋准备的——那家伙肠胃不太好豆腐中午自然是没得吃,炒了些鲜蔬备了两样荤菜,汤也是清淡可口的。做好后看了一眼,然后备了米饭和碗筷才到厨房门口喊:“素素,来端菜。”
一听有饭吃了,萧素比谁蹦得都快,一溜烟儿地从后院儿里出来,把菜盘儿端起就走,她已经到了健步如飞、滴汤不洒的境界了。
到了厅堂里,姚海棠就听得了后边儿的动静,不免内心一动,虽不算久别,却也是重逢,心中说不上百味杂陈吧,却不免有些惆怅。
要见面了,却不知道是不是像那诗说的一样——今宵胜把银虹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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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9-11-2011 12:4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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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别藏着
见了才知道,不是今宵胜把银虹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因为眼前的人——瘦了
布置好了饭菜,姚海棠和萧素侧立一边,像平时一样等蒋先生出来。两人一站定了,就见蒋先生伸了手挑开了帘子,然后蒋先生就和杜敬璋一块儿从里边出来,姚海棠非常冷静而从容的与萧素一块儿行了礼叫道:“师父、四公子,请用饭。”
凉凉地看了姚海棠一眼,蒋先生没说话,和杜敬璋一块儿坐下了。只是杜敬璋却不由得深深地看了姚海棠两眼,见她笑眯眯地招呼自己用饭吃菜,心里却莫明地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总之是不太好受的。
但既然姚海棠是这般模样,他自也不好多流露出什么来,说好不打扰不相见,却终是捱不住来见了。
这一日留云楼的饭桌上安静至极,有外人在时蒋先生和萧素的规矩还是不会差的,另外俩儿又是各有心思,自然是各自默不作声。
捧着碗往嘴里扒饭,姚海棠脑子里想的是:“这混蛋怎么瘦了,他怎么能把自己整成这混帐模样来让我觉得他真是深情不悔呢”
有时候姚海棠自己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强大的神经,她居然真的不难过,真的不觉得很悲情或者很忧伤,仅仅是有一点点惆怅而已。其实最合适的一句诗应该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吧啊一边犯着酸劲儿一边吃饭,这饭果然吃得不舒服,蒋先生和萧素吃到差不多就走了,这俩师徒一模一样的,连个借口都不找,把碗一甩看了两人一眼就走人了。
留下他们俩在厅堂里静静地吃着饭,筷不碰碗,勺不碰盘,安静得只剩下了很轻微的咀嚼声。偶尔两人也相互对望一眼,如果不是易时易地,姚海棠几乎就要认为这是寻径园了。
杜敬璋吃饭向来有规矩,用饭时自然是一句话不会多说的,姚海棠老早就明白他这规矩了,当然也是一言不发。到两人都差不多吃好了的时候,姚海棠起身收碗筷,杜敬璋就看着她收拾:“海棠,抱歉,我还是打扰你了。”
“吃饱了吗?”姚海棠收好碗筷后擦了桌子,然后坐下来这么问了一句。
她这么一问,杜敬璋竟觉得满心温暖与柔软,遂点头说道:“饱了。”
这么挑剔饭菜的人怎么活得下来呢,她走了以后,杜敬璋该不会一直吃不好吧。这么一想,姚海棠竟然连惆怅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小小的窃喜,这么一喜她就觉得自己实在太自私了一点:“天然居的饭菜你吃惯了,应该会适应的,可以多去尝尝。”
却见杜敬璋摇头说:“常去,味道不对。”
他们俩的对话让在外边的萧素不由得翻了白眼:“师父,这俩人是不是太没趣味了点儿,怎么见了面说的竟是吃饱了没,吃好了没的话。海棠平时多聪明,怎么遇到四公子就蔫儿了呢”
对此,蒋先生永远是俩个字儿的鉴定结论:“蠢笨”
“师父,您能有点儿新辞儿不。”萧素侧脸看了眼蒋先生问道。
于是蒋先生就看了萧素一眼转身走人了,对于有这样的师父,萧素也是极其无奈的,还好她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冲进厅堂里去把碗弄了出来,洗碗是她的事儿,她也已经习惯了。
厅堂里姚海棠张着嘴巴和眼睛见萧素旁若无人地进来,大大方方地拎了剩饭剩菜和碗盘走,还没忘给她个笑脸。姚海棠不由得气结,这傻妞“等会儿我写个方子给你,当时走得急,也没来得及交待,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到。方师傅的饭菜做得不错,回去后你把方子交给方师傅就行了,方师傅会知道该怎么用的。”以前方满仓就经常跟她打听她经常放的那点儿小东西是什么,她就不爱说,这可是独门秘笈当然不能轻易说。
其实这时候杜敬璋很想说:“我除了想尝你的手艺之外,更想念你这个人。”
但是这样的话,杜敬璋是不会说出口的,姚海棠那天在雨里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他虽然来见她,可却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眼下安好的场面就会变得很糟糕。
“嗯。”温温净净地一声,低沉而美好。
多少言行举止都没能打动姚海棠,这一声“嗯”却让姚海棠想哭,杜敬璋唯一不合规矩的小习惯就是总喜欢“嗯”。每当他“嗯”一声叫“海棠”的时候,她都觉得像是温暖的湖水没过了她的头顶一样。
厅堂里的沉默很快被杜敬璋打破了,他知道自己不挑起话来说,按姚海棠的脾气,是不可能知道这时候该挑什么话题来说的:“看着你在四方堂里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萧姑娘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海棠,听我一句话,别太出头也别太藏着。若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做中上之人,既不招人欺也不招人妒,如此一来最是踏实。”
这话一出来姚海棠就抬头看着杜敬璋说:“素素都跟你说了什么,我已经很不出头了好不好,老老实实待在师父身边,连留云楼我都没出过。”
“你这挑着听话的毛病怎么改不了,我是说既别太出头,也别太藏着,你现在就属于藏着。这不藏着的意思不是让你出人头地、名声大作,而是让你稳稳地长进,不要永远在原地停留,这样的人若是我的下属,我不会抛弃当也必不会重视与重用。很多时候这样可有可无的人,通常不被抛弃,他们也会很容易失去存在感,最终会自我抛弃。”杜敬璋尝试着用很简单的话来说一些事,他希望能让姚海棠过上她所向往的安稳踏实日子。
关键是也没谁来过问她的成绩啊,姚海棠觉得自己在这事上挺无辜的:“我也没藏着啊”
如果杜敬璋想要让她出人头地,其实可以用的手段很多,只“西城”就是姚海棠这一条就能作出很多文章来了。但是这是最下作的手段,因为这会给姚海棠带来无尽的麻烦:“既然从司珍坊放还的事没掩,那就好好用用这身份,不说制器成器,至少你对器的了解应该比从任何人都深,如果有机会你可以试着慢慢表现出来。”
哪有这样的机会,其实姚海棠是真的很想和大家交流交流,可哪里有交流的机会,平时她见的就是萧素和蒋先生,至多再见见慕清风和那俩打酱油的师兄、师姐:“我这不是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嘛,其实我也不懂得什么藏拙之类的,以前……”
以前后面的话姚海棠说不出来,她想说:“以前是杜和帮我掩着,现在没人掩着了,我哪里自己会啊”
对这话杜敬璋倒没有多想,只说道:“六月四方堂会替新晋的弟子排盘,排盘是无法预估的,但是排盘之后会有一些相对的比试与交流,你只需要在新晋的弟子里不上不下就是了。从去年六月到现在,新晋的弟子约十二人,第三名至第五名自然是最好的。”
“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事”姚海棠心说蒋先生和萧素,一个不是称职的师父,一个不是称职的师姐,怎么有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她说呀。
“不用担心,如果你需要,到时候会有人替你安排好。这世上总是无处不在的黑幕,只要你愿意,有些东西是随时可以操控的。”后面这句话杜敬璋似乎觉得是谁对自己说过的,而不是他临时想到的。
而姚海棠听着这句自己说过的话简直哭笑不得,这时候她倒也老实,乖乖地点了头说:“好,那我要怎么跟人联络呢?”
只见杜敬璋迎着正午从雾中投照下来的光芒淡而令人惊艳地一笑说道:“既然你应了,我说一声就行了,如果看着不妥再让他们去安排。必定不会让他们随意打扰了你,如果一切正常就不必出手干扰了。”
看着眼前这位依旧是处处替人想得周到,又处处尊重她的意思,姚海棠又不由得想叹气了:“杜敬璋,你答应过不来找我的。”
“抱歉。”
温温净净、大大方方的一声“抱歉”,让姚海棠忍不住还是叹气了:“原谅你了,就当你饿着了找饭辙来了吧”
“嗯。”
过了片刻,姚海棠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京城怎么样了,听素素说你眼下……挺难的怎么会这样,你不是一直好好的,有太平院还有皇上,谁能把你怎么着啊”
对这事儿姚海棠一点儿也想不明白,她就不懂了,为什么这既能驭得了下,又能得了上的人怎么就过得很困难了。
她这问话又让杜敬璋一阵柔软,没有人会这样问他,就像姚海棠自己说过的话一样:“懂我的人为我担忧,不懂我的人问我何求。”
姚海棠现在应该是在为他担忧吧,杜敬璋这么想着自然是一笑答道:“不碍事,京中风雨向来如此,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那……那你在四方堂待多久?”
姚海棠其实想说:“您赶紧走吧,我意志不坚定”
可是这话多伤人啊,她说不出口,而且他看得出杜敬璋其实很疲累,她现在还不纠结,要是待久了她就怕自己会纠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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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9-11-2011 12:4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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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短命鬼
思念的话不必说出口,伤人的话说不出口,姚海棠又想揉脸了,她怎么就能这么渣呢,渣到自己都想吐血了。扬脑袋一瞥眼,心里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多思念,因为她一直都在努力再努力地遗忘呀。
这下好,杜敬璋猛一来,她就觉得自己是前功尽弃,其实忘记杜敬璋并不算太困难,难的是要忘记杜和。她一直很执拗地要把两个人分清楚,忘记杜敬璋的那一面且费劲,还来不及忘记那个傻子呐。
最后还是萧素听不下去了,这俩说的话就像姚海棠常说的那样“没营养”,再听下去保不齐她会想进去使劲儿晃这俩人,一个比一个伶俐精明,到这时候一个比一个木讷蠢笨:“海棠,你该修习了,赶紧过来吧。”
朝外边儿应了萧素一声,姚海棠应完就看着杜敬璋,这时才问道:“伤……还好吧,要紧吗?”
看着她摇了摇头,杜敬璋说:“不要紧,既然有事要忙就去忙吧,待会儿忠字营的人也该来了,我会在四方堂待三天……可以常来这里吗?”
拥有强悍神经的姚海棠一扬手,特白痴地说:“吃不惯主堂的饭菜就过来吃饭吧,招待你几顿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她就以为杜敬璋是吃不好饭菜而已,所以才答了这句非常白痴的话儿。
正所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杜敬璋就属于那有意听了无心话的,他以为姚海棠的言外之意是——除了吃饭的时候,其它时候还是不要来吧于是有些微失落在心头升涌上来,杜敬璋却依旧淡笑从容地答道:“嗯,打扰海棠了。”
咬着嘴唇儿出了门,姚海棠不知道为什么,在出门的那一刻,看着他明光如壁的笑,却觉得这个人是孤独的,而且孤独到了一定的境界,一定的高度脚一踏出厅堂,萧素就凑了上来,笑嘻嘻地挽着她走,却是一句不提杜敬璋了。这时萧素也知道了,这俩人的用情怕不是几句玩笑话就解得开的,他们之间的结怕是他们自己都解不开,自然就不会再随意玩笑。
“海棠,今天下午你看看经书就得了,晚上四十九周天别忘了,书要是看不下也没事儿,好好歇歇,这段时间做饭做菜练功都累着了。唉呀,我的小师妹怎么这么乖又这么可爱呢,练功乖乖的,做的饭菜又好吃,脾气又好,可惜了咱们都是女儿身呀”萧素那表情像是恨不能好好揉捏揉捏姚海棠似的,倒是真的在怜惜着,她这时才觉得这开开心心的小师妹其实心里还是有很多事儿的。
侧睨了萧素一眼,伸了胳膊过去说:“你别这么肉麻,你看看看看……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你猛地这么说话真让我听着都肉酸”
拍了姚海棠的胳膊一掌,萧素挽着她的手臂晃了晃去地说道:“你看,这样就不可爱了吧,小姑娘家家的,就该又乖又可爱才招人嘛。你看,咱们堂里这么多师兄弟,你不说全招了,总要招一半儿吧,这才不枉青春年华嘛”
……
对萧素的话递了个无奈的眼神,姚海棠都懒得搭理她了,要不是这时候得说些话来平复一下心情,才不跟她扯:“你招去,我把那一半留给你,你把满堂的都招了,我在一边儿嗑瓜子儿看个热闹就行了。”
“真讨厌,不理你了,自己玩儿去。”不等姚海棠撇下萧素,萧素就抢先撇开了她。
看着萧素转身回屋去了,姚海棠就自顾自地往小溪边去,不为修炼就为好好待着,清清净净地待一会儿。她必需让自己的心安静稳定下来,否则依着她这又渣又没出息的小性格,非得到头来作死自己不可。
往溪中间儿的石头上一躺,浓雾蔽日,出太阳的天在浮梁山露天躺着是最舒服的,太阳压根照不下来,气温却是有的,只是不能多躺,慎防得风湿关节炎。
“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得空想这样,真是神经无敌粗了。”姚海棠把手伸进水里,有不怕死的鱼从她指着游来晃去。趴起来看着水里的鱼,她忽然皱眉想起一件事来。
支着下巴看着水面,姚海棠喃喃着道:“我好像从小就招动物……应该说害虫,我们家从前蟑螂、老鼠、蚊子、蜈蚣比别人家都多,而且经常有蛇爬进家里来。记得上学那几年,我妈经常说家里蟑螂没影儿了,老鼠也不见了,蚊也没了,结果我一回去又出来了。后来四出游晃又没来,我一回家又出现”
从前有个跟她挺投缘的命理大师说了:“你的命盘最平顺安稳,养宠物宠物好,养花草花草好,自身也是和顺的好命途。只是你命里带着股子生发气,人家是天地万物滋养人,你属于滋养身边万物的。以天地万物养人,自然是人寿长,以人养万物自然要损寿命,以后少养动植物,住高一点的楼房。”
现在想想那位命理大师说得真没错,她当时没听,依然住着家里的小院儿,结果除了出生那年不算,第二个本命年生日刚过年余她就蹦到这地儿来了。这会儿一看水里围着她手指尖转的鱼,姚海棠不由得心生感慨:“别又是个短命鬼啊我这回可真的只想活长一点,再活长一点。”
她嘀咕完后就听见山里响起了钟声,那是报时用的,有些懒鬼总是午后才起,所以铜钟二响就意味着山里所有的人都要开始忙碌起来,甭管忙什么,反正睡在床榻上是绝对不成的。
午后有些热,姚海棠就蹲到树荫子下乘凉风,这时衣裳渐薄,她穿着的还是从京里带来的衣服,据说是经线麻纱、纬线蚕丝,织得薄而柔细,穿才身上既服帖又清凉,如果有风吹来自是飘逸又爽利的。
就在姚海棠觉得人生真是小幸福小美满的时候,慕清风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凑到她面前叫了一句:“小师妹”
“我不是最小的师妹,大师兄,你每回来找我我总感觉没什么好事儿,你这忽然蹦出来的不要吓死人哟”姚海棠平时最爱自言自语,所以最怕别人不期然地吓她一吓,那要是真被吓死了,可真是冤枉。
慕清风看着姚海棠直笑,随之坐到了姚海棠不远处的草地上,说道:“玉山先生今年早来了,说是晚些时候不宜出行,所以提前来给新晋的弟子排盘,安排在明天下午,到时候你记着去。我是怕素素忘记提醒你,你也知道素素向来不关心这些事,蒋先生也多是足不出户,肯定到现在还没得消息。”
排盘什么的,姚海棠不是太明白,所以只点头应了,然后问道:“师兄,最近倒是不见你来,怎么了,你和素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摆不平的。是素素不喜欢你呢,还是你觉得不喜欢她了”
因为姚海棠觉得慕清风确实是可以托付的,而从前萧素确实对慕清风也分外依赖,既然没有失去那些年的记忆,那萧素就应该记得自己的感觉,所以姚海棠才抱有这样的疑问。
她的问题让慕清风十分怅惘地摇了摇头说:“都不是,小姑娘家家的别问那么多,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你也跟着操心。对了,四公的事儿,你就不打算跟我们说说?”
于是姚海棠作作揖状,摇头晃脑地说:“师兄,你就饶了我吧不对啊……合着就许你问我的事儿,就不许我过问你们的事儿了,素素说是我师姐,可她比我小一岁,所以人们的事儿我也问得吧”
“得,我给你作揖,这事儿你也没问了,不过你小心着点儿。四公子那儿身份高,当然了你也不是进不得那门去,四公子为人自然也好,只是他身在那位置上,自己且多有身不由己,只怕到时候还是不妥当的多。”慕清风没把话往深里说,只说了身不由己和不妥当,主要是怕说多了姚海棠心里不好受。
瞪了慕清风一眼,姚海棠虽然一直知道杜敬璋是皇长子,但做为一个现代人,一直痴迷于古董,她并不太有身份和门第的观念。当然,她也知道彼此之间地位悬殊,不过在她眼里这些东西一直就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世上的鸿沟只存在于人与人之间,心与心之间,而不在身份上送走了慕清风后,姚海棠就靠在树干上胡思乱想,直到萧素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饿了,她才和萧素一块儿去做饭。这顿晚饭,杜敬璋没有过来,倒是很周到地派了陈平益来说:“海棠姑娘,公子夜里和晏堂主一块儿饮宴,这边就不好过来了。公子倒是说了,要是海棠姑娘备了宵夜的点心,就劳烦海棠姑娘给留一份。”
包了点心给陈平益带走,这夜里顺利地把气海里的灵气调出来后平稳地过了四十九周天,躺下后首先想的是明天做什么好吃的。
只是第二天一起来,接到的却先是主堂送来的消息,让洗漱了就赶紧去主堂等排盘。见这么慎重其事,姚海棠意识到,排盘或许是一件挺重要的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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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9-11-2011 12:4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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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排命盘
玉山先生是东朝有名的神棍,这是姚海棠见到排盘的场面后唯一的念头,只见这人手上拿着个小卦盘,不是以八卦来排盘的,而是一个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要知道她虽然不怎么研究古代算命卜卦,可也有些了解,居然有她没见过的算命工具,这可真新奇。于是姚海棠一站到那儿就歪了念头了,压根没把心思放在排盘上,旁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紧张,独独是她在那儿兴奋得不得了。
“二元合会局,命主贵,因福泽略刻,命途略平,初年旺,晚年若子女双全吉,若膝下清寒凶……”玉山先生说完一大堆后卦盘一收,招了招手说:“福泽略刻者,启灵损寿,其命途又平,此人不宜留在山上,以免早亡。”
那人听了自然有些不高兴,四方堂可是许多人向往的好地方:“可是算命的明明说我是大富大贵的命,一辈子受享无穷,为什么到玉山先生这里就有了不同?”
只见那玉山先生拨弄着手里的卦盘,抬头看着身前的人笑了笑说:“我说了初年旺,说明你确实有富贵的时候,至于是不是大富大贵,我只能说命途里注定有的,有很多人都未必能得到。这世上的命理都是吉半凶全,也就是说吉相可能只有一半有用,有时候环境会影响命途和福泽。”
接下来是一个姑娘,玉山先生就挥了挥手让她走近些,姑娘走近些了后,玉山先生问了她的生辰八字,然后又细细地看了看她的面相,然后说道:“坐下吧。”
排盘需要一定的时间,姚海棠和众人一块儿守候在一边,总共有十四个人进行排盘,姚海棠抽到第六。
“启元三合局,福泽厚,命主贵,这个格局在于父母,如果能享父母祖荫,那在姑娘家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好命盘。但我观姑娘面相,似是父母早亡,家中只余二三亲人,由此可见姑娘的命盘就要折半。折半损半,姑娘这一生虽无大富贵,却因福泽厚也可圆满,只是没有父母祖荫,命途会相对坎坷一些……”这回收好了卦盘后,玉山先生看向晏复山和何芳言以及四方堂其他人说道:“宜,只是这姑娘若能认个福厚寿元长的义父义母,会更好一些。”
只见晏复山点了点头,然后就让人领了那姑娘下去,接下来的是连着三名少年,有两个留下了,有一个走了,前五个走两个,六成的命中率。
轮到姚海棠时,她先伸长脖子看了眼卦盘,越看越觉得有兴趣,确实是没见过的,回头记着了买个来玩儿。虽然她不懂算命,但这工艺确实是不错的,有特殊历史意义的东西总是会很让她挠心,非做个更好的出来不可。
“姑娘请坐,报上姓名及生辰八字。”
报了生辰八字后,就见玉山先生低头在那儿十指如飞,不消片刻后神色平静地抬头说:“你也难得了,竟是三平局,福泽平、命途平、天地格平。三平局呈两种极端,一是平顺安稳,一是极富极贵,平顺安稳在三平局是非常合理的,但极富极贵在三平局也一样很寻常。三平局一看父母,二看夫妻,我观姑娘父母缘浅,至于姑娘的夫妻我却是看不到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和姑娘一样是至平至顺的命盘,要么便是至贵,至贵至平之人在他人盘上都是不显的。”
点头,姚海棠喜欢第一种可能,至平至顺,听着都让人心里高兴:“爹娘走得早,不是说无父母损半吗?”
她没说“我爸妈”,因为自个儿爸妈在现代活得好好的,她说的“爹娘”指的是这身子的爹娘。
“自然是损半,在三平局来,损也平,所以姑娘这一生注定了是安安稳稳太太平平的。在启灵师来说倒是适宜,只是姑娘将来若嫁得至贵之人,最好莫在京城多待,京城龙气重。姑娘嫁了贵夫,在京城长住则压平抑贵,需防身败名裂惨淡收场。”玉山先生说着就收了盘,收盘时却又仔细看了两眼姚海棠的眼睛。
这时姚海棠都被他看得发毛了,她心想:“这玉山先生别是看出我是穿越党来,那才真叫惨淡收场了。”
好在玉山先生只是说:“姑娘的父母我倒是看得不太清楚,只是缘浅,说不出是生是死,至于姑娘说的走得早,从命盘看似乎有些混乱,不是太清楚。因是缘浅,所以命盘上并不显,不过姑娘命平顺,也多是父母有荫,想来就算早走,也应当是无病无痛而终。”
这话说得姚海棠想喷他一脸,心想:“我爸妈都长命百岁,不过无病无痛而终这倒不错,不痛苦。”
“道是富贵开局,三平稳局,说来倒不是姑娘宜嫁贵夫,而是贵家子宜娶姑娘。”玉山先生说完一笑,拨弄了一番卦盘后叫道:“下一个。”
远远在高台上,杜敬璋安安稳稳地听完这句话后,忽然发现陈平益看了他一眼,他遂侧眼询问陈平益是否有话要说,却听得陈平益“嘿嘿”然发笑说:“公子这可真正衬您了,前朝十六位皇后,有六位是三平局,且正逢盛世。本朝太祖元皇后也是三平局,元皇后以下王候亲贵中也有三平局的嫡妻。公子,小的倒没想到海棠姑娘还是三平局的命格。”
这一番话惹来杜敬璋一个冷眼,复又回望着场中:“三平会三元,宜主太平盛世,昭芳百代。或许尘埃落定后,我会跟父亲说,他错过了命中注定的盛世”
在对待当今万岁爷的问题上,他们家这位公子总是难以态度平和,这会儿陈平益很想回一句:“公子,您又闹别扭了。”
此时忽然有风穿过高台卷起几片落叶,尽是枯黄之色,杜敬璋伸手拂下落在肩头的落叶,却有一片沾在了手心里,他眉心一跳转身看向身后多出来的黑衣人。复又看了眼手心的落叶,红如血……“出什么事了?”杜敬璋略感不安地问道。
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事情能够让他感觉到不安了,因为他所在意的人要么高高在上,要么他护得周全。他自然不相信是这些人出了事,他在东山祭祖,如果有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说不得他真的要掀惊天之浪,清洗朝堂内外黑衣人一低头答道:“回公子,皇……皇上命人斩慧皇后于宫门外,罪名是yin-乱宫闱九公子已经接到了消息,现在正赶回京城,院长让我来请公子回去,眼下只有公子才能稳得住局面。”
“yin-乱宫闱我那位父亲是愈发地不照规矩慢慢来了,居然以这样的理由……”下面的话杜敬璋没有再说,只凝神看了眼排命盘的场院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回头头来时又是一脸冷峻:“即刻启程。”
“晏堂主那边总要知会一声才好。”陈平益提醒道。
这一提醒杜敬璋首先想到的是姚海棠,于是对陈平益说:“取纸墨笔砚来。”
迅速地写好了两封手书,一封自然是给晏堂主,一封自然是给姚海棠的。两封手书都是辞行,只是言辞上会有些微区别:“你留下来,把手书一一送到,向晏堂主说明事由,海棠那边……跟她说一句,莫卑莫亢、徐徐而行。”
“是,公子。”
待陈平益应答了后,杜敬璋就领着忠字营和太平院的黑衣人走了,他的脚步不免有些急匆。他那九弟本来就在回京的路上,治水有功而且是大功,本该回朝受赏受封,却没想到人还没到京城就接到了母亲以非常不光彩地方式死去。
不仅杜敬玱会愤怒得没有理智,杜敬璋都感觉到了愤怒,以及意外,这时他只想回京问问他那位高高在上,且天生喜欢操纵旁人生死以及荣辱的父亲:“您到底想做什么”
日尽黄昏之时杜敬璋临近京城,而他想问的话已经有人在宫里问着了。
站在御书房里,言相爷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老得赶不上这位圣天子的脚步了,老得已经觉得自己应该退出朝堂,让万岁爷和年轻人较劲儿去:“万岁爷,老臣大概是真的老了,您的目的老臣明白,但老臣不明白为什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早一点也不晚一点?”
只是皇帝并没有答话,拧着眉头在昏昏的灯火里看了言相爷一眼,然后翻了翻手头的奏折,似乎翻得无甚趣味复又把奏折合上扔在一边儿,食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上好的楸木发出清脆如琴一般的声响。在这声响里,皇帝开口道:“言卿比朕小三岁,朕且不言老,言卿怎能在朕面前言老。”
“万岁爷……”言相或要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挥手制止了。
“朕这时在想,朕的那些皇子们会到朕面前来说些什么。”皇帝似乎对这很感兴趣,说这话时看了眼宫门外,像是期待从外边忽然走进来一溜皇子似的。
“报……万岁爷,四公子已经到了城门外。”
皇帝听罢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遂抬眼看着御书房门外那片金黄色的斜阳,只余下了最后一点儿光辉,似乎随时都会消失在天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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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9-11-2011 12:4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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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懒死的
夕阳的余辉下,这座在世间历经风雨的皇宫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显得有些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光影总是能很轻易地把现实从眼里剥离开,以五光十色把那古老甚至是腐朽的宫殿、朱墙、花木等一一衬托得迷离而动人。
在正和门下了马车,此时的杜敬璋已经先到和园里洗漱过了,他看着这座从小惯看了的宫城,不由得眯了眼。当每一块打磨得如水的青砖都映照出暮色时,天如地,地亦如天,只是地上多了宫墙,多了人的痕迹。
人……杜敬璋于是乎想到了慧皇后,那是他**的表妹,自从当上宫妃的那一天起,就对他小心翼翼规矩周到,哪怕是当上了皇后,也向来不至妄想过多。正是这份不妄想,让皇帝最终选她为后,慧皇后在杜敬璋眼里一直是个周到妥帖的妇人,不多什么不少什么。
他自然无法把慧皇后当成母亲,却也自是恭敬有礼,当然他的礼数向来是任何人也挑不出差池来的。他的母亲是位老派的世家小姐,有着天底下最好的规矩,他的规矩也不过是自然而然承袭而来的。
再看了一眼这天地如一的景象,杜敬璋转身走上台阶,越过正和门和便是一片阴沉景象,快到大殿时罗公公迎了上来:“四公子。”
“罗公公,御书房里是谁在?”要是御书房里没人,罗公公自然会在里边侍候,所以杜敬璋才这么问了一句。
侧身引着杜敬璋往大殿里走,罗公公低头答道:“回公子,是言相爷在,言相爷午后即在,一直没出御书房,怕也是为了……”
见罗公公的话只说一半,杜敬璋明了地一点头,不再把这话题接下去,与下边的人谈得越多,对他们来说未必是福:“罗公公留步,我自进去就是了。”
“公子请。”
举步进殿,殿门旁的小侍喊了一声:“皇上,四公子到了。”
里间遂传来一句:“老四来了,进来。”
进了内殿,杜敬璋先给皇帝问了好,言相爷见了礼后,杜敬璋又回了一礼,这才算应完了规矩。而后皇帝看了杜敬璋一眼,说道:“坐着吧,言卿也一并坐下。看老四这风尘仆仆地回来,你说你何必赶得这么急,不愧是事唠。”
“父亲……”杜敬璋本想开口问,却被皇帝挥着手打断了。
“你也是来问为什么的吧,跟言卿一样,不问为什么,而是问为什么是现在?”皇帝觉得自己了解这儿子,打小最疼最近,比起旁的皇子来,皇帝更了解这行四的儿子。
问言摇头,杜敬璋道:“儿子想问父亲,为什么要这般大张旗鼓”
只见皇帝听了忽然笑出声来:“成,这下朕得了两个问题,一个问时一个问势,很好,至少你们没问朕为什么要干这事儿,至少这宫里这天下还有人解得我。”
和言相互看了一眼,杜敬璋看着皇帝笑,忽生悲凉:“父亲,小九约是明日辰时回。”
他这只是在陈述,并不表达其他,在这时候表达得过多反而不妥当。
“朕这么多皇子里,老大最愚钝、老2最阴沉、老三最庸碌……至于老四你最心软,要说小九他最冲动。朕常在想,为什么朕的子嗣里就没有一个完整无缺的,如果老大做事不这么蠢,只要安安稳稳坐着,就能得到一切,哪怕是朕不给他,他也有足够的名份来得。如果老2不阴沉,做事多少光明正大一些,也不至于文官们不爱向着他。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靠文臣,他只一味尚武,懂个屁的治国安天下。老三他就算了吧,他倒是想可争不来,至于你和老三正相反,争得来就是不想。小九没别的,只是没个好妈,他**不会做人,他就得自己学会怎么做人,而且还得好好做……”
皇帝觉得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在最可靠的臣子和最衷爱的儿子面前,他一个个剖析着自己的儿子,剖析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儿子果然全是些怂货,最像自己的太心软,靠谱一点的又有个不靠谱的妈。
这番话言相爷听得浑身直冒冷汗,做为一个臣子,无论如何也不太适合听这番话。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杜敬璋,言相爷不得不承认,四公子就是好涵养,居然巍然不动地听着,没有丝毫表情:“皇上,微臣还是先告退吧,四公子赶回来想必有许多话想跟皇上说,微臣就不打扰了。”
“朕还没说完,且听着……”
皇帝这话让言相爷嘴角直抽搐,却也只能安坐着继续听。只是言相爷未免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皇帝要选择在这时候说这番话,他们这位万岁爷是从来不说废话的,虽然刚才的话听着确实句句都像听不得传不得的废话。
“说到臣子,一个比一个油滑,当年的言卿大殿之上能与朕争得面红耳赤,如今言卿至多淘涣两句,然后退到一边去做你的中流砥柱。当年朕经常时不时地想,要是朝堂上少了言卿,朕会顺心很多,可如今朕发现朕一点儿也不顺心。再说翰林院那帮老家伙,歌功颂德的文章写得越来越溜,当年他们明着都能写诗讥讽朕。还有那群狗屁都不是的言官,连老四都不敢参了,他们还能干什么……”
这句“连老四都不敢参了”让杜敬璋不免侧目,通篇听下来,杜敬璋觉得自己这位父亲在表达一个非常明显的意思,那就是这位圣天子觉得朝堂就像这宫殿一样,多了几分腐朽之气,腐朽意味着走向死亡。这死亡可以是一代,也可能是一朝,圣天子自然是不喜的。
“父亲,儿子明白了。”杜敬璋这么说道。
摇了摇头,皇帝想说“你明白个屁”,但末了只是摆手说:“算了,晚了,朕也不留你们用膳了,都回家吃自在地去。老四明天要拦小九就去拦一拦,你这事唠不管管不会踏实,但是不该说的都给我咽回去,这件事让小九自己处理。”
“是。”
和言相一块出了御书房,言相看着杜敬璋,半晌后叹了口气道:“四公子,我还是不明白。”
“还是不明白为好。”杜敬璋答了这么一句后,就大步流星地朝太后殿去,回来了自然要上太后那儿请安。
次日上午,杜敬璋在城门上高坐着,他并不抬眼去看城门下是不是有杜敬玱经过,他只需要听就足够了。随着辰时的名声一过,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杜敬璋缓缓起身步下城楼。
在他站到城门正中的那一刻,杜敬玱正好勒马停住:“四哥,你让开……”
“先下马”
“四哥”
“先下马。”比执着,天下大概也只有姚海棠比得过他。
杜敬璋首先要做的就是先稳一稳他这九弟的脾气,而远在四方堂的姚海棠这会儿正好听说了京城的事,在听到慧皇后被斩于宫门外,不由得诧异:“按说后妃就算要赐死,也是极体面的死法,要么是毒酒,要么是三尺白绫,怎么慧皇后会身首异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萧素很少接触到这些,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但并不代表他会知道缘由。
“不管是哪朝哪代,也没有皇后是这么死的,怎么也是先废再赐死,就算是赐死也不是这样的声势。这么一来皇家的体面何在,体统何在,体制何在,规矩礼仪难道都不要了?”说完后姚海棠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明白点了什么,可还是觉得这事很异常。
看着姚海棠在那儿说京里的事,萧素就白了她一眼说:“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一个连《青玉莲华经》都还没弄明白的人,还得空操心别人的事儿呐,你可真悠闲”
……
“我错了……”姚海棠真的弄不懂那本经书,现在她是倒背都能如流了,可意思还是不明白,人说书读三遍其义自见,她都不止三十遍了,义还是没见继续翻了个白眼,萧素说道:“师父不是说了嘛,用心,用心,真不知道你的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你在启灵方面的天赋不如制器,但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也领悟不到啊。当年我领悟经书只用三天,你再下去都快三个月了。”
叹了口气,姚海棠无奈地说:“那是我在启灵方面的天赋不如你,师父说了,制器和启灵的能力可以相辅相成,这才是我比较占优势的原因。可是又不代表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这么妖孽,领悟三年的都有,我这不是三个月都没到嘛。”
于是萧素也叹气了,伸手戳着她的脑袋说:“你将来一定是笨死的,懒死的,没出息死的明明什么都到了,就是突破不了聚灵气之一关,而且自从青铜剑后,你那能耐就不知道缩到哪儿去了”
她怎么知道,她现在就觉得一切都像雾里看花一样,她觉得新奇,可又觉得不真实,所以这样时灵时不灵的,她反倒觉得正常……要是萧素知道她这念头大概又得指着她鼻子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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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0-11-2011 01:0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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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小星星
说是五月初开交流会,萧素跟姚海棠说了,开交流会之前她一定得聚灵成功,聚灵之后才算是真正迈进了启灵师的门槛,她现在这时灵时不灵的,估计还得慢慢磨炼。
四月底的某天,姚海棠翻来覆去莫明其妙地一个晚上没睡着,这就算了,大清早以为可以睡个回笼觉,结果还精神头倍足倍好,她非常苦恼地起床洗漱了。
睡不着就睡不着,正好趁起得早做一些费时费工的菜肴,比如素烧狮子头,就要把豆腐榨干一点,然后拌了香菇和蔬菜粒还有肉一块儿上油锅慢慢养透了,然后再快火炸得皮儿焦焦的。炸好后晾一晾用酱汤来烩制,至于什么酱就可以随意一些,不过最好吃的还是香辣味酱汤,烩制出来红亮而不腻。
她一想就赶紧奔厨房去,只是一出房门就被雾给迷住了,也许是太阳刚出来,满山的雾都呈橙黄色,和夕阳不同,夕阳会是金黄的颜色,而朝阳相对柔和。当橙黄色的雾气流转时,竟是七彩流光如梦似幻。
刹那间,姚海棠就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这就像是中国神话传说里的天界,光华流转恒久而动人,时有白雾飘绕,仙气蒸腾。
“太美了,可惜没相机,我画画再成也调不出这样的颜色来。”慢慢走进雾气里,姚海棠忘了自己要去厨房的事儿。
不远处有泉水声叮叮传来,清脆而欢快,闻声走近姚海棠这摸索着走近了,这是她喜欢待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地方。走近的时候心中忽然一动,像是猛然间多了些什么似的,可以说是灵悟,也像是这一下儿就被点透了一样。
本来她对这一切是既没有真实感,又觉得非常虚幻的,甚至觉得这些都可能在明天一睁开眼来时发现完全不存在。但就这一刻,水到渠成,她有了非常实质的感觉,再也不是那些虚浮的字眼,如灵气、气海、经脉、穴道,在她眼里这些东西一直很虚。
但是这时她像是很实质地感觉到了这些东西,灵气在气海里翻涌,不催动也会有丝丝缕缕经过全身的经脉穴道,然后经脉就会像水流过的沟渠一样,通畅而且很舒服。这就像是一个经常运动的人一样,他的血管和血液会相对更加顺畅一些,这样会减少很多病症。
而姚海棠现在的经脉里流动的除了血液还有灵气,这样一来自然感觉就非常舒服,就像是一个便秘的人忽然发现通了,不但通了而且以后都不堵了一样。
“我的神啊……”姚海棠这时已经傻了她念头一动,想着让灵气运行周天,从前是念头一动,很快感觉到灵气钻出来,这时却能感觉到自己一经催动时灵气是怎么反应的。这种感觉就像是某扇让忽然打开了,一下子豁然开朗,很多事儿就明白了。
“青……《青玉莲华经》?怎么感觉漫天都是字儿在飘啊……”不是实质的,因为从水面上看不到倒影,她觉得得佩服自己还有工夫去看这细节。
一抬头,还是**在飘来荡去,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感觉,顿时间这些文字忽然不飘了,一个个排成**后姚海棠就嘀咕了一句:“接下来应该朝我涌过来,钻进我脑子里吧,这样比较符合想象。”
但是那些**一点也不符合她的想象,凭空而来于是又凭空消失了,弄得姚海棠非常傻眼,看着半空中晃了好几圈儿脑袋后眨巴眼说:“喂,不应该是这样的呀,既然都有异象出现了,就应该有点儿什么呀,难道这经书我就这辈子不要弄懂了”
“不对……脑子乱,缓缓再说。”拍了两把自己的脑袋,刚才运行周天时已经盘腿坐下了,这时正在溪边的草地上。风吹雾涌泉声起,她像小时候看过的一休一样,不过她是揉着太阳穴在那儿想事儿。
半晌过了,姚海棠忽然蹦了起来手指着天说:“不带你这么玩我的,原来就是经脉运行线路,以及运行方法,可我不都知道了吗?也不对,好像还有些,经书上说其如气也,从念,其如光也,从心,其如水也,从意……始知天地万物皆有灵性,皆通灵性,人者,非万物之主,乃在万物之中,明心存念意自明……”
“人是万物之一,这话没错啊,人在食物链的顶层,不是因为身强力壮而存在于顶层的,是因为人类有了文字、有了耕种、有了语言,而后有了社会、有了文明,人是生存于社会,倚仗于文明的。”她喃喃完了忽然想笑,她觉得这些话《青玉莲华经》肯定不懂,这时代如果有神,神估摸着也得很糊涂。
懂是不懂,糊涂也确实会糊涂,不过她明白了那就行了。在她想通之后,忽然间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开阔,雾气原本阻隔了视线,现在却忽然清晰了一些,而且能感觉到天地自然似乎都在一呼一吸。不再是像从前一样,随着她的呼吸而呼吸,而是相对独立的存在。
“可惜还是不会说话,不对,说不定它们有它们的语言,只是我听不懂。”鸡会叫,鸡听得懂就行了,又不是外语,人也非得学会听懂几门不可。
“蠢笨,盘腿坐下,聚诸灵入海,凝而不发。”蒋先生说着一掌就把姚海棠给拍下了,要不是他警觉一些,只怕这徒弟就错过了聚灵的紧要关口。
看着忽然飘出来的蒋先生,姚海棠笑嘻嘻地说道:“师父……你看……”
这时她的掌心正有朵花儿,悬在半空中如同舞蹈一般转着圈儿,还时不时地翻腾几下,缓慢而飘逸,有趣极了。
“凝神于内,闭眼盘坐。”蒋先生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声音加重了。
乖乖地盘腿闭眼,姚海棠这下不问蒋先生要怎么做了,因为经过刚才这一闹,她现在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把散落在经脉里的灵气全召回来,一点点用意念召回来,然后让它们乖乖别跑,大家一块儿见个面团聚团聚,没来齐前谁也别走。
姚海棠没想过身体里的灵气聚集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她只是把它们召回到气海来,按她的话说那就得是“用商量的语气招呼大家一块儿见个面”。这样一来她进行得自然是相对缓慢,直到萧素起来了四下不见人才看到蒋先生和姚海棠一块儿盘坐在溪边。
有鉴于上次的事,萧素小心地敛了气息,在远处停下了,蒋先生看着了她就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过来。
“师父……”萧素没有出声,只是动了动嘴,然后也盘腿坐下了。一走近了她就自然知道姚海棠现在在做什么,所以安安定定地没有动。
这天中午晚上,姚海棠都没睁开眼来,她还在和自己身体里的灵气“商量”着。这一商量起来,她自己是不知道时辰过了的,她执着地专注在把灵气召回气海上。
第二天中午,姚海棠还没“商量”完,蒋先生和萧素就陪着她,一动也不动地盘腿坐着。直到黄昏时分,姚海棠似乎才有了商量完的迹象,这时候开始浑身往外冒汗,她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
两天没吃饭,体力不支也是很正常的事,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吃货,身边绝对不会缺少吃食,两天不吃还好一点,两天一夜不喝水,这会儿还出了虚汗,脱水的情况就更严重了,她还没到可以不食不饮闭关的份儿上。
这时蒋先生睁开眼来,伸手结了几个印,然后姚海棠周身便多了些青色的雾气,片刻之后消散了,姚海棠脸色就好看了一些。
夕阳西下,星星又挂了漫天漫野,姚海棠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漫天星光如细碎闪着光的钻石一般,每一颗都在夜空下散发着夺目的光泽,天空干净而美好,吸一口气似乎都能洗净尘肺。
“呀,好馊……”姚海棠一吸气就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子酸气儿,闻到了气儿之后就感觉到了肚子饿,饿得直冒酸水儿:“饿死人了,谁来救救我吧……”
她话还没喊完,自己就先停了,一拍脑袋说:“不对啊,我明明是大清早起来的,这就晚上了,早中晚都没吃饭,怪不得饿。”
旁边的萧素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指向姚海棠的脑袋说:“海棠啊,你真是笨死了”
“息声,内观气海,运行一周天试试。”蒋先生这时依然是那么的冷静从容。
“是,师父。”虽然姚海棠很想问为什么要这样,但蒋先生说的话向来是有用的,做完后再问也不迟。
答应完了凝神于内,这一凝视不要紧,再把感觉放到气海时,感受到的不是原本雾濛濛的气海来,而是像今天的夜色一样,是干净而漂亮的星空。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原来布满气海的灵气不见了,全是小星星,好像还能闪光……那真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啊睁开眼睛后,姚海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问题,而是犯傻,傻愣完了揉脸,揉完脸后才记起要问蒋先生:“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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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0-11-2011 01:0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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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拼运气
每每当她问“这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得到的答案首先不是话,而是白眼,这会儿萧素和蒋先生就在一片极漂亮的流光里冲她递白眼儿。
眼神一触到那片流光时,姚海棠就忘了要答案,也忘了看白眼儿,而是掠过蒋先生和萧素眼直直地看着一片山岚之气中,光线流转飞舞,就像是曾经很喜欢听的一首歌——《流光飞舞》。
当流转的光芒在林间穿梭,枝叶随着风吹动飘落时,那不正是流光飞舞么。第一次,姚海棠觉得这山间林木都是充满了生气的,似乎再多给予一点儿,它们就可言可语,可行可动。
“感觉到了?”蒋先生这么问了一句。
“师父,光是什么?”姚海棠忽然在想光合作用,如果万物有灵,这灵气可以从地上来也可以从天上来,那太阳就是最大的灵气来源。要在现代真有人奔向太阳,究竟是眨巴眼就啥也没有了呢,还是升仙升佛浴火涅槃呢?
不过蒋先生压根没有答她的话,而是说道:“你觉得什么是光?”
行嘛,她想知道答案却反被问了,她就自然而然地摇头:“不知道。”
“嗯。”蒋先生这么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看着蒋先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姚海棠就看着萧素,萧素敲了她脑袋一记说:“笨得要死,化气为星,光现灵聚,在你这个阶段光就是灵。唉,你这么笨,怎么也能聚灵成功呢,还好没超过三个月去,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出门儿去了。”
冷瞥了萧素一眼,姚海棠觉得这妮子是愈发登鼻子上脸了:“我歇三天,累死了饿死了,吃的喝的你自己解决。”
一听这个萧素就瘪了,拽着姚海棠的袖子像从前一样晃来晃去地说:“啊……海棠,不要这样嘛,你最好了最厉害了,可不能不管我。现在我去主堂吃饭都吃不惯,肯定不能像从前一样生吃水果蔬菜过日子了呀,是你把我带成这样的,你得负责啊”
“别晃了,再晃我就得晕了……”姚海棠觉得这一晃简直叫地动山摇,幸亏肚子没东西,要不然准得吐惨了。
“噢,对了,你先歇着,我去主堂给你弄点儿吃的来,先歇几天吧,再过段就是大会的日子,你确实得养养精神头了,这样去参加可不行。”萧素说完把姚海棠拎回屋子里,然后就要去主堂端饭菜。
可是姚海棠不干,她非拽着萧素打了水给她洗澡才算完,萧素拿她也没办法,只好依着她。等到萧素去主堂时,天渐暗了下来,这时也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到了。
等萧素取了饭菜回来,姚海棠一口一口细细嚼了,只吃小半碗就赶紧躺着睡觉去了,萧素让她多吃点儿时她说:“饿了两天不能多吃,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吃一点儿让脾胃先缓一缓,这几天都别碰油重盐重的饭菜。你也一样,师父也一样,记住了没有?”
收着碗筷的萧素听了赶一边收着一边回道:“知道了知道了,姚大妈,您赶紧睡吧”
再睡醒时,是第二天大清早,一起来神清气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像是重组过DNA一样,那叫浑身上下一个舒泰,差点儿她就以为第三天早晨了。她还觉得自己挺能睡,结果萧素起来一说:“你怎么就起来了,昨天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
“昨天,我只睡一个晚上?”姚海棠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确实是觉得从头到脚都无比轻快精神:“我以为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没事儿,聚灵累是累点,聚灵成功后能聚天地灵气养身心,这说明你的天赋比一般人还是要高些。”萧素说完拍了拍姚海棠,然后凑上一张笑脸来说:“海棠,我饿了,主堂的饭菜太难吃了。”
“行了行了,我去做饭菜,你去内外洒扫,今天该洗被子晒被子了。”晒被子得让仆妇取了晒到山下去,浮梁山上终年不散雾,太阳和衣服都不好干。
做了早饭后,萧素已经把被子和被套儿都换了,等洗晒好了会再还回来。见了满桌子饭菜,萧素连忙去请蒋先生出来吃饭,今儿姚海棠忽然记起一件事,久也没问过:“师父,您的名讳是什么,我……还一直不知道呢。将来人问我,我总得有个应答吧。”
于是又是好一番白眼,看得姚海棠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悄悄问萧素比较合适一点,最后还是蒋先生淡定,收回了视线后说道:“蒋方河。”
本来正准备举筷子扒饭的萧素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指着姚海棠说:“你居然还不知道师父的名讳,太能干了。是不是你天天叫我素素也忘了我姓什么呢?”
瞅了萧素一眼,不搭理她,埋头吃完饭后,蒋先生看了姚海棠一眼说:“晚上到院里来。”
又是到院里来这一句,只是为什么是晚上不是现在,想着也没答案,姚海棠只得点头应道:“是,师父。”
收拾了碗筷后,萧素拽了要去修炼的姚海棠说:“下午你跟我走,我们一块儿到主堂去,今天抽签分组,我看我们俩最好抽到一组,要不然你这么傻里傻气的,别人会嫌弃你的。”
……
这下轮到姚海棠朝萧素递白眼了:“早知道当初真不该指点着你去京城,秋水剑把你治好,就是为了让你天天挤兑我啊”
师姐妹俩儿慢慢穿过树林,主堂离留云楼不算太近,她们在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同门的师兄弟、师姐妹。萧素很快和大家伙儿打得火热,她已经恢复到从前的消息其实一直没有放出去,蒋先生倒是没说什么,是萧素觉得既然要让人知道就要漂漂亮亮地让人知道。
“素素,这就是你的小师妹呀,长得可真机灵。”
本来就不是个多机灵的人,还夸长得机灵,这话夸得可真不地道,萧素看了眼姚海棠说:“机灵,还成,有时候是挺机灵的。”
“谢过师姐,还是师姐相貌端庄可爱。”
现在的姚海棠就在那“有时候是挺机灵的”有时候里,她答这句话的时候萧素是这么认为的。就像那位夸她长得机灵一样,她夸人长得端庄,看来这丫头确实是小聪明溜溜的也有师兄看了两眼说:“挺伶俐的小姑娘,也乖巧,几岁了?”
听听这长辈的口吻,姚海棠不免低着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笑眯眯地说:“十五了。”
一听是十五,可不是适嫁的年龄了么,周围甭管善意还是调笑,不少师兄弟们吹了响了口哨:“嘿,你们都别嚎,不就是多了个可以惦记的嘛,你们可别惦记素素的小师妹,可别忘了她们的师父是蒋先生。”
“蒋先生……师妹啊,不是师兄不想惦记你,是师兄不敢啊”
师兄弟们中间的相处情形这样看来还是很有趣的,姚海棠笑眯眯地看着,不像别的姑娘那样尴尬羞涩,反而是大大方方地看着大家,由着大家调笑,她还笑嘻嘻地凑上笑雎去。
这让大家不免觉得,这姑娘别的不说,至少这张笑脸儿是好的,不管在哪儿,见了生人生环境,最先能打开局面的就是笑脸。姚海棠就坚信这一点儿,再说别人调侃她,她看着还真觉得有趣,按说她要是长得老气点儿都能被这些人叫阿姨了,现在居然是师妹耶,还是“小”师妹“素素,你最近好些了吗?”很快就有师兄弟开始问到萧素的事儿,本身来说萧素就算是傻里傻气的,但漂亮又曾有名声在,当然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挺好的呀,师兄好不好呀”萧素倒也没有刻意装傻,她平时跟姚海棠也这么说话,有人的气场是冷峻的,有人的气场是高贵的,而萧素的气场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傻气。
姚海棠和她不同,姚海棠看上去泯然众人,只有跟她常来往,或者在某一时间发现了她不同与众人的一面,否则很难有人像杜和那么倾心并惊艳于她。
大家伙儿笑笑闹闹着到了主堂,抽签时是按姓氏来排名的,叫到谁谁就去抽签儿,在叫名的空当,姚海棠拽着萧素小声问道:“素素,几个人一组,组队了去干什么?”
“三个人一组,组队还能做什么,完成任务呗。去年是几位富有盛名的先生讲了课,答了问题,然后大家互相交流心得,再来就是三个人一组去灵洞里寻找芥兰花儿。”萧素一边听着唱名一边回答姚海棠的问题。
一听找花儿,姚海棠就好奇了:“那花能吃吗,好吃吗?”
这问题问得萧素一怔:“啊……芥兰花?当然不能吃,那晒干做粉呈朱砂色,可以用来替代朱砂,而且比朱砂更具有生灵之气,如果是治器伤的器,用了芥兰花粉成效会更好一些。”
就在这时叫到了姚海棠的名字,萧素赶紧推了她一把,姚海棠就上前去抽签儿,竹制的小签儿,闭着眼睛从匣子里随便一摸就得:“九。”
抽完了签姚海棠就往下撤,萧素看着她说道:“最后一队,最后一队只有两个人,这回只有二十六人,分九队最后一队缺一人。海棠啊,看来我得好好抽签,加把劲儿跟你抽到一块儿,要不然两眼一摸黑,可就没人跟你说该怎么办了。”
这下就只能拼运气了……
好在姚海棠别的没有,运气还总是有点的,关键时刻更加不会掉链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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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0-11-2011 01:0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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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好可怕
最后抽到九号的正是萧素,也亏得她恢复了从前的功力,只扫了那匣子一眼,就眼疾手快地从角落里把九号牌子拈了出来,要搁从前就真的只能看运气随人品了抽到九号后,萧素拍了拍姚海棠说:“种因得果啊,小师妹,要不是因为你有秋水剑的消息,今天我是抽不中九号的。”
“好像没看见大师兄他们来抽签啊,难道他们不用抽吗?”姚海棠觉得这就是所谓的特权阶级,她们老老实实来抽,他们就只要等着就是了。
“他们又不掺和这事儿,来抽什么签,只有未到启灵师的弟子,才需要去完成灵洞的任务。每一年都不一样,不知道今年找的是什么,我跟你说,灵洞里其实可好玩了。你看那些脸色发白的,全是去错了地方的,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去错地方的。”萧素说着就和姚海棠一块儿走人。
师姐妹俩一路回了留云楼,到楼前还是笑嘻嘻的,但是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了下来,俩人相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今天的留云楼来了很多人,但并不意味着热闹,眼前的场景沉重而沉默,似乎只要谁先开口都会像针尖刺破气球一样,整个局面会瞬间炸响开来,所以厅堂里的人谁也没先开口,各自安坐着。
但是很明显,姚海棠和萧素的出现就像是那刺破了针尖的气球一样,自从她们俩踏进厅堂里开始,不管是行礼还是问安,都引来堂中人齐齐注目。
姚海棠非常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人再多她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这些人身上明显气场非同一般。行完了礼后萧素似乎要说什么,姚海棠不着痕迹地拦了她一拦,这时候说话就更会破坏局面,不宜开口啊被她一拦,萧素倒是忍着没说话,退到了一边去。姚海棠则捏了把汗,悄无声息地看了蒋先生一眼,蒋先生却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看似漠然其实实却很温和可亲,这是这段时间来姚海棠的对蒋先生的结论。
“人在这,自便”蒋先生说了五个字后,就忽然有人涌到了姚海棠身边。
尤其以打头第一个人最为激动,那模样看着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姚海棠不太确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是从京城来的,有两个人身上带有礼乐的字样儿。莫非是礼乐器坊,擅长于治礼乐之器的那一家,不过三大坊早在长生坊被太平院削过后再也不敢来找她了。
这回找上门,十成十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像……像了三分,那神态尤其像大嫂。小绫啊,我是你二叔啊”
二……二叔?姚海棠犯傻了,她哪来的二叔,司珍坊的放还书上早说了,她的家世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也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不可能会有什么身世之谜:“这位先生怕是认错了,我是从司珍坊出来的,身份再明白不过,若有什么疑问,是不能进司珍坊的。”
这不找自来的二叔又仔细看了两眼,激动地说道:“错了错了,那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还说不定就是西夷恶人的党羽。那一年夷地里出了个恶人,以身怀灵气的女童修炼邪法,所以京城当时有不少小姑娘失踪。四方堂的晏大小姐是如此,我们礼乐坊里走失的姑娘也是如此。好在失踪那年恰逢那恶人被人拿下了,你们也就没被送走,因为那恶人死了,拐骗你们的人无奈,只得把你们送到无子无女,或有子无女的人家养着。”
还有这么回事儿,可姚海棠怎么都觉得这事儿太邪乎了,压根就跟天方夜谭一样。她虽然不记得原主的父母,但从司珍坊记录的点点滴滴,和后来从太平院里听来的一些,原主的父母有两个女儿,另一个在姚母死后不久也跟着病死了。
据说还是双胞胎,因为档案上所记的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姚海棠断然绝然地说道:“不可能,除非你们那位夫人也生了双生女。”
“档案也是人说出来的,你的官籍立了后就解了民籍,所以民籍已经找不到了,一些线索也就断了。”那位自称二叔的依然很激动。
但越激动,姚海棠反倒是越平静:“断案是要靠证据的,认亲也是靠证据的,您不能空口说白话来污蔑我的父母亲,毕竟他们是养育我长大的人。且不论是否亲生,道是生恩不如养恩大,无论如何您也不能在他们死后这样指责他们。道是死者为大,还请您多少尊重一些,我在这儿叩谢您的宽宏大量。”
她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整个厅堂里安静了下来,其实姚海棠这会儿只是在想,要是杜和来了,他会怎么办。那绝对是不管怎么样,先扣几顶大帽子压压他们的气焰,哪能就顺着他们去说。
再说礼乐坊这地儿她可不如四方堂喜欢,万一真有人蹦出来要让她叫爹叫娘,她可叫不下去,这没爹没**身子才好。她的爸妈永远都只有在现代的那俩,东朝的父母从她个人感情上来说,血缘再亲近她只怕也认不下来、叫不出口。
“好,这才是我四方堂的弟子,明事理、明大义。所以我说几位也不必着急,慢慢来证,细细来认,有些事等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怕多等些日子”这时开口的是晏复山,晏复山想的是,要是真成了礼乐坊的人,还不如自己当成亲生女儿认了算了呢。
因为照礼乐坊的人这么一说,他差点都能觉得这是自己女儿了,要不是实在处处都没点自己女儿的样,晏复山都能和礼乐坊争女儿了。
“唉……那也只好等大哥、大嫂来了再说,我当年总在外跑少和你见得少,等大哥大嫂来了说不定你自个儿就想起来了。我一大男人也多有不方便,还是让大嫂来跟你细说吧。”那人说罢就不再激动了,那身凌人之气也就回到了身上。
见状姚海棠不由得犯嘀咕,难道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都一样模样,对亲近的人或关心的事儿总容易表露出不同的一面,等过了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人散了以后,姚海棠扭着扭着到蒋先生面前,闷声说:“师父,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胡扯的。就算不相信司珍坊也要相信太平院,我闲得无聊的时候,问过太平院的人了,我的身份真的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了。为什么老要有人蹦出来说我是他们失散的女儿,礼乐坊的人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蹦出来了,他们有毛病没毛病啊”
半晌,蒋先生都没有答她的话,最后从嘴里蹦出来的话却是:“不是礼乐坊的人,假的”
“啊……不是礼乐坊是哪里的人,可是他们为什么又要假装成是礼乐坊的人?”姚海棠糊涂了“西夷人”蒋先生依旧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依然还是这么干脆而字少。
西……西夷,刚才好像听过,不过那地方除了出过一个邪人没别人了吧,那难道他们要把她认做那邪人的女儿:“他们到底想把我认为去做谁的女儿?”
这时蒋先生起了身,看了面前的姚海棠一眼说:“连西山。”
怎么不叫严锡山,姚海棠在心里嘀咕完又弱弱地问了一句:“师父,那不会就是他们说的那什么邪人吧”
只见蒋先生摇了摇头说:“不是。”
使劲拍了拍胸口,姚海棠心说庆幸庆幸,这样的人最好边儿都不沾。不过蒋先生进去后,萧素贴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一个噩耗:“连西山是那邪人的兄长,西夷的盅王,最爱玩虫子”
吓得姚海棠一个机灵,天知道她最怕那些花花绿绿稀奇古怪的虫子了,菜青虫之类常见的她不怕,就怕那些看起来就让人后脑久发麻的:“不是,那既然是邪人的哥哥,他怎么连自己的侄女也……不行不行,打死也不要,师父啊,我是您徒弟,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您得管我”
这简直就是个惊天大霹雳,她没被穿越劈晕,被这什么西夷盅王弄怕了。小强她不怕,怕那些脚多颜色多的……见也这脸都吓白了的模样,萧素就知道她是真的怕了,赶紧说:“放心了放心了,师父不会不管你的,师父最心软了。而且师父就咱们两个弟子,一定舍不得让你走,还有啊,你做的菜这么好吃,你走了师父会因为太想你变瘦的……”
那是因为吃得不好瘦的吧,姚海棠苦着脸,莫明地想起杜敬璋这丫肯定也是这么瘦下来的,所以可能还真没她什么事儿“蠢笨”蒋先生的声音忽然飘了出来,姚海棠听着却无比欢欣,这是蒋先生在用她的方式回应她的话。
这么一来她就彻底放心了,在她眼里蒋先生可是一等一的高人,等闲的人都得靠边站,没见晏复山要见蒋先生还得自己来,没见刚才不是在主堂而是在留云居。
只是一想起那盅王夫妻过几天要来,姚海棠就浑身发毛,然后感觉哪哪儿都是痒的,好可怕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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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老相识
在盅王夫妻到来之前,她还有的是事儿要忙,毕竟那俩夫妻远在西夷,说是几日能来,但这几日却不知道是哪一日了。也就是这时姚海棠才知道,原来礼乐坊居然有西夷的背景,再想想京城余下的长生坊和七星坊,却不知道又是哪里的背景。
于是姚海棠开始认同一句话——江湖风浪再大,也大不过京城,高不过皇宫。
次日开始,有所谓的交流活动,当然交流活动这四个字是姚海棠自己说的,四方堂的人管这叫“堂会”。堂会上多是由成名成家的启灵师来讲述一些东西,讲述期间可以不定时举起手里的牌子提问,感觉倒有点儿像新闻发布会,上头坐着一个新闻发言人,下边儿一群急欲从发言人嘴里撬出点儿东西来的记者。
“海棠,你看,那位是胡先生,当年迷尘剑就是胡先生启灵的,所以待会儿胡先生讲话了你多听着些。秋水剑是你无意中制出来的,它虽有用,但只怕再使得几回就没用了,但是迷尘剑是拥有不竭不尽的灵气,能够化日月之光为用,所以你还要更努力。将来一定要把迷尘剑彻底破了,让大家伙儿知道,这迷尘剑也不是不可破解的。”萧素大概对迷尘剑还有些芥蒂,毕竟是迷尘剑伤了她。
皱眉听着萧素的话,姚海棠想了想说:“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跟制器有关系还是跟启灵的方法有关系,为什么它会有不竭不尽的灵气可以化而为用?”
本来以为萧素会回答她,却不料萧素一摊手说:“我也不知道,迷尘剑的启灵过程没有谁知道,是胡先生在自己院里启灵的,没有到紫光台。只有重器才会到紫光台启灵,迷尘剑送来时非常不起眼,谁也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变成这样。胡先生不说,别人当然也不好问,但是后来胡先生再也没有出过类似的器,所以大家都觉得只是偶然出现的。”
此时,场中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位胡先生正缓步上高台上,坐定了后场中的诸弟子们才一一坐下了。姚海棠这时当然也就不得工夫再跟萧素谈论,只一心一意地坐好。
不多时,胡先生坐下开始讲话,说的是启灵时的一些感悟:“比如前些日子有一批铜簪送了过来,原本洗了尘之后就该启灵了,恰好那天太阳不错,正好有光照在铜簪上。我细细一看,却见了批铜簪泛着幽光……”
侧耳一听说铜簪,想都不用想了,是普生器坊的,现在普生器坊已经不同于往常了,现在是一家既有名号儿又有财力的大器坊,再经营得几年,估计就能成为京城第五大器坊了。现在普生器坊里有不少器师,但到现在最常做的,还是铜簪和铜镜,倒因为没抢三大坊的生意一直相安无事。当然,姚海棠也知道,这里边儿少不了杜敬璋和乔致安的事儿,甚至还包括了言行云。
那位胡先生还在台上侃侃而谈:“当时细细一想,便改了启灵的方法,试用了聚光启灵阵,以灵力催动后,整个启灵的过程约是半个时辰,如此一来既不耗费灵力,也可以得到持久而稳定的效用……”
“素素,什么是聚光启灵阵?”姚海棠没听过这个,启灵的过程和方式方法她现在都还没有涉及到,在这一切都得在聚灵后才能学习,所以她现在是个白丁,啥也不懂得。
对此,萧素表现得嗤之以鼻,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儿后,颇有些不屑地说道:“就是以灵镜摆成启灵阵后,以少量的灵力催动启灵阵,灵镜可以聚光,光可以更好的注入灵力,也可以更好地引出器物本身所有的灵力。不过……虽然不耗灵力了,却是投机取巧的活计,这样一来所以的铜簪只能使用一次。再好的器坯子也一样,就算是你制的秋水剑用这样的启灵方法照样也只能用一次,那样就救不好我了。”
所以这就叫偷懒走捷径,然后导致启灵出来的都是一次性玩具,以后就只剩下了装饰作用。虽然姚海棠觉得本身的装饰作用也很重要,但她也觉得对于需要器发挥本身的作用而不是装饰的买家来说,这位胡先生的做法非常坑爹:“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用这个方法,还说不浪费灵力,这才是真正的浪费吧。”
“灵力不充足的人当然只好走这样的捷径了,胡先生灵力倒不是不足,这个人太怕死,所以从来不肯用尽全力去启灵。所以啊,他也就永远不知道尽全力启灵成功之后,会是什么样一的一番新天地。”萧素说完就继续去看台上,不料这一眼看去,那胡先生也正在看着她。萧素缩了缩脑袋,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已经被台上的人听了去,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可真不幸”
可不是很不幸么,胡先生这人吧说好也好,说不好坏脾气也多得是,不像蒋先生似的一派高人分范,却是话冷心肠热的。
那台上的胡先生扫了萧素和姚海棠这边一眼,说道:“没举牌儿就不要胡乱说话,既然说了来就上来说吧,你……对,别指了,说的就是你,赶紧上来。”
胡先生指的不是萧素,而是指着姚海棠,一刹那姚海棠就愣了,睁大眼睛眨了眨,然后慢腾腾地往前挪:“胡先生,弟子谨遵吩咐”
“嗯……已经到聚灵期了,上来吧,过来试试。”这胡先生倒是看起来和颜悦色,不说别的吧,至少看着是肥胖没有杀伤力,让人挺放心的。
好在姚海棠现在也是只笑面虎,早被人养成这样儿了,她当即是笑嘻嘻地凑上去了,乖乖巧巧地问道:“不知胡先生有何事需要弟子服其劳。”
“规矩倒是不错。”说着胡先生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青铜簪来,说延:“这是新送来给已经聚灵的弟子用来做启灵功课的,你且先来试试。”
这些铜簪在启灵方面其实殊为不易,这件事旁人不清楚,胡先生是清楚的,刚才萧素说的那些话让胡先生有些恼怒。但萧素是蒋方河最疼爱的弟子,就冲这一点胡先生也不能把萧素怎么着,于是就把旁边的姚海棠给拎了出来。
这一切姚海棠当然不知道,这铜簪到了她手里,那叫一个倍加熟悉,这可不是老相识了么。上头的花纹儿还是当初她留下的图样儿,簪杆上普生的铭文也还是她给定的样儿。摸在手里,虽然不能像自己新手制出来的器一样一触就有感觉,但至少这份亲近与熟悉感正切切实实地从她心中涌现出来了。
但是……自从上回把青铜剑启灵成功后,她试过很多器都没有成功姚海棠这时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铜簪,心说:“咱们好歹比较熟,不管怎么说,你也给点儿反应,不是说非要成功不可,你就给点反应,让我既然不至于落了笑话,也不至于技惊四座成不成。咱们打打商量,你帮我了,回头我给你嵌个宝石,再通身镀个金,保准你华丽丽金灿灿的”
她也不晓得这样说有没有用,反正再怎么说她也是器师嘛,器应该认她才是啊。
事实证明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总会让自己无限强大起来,用以来证明内心的强大哪怕只是想象中的,偶尔也会有事实来佐证嘛闭上眼睛后姚海棠嘴里碎碎念了好一通,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的是什么,在她感觉到器有反应前她是不会睁开眼睛的,关键是:“花簪MM,花簪姑娘,当我求你了,赶紧的,给我点儿响应啊好待咱都在普生器坊待过,总算是一个门里出来的,不看僧面也看看坊主的佛面呀。”
就在她心虚,而台下渐渐有了动静的时候,铜花簪忽然泛起微光,浅浅的一抹,如同月华一般,在午后的浮梁山上,虽不说清晰可辩,但在场的人都已经看到了。
这时姚海棠才有了反应,感觉手上的花簪也传递给了她一些熟悉感,就像是他乡遇故知似的,不过姚海棠觉得这完全是她想象出来的。眯着眼缓缓睁开来,然后才轻喝一声道:“开”
在她说“开”的一瞬间,铜花簪收了光芒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四下里眼珠子一溜,姚海棠赶紧双手把铜花簪呈给了胡先生:“弟子不才,请先生指正。”
接了铜花簪的胡先生有很短暂的呆滞,然后很快地应了一声,摩挲了一番后说道:“嗯,成是成了,只是器灵太过微弱,只怕不抵用,以后多加用心。”
“呃,那个……先生,这铜花簪可不可以送给我留个纪念呀,它对我来说可有意义了。”姚海棠可还记得自己应过的,要给这立了功的铜簪镀了金再镶珠嵌宝,说到就要做到,这一点儿美德她还是有的。
那胡先生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反应了,讪讪然地看了姚海棠一眼说:“拿着玩吧。”
于是姚海棠欢快地捧着铜簪回到萧素身边,萧素给了她一个“你真是狗屎运”似的眼神。姚海棠则特得瑟地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器确实有灵,而且是可以沟通的这太美妙、太奇妙、太微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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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0-11-2011 01:1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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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八宝纹
这一天的堂会结束后,姚海棠和萧素一块儿回留云楼,半道上遇到了西夷的那拨子人,姚海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们。实在不是她怕人家,主要是怕那些脚要论对数的虫子……而西夷那边的人除了那位“二叔”外,其余地都对姚海棠极其恭敬,他们一恭敬起来身上却只带着一股子肃杀的味道,看得姚海棠直咽唾沫:“诸位好,诸位再会”
“听说你现在叫海棠,那就先叫着吧,你做什么老往后躲,这可一点不像咱们家的人,大大方方地站着,有什么话好好说。”这位自称二叔的态度倒随和,只是姚海棠看了只想跑,他一随和起来就显得旁边那些个随从更阴沉了。
这时候萧素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笑着说:“我这小师妹见了生人都这样,怯怯的,等到多处几天她能比谁都疯。几位不知道要上哪里去,是要四处走走看看浮梁山的景致,还是走访哪位先生?”
那位自称二叔的这时才一抱拳说道:“萧姑娘,海棠多蒙你照顾,连西岳在这谢过了。”
原来叫连西岳,山岳,那那什么邪人肯定叫河川之类的词儿,姚海棠看着萧素和连西岳打太极,最后那位二叔被请去看浮梁山的风景去了。
“素素,没看出来你也挺能忽悠的。”这下轮到姚海棠甩萧素的袖子了,萧素就常甩她袖子发嗔卖乖。
“忽悠?什么是忽悠?”萧素不明白了。
“就是哄人”
……
瞪了姚海棠一眼,萧素甩开她的手进了留云楼里,蒋先生正在厅堂里坐着,似乎在等她们俩人回来似的。姚海棠和萧素在蒋先生面前是很少行礼的,起初姚海棠还坚持,可她现在已经被萧素带歪了。
“师父,海棠又启灵成了,不过那簪子灵气很微弱,微弱得不能用。”萧素一边说着一边让姚海棠把簪子取出来。
不情不愿地把簪子从怀里掏了出来,姚海棠把簪子呈到蒋先生面前后才怏怏不乐地说道:“师父,素素老爱挤兑我,你得说说她,再这样下去她就尽剩下欺负我了。”
看着俩弟子你卖乖我卖巧,蒋先生却面无表情,接过了铜簪后也依然淡定从容地看了一眼,然后双手合掌把铜花簪捂在了两手中间,然后轻轻一声响后摊开手:“不错。”
铜花簪并没有什么改变,姚海棠接过后,就收回了怀里:“师父,那位胡先生都启灵过什么,很厉害吗?我看着不如师父,可比师父嚣张多了。”
一边的萧素问道:“你从哪儿看出来胡先生不如师父的?”
这时才见萧素是个坏的呢,姚海棠瞥了萧素一眼道:“一个人心浮气燥好虚名是成不了事儿的,要想成事儿一定要心稳气沉韬光养晦。咱们师父这样的才能成事儿,当然比不能成事儿的胡先生厉害。”
她这话一说完,蒋先生就看了她一眼,然后说:“记住这话。”
“啊……记住师父比胡先生厉害?”姚海棠挺白痴地问了一句。
于是蒋先生和萧素齐齐瞟了她一眼,异口同声地道:“蠢笨”
“师父是让你记住,心浮气燥难成事儿,韬光养晦好成事。”萧素一边说一边摇头。
用不用这样,姚海棠扁了扁嘴儿,说道:“师父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光记着教训我。”
面对姚海棠这样的徒弟,蒋先生居然还能不叹气不动气儿地说道:“惟迷尘以名。”
这话的意思是说胡先生所启灵的器里,能叫得出名的只有迷尘剑,于是姚海棠好奇了:“春雨剑呢?”
蒋先生没回她的话,倒是萧素在一边说:“两柄春雨剑都是师父启灵的,两柄春雨剑都是你制的,看来你和师父的师徒缘份是早就注定了的。”
“师父……我已经很久没摸錾子了”姚海棠幽怨了,她从前一天不仿点儿东西就浑身上下不舒服,这下可好,再这样下去半年都快有了,她觉得很空虚啊“嗯。”蒋先生就这么一个字儿后,人就闪没影儿了,叫姚海棠看着好是一个郁闷啊。
不过师父就是师父,姚海棠这才幽怨地说很久没摸錾子,没过几天就有人送了一些铜坯子来,说是让她练练手。看得出来都是临时弄来的,锅碗瓢盆都有,都像是民用的,不过质量是十成十的好,这时代的手工艺人都非常实在。
铜坯子厚,加上錾子都趁手,姚海棠心里的小火苗又开始雄雄燃烧了。不过就算是杯碗盘碟,那也是要进行退火处理的,好在这用炭升个小炉子就成,要真是大器还不得另建个大风火炉。
“海棠,你打算錾个什么?”萧素在一边看着姚海棠拿着个铜盘许久没动,就好奇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想做灸肉了……”姚海棠看到餐具时就忍不住满脑袋都是吃食,谁让这些都是用来盛放吃食的,不能完全怪她是个吃货。
……
看着姚海棠,萧素都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了,不过很快她就凑上去说:“什么是灸肉,灸肉怎么做,好吃吗,都用什么肉来做?我喜欢吃牛羊肉,鸡肉就算了,吃腻了,以后别老做鸡肉吃了,再换着方法做我也能吃出鸡肉味儿来。”
听了这话,姚海棠凉幽幽地道:“昨天晚上也吃了,你也没尝出来吧。早知道你吃腻味了,我如果想让你吃呀,你是尝不出味儿来的。”
萧素看着她气结地说:“还是赶紧去做灸肉吃吧”
“等着,晚上再做,我得雕个花儿,让油流到凹下去的地方,这样比较不腻味儿,洒香料也会更均匀一点。”姚海棠说着摊开錾套,取出一枚錾子,想了想还是用纹样儿比较好一点,要是花鸟鱼虫她怕自己下不去手烧它。
最后錾成的是八宝纹,这纹路既吉祥,又正好适合用来烤肉。八宝纹也相对更简单一些。姚海棠开始錾的时候,萧素就在一边看着,只是越看到后来,嘴张得越大,很明显眼前的场景让她非常吃惊。
没过多会儿,蒋先生也来了,他总是在最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当然,这至多也只是蒋先生自己这么认为,因为他只在他认为该出现的时候蹦出来。
这时姚海棠的脑子里在想八宝纹的相关介绍:“八宝纹为吉祥纹样之一,在历史上多用在瓷器、木器、金属器皿上,其意为趋吉避灾、镇宅安家。八宝纹后期有加云纹或刻丝海水纹装饰的例子,但八宝纹主体基本不变。”
她已经习惯在自己做什么的时候就复习一遍相关知识,等她差不多把相关的资料都过完,手里的八宝铜盘也就差不多完成了。最后用砂纸细细打磨好,然后她就打算起身把这铜盘浸到水里去,毕竟是要吃的,细碎的铜渣滓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只是她一起身就看到了俩直眼看着她的:“师父,怎么了?”
“不错。”
除了爱被人夸菜做得好之外,姚海棠最爱被人夸的是手艺好,于是特得意地把铜盘凑到了蒋先生眼皮子底下说道:“师父,你看,这是八宝纹,是佛……”
这时代没佛教……姚海棠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是某个小地方传说里的纹样,说是可以驱凶除恶、镇宅安宅。”
“我饿了……”萧素就剩下这句了。
一看天儿确实不早了,赶紧去把铜盘煮一煮,烤干了再刷几遍油,这样才不会沾肉和菜。其实所谓的灸就是现代的铁板烧,什么铁板牛肉、铁板韭菜之类的,全都算可以算在这里边。当然,古代的灸和现代的铁板烧还是有区别的。
晚饭是几样儿炒青菜和灸肉,肉要经过事先的腌渍处理,姚海棠还备了八宝饭,算是应了那八宝纹的景。
吃的时候萧素和蒋先生都没有说什么,姚海棠当然也就淡定的吃着,只是吃完后,蒋先生说了一句:“用铜器盛菜不错。”
蒋先生说完走人后,萧素说道:“这盘里灸的菜有一股很奇特的灵气,感觉很纯净,很……神圣,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师父再好也不会说好,也不会告诉你哪里好,我看你也明白不过来,以后要有不明白的就问我,别成天揣着糊涂然后越来越糊涂”
神圣,纯净?该不会跟八宝纹有关系吧,难道这也行?姚海棠思索了好一会儿没答案,正好萧素让她问她就问喽:“这上面的纹路,传说是天上的仙灵们常伴身边的法器,会不会是和这个有关系?”
“你用仙灵的法器刻在灸肉的盘子上……海棠啊,我不得不说,你太强大了”萧素简直都不敢相信,姚海棠这小胆儿真肥,也不怕仙灵们半夜用雷劈她。
“那就是有关系喽,啊……我忽然记起来了,为什么在云泾河,那俩老太太吃了做的食器盛放的吃食为什么身子越来越好,小毛病都没了,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不过那时候都是花花草草的吉祥纹路啊,不过……牡丹代表富贵,富贵物件富贵人,正好互相衬样。
看来最终,器还是和纹路有关,并不像她从前所认为的,只要取个名字就得“对了,师父让我告诉你,连西山明天到。”
“这……这么快?”
好吧,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闭上眼睛咬咬牙总会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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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0-11-2011 01:1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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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九煞钟
在东朝人心里,西夷就是个邪教组织,不容与世。不过西夷人自己并不这么认为,西互人反正觉得东朝人没有信仰,只沉迷于制器炼器,而不思敬天地神明。
所以姚海棠就觉得,这就是两个宗教信仰不合的国家,西夷人的神明叫纳落罗,在西夷话里的意思是朝阳一般的火焰,这是一个崇尚火的民族。至于什么虫子……完全是萧素哄着她玩儿的,为此姚海棠气愤了半天。
“唉,我这不是逗你开心嘛,还真生气了。不过西夷人爱吃虫子,你要真是连西山的女儿,只怕以后会恶心死自己。可怜的海棠呀,还是留下来乖乖做我的师妹比较安逸。”萧素拍着姚海棠的肩,她倒感觉自己像是在安慰,可在姚海棠看来她简直就是在恐吓。
这下是哭都哭不出来了,现代也有虫宴,可别说吃了,她连碰都不敢碰,看都不敢看,更别提伸筷子去吃,那简直可怕得要死:“打死也不要,打不死更不要,素素,你说我是不是躲远一点儿比较好。”
只见萧素摸了摸她的脑袋,摇头晃脑地说:“你还是想着赶紧把今天的功课做完,要不然谁来师父都会冲你说‘做完,再去’。”
听着这句活灵活现的“做完,再去”,姚海棠又乐不可支了,揉了把脸嘿嘿然地说道:“有师父在,我不怕。反正我不想去谁也不能逼我,逼我我就……我就抗议”
“抗议顶个屁用。”
“素素,你说脏话了。”
瞪了姚海棠一眼,萧素没好气地说道:“赶紧做你的功课,四十九周天,练完了师父还有事儿找你,别耽搁了知不知道。”
又找她,姚海棠反正对蒋先生找她已经麻木了,已经不抱期待了,反正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每回都是说说话,反正她问不出什么,蒋先生也一样说不出什么。
四十九周天对她现在来说已经不算太难了,一个时辰就得,收了功后蹦到蒋先生院子里,蒋先生正在那儿对着一座铜钟,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运进来的。
这时的蒋先生似乎正在全身心投入,姚海棠就赶紧找个角落猫着,她不能确认这时候分心会不会出差错,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院子中间的蒋先生闭着眼,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淡而有些冷,总给人一种疏离感,就算心再热,面也是冷的。姚海棠这么想的时候,忽然见蒋先生睁开眼,手印散开后十指如莲花一般叠放在盘坐的腿上。
“过来。”这话当然是蒋先生跟姚海棠说的。
闻言踮着脚尖儿跟做贼似地走过去,姚海棠小心翼翼地说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然后蒋先生就站起来了,指着蒲团示意姚海棠盘腿坐好,然后才说道:“颂九遍《青玉莲华经》,用心。”
总是喊用心,姚海棠其实觉得每回自己都很用心了,只是没人觉得她用了心。叹了口气,姚海棠闭眼睛,开始吟颂《青玉莲华经》:“通微见寂,幽气玄参,聚灵于星……”
开始念第一遍时,姚海棠没什么感觉,念第二遍时只感觉比第一遍更无聊,念得多了就想打瞌睡。可是到第三遍一张嘴念出第一个字时,却忽然有凉嗖嗖地气息迎面拂来,似乎是从那铜钟上袭来的。
与从前见到过的器不同,铜钟散发出来的气是冰冷的,甚至是阴森而黑暗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不是从前常见的欢欣与热情。从前的好比身轻体柔易推倒的萝莉,眼前的是一个大叔,不萌而且有深得没底的城府,阴冷黑暗得像是从地狱出来的。
浑身上下一通颤抖,姚海棠想睁开眼睛来问蒋先生为什么会这样,但是蒋先生这时却在她耳边说道:“闭眼,宁神。”
这么一说姚海棠当然只能乖乖闭着眼睛,蒋先生虽然沉默寡言,但是每一句话都是有用的,除了天天要说上几回“蠢笨”之外,都是有用的接着颂下去,每颂一句,寒意就在加声,到最后姚海棠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没穿衣服在南极盘坐,那寒气从指尖缝、头发丝儿里渗进去,一点点儿快把她给冻成冰块儿了。
“继续。”
“至化气聚星,而后光华蕴于经脉,宜于缓而不得急……”姚海棠冥冥中觉得自己现在在一个关口上,必需迈过这坎才可以,所以才坚持着念下去。
而且她也不是半道儿上说放弃的人,既然坐下了让念九遍就是九遍,一个字儿都不会少。她总是很奴性地去做老师说的话,谁让她打小就是个“好孩子”呢第三遍念完后,寒冷的感觉消失了,但也并没有温暖起来,还是那样凉嗖嗖的。很快她发现自己听不到了,嘴巴在发出声音,她听不到。院子里原本有风吹树叶的声音,现在也一点听不到了。忽然之间她有些惊恐,但却像是忽然又感觉到了蒋先生似乎在说:“冷静,不碍事,继续。”
咬咬牙继续吧,姚海棠想的是:“万一不念完听觉得不好那就糟糕了,还是乖乖地照做吧。”
颂到第五遍时,听觉回来了,视角没了,刚才能从眼缝儿里看到光,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好在姚海棠这会儿是彻底淡定了,反正能回来,不就一小会儿嘛。
第六遍消失的是味觉得,她嘴里含着麦芽糖呢。第七遍消失的是嗅觉得,她闻不到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散发出来的气味儿了。第八遍消失的是触觉得,扎着屁股的草这会儿一点也不疼了,到第九遍时又回来了。最后一遍消失的……最后一遍,所消失的是存在感,那会儿姚海棠感觉自己就像不存在了一样,不仅是她不存在了,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了,甚至觉得一切是虚幻的。
但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现代是存在的,这不能抹灭她存在的真实感,所以姚海棠反倒不惊恐了,还在心里想道:“大不了又回去了呗,没什么可怕的。”
虽然有舍不得的人,但回去才是最好的归宿,这个天下再美好再神奇,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称之为家。所以她这时候没有沉沦进那空虚里,反而挣扎着想从这感觉里出来,她认为可以回去了。
不过眼睛一睁开,看到的却是铜钟和蒋先生,难得的是她居然在向来面无表情的蒋先生脸上看到了一丝疑似笑容的薄,嘴角几乎不可查地往上扬。她第一个念头是捏了自己一下儿发现有点疼,然后就知道自己还在东朝了:“师父,你居然在笑,有什么事值得开心吗?”
“灵洞有些地方,很危险,现在这样更安全。”蒋先生也算答非所问第一人了,其实他想说的是如果只是像姚海棠先前那样,不过是聚灵初期的水准,很容易让萧素因为照顾她反而身陷险境,这样两个人都会很危险。
好在姚海棠也能听得明白一点儿了,不过还是糊涂:“师父,先前那样怎么危险,现在又怎么安全,我刚才怎么了?”
这几个问题恰恰都问在了点儿上,蒋先生看着她想了想后,非常果断地冲外边喊了一声:“素素。”
萧素也是个应声就来的,然后看了姚海棠这一脸疑惑的就明白,大概是她这小师妹又有什么问题了,而她那闷嘴壶似的师父觉得答了太费劲儿:“知道了,师父歇着吧,我领海棠出去,也到该去主堂的时候了。刚才已经有人来说过了,言道礼乐坊那边的人过来了,让海棠过去一趟呢。”
接着就见蒋先生似乎松了一口气似地转身回屋了,姚海棠伸手想留,可也得留得住,最后她只能长叹一声说:“素素,你赶紧跟我说几句话吧,要不然我就得被师父憋死了”
“看你这可怜劲儿的,来吧,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你美丽聪慧无知的师姐会给你一一解答的。”萧素一边领着姚海棠往外走,一边等着姚海棠的问题。
于是姚海棠就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是什么样的危险,为什么会危险,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告诉我吧,我这么一个话唠怎么就摊上咱们师父了,问十句也未必能有一句答案,而且这一句答案绝对还能是答非所问的,可郁闷死我了。”
她这样儿除了能让萧素笑得前俯后仰别无其它,笑了好一会儿后,萧素才说道:“师父的意思呢是说,刚到聚灵期进灵洞会有些危险,我倒是能照顾你的,但是那样呢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的危险,至于是什么危险,不一定,每年我遇上的都不一样。”
“至于你问刚才怎么了,刚才那座叫九煞钟,是天下有名的凶器。你是以生灵之气为主,如果有阴煞之气相激,经得九煞后根基固聚星入经脉,当然前提得是你熬得过阴煞之气,熬不过去也会有危险。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经脉里的灵气也化气聚星了,这才算真正到了聚灵期,先前不过进了门而已,要知道聚灵期稳定了到灵洞里才能保护好自己”
闻言,姚海棠答道:“那就是都会有危险啊”
“对啊,世上哪有万全的事儿,不过现在有师父在身边,灵洞里师父可就不能帮我们了,那你自己想想哪里更危险。”萧素如此答道。
而姚海棠听着这番话,忽然想起了杜敬璋来,因为他说过一句话:“这世上险象环生,转机却多自危厄中来。”
于是她想起太平院的人来了,杜敬璋说过四方堂也有太平院的人,还说到时候会帮她来着,看来她是时候发出点儿信号了。一是西夷王,二是灵洞……只是这样会不会太米虫了,整天就指着别人来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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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0-11-2011 01:1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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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好不好
起初晏复山和何芳言来认亲,那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姑娘不是自家闺女,一个人前后长相不能半点儿没相似的地方,何况这才不到七年呐。所以晏复山和何芳言很容易就相信了她不是,但是西夷王这里不好办了……一路到主堂,萧素本来说不陪她进去,本来里头除了晏复山和几个管事之外也没有别人,这是家事儿,不管是是非非都不好掺和。但是姚海棠不干,她非得拽了萧素陪她不可,要不然她怕自己先吓死自己,实在是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简直就和那十煞钟一模一样儿。
缩着脑袋缩着脖子地进了会客堂里,姚海棠几乎是有些瑟瑟然地一一行了礼,然后站一边不说话了,头也不怎么抬,眼珠子也不乱动,这时候多动弹一点儿就感觉会被那些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冻成冰棍儿。
说话的时候还好一点,现在非但不说话还齐齐看着她,她不心生恐惧那才有鬼了。
“西山,确实像,这眉眼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儿,一样怯生生地,看着都招人怜。”说话的是连夫人。
这柔声柔调的,倒真像是江南姑娘的感觉,软软和和的。这声音惹得姚海棠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一看之下被雷劈个正着,那连夫人跟她……不对,是她跟这连夫人真是眉目依稀相似啊。只是人特正一倾国佳人,怎么到她这儿就这么普通呢“夫人稍待,先确定了再言其他。”那连西山的声音倒是颇有几分气势,光是这声儿就压得姚海棠不敢抬头看他了。
再不敢抬头也要出声,她可不愿意到那西夷去,西夷公主和亲要是嫁给皇帝怎么吧,那她万万不能干:“我真的不是的,如果真的按你们的说法儿,司珍坊里好多姑娘身世都和我差不多。不过我的身世真的是一清二楚的,真不能是二位的千金。”
于是又听得那位连夫人说话:“司珍坊里还有很多你这样的姑娘吗?”
戏引子来了,姚海棠赶紧接着话说:“可不是嘛,多跟着爹娘颠沛流离,然后小小年纪就进了司珍坊,司珍坊里这样的姑娘真的挺多的……咦,这样一看我倒真的觉得有一个小姐妹生得和夫人像了七成,也是这般语调柔柔的,她还是我的好姐妹呢……”
说到这里姚海棠忽然住了嘴,她似乎不太应该把杜兰说出来,毕竟可能杜兰也不愿意去,虽然她在京中一直没有去看这个一来就一直照顾着她的姑娘,但她很是承情从来也没忘记过。
只是姚海棠没料到,她的话招来的只是连夫人一声轻笑,尔后说道:“只是我们查来查去,却只有你的行踪和时间最合我们当年失踪了的女儿。至于你说的那个姑娘,是叫杜兰吧,倒是见过,像是真像,只是她却是土生土长的京中人。”
“可是我虽然一直颠沛漂泊,却也是可查可证的,真的不相干。我倒挺乐意认二位做父母,只是怕到头来发现不是,反添了失望。我自也是的父母亲生养的,也不可妄认父母让家父母泉下难安,这等不孝之事,我也是断然不敢做的。”姚海棠尽量稳一些,说话缓一些,她要等人来救她啊终于在这时那位西夷王又开口了,不过这时语气多少温软了一些,但这温软也只是相对的,比起北极暖一点,和南极差不多:“我不信太平院和司珍坊查到的,只相信自己所掌握的消息。”
又是一个只相信自己的狂人,对这样的人姚海棠最没主意,嗯嗯啊啊了半天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看了眼萧素,萧素也没辙,只好上前一步说:“不如请太平院或司珍坊的人来对个证,海棠是我的小师妹,我可舍不得她离开,我可就这么一个师妹呢。”
这提议倒是不错,看来她的信号发得太迟,太平院的人没能准备好,这会儿自然也不方便现身。
萧素话音一落下,一侧坐着的一位管事忽然笑容可掬地开口说道:“近来言公子倒是送了一批器物来,眼瞧着明儿就要来取了,不妨等言公子来了请他帮忙对证一番。至于太平院嘛,想必大家都不乐在山里见着,那就作罢吧,有司珍坊的对证也是一样的。”
这时晏复山笑着点头说:“正是这么一说,连坊主你看这么办可有不妥当之处?若无不妥,那便先安顿了,我瞧着连夫人也累了,先歇一夜凡事都不着急。”
那连西山正是礼乐坊的坊主,所以晏复山叫一声连坊主也是无可厚非的。连西山见众人都这么说了,自然点头应允,这会儿也是天将晚了,本就当各自散了用饭:“一路舟车劳顿,内人也累着了,正该如此才是,多谢晏堂主。”
于是姚海棠今天就这么溜了过去,夜里睡下时,忽然有人敲开了她的窗,她不理会那人还不依不饶地继续敲,她无奈起床把床推上去,待睁眼一看时却吓了一大跳,然后拍着胸口说:“陈荣,你想吓死人啊”
来的可不正是陈荣么,点了盏灯,陈荣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姚姑娘,好久不见了。”
“他们说的山里有太平院的人原来是在指你啊,你什么时候从云泾河回京城的,你不是不愿意回京城吗?”姚海棠可记得陈荣在云泾河做土皇帝,别提多高兴了,当时就记得杜和说过,这人就是给个高位也不乐意走的。
“我不回京,谁给人带人来啊,安丰不好安排,他得管着天然居和船运事宜,我只能把青苗姑娘给姚姑娘安排过来。青苗还得过几天,你也别急,院长让我跟你说一声,青苗从前是太平院的人,现在从院里退了出来,不再涉太平院的事儿,只管保你无虞。如果姚姑娘觉得这不好,那我回头就再把青苗送回去,所以这事儿得看姚姑娘的意思,是留还是送回去?”陈荣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姚海棠就差没听得晕死在窗槛上。
忽然间听得陈荣说起自己的“产业”,姚海棠自然要问一句:“对了,天然居怎么样了,船运还在做吗,不是说除了……杜和没谁能带船出来吗?”
只听得陈荣说道:“自然有办法,至于天然居一直由安丰在管着,他倒也办得有声有色,船运那边本是托水运司承管,后来天然居的事务稍安闲了,这才又交还给安丰了。也是姚姑娘福气好,干什么成什么,这一样两样加起来,姚姑娘虽然不能说一句富甲天下,却也是金山银山享用不尽了。”
一听有钱,没感觉了,到这儿起除了最开始被偷了钱袋后,她没缺过钱,不过金山银山么谁都爱。一想能打好多漂亮的金器银器,而不用担心造价问题她就很欢喜,遂眉开眼笑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替我谢谢安丰,让他给他自己加月例银子。”
“我来主要不是为这个,主要是为西夷王的事儿,也不知道西夷王发什么疯,居然认为姚姑娘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要真是姚姑娘,估计姚姑娘都出不得京城半步,别说像现在这么悠闲了。”陈荣这会儿是真觉得西夷王需补脑啊姚海棠十分认同陈荣的话,遂连连点头说:“对对对……我要真是西夷王的女儿,太平院怎么也不会让我出京城门的,别说到处乱跑了。这么一想西夷王大概是被冲昏了脑袋,要不然不能这么贸然地就来了。”
她的话让陈荣也直点头:“就是这么回事,看来西夷王这趟来,只怕是拿姚姑娘做幌子,来做一些什么事儿的。”
怎么会这样,姚海棠这时觉得自己就是杆儿枪,谁都能来上膛瞄准然后“砰”一地声打靶上去:“那这事儿我应该怎么做,怎么答?”
对此,陈荣答道:“这个倒也简单,不承认就是了,不承认西夷王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人从四方堂带走。据内线说,晏堂主挺重视你,而你又是蒋大的徒弟,想要把你随随便便带走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在这边先咬牙不承认拖上一段时间,既然明天和言公子对证,那我们先和言公子通个气,其他的太联院会安排,姚姑娘不必担心。”
到最后天边星子渐淡之时,陈荣说该走了,说走就真起身要招呼隐在草丛里的人一块离开,只是没走多远又退了回来,陈荣问了一句让姚海棠想喷他一脸的话:“姚姑娘,杜和哪里去了,话说我还有些问题想跟他讨教读者,杜和配的药剂真的是大大的好”
“已经可能不会再出现了。”姚海棠惆怅了一会儿后这么答道。
“噢,你们俩闹掰了,这可不好”
你才闹掰了,你们全家都闹掰了,姚海棠在心里碎念了一千遍才爬回床上睡觉。只是念着念着又笑出来,这时忽然在想:“杜敬璋,我都躲这里来了,怎么还是有人要不断提起你了。”
“混蛋,我已经忘了他了,我已经忘了他了……”又好一阵碎碎念后,姚海棠忽然长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傻子,你在京城好不好?”
好不好?一点也不好,水深火热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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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0-11-2011 01:1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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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不灵的
五月的京城还是雨,从春到夏,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虽然各地水位报涨,却不见有决堤的现象出现,可见杜敬玱带去的钱修好的几处大堤还是起了作用的。
越是这样,就越有更多的人觉得不安,整个京城在雨里一直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不管是朝臣还是普通的百姓,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种一触既发的局面已经压在了弦上,只需要谁弄出点动静来,这箭就会射出来,至于谁生谁死……谁知道呢京城外一片苍松翠柏之间,两个身影一跪一立,各是风姿动人,场面却沉重而阴郁。
“四哥,虽然我问了很多遍这个问题,但不到真正问到你的时候,我还是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杜敬玱的愤怒与怨早已经在寻找答案的途中越来越深厚,他不是自家那事事通透的四哥,所以他想不透。
看着眼前日渐消瘦哀伤,至此现在悲愤以及的杜敬玱,杜敬璋觉得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给了杜敬玱野望,但却在此时被自己的父亲摔下深渊:“父亲再逼我们,他是个过于有远见的人,而且通常总是把事情往坏的一方面想。父亲觉得与其让我们在他身后斗得洪水滔天,不若就在他眼前斗罢了,在他可以掌控的范围内,让我们斗完,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像父亲的,总愿意把一切都安排好再撒手,却不想旁人是否愿意被安排。”
静静地听着杜敬璋的话,杜敬玱的内心唯剩下一片悲凉,他永远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皇要把母后斩杀于宫外:“四哥是说,父皇认为我们以后会有争斗伤亡?”
对于这一点,杜敬璋是认同的,当然他也自有抽身之策,只是没想到他那位父亲竟是这么地尽心,说到底这一切不仅是为杜敬玱,也是为了他:“小九,当年在御书阁里第一课,先生说的是致人以诚。这一切究其因由只有…,一外戚过于强大,而你过于心软;二父亲担心你继承大统后,会杀我;三让你的可能变成不可能,在父亲用这种方式让你独立于皇位的争夺之外。”
“父皇终究还是看不上我,四哥,在父皇的眼里,永远只有你啊”杜敬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虽是不恨,却不免有些怨叹。他做了这么多,总也很难达到四哥的高度,不管是皇帝的眼里还是百姓的眼里。
却见杜敬璋摇头说:“不,父亲把你排除于争夺之外,恰恰是要把大统传给你。削除外戚、杀母立子、平众蕃王,父亲在为你铺路。”
这话听得良久杜敬玱都没有说话,最后眼疵欲裂地说道:“为何是现在,为何是这般名声,为何是这样死去,这样对母亲不公”
“真相虽然很伤人,但你我都知道答案,父亲以后会派你做更多的事,你会得到更多的声名和荣耀。小九,四哥现在只问你一句,这些你还要不要,你是否会因为怨恨而拒绝?”杜敬璋忽然发现这一切只因他而起,说自责倒不至于,愧疚却是有的。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为何还要退,为我母亲丧命,外祖家除老弱外皆流放,如果我退了,他们就枉受了这些苦难。我不退,我要光明正大地坐到那儿,为母亲正名,为外祖一家平反。”杜敬玱和杜敬璋的性格终究是不一样的,一个属于咬紧牙关也会撑过去的,一个却是咬紧牙关往外走的。
“嗯。”杜敬璋这一声应的意思是说,他会在这方面给杜敬玱提供一些所需要的帮助。
但是杜敬玱摇着头说:“四哥,从前你说我该长大了,但我却还是处处受你的照顾和帮助。只是从现在开始,就像四哥说的一个没**孩子,得自己照顾自己。四哥,父皇所担忧的事情,永远不会出现,四哥永远是我的四哥,不管什么时候不会变的。兄弟阋墙的事,绝对不会出现,当然前提是各自安分守己。”
对于杜敬玱的话,杜敬璋只是一声浅笑,并不予置评,只说道:“我和你不同,我太过自私地只想做自己,并不愿意被强加什么,这天下固然是责任,但能放下于我而言是幸”
兄弟间的谈话越来越归于平静,真正的风浪却往往在平静间酝酿,杜敬璋搅风雨时对向无非就是朝臣们和他那些兄弟们,而杜敬玱要搅的是皇帝心中的风雨。他们那位圣天子的父亲这一招,却是生生把儿子变成了儿臣。
入夜时分,京城一片沉沉的暮色,杜敬玱在慧贵人的坟头静静地跪着,他看了眼还站在他身边的杜敬璋,说道:“四哥,你回吧,不必在这儿陪着我。”
“抛开后妃的身分,慧皇后还是我的姨娘,小九,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兄弟,此时我该陪着你跪,陪着你泣才是。”杜敬璋自然跪不得,他是嫡长子,慧皇后死时被贬谪了身份,安葬时只有贵人位,所以按道理连杜敬玱都跪不得。
只是毕竟杜敬玱是身为人子,宗府的人看着也多有不忍心,也不能真的不让儿子跪母亲,这不合规矩纲常却是人伦孝道。
这时兄弟俩的背后忽然走来一人,在暮色合围之下龙行虎步而来,便正是东朝皇帝。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时,唯一能感叹的是杜敬璋的圆融,他以为这时候两兄弟该生间隙,却没料到还是这般不相离:“老四,回府去。”
闻言杜敬璋连忙回身行礼,哪怕身边没有一个随从,但他的规矩从来不因为人少过半分:“父亲。”
“回去,闻说你近日着了暑热,还不快回去歇着。”皇帝挥手间就有骁骑上前来请杜敬璋回府。
见这状况杜敬璋明白,皇帝大概是要和杜敬玱说些什么,便依言离去,离去前重重地拍了拍杜敬玱,见杜敬玱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安心离去:“儿子告退。”
事后,杜敬璋并不知道皇帝和杜敬玱在苍松翠柏之间说了些什么,他也不问,太平院的人也不会去打探皇帝的隐私,至少他从前是这么规定的。有些话,不知道总是自在一些,人知道的越多就越不自在。
“公子,齐晏齐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这时的齐晏还是五品的翰林郎,东朝的官员是五年一任,今年夏末就又是升迁调派的时候。齐晏这趟来,为的正是五年一任的事,虽然她在翰林院还没满五年,但遇上了这时候,也自然会有职务上的调动“见过座师大人。”比起执礼行规矩来,齐晏这经过当年杜敬璋点拨的自然也是分毫不差,虽少有见面,也不曾提携,但齐晏一直逢事逢时逢节地来拜会。
看了一眼齐晏,杜敬璋指着坐说:“坐吧。”
“谢座师大人。”
“你要调任云洲为御使,这事是我安排的,想必你也听说了,御使也是五品,不过在地方上权责比你这五品翰林郎要抵用得多。云洲是你的家乡,你这一任也算是衣锦还乡,好好在你的任上做出些成绩来,我希望你将来能做朝之砥柱、国之梁柱。”看着这个差点被他勾去了的门生,杜敬璋确实是寄予了期望,至于厚望,还不到这份上。
他寄予厚望的,唯有言行云和乔致安而已,齐晏只怕还要经过很多年的历练才可寄厚望。
同样的,姚海棠在四方堂也是那被人认为需要经过很多年,才能厚望的。她这时灵时不灵的灵力实在让人很搓火,到最后连她自己都火大了。
“素素,我看我还是退出灵洞的任务吧,省得拖你的后腿,你一个人还没带着我危险呢。”姚海棠打退堂鼓了,实在是这几天她不但没启灵成功什么东西,反而是连原本启灵好的物件到她手上都没点儿感觉。
不仅仅是启灵没感觉,对器物也没感觉,甚至也没有了那种能感受天地自然气机的灵悟,她很受伤啊冲姚海棠额头拍了一巴掌,萧素吼道:“你这叫什么话,报上去了就不能退,我一个人去倒是能完成,不过你这样会被逐出山门的。得了任务半途退出,就算是先生也不可以,像你这样的一般直接扔山底下去,再也没人搭理你了。”
捧着手里装饰用的小铜剑,姚海棠特无奈地说:“你看啊,它完全不听我使唤,不听就算了,可是从前一摸着器物就分外有感觉的,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她这样萧素也非常无奈,只得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后天就是了,后天就是了我看你怎么还这么不灵不灵的。师父,你赶紧来救救你这没治的徒弟吧,我是没法儿可想了。”
好在蒋先生也是应声就来了,看了眼姚海棠嘴都还没张,姚海棠就自己指着自己说了句:“蠢笨我现在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以后您老人家就直接跳过这句吧。”
她的话对于蒋先生来说只怕连浮云都不如,蒋先生淡定地说道:“蠢笨,自有化无,自无还有……连星水”
只见蒋先生话说个没头没脑人就往外冲了,姚海棠就糊里糊涂地问道:“什么,师父你说到哪里去了。”
“你哪来那么多什么,跟着一块儿来,反正是好事儿就对了。”
好事,姚海棠对此持怀疑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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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0-11-2011 01:1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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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连星水
一路穿过雾气渐起的山林,姚海棠猫着腰跟在蒋先生和萧素身后,轻灵的步子飘逸而快速,等到姚海棠发现自己快步如飞的时候,一下子就傻了眼。她在那儿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指了指蒋先生和萧素,从前这俩人要是全力开跑,她刚够看着人的背影,现在居然能追赶得了了,虽然距离还挺远的。
她觉得自己需要认真仔细地感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就稍稍放慢了速度,待仔细凝神于内时,发现经脉里散落的灵气正在周身奔涌,与天地这间的气机相互作用,于是她……就差能飞了。
看了看前边儿的蒋先生和萧素,她确实就算再厉害也不能飞,可惜啊,还是没仙侠成,只是玄幻而已:“不要想太多了,这就不错了,就是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寿与天齐,就算不齐活个二三百岁我也能知足的”
回头一看姚海棠在那儿嘀咕,萧素就喊道:“瞎嘀咕什么,赶紧跟上来,这里你还不熟,万一绕路了我可不负责来领你。”
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去,到地儿了一看,居然是在拂尘泉不远处,姚海棠看了眼萧素,萧素摇头冲她示意没什么危险,然后两人一块到了蒋先生身后。
这时姚海棠看到了两点萤光在一滩水上边儿徘徊,她还当是萤火虫呢,心里嘀咕着:“至于嘛,拿萤火虫都当奇观看,何必呢。”
她心里这么想着,就蹭了蹭萧素小声地问道:“素素,萤火虫有什么好看的,用得着好好的功不练了来这里看这个,房前屋后好多呢。”
就知道姚海棠不知道这是什么,因为她还没学到这儿来,在此之 前她就是一白丁,所以不能对她抱太大期望:“是星星,看来有七连星,虽然不是九连星,却也是难得一见了。”
“是指天上的星星……”姚海棠说着见萧素摇头,然后她也跟着摇头了,让她相信这是星星,不如谁直接告诉她她就跟那电影里的《卡门》一样,以为自己活在真实里,其实就是活在一个虚幻的戏里,而她是活在梦里。唉,是梦就好了,可梦有这么真实的吗“你不信啊,反正这就是星星,不管你信不信它都是。”萧素说完继续看着那两颗“星星”缠绕来去,越来越贴近水面。
姚海棠能信才怪,现代人类都上外太空去溜过了,事实证明月亮上没嫦娥,太阳里没鸟,要真有鸟也得被太阳烧成灰了,而星星不过是一个一个的小星体。再看眼前的“星星”,这要是星星她就敢说自己是七仙女。
就在姚海棠决定坚决不信的时候,那两颗星星其中一颗已经越来越接近水面了,接着光华一点点儿散开在水里,那光便青萤萤地泛起一层微光,有点儿像加了萤光粉的水,不过眼前的更漂亮更天然。
等最后一颗星星慢慢浸入水中的时候,感觉眼前的所有景象纷纷停滞了一会儿,不管是风还是水又或者是人的呼吸,眨眼间就恢复了,然后就间那水里的星星彻底消失了,接诸而来的是那滩水更漂亮了。不过那滩水居然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儿地减少,但却越来越流光溢彩。
就在只剩下大约一小杯的时候,蒋先生忽然结了手印,嘴里念了几句后嘴里蹦出个字来:“收”
一个“收”字落下,那些水就瞬间消失了,再看时是月华如水,地上除了有个小坑外空无一物。姚海棠眨巴眼看了很久,然后张大嘴巴说道:“隔空取物”
“喝。”蒋先生忽然把刚才收得的连星水递到了姚海棠面前。
那是一个青色的小瓶,看着像是上好的翡翠或者碧玉制成的,青幽幽和刚才的水差不多。她倒是很喜欢这小瓶,至于里边的“脏水”,她真的有点不愿意接:“师父,商量商量,不喝行不行。”
这时萧素的手伸了出来,把那小瓶接过了,然后伸手一点,把姚海棠给点着了,然后三两下就把瓶里的连星水灌她嘴里去了,再拍了两下水就到了她肚子里:“师父,对她呀,要来横的,她吃硬不吃软”
蒋先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看着姚海棠问:“什么感觉?”
用力地摇头,姚海棠这时可算是得了自由了,可是水已经到肚子里去了,目前还没什么想拉或者想吐的感觉,至于其他的感觉……也没有“她的反应和她的人一样慢,师父看来我们要等等再说。也亏得是你运气好,聚气化星期能喝着连星水,还是七星的,当初我喝的也只是五星连星水。”萧素这话绝对不是妒忌,百分百肯定是幸灾乐祸。
“你完全可以留着自己喝。”凡是进嘴的,姚海棠都分外慎重,刚才那东西倒真是水的味道,喝下去也没有异常反应,可她有强迫症啊一旦吃进去的东西不明成分,她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不踏实。
“先回,不早了。”蒋先生说完就转身走,姚海棠和萧素一看习惯性地跟在后边儿。
等到了留云楼里,师徒三人大眼瞪小眼后好一会儿,萧素说:“师父,好像没用啊,该不会真的是萤火虫吧”
正在喝水漱口的姚海棠一声就喷出来:“噗……素素,你别恶心我了。”
但是蒋先生的答案更让姚海棠想喷他,蒋先生极认真地说:“浪费了。”
那意思是说用在姚海棠身上浪费了,因为她没反应姚海棠伸手揉着脸说:“早说了不吃了,这东西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师父,我肚子咕咕直叫”
看来是真的吃坏了,感觉就像是有东西在肚子里动了动去,像是要选择一样。
“有反应了”蒋先生今天居然露出了很细微的兴奋表情,细微得几乎像是没有一样。
可是姚海棠这会儿是真的顾不上呀,她肚子倒是没疼,不过现在开始发烫了,就像是一整盘刚出锅的油淋茄子被塞进了肚子里一样难受。关键是她一不出汗,二不能催吐,只能生生受着,一边的蒋先生正在那儿虎视眈眈呢她明明知道这肯定是幻觉,那水到了肚子里怎么也不可能化学反应成这样,无色无味儿的东西,没道理不灼伤嘴巴,反而把胃灼伤了,而且蒋先生虽然话少吧,可人确实是个好先生,没道理让她吃没用有害的东西。
在感觉最烫最难受的时候,忽然有一丝儿凉气缓缓地自气海出来,姚海棠心想:“这下有救了。”
可是蒋先生却在她耳朵边儿上喊道:“行周天。”
好在萧素懂她,在她身边yin*似地喊道:“行完四十九周天就不热了,赶紧的。”
那丝儿凉气实在太小,姚海棠觉得要是用这丝儿凉气行周天,会不会跟泥牛入海似的眨巴眼儿就得没了影儿。但是那丝儿凉气自己往经脉里钻,她就只好按照蒋先生说的行周天,每经过一处那一处就凉一点儿,那丝儿凉气居然也就更强一点儿,不过这些都非常微弱,看来真得像萧素说的那样,四十九周天后就不热了,也仅仅能是不热而已四十九周天不过一个时辰就好了,这时确实不热了,她待要睁开眼睛来的时候,蒋先生一掌拍在她背心儿,喊道:“闭眼,凝神,记清楚。”
萧素知道姚海棠这会儿肯定满脑袋疑问,于是捡重要地赶紧说了:“海棠,这是聚灵期的灵力使用方法,灵力修炼出来了,就得用啊,要不然修炼来做什么。知道怎么使用灵力了,你才能真正明白给器启灵是怎么样一个过程。”
一听这个姚海棠赶紧全副心神跟着蒋先生的转,这时才发现蒋先生的灵力是如水一般的,缓缓地经由经脉发于四肢,这就是动作更灵巧的原因,而启灵则是经由手,只有灵气能经由手自由运行,姚海棠这聚灵期才算是真正的到了。
当蒋先生收回手后,姚海棠睁开了眼,身前不远处有一群萤火虫飞过,她手微微一张暗暗运起灵力,不多会儿手上就多了几只萤火虫,这一下可乐得她是手舞足蹈:“嘻嘻……我也会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
她这兴奋劲儿一上来,又运起灵力招了一些枝枝叶叶和小石子儿到手里,蒋先生和萧素都撇开脑袋去不乐意看她了。
也是,谁在发懒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如果自己有隔空取物的能耐,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其中尤以闹钟和手机为首。虽然现在没闹钟和手机,可喝个水至少是方便了最后萧素打断了她,说道:“好了,别玩了,小心脱力,到时候我可不背你回去。”
姚海棠站起来跟着蒋先生和萧素往回赶,只是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和野果子可算是遭了殃了既然可以隔空取物,那就一定要能飞才好啊,可惜看样子是没人会飞,能有轻功高开高走也不错了,只是轻功也还得慢慢学,像蒋先生现在估计是一苇渡江的能耐,她啊……还是老实坐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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