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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2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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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第四回 黑手的拇指
不是人是什么?
是野兽?是鬼魅?是木石?还是仙佛?
也许都不是。
只不过他做的事偏偏又超越了凡人能力的极限,也超越了凡人忍耐的极限。
燕南飞有很好的解释:“就算你是人,最多也只能算是个不是人的人。”
傅红雪笑了,居然笑了。
纵然他并没有真的笑出来,可是眼睛里的确已有了笑意。
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事,就像是暴雨乌云中忽然出现的一抹阳光。
燕南飞看着他,却忽然叹了口气,道:“令我想不到的是,你这个不是人的人居然也会笑。”
傅红雪道:“不但会笑,还会听。”
燕南飞道:“那么你就跟我来。”
傅红雪道:“到哪里去?”
燕南飞道:“到没有雨的地方去,到有酒的地方去。”
小楼上有酒,也有灯光,在这春寒料峭的雨夜中看来,甚至比傅红雪的笑更温暖。
可是傅红雪只抬头看了一眼,眼睛里的笑意就冷得凝结,冷冷道:“那是你去的地方,不是我的!”
燕南飞道:“你不去?”
傅红雪道:“决不去。”
燕南飞道:“我能去的地方,你为什么不能去?”
傅红雪道:“因为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就因为你不是我,所以你决不会知道我的悲伤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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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2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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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也不必说出来。
燕南飞已看出他的痛苦,甚至连他的脸都已因痛苦而扭曲。
这里只不过是个妓院而已,本是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为什么会引起他如此强烈的痛苦?莫非他在这种地方也曾有过一段痛苦的往事?
燕南飞忽然问道:“你有没有看见那个陪我到凤凰集,为我抚琴的人。”
傅红雪摇头。
燕南飞道:“我知道你没有看见,因为你从不喝酒,也从不看女人。”
他盯着傅红雪,慢慢地接着道:“是不是因为这两样事都伤过你的心?”
傅红雪没有动,没有开口,可是脸上每一丝肌肉都已抽紧。
燕南飞说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尖针,刺人了他的心。
——在欢乐的地方,为什么不能有痛苦的往事?
——若没有欢乐,哪里来的痛苦?
——痛苦与欢乐的距离,岂非本就在一线之间?
燕南飞闭上了嘴。
他已不想再问,不忍再问。
就在这时,高墙后突然飞出两个人,一个人“噗”的跌在地上就不再动了,另一个人却以“燕子三抄水”的绝顶轻功,掠上了对面的高楼。
燕南飞出来时,窗子是开着的,灯是亮着的!
灯光中只看见一条纤弱轻巧的人影闪了闪,就穿窗而人。
倒在地上的,却是个脸色蜡黄,干枯瘦小,还留着山羊胡子的黑衣老人。
他一跌下来,呼吸就停顿。
燕南飞一发觉他的呼吸停顿,就立刻飞身跃起,以最快的速度,掠上高楼,穿窗而人!
等他穿过窗户,才发现傅红雪已站在屋子里。
屋子里没有人,只有一个湿淋淋的脚印。
脚印也很纤巧,刚才那条飞燕般的人影,显然是个女人。
燕南飞皱起了眉,喃喃道:“会不会是她?”
傅红雪道:“她是谁?”
燕南飞道:“明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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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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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傅红雪冷冷道:“天上无月,明月无心,哪里来的明月心?”
燕南飞叹了口气,苦笑道:“你错了,我本来也错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明月是有心的。”
无心的是蔷薇。
蔷薇在天涯。
傅红雪道:“明月心就是这里的主人?”
燕南飞点点头,还没有开口,外面已响起了敲门声。
门是虚掩着的,一个春衫薄薄,面颊红红,眼睛大大的小姑娘,左手捧着个食盒,右手拿着一罐还未开封的酒走进来,就用那双灵活的大眼睛盯着傅红雪看了半天,忽然道:“你就是我们家姑娘说的那位贵客?”
傅红雪不懂,连燕南飞都不懂。
小姑娘又道:“我们家姑娘说,有贵客光临,特地叫我准备了酒菜,可是你看来却一点也不像是贵客的样子。”
她好像连看都懒得再看傅红雪,嘴里说着话,人已转过身去收拾桌子,重摆杯筷。
刚才那个人果然就是明月心。
黑衣老人本是想在暗中刺杀燕南飞的。她杀了这老人,先不露面,为的是也许就此想把傅红雪引到这小楼上来。
燕南飞笑了,道:“看来她请客的本事远比我大得多了。”
傅红雪板着脸,冷冷道:“只可惜我不是她想像中那种贵客。”
燕南飞道:“但是你毕竟已来了。既然来了,又何妨留下?”
傅红雪道:“既然我已来了,你为什么还不说?”
燕南飞又笑了笑,走过去拍开了酒罐上完整的封泥,立刻有一阵酒香扑鼻。
“好酒!”他微笑着道:“连我到这里来,都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
小姑娘在倒酒,从罐子里倒人酒壶,再从酒壶里倒人酒杯。
燕南飞道:“看来她不但认得你,你是怎么样一个人,她好像也很清楚。”
酒杯斟满,他一饮而尽,才转身面对傅红雪,缓缓道:“我的心愿未了,只因为有个人还没有死。”
傅红雪道:“是什么人?”
燕南飞道:“是个该死的人。”
傅红雪道:“你想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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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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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飞道:“我日日夜夜都在想。”
傅红雪沉默着,过了很久,才冷冷道:“该死的人,迟早总要死的,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动手?”
燕南飞恨恨道:“因为除了我之外,决没有别人知道他该死。”
傅红雪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燕南飞道:“公子羽!”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连那倒酒的小姑娘都忘了倒酒!
公子羽!
这三个字本身就仿佛有种令人慑服的力量。
雨点从屋檐上滴下,密如珠帘。
傅红雪面对着窗户,过了很久,忽然道:“我问你,近四十年来,真正能算做大侠的人有几个?”
燕南飞道:“有三个。”
傅红雪道:“只有三个?”
燕南飞道:“我并没有算上你,你……”
傅红雪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我知道我不是。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燕南飞道:“我也知道你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去做。”
傅红雪道:“你说的是沈浪、李寻欢和叶开?”
燕南飞点点头,道:“只有他们三个人才配。”
这一点江湖中决没有人能否认。第一个十年是沈浪的时代,第二个十年小李飞刀纵横天下,第三个十年属于叶开。
傅红雪道:“最近十年?”
燕南飞冷笑道:“今日之江湖,当然已是公子羽的天下。”
酒杯又满了,他再次一饮而尽:“他不但是天皇贵胄,又是沈浪的惟一传人;不但是文采风流的名公子,又是武功高绝的大侠客!”
傅红雪道:“但是你却要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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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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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燕南飞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要杀他,既不是为了争名,也不是为了复仇。”
傅红雪道:“你为的是什么?”
燕南飞道:“我为的是正义和公道,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只有我……”
他第三次举杯,突听“波”的一响,酒杯竟在他手里碎了。
他的脸色也变了,变成种诡秘的惨碧色。
傅红雪看了他一眼,霍然长身而起,出手如风,将一双银筷塞进他嘴里,又顺手点了他心脏四周的八处穴道。
燕南飞牙关已咬紧,却咬不断这双银筷,所以牙齿间还留着一条缝。
所以傅红雪才能将一瓶药倒入他嘴里,手指在他颚上一夹一托。
银筷拔出,药已入腹。
小姑娘已被吓呆了,正想悄悄溜走,忽然发现一双比刀锋还冷的眼睛在盯着她!
酒壶和酒杯都是纯银的,酒罐上的泥封绝对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
可是燕南飞已中了毒,只喝了三杯酒就中毒很深。酒里的毒是从哪里来的?
傅红雪翻转酒罐,酒倾出,灯光明亮,罐底仿佛有寒星一闪。
他拍碎酒罐,就找到了一根惨碧色的毒钉。
钉长三寸,酒罐却只有一寸多厚,把尖钉从罐底打进去,钉尖上的毒,就溶在酒里。
他立刻就找出了这问题的答案,可是问题并不止这一个。
——毒是从钉上来的,钉是从哪里来的?
傅红雪的目光冷如刀锋,冷冷道:“这罐酒是你拿来的?”
小姑娘点点头,苹果般的脸已吓成苍白色。
傅红雪再问:“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小姑娘声音发抖,道:“我们家的酒,都藏在楼下的地窖里。”
傅红雪道:“你怎么会选中这罐酒?”
小姑娘道:“不是我选的,是我们家姑娘说,要用最好的酒款待食客,这罐就是最好的酒!”
傅红雪道:“她人在哪里?”
小姑娘道:“她在换衣服,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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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2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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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外面已有人替她接了下去:“因为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衣服也已湿透。”
她的声音很好听,笑得更好看。她的态度很幽雅,装束很清淡。
也许她并不能算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可是她走进来的时候,就像是暮春的晚上,一片淡淡的月光照进窗户,让人心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美,说不出的恬静幸福。
她的眼波也温柔如春月,可是当她看见傅红雪手里拈着的那根毒钉时,就变得锐利了。
“你既然能找出这根钉,就应该能看得出它的来历。”她的声音也变得尖锐了些,“这是蜀中唐家的独门暗器。死在外面的那个老人,就是唐家惟一的败类唐翔。他到这里来过,这里也并不是禁卫森严的地方,藏酒的地窖更没有上锁。”
傅红雪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这些话,只是痴痴地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发红,呼吸突然急促,脸上的雨水刚干,冷汗已滚滚而落。
明月心抬起头,才发现他脸上这种奇异的变化,大声道:“难道你也中了毒?”
傅红雪双手紧握,还是忍不住在发抖,突然翻身,箭一般窜出窗户。
小姑娘吃惊地看着他人影消失,皱眉道:“这个人的毛病倒真不少。”
明月心轻轻叹了口气,道:“他的毛病的确已很深。”
小姑娘道:“什么病?”
明月心道:“心病。”
小姑娘眨眨眼,道:“他的病怎么会在心里?”
明月心沉默了很久,才叹息着道:“因为他也是个伤心人。”
只有风雨,没有灯。
黑暗中的市镇,就像是一片荒漠。
傅红雪已倒下来,倒在一条陋巷的阴沟旁,身子蜷曲抽搐,不停地呕吐。
也许他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他吐出的只不过是心里的酸苦和悲痛。
他的确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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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2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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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对他说来,他的病不但是种无法解脱的痛苦,而且是种羞辱。
每当他的愤怒和悲伤到了极点时,他的病就会发作,他就会一个人躲起来,用最残酷的方法去折磨他自己。
因为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病!
冷雨打在他身上,就像是一条条鞭子在抽打着他。
他的心在流血,手也在流血。
他用力抓起把砂土,和着血塞进自己的嘴。
他生怕自己会像野兽般呻吟呼号。
他宁可流血,也不愿让人看见他的痛苦和羞辱。
可是这条无人的陋巷里,却偏偏有人来了。
一条纤弱的人影,慢慢地走了过来,走到他面前。他没有看见她的人,只看见了她的脚。
一双纤巧而秀气的脚,穿着双柔软的缎鞋,和她衣服的颜色很相配。
她衣服的颜色总是清清淡淡的,淡如春月。
傅红雪喉咙里突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就像是头腹部中刀的猛虎。
他宁可让天下人都看见他此刻的痛苦和羞辱,也不愿让这个人看见。
他挣扎着想跳起来,怎奈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收缩。
她在叹息,叹息着弯下腰。
他听见了她的叹息,他感到一只冰冷的手在轻抚他的脸。
然后他就突然失去了知觉,他所有的痛苦和羞辱也立刻得到解脱。
等他醒来时,又已回到小楼。
她正在床头看着他,衣衫淡如春月,眸子却亮如秋星。
看见了这双眸子,他心灵深处立刻又起了一阵奇异的颤抖,就仿佛琴弦无端被拨动。
她的神色却很冷,淡淡道:“你什么话都不必说。我带你回来,只不过因为我要救燕南飞,他中的毒很深了。”
傅红雪闭上眼睛,也不知是为了要避开她的眼波,还是因为不愿让她看见他眼中的伤痛。
明月心道:“我知道江湖中最多只有三个人能解唐家的毒,你就是其中之一。”
傅红雪没有反应,可是他的身子忽然就已站了起来,面对着窗户,背对着她。
他身上穿的还是原来的衣服,他的刀还在手边,这两件事显然让他觉得安心了些,所以他这次并没有掠窗而出,只冷冷地问了句:“他还在?”
“还在,就在里面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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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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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去,你等着。”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慢慢地走进去。看到他走路的姿势,她眸子也不禁流露出一种难以解释的痛苦和哀伤。
过了很久,才听见他的声音从门帘后传出:“解药在桌上。”声音还是冰冷的,“他中的毒并不深,三天之后,就会清醒,七天之后,就可以复原了。”
“但是你现在还不能走!”她说得很快,好像知道他立刻就要走,“就算你很不愿意看见我,现在还是不能走!”
风从窗外吹进夹,门上的帘子轻轻波动,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走了没有?
“我很了解你,也知道你过去有段伤心事,让你伤心的人,一定长得很像我。”明月心的声音很坚定,接道:“可是你一定要明白,她就是她,既不是我,也不是别的人。”
——所以你用不着逃避,任何人都用不着逃避。
后面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她相信他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风还在吹,帘子还在波动,他还没有走。
她听见了他的叹息,立刻道:“如果你真的想让他再活一年,就应该做到两件事。”
他终于开口:“什么事?”
“这七天内你决不能走!”她眨了眨眼,才接着说下去:“中午的时候,还得陪我上街去,我要带你去看几个人。”
“什么人?”
“决不肯再让燕南飞多活三天的人!”
中午。
一辆马车停在后园的小门外,车窗上的帘子低垂。
“为什么要坐车?”
“因为我只想让你看见他们,并不想让他们看见你。”明月心忽然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也不想看见我,所以我已准备在脸上戴个面具。”
她戴的是个弥陀佛面具,肥肥胖胖的脸,笑得好像是个胖娃娃,衬着她纤柔苗条的腰肢,看来实在很滑稽。
傅红雪还是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苍白的手里,还是紧握着那柄漆黑的刀。
在他眼中看来,这世上仿佛已没有任何事能值得他笑一笑。
明月心的一双眸子却在面具后盯着他,忽然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个要带你去看的人是谁?”
傅红雪没有反应。
明月心道:“是杜雷,‘一刀动风雷’的杜雷。”
傅红雪没有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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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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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明月心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脱离江湖实在已太久了,居然连这个人你都不知道!”
傅红雪终于开口,冷冷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他?”
明月心道:“因为他也是榜上有名的人。”
傅红雪道:“什么榜?”
明月心道:“江湖名人榜!”
傅红雪脸色更苍白。
他知道已经在江湖中混出了名的人,是谁也不肯向谁低头的!
昔年百晓生作“兵器谱”,品评天下高手,虽然很公正,还是引起了一连串凶杀,后来甚至有人说他是故意在江湖中兴风作浪。
如今这“江湖名人榜”又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也别有居心?
明月心道:“据说这名人榜是出自公子羽的手笔,榜上一共只有十三个人的名字。”
傅红雪忽然冷笑,道:“他自己的名字当然不在榜上。”
明月心道:“你猜对了。”
傅红雪目光闪动,又问道:“叶开呢?”
明月心道:“叶开的名字也不在,这也许只因为他已完全脱离了江湖,已经是人外的人,已经在天外的天上。”
傅红雪沉默着,目光似已忽然到了远方。
远方天边,凉风习习,一个人衣袂独舞,仿佛正待乘风而去。
明月心道:“我知道叶开是你惟一的朋友,难道你也没有他的消息?”
傅红雪的目光忽又变得刀锋般冷酷,冷冷道:“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
明月心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回话题,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榜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傅红雪不问,只因为他根本不必问。
明月心道:“也许你本来就不必问的,榜上当然有你的名字,也有燕南飞的!”
她沉吟着,又道:“这名人榜虽然注明了排名不分先后,可是一张纸上写了十三个名字,总有先后之分。”
傅红雪终于忍不住问:“排名第一的是谁?”
明月心道:“是燕南飞!”
傅红雪握刀的手一阵抽紧,又慢慢放松。
明月心道:“他在江湖中行走,为什么永无安宁的一日,你现在总该明白了。”
傅红雪没有开口。马车已停下,正停在一座高楼的对面。
会宾楼的楼高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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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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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杜雷每天中午都在这里吃饭,每天都要吃到这时候才走。”明月心道,“他每天吃的都是四样菜和两碗饭,一壶酒,连菜单都没有换过!”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还是全无表情,瞳孔却已开始收缩。
他知道自己这次又遇见了一个极可怕的对手。
江湖中高手如云,何止千百,榜上有名的却只不过十三个。
这十三个人,当然都是极可怕的人物。
明月心将车窗上的窗帘拨开一点,向外眺望,忽然道:“他出来了。”
日正当中。
杜雷从会宾楼走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影子正好被他自己踩在脚下。
他脚上穿的价值十八两银子一双的软底靴,还是崭新的。
每当他穿着崭新的靴子践踏自己的影子时,他心里就会感到有种奇特的冲动,想脱掉靴子,把全身都脱得光光的,奔到街心去狂呼。
他当然不能这样做,因为他现在已是名人,非常有名。
现在他做的每件事都像夜半更鼓般准确。
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无论要在那地方耽多久,他每天都一定在同样的时候起居饮食,吃的也一定是同样的菜饭。
有时他虽然吃得要发疯,却还是不肯改变!
因为他希望别人都认为他是个准确而有效率的人,他知道大家对这种人总怀有几分敬畏之心,这就是他最大的愉快和享受。
经过十七年的苦练,五年的奋斗,大小四十二次血战后,他所希望得到的,就是这一点。
他一定要让自己相信,他已不再是那个终年赤着脚没鞋穿的野孩子。
镶着宝玉的刀在太阳下闪闪发光,街上有很多人都在打量着他这柄刀,对面一辆黑漆马车里,好像也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
近年来他已习惯被人盯着打量了,每个名人都得习惯这一点。
可是今天他又忽然觉得很不自在,就好像一个赤裸的少女站在一大群男人中间。
这是不是因为对面车辆里的那两双眼睛,已穿透他镀金的外壳,又看见了那个赤着脚的野孩子?
——一刀劈裂车厢,挖出那两双眼睛来。
他有这种冲动,却没有去做,因为他到这里来,并不是来找这种麻烦的。
近年来他已学会忍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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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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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他连看都没有向那边看一眼,就沿着阳光照耀的长街,走向他住的客栈。每一步跨出去,都准确得像老裁缝替小姑娘量衣服一样,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恰巧是一尺二寸。
他希望别人都能明白,他的刀也同样准确。
明月心轻轻放下了拨开的窗帘,轻轻吐出口气,道:“你看这个人怎么样?”
傅红雪冷冷道:“一年内他若还不死,一定会变成疯子。”
明月心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他现在还没有疯……”
车马又在“一品香”对面停了下来。
一品香是个很大的茶馆,茶馆里通常都有各式各样的人,越大的茶馆里人越多。
明月心又拨窗帘,让傅红雪看了很久,才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傅红雪道:“人。”
明月心道:“几个人?”
傅红雪道:“七个。”
现在正是茶馆生意上市的时候,里面的客人至少也有一两百个,他为什么只看见了七个?
明月心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眼睛里反而露出赞美之色,又问道:“你看见的是哪七个?”
傅红雪看见的七个人是——两个下棋的,一个剥花生的,一个和尚,一个麻子,一个卖唱的小姑娘,还有一个伏在桌上打瞌睡的大胖子。
这七个有的坐在角落里,有的坐在人丛,样子并不特别。
为什么他别的人都看不见,偏偏只看见了这七个?
明月心非但不奇怪,反而显得更佩服,轻轻叹息着道:“我只知道你的刀快,想不到你的眼更快。”
傅红雪道:“其实我只要看见一个人就已足够。”
他正在看着一个人。
刚才还伏在桌上打瞌睡的胖子,现在已醒了,先伸了懒腰,再倒了碗茶漱口,“噗”的把一口茶喷到地上去,打湿了旁边一个人的裤脚,他就赶紧弯下腰,赔着笑用衣袖替那人擦裤脚。
一个人若长得太胖,做的事总难免会显得有点愚蠢可笑。
可是傅红雪在看着他的时候,眼色却跟刚才看着杜雷时完全一样。
难道他认为这胖子也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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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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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心道:“你认得这个人?”
傅红雪摇摇头。
明月心道:“但是你很注意他。”
傅红雪点点头。
明月心道:“你已发现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傅红雪沉默着,过了很久,才一字字道:“这个人有杀气!”
明月心道:“杀气?”
傅红雪握紧了手里的刀,道:“只有杀人无数的高手,身上才会带看杀气!”
明月心道;“可是他看起来只不过是个臃肿愚蠢的胖子。”
傅红雪冷冷道:“那只不过是他的掩护而已,就正如刀剑的外鞘一样。”
明月心又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的眼比你的刀还利。”
她显然认得这个人,而且很清楚他的底细。
傅红雪道:“他是谁?”
明月心道:“他就是拇指。”
傅红雪道:“拇指?”
明月心道:“你知不知道江湖中近年来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秘密组织?”
傅红雪道:“这组织叫什么名字?”
明月心道:“黑手!”
傅红雪并没有听见过这名字,却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明月心道:“到目前为止,江湖中了解这组织情况的人还不多,因为他们做的事,都是在地下的,见不得天日。”
傅红雪道:“他们做的是些什么事?”
明月心道:“绑票、勒索、暗杀!”
一只手有五根手指,这组织也有五个首脑。
这胖子就是拇指,黑手的拇指!
马车又继续前行,窗帘已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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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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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明月心忽然问道:“一只手上,力量最大的是哪根手指?”
傅红雪道:“拇指。”
明月心道:“最灵活的是哪根手指?”
傅红雪道:“食指。”
明月心道:“黑手的组织中,负责暗杀的,就是拇指和食指。”
拇指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有一身别人练不成的十三太保横练童子功。
因为他本是宫中的太监,从小就是太监,皇宫大内中的几位高手,都曾经教过他武功。
食指的出身更奇特,据说他不但在少林寺当过知客僧,在丐帮背过六只麻袋,还曾经是江南风尾帮,十二连环坞的刑堂堂主。
他们手下各有一组人,每个人都有种很特别的本事,而且合作已久。
所以他们暗杀的行动,从来也没有失败过。
明月心道:“但是这组织中最可怕的人,却不是他们两个。”
傅红雪问道:“是谁?”
明月心道:“是无名指。”一只手上,最笨拙的就是无名指。
傅红雪道:“无名指为什么可怕?”
明月心道:“就因为他无名。”
傅红雪承认。
声名显赫的武林豪杰,固然必有所长,可是一些无名的人却往往更可怕。因为你通常都要等到他的刀已刺入你心脏时,才知道他的可怕。
明月心道:“江湖中从来也没有人知道谁是无名指,更没有人见过他。”
傅红雪道:“连你也不知道?”
明月心苦笑道:“说不定我也得等到他的刀已刺人我心口时才知道!”
傅红雪沉默着,又过很久,才问道:“现在你还要带我去看什么人?”
明月心并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道:“这小城本来并不是个很热闹的地方,可是最近这几天,却突然来了很多陌生的江湖客。”
现在她对这些人已不再陌生,因为她已调查过他们的来历和底细。
傅红雪并不惊奇。
他早已发现她绝不像她外表看来那么样单纯柔弱。在她那双纤纤玉手里,显然也掌握着一股巨大的力量,远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大得多。
明月心道:“我几乎已将他们每个人的底细都调查得很清楚,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傅红雪道:“谁?”
明月心还没有开口,忽然间,拉车的健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车厢倾斜,几乎翻倒。
她的身子却已在车厢外。只见一个青衣白袜的中年人,倒在马蹄下。
已人立而起的健马,前蹄若是踏下来,他就算不死,骨头也要被踩断。
赶车的已拉不住这匹马,倒在地上的人身子缩成一团,更连动都不能动了。
眼看着马蹄已将踏下,明月心非但连一点出手相救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
她再看着傅红雪。傅红雪也已到了车厢外,苍白的脸上全无表情,更没有出手的意思。
人群一阵惊呼,马蹄终于踏下,地上的青衣人明明就倒在马蹄下,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却偏偏没有被马蹄踩到。等到这匹马安静下来时,这个人也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停的喘着气。
他的脸虽然已因惊惧而变色,看来却还是很平凡。他本来就是个很平凡的人,连一点特殊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傅红雪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却变得更冷酷。
他见过这个人。刚才被拇指一口茶打湿了裤脚的,就是这个人。
明月心忽然笑了笑,道:“看起来你今天的运气真不好,刚才被人打湿了裤子,现在又跌得一身都是土。”
这人也笑了笑,淡淡道:“今天我运气不好,比我运气更坏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今天我倒霉,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比我更倒霉!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姑娘又何必看得太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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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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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第五回 孔 雀
马并未伤人,车并未翻倒。
这个平平凡凡的外来客,也很快就在人丛中消失不见了,就像是一个泡沫消失在大海中,本来是绝对引不起别人注意的。
傅红雪慢慢地抬起头,明月心正在看着他微笑,笑得很奇怪,也很甜。
他却像是突然被抽了一鞭子,突然转过身,奔向车厢。
明月心不但看到了他的惊悸和痛苦,甚至也感到了他内心深处那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本已如流水般逝去的往事,本已如轻烟般消散了的人,现在为什么又重回到他眼前?
她忍不住抬起手,轻抚着自己的脸。
那个泥菩萨的面具已在掠出车厢时被摘了下来,她又让他看见了她的脸。
她忽然觉得有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长得如此像那个女人。
她更恨那个女人为什么要给人如此深的痛苦?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总是要彼此伤害?爱得越深,伤害得也越重。
她的指尖轻抚到自己眼睑,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湿了。
这是为了谁?
是为了人类的愚昧?还是为了这个孤独的陌生人?
她悄悄地擦干眼睛,走人车厢时,脸上又已戴上了那个总是笑口常开的面具,心里只希望自己也能像这无忧无虑的胖菩萨一样,能忘记世上所有的悲伤和痛苦,哪怕只忘记片刻也好。
——只可惜人不是神。
——就算神佛,只怕也难免会有他们自己的痛苦,他们的笑脸,也许只不过是故意装出来给世人们看的。
她又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傅红雪苍白的脸还在抽搐着。她勉强抑制了自己心里的刺痛,忽然道:“刚才那个人,你当然也看见过吧。”
他当然看见过。
明月心道:“可是你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他实在太平凡……”
平凡得就像是大海中的一个泡沫,杂粮中的一颗豆子,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他的。
可是等到海水灌入你的咽喉时,你就会突然发现,这个泡沫已变成了一根黑色的手指,从你的咽喉里刺入了你的心脏。
明月心叹息着,道:“所以我一直认为这种人最可怕。若不是他刚才自己露出了行迹,也许你直到现在还不会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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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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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承认。
——可是他刚才为什么要故意露出行迹来呢?
明月心道:“因为他要查探我们的行迹。”
拇指一定早已发现了对面马车里有人在窥望,所以故意打湿了他的裤脚,就在赔着笑擦裤脚时,已将消息递给了他。
他故意倒在马蹄下,只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做,车厢里的人才会出来。
明月心苦笑道:“现在我们还没有看出他的来历,他已看见了我们,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查出燕南飞在什么地方。”
傅红雪忽然问道:“黑手也和燕南飞有仇?”
明月心道:“没有,他们从不会因为自己的仇恨而杀人。”
傅红雪道:“他们只为什么杀人?”
明月心道:“命令。”
只要命令一到,他们立刻就杀人,不管谁都杀!
傅红雪道:“他们也听人的命令?”
明月心道:“只听一个人的。”
傅红雪道:“谁?”
明月心道:“公子羽!”
傅红雪的手握紧。
明月心道:“就凭黑手他们五个人,还没有成立这种组织的力量。”
他们的组织里,几乎已将江湖中所有的刺客和凶手全都网罗,五行双杀和鬼外婆当然也是属于这组织的。
这种人本身行动的收入已很高,要收买他们并不容易。
明月心说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力量。”
傅红雪道:“公子羽?”
明月心道:“只有他!”
傅红雪凝视着自己握刀的手,瞳孔已开始收缩。
明月心也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以杀止杀,你刚才本该杀了那个人的。”
傅红雪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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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3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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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明月心道:“我知道你从不轻易拔刀,可是他已值得你拔刀。”
傅红雪道:“你认为他就是无名指?”
明月心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孔雀。”
傅红雪道:“孔雀?”
明月心道:“孔雀是种鸟,很美丽的鸟,尤其是它的翎……”
傅红雪道:“但你说的孔雀却不是鸟?”
明月心承认:“我说的不是鸟,是人,是个很可怕的人。”
她的瞳孔也在收缩,慢慢地接着道:“我甚至认为他就是天下最可怕的人。”
傅红雪道:“为什么?”
明月心道:“因为他有孔雀翎!”
孔雀翎!
她说到这三个字时,眼睛竟突然露出种敬畏恐惧之色。
傅红雪的脸色居然也变了。
孔雀有翎,正如羚羊有角,不但珍贵,而且美丽。
但他们说的孔雀翎,却不是孔雀的羽毛,而是种暗器!
一种神秘而美丽的暗器。
一种可怕的暗器。
没有人能形容它的美丽,也没有人能避开它、招架它!
在暗器发射的那一瞬间,那种神秘的辉煌和美丽,不但能令人完全晕眩,甚至能令人忘记死的可怕!
据说所有死在这种暗器下的人,脸上都带着种神秘而奇特的微笑。
所以有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心甘情愿地死在这种暗器下的,就好像有些人明知蔷薇有刺,却还是要去采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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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4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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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种辉煌的美,已非人力所能抗拒!
“你当然也知道孔雀翎!”
“我知道。”
“但你却决不会知道,孔雀翎已不在‘孔雀山庄’里。”
傅红雪一向是个很难动声色的人,可是听了这句话,却显得大吃一惊。他不但知道孔雀翎,而且还到孔雀山庄去过。
当时他的心情,几乎就像是朝圣者到了圣地一样。
那时正是初秋,秋夜。
他从来也没有见到过那么瑰丽、那么庄严的地方。在夜色中看来,孔雀山庄的美丽,几乎接近神话中的殿堂。
“这里一共有九重院落,其中大部分是在三百二十年前建造的,经历了无数代,才总算使这地方看来略具规模。”
接待他的人是“孔雀山庄”庄主的幼弟秋水清。
秋水清是个说话很保守的人。
其实这地方又何止略具规模而已,看来这简直已经是奇迹。
“这的确是奇迹,经过了多次战乱劫火,这地方居然还太平无恙。”
后院的照壁前,悬着十二盏彩灯。
辉煌的灯光,照着壁上一幅巨大的图画——
数十个面目狰狞的大汉,拿着各种不同的武器,眼睛里却充满了惊惶和恐惧。
因为一个白面书生手里的黄金圆筒里,已发出了彩虹般的光芒。
比彩虹更辉煌美丽的光芒。
“这已是多年前的往事,那时黑道上的三十六杀星,为了要毁灭这地方,结下血盟,合力来攻,他们三十六人联手,据说已无敌于天下。”
“可是这三十六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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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4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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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自从那一役之后,江湖中就没有人敢来侵犯孔雀山庄.孔雀翎这三个字,也从此传遍天下!”
直到此刻,秋水清当时说的话,仿佛还在他耳边响动着。
他做梦也想不到孔雀翎已不在“孔雀山庄”。
“这是个秘密。”明月心道,“江湖中从来也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孔雀翎已被秋家的第十三代主人遗失在泰山之巅!
“这秘密直到现在才渐渐有人知道,因为孔雀翎忽然又在江湖中出现了。”
只出现过两次,只杀了两个人!
被杀的当然都是名重一时的高手,杀人的却不是孔雀山庄的子弟。
“只要孔雀翎存在一天,江湖中就没有人敢来侵犯孔雀山庄,否则这地方就会被毁灭。”
“孔雀山庄三百年的声名,八十里的基业,五百条人命,其实都建筑在一个小小的孔雀翎上!”
可是现在孔雀翎竟已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手里!
傅红雪忍不住问:“这个人就是孔雀?”
“是的!”
羚羊被捕杀,只因为羚羊有角;坟墓被挖掘,只因为墓中有殉葬的金银。
朴拙的弱者,总比较容易免于灾祸;丑陋的处女,总比较容易保持童贞。
所以也只有最平凡、最无名的人,才能保有孔雀翎这样的武器!
“孔雀”明白这道理。
其实他本来并不是这种人。他本来也像大多数人一样,渴望着财富和声名。
自从他在那个燠热的夏夜里,看见他最钟情的少女被一个富家子压在草地上扭动喘息后,他就下了决心,要得到别人梦想不到的财富和名声。
他得到的东西远比他梦想的更珍贵——他得到的是孔雀翎!
所以他的决心又变了,因为他是个聪明人,他不想像羚羊般被捕杀!
他要杀人!
每当他想起那个燠热的夏夜,想起那女孩流着汗扭动喘息时的样子,他就要杀人。
今天他并没有杀人!
他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面对着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冷酷的人,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畏惧。
自从他有了孔雀翎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畏惧之心。
他所畏惧的,并不是那柄漆黑的刀,而是这个拿着刀的人。这个人虽然只不过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远比一柄出了鞘的刀还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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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4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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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这个人的眼神,他的心就开始跳,直等他回到自己的屋子,他的心还在跳。
他心跳也不仅是因为紧张畏惧。
他兴奋!
因为他实在想试一试,试一试孔雀翎是不是能杀得了这个人。
可是他又偏偏没有这种勇气!
一间很简单的屋子,只有一床一几,一桌一椅。
他一进门立刻就倒了下去,倒在床上。又冷又硬的床板,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他忽然发现自己裤裆里有样东西已连根竖起。
他实在太兴奋,因为他又想杀人,又想起了那个燠热的夏夜……
杀人的欲望竟会引起他性的冲动,这连他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最难受的是,这种冲动只要一被引起来,就无法抑止!
他没有女人。
他从不信任女人,决不让任何女人接近他。他解决这种事惟一的法子,就是杀人。
只可惜现在他所想杀的人,又偏偏是他不敢去杀的。
这春天的下午,竟突然变得夏夜般燠热,他慢慢地伸出流着汗的手——
现在他只有用手去解决,然后他就伏在床边,不停地呕吐!
流着泪呕吐!
黄昏,将近黄昏,未到黄昏。
一个人悄悄地推开门,悄悄地走进来,身材虽然臃肿且笨拙,行动却轻捷如狸猫。
孔雀还是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冷冷地看着这个人。他一直不喜欢这个愚蠢的胖子,现在心里更生出种说不出的痛恨。
——这个人只不过是个太监,是个废物,是头猪!
可是这头猪却偏偏不会被性欲折磨,永远都不会尝到那种被煎熬的痛苦。
看着这张胖胖的笑脸,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一拳打破他的鼻子!
可是他只有忍住。
因为他是他的伙伴,是他的拇指。
拇指还在笑,悄悄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带着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法子引他们出来的,你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
孔雀淡淡道:“你看见了他们?”
拇指点点头,道:“女的是明月心,男的是傅红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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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5-4-2012 03:4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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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傅红雪!
孔雀的手又握紧。
他听过这名字,也知道这个人,更知道这个人手里的刀!
天下无双的快刀!
拇指道:“燕南飞还能活到现在,就因为傅红雪,所以……”
孔雀忽然跳起来,道:“所以要杀燕南飞,必须先杀傅红雪!”
他的脸已因兴奋而发红,连眼睛都已发红。
拇指吃惊地看着他。从来也没有人见过他如此兴奋激动。
——冷静的孔雀,平凡的孔雀,无名的孔雀,杀人的孔雀。
拇指试探着问道:“你很想杀傅红雪?”
孔雀笑了,淡淡道:“我一向喜欢杀人,傅红雪也是人。”
拇指道:“但他却不是个普通人,要杀他并不是件容易事。”
孔雀道:“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想自己动手。”
拇指道:“你不动,还有谁敢动?”
孔雀又笑了笑,道:“我不动,只因为我不是名人,也不想出名。”
拇指也笑了,眯着眼笑了:“你想叫杜雷先去拼命,你好在后面捡便宜?”
孔雀悠然道:“无论他们是谁死在谁手里,至少我都不会难受的。”
明月心很难受,难受得就像是条已躲在壳里很久都没有出来晒太阳的蜗牛。
她脸上戴的面具,还是去年朝会时买的,做得虽然很精巧,戴得太久了,脸上还是会发痒。
脸上一痒起来,全身上下都会觉得不太舒服。
但她却并不想把这面具摘下来,现在她好像也很怕让傅红雪看见她的脸。
这是种很微妙的感情,非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甚至连想都不愿去想。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斜阳正照在窗前的蔷薇上。雨后的蔷薇,颜色更艳丽。
燕南飞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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