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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k9one88

围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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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2:33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四十七章 疲惫
但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休息了一周多回来的苏羽比赛开始之后却满不是那么回事;而谁也想不到,李昌镐会这么凶狠,从开局就开始了连绵不断的攻击,而在进行右下角定式的时候,下出了让苏羽措手不及的新手,一手外扳之后却没有按照原先的定式内打,而是冲了出去。
  “这是新手段。”古力在研究盘上琢磨了一会儿,低声说,“李昌镐的目的是要在右边,似乎是想在右边做一个既能捞实地又能向外发展的大模样。虽然很好,但我觉得苏羽如果弃掉这两个子,然后托出去会比传统的切穿要好些。”
  “那也只是暂时的让李昌镐先退一下守角地的大棋,等他腾出手来还是一样要冲出的。”赵星看了很久,笑了笑,“苏羽被李昌镐晃了一下,结果判断上出了个小错误,于是一块原本通天的势力被窝在角里出不来。李昌镐的黑棋彻底封死了右下苏羽的势力,作战很成功。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苏羽为什么会在这么简单的地方出现这种判断错误?他不是一向号称大局观天下第一么?这他会看不出来?”
  “是啊。”孔杰低着头看棋盘,越看越奇怪,“往常别说什么新手,就是从古谱里面挖出来一个谁都没见过的旧定式他只要看一会儿也能回出来。即便不是最好的手段应对,但至少也能维持住局面,不会说被李昌镐这么简单的一变化就给套进去……他是不是病了?”
  王七段叹了口气,摆摆手闷哼一声说:“这小子没病。我看他是在桂林没玩够,所以心不在焉。”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但古力却连连摇头:“不是,要我看,就是他还没歇够。他现在这个状态,还处在疲惫期刚过去正向上缓,却没缓好的阶段。要是再多放他半个月假,让他在桂林多玩两天,表现肯定比现在好。”
  王七段无奈已极:“这还是给他放了小半个月的假了,要是让他留在北京天天让他那俩孩子闹,现在估计也没精神跟李昌镐下棋了。现在李昌镐一招先招招先,领着苏羽满大街的乱跑,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但他累啊。”古力无奈的耸耸肩,“当初您对他没把李世石铲出春兰杯还十分的不满,但现在看看,还不如让他在和河野临的比赛里面就输掉然后出去休假了。”他顿了顿,笑了起来,“听说因为苏羽不堪俩孩子天天晚上的折腾而去桂林游山玩水,陈好还和他吵了一架。”
  “的确吵了。”苏羽的老邻居孔杰点头,“那天苏羽回来收拾东西,小两口在阳台上一通吵,打得昏天黑地。陈好骂苏羽竟然如此刻薄寡恩,连亲生的孩子都能舍下一个人跑出去游山玩水。苏羽说我不是舍不得,但为了后面的比赛,必要的休息也是需要的。结果陈好一怒之下……”突然一顿,让听得津津有味的李世石着急:“接下来如何?”
  “接下来,苏羽就去了桂林,而现在陈好还呆在北京。”孔杰打了个哈欠,“我没这么大兴致去听人家窗户根,我伺候小朴还来不及,怎么会去管那小子的家务事。”
  “行了。人家自己的事情,你们就别操心了。”老聂哼了一声让他们安静下来,“苏羽要败。”
  什么?一帮人立刻停止了关于苏羽家庭内部矛盾的讨论,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棋盘上。崔明勋有些不相信的看看电视画面上的棋盘,苏羽的头亘在上面的遮着小半个棋盘,挡着右边的一块棋。
  “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挡住了。”老曹轻轻笑了笑,看看电视,又看看电脑上的棋盘,“下边,苏羽的战斗再一次失败,两子棋筋被吃之后,这小半盘棋都被李昌镐的黑棋势力笼罩。后面翻盘的机会,很小。”
  “不会吧?”李世石愣住了,“这才小半个小时,形势就成这个样子了?”
  不仅他们不相信,李昌镐也不相信自己如此轻松的就得到了如此优势的局面,扭过头看看时间看到表针才刚刚指到11点,心里面更加奇怪,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棋盘,又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时间呆在棋盘边上看着局面发愣。
  “简直就是溃败。”老聂无奈的长叹口气,看着局面连连摇头,“右下角被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转出来这么一块棋,却又被逼得两眼苦活,现在下边李昌镐的模样何止笼罩了那小半盘棋,应该说从上边的四线以上就全是他的控制区了。苏羽这小子,完了!”
  完了。苏羽的心里面现在只剩下了这两个字,看着棋盘发呆:就算把上边和左边黑棋模样也许够不到的地方全都拿下来,也只有寥寥60多目,和一个大中空上百目相比,完全就补不足。除非他苏羽能在那长城脚下斩杀他一条20子以上的大龙,不然就干脆认输。
  这个任务比较难……苏羽看了看上边空空荡荡的一片,算计了半天却怎么也不能找到一个方法能让李昌镐不参进来让自己舒舒服服收大空,如果在上边分投的话,那黑棋必然要肩冲或挂角,虽然要逃一下孤,但中间这么空,而且下边如此雄浑,苏羽自己都不认为能拦得住他外逃。
  而当李昌镐逃孤的时候,虽然苏羽也能把势力探入中腹,但左右不能两全,如果他要活右边,那中间李昌镐三跳两跳就把中腹的口子扎死,顺势一探就进入了左边,到时候借着下边大模样的威力,苏羽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更何况要进去作战。
  那该怎么办呢?苏羽捧着脑袋头疼,上下左右四面基本上都不能动手,除非他在绞杀李昌镐破空子力的时候,能下一个一子解双征之类的东西才能保证中间和右边两块皆不失,然后再进入左上或者左边再活出一块,那样才能保证能一争,还不是说能稳赢。他轻轻的摸着棋子,感到一阵疲劳。
  “这种棋,不看也罢。”老聂站起来叹着气感慨,“早知道这样,何必让苏羽去参加春兰杯呢?王文达,你是怎么办事情的?”
  王文达连连摇头:“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我当初也是极力反对要把比赛安排的这么密集,但赞助商不同意。因为连春兰杯带春节,第七盘第八盘之间等于相隔了一个多月,为了保障他们的广告效应,自然要求要把比赛安排的密一些。”
  “所以我才说,你小子是怎么办事情的。”老聂歪着头看着他,“人家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你就不能跟他们说,要是把比赛安排的这么密集,就罢赛不行么?”
  “当然不行。”王文达苦笑的摇头,“实际上,已经把苏羽休息一周的时间算进去了。您数数,上个礼拜二春兰杯三番棋决赛结束,现在是星期六,整整一个多礼拜呢。当初谁知道苏羽的身体竟然累到了这个地步,会出现这问题。”
  老聂实际上也知道现在苏羽的疲劳并不是一周两周能休息过来的,过去的整整一年里面苏羽东奔西跑的已经不仅仅是身体疲乏,更是心累了。“如果现在有这么一个月的假期,能让苏羽好好的休息,那该多好。至少不会像这样子,在上面纯粹是受累啊。”轻轻的叹了口气,老聂背着手慢慢的踱出去,一边走向用餐室,一边想着什么。
  “也就这样了。”马晓春俞斌等人纷纷站了起来,简单的收拾一下棋盘,便熙熙的涌了出去。
  等他们休息之后下午再回到研究室,比赛已经重新开始了。电视画面上,苏羽就和上午一样还是呆呆的坐着,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今天看意思不会有结果了。”李世石看着苏羽木木怔怔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苏羽不会认输,后面可能会冒死一搏。而李昌镐不会为了一点小利头就放弃在手里的大好局面,应该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退让。这样的话,后面苏羽会以此拼下来几块大棋来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他笑了起来拍拍古力的肩膀:“要不然,咱们出去玩一圈回来再看棋吧?我估计,到明天的早上,这盘棋也不会有太出人意料的东西。”
  古力无不可,于是又叫上了崔哲翰和赵汉乘等人,准备出去转转。在要走的时候,李世石还看了一眼:“苏羽强托?他是想要完全的拿到上边大空么?实际上,这样的强行杀破眼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李昌镐粘住跳出之后,两边的大空场就等于是二者必得其一。不好。”
  这句不好是这一个下午整个研究室里面最后的一句话。在那之后,所有人都被棋盘上发生的事情所惊呆,没有人探讨,没有人议论,没有人能说出话,全都为对局中所表现出来那种围棋的艺术所折服。
  “这,才叫围棋。”走出研究室之后,马晓春怅怅然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摇着头,“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围棋是什么样子的。”
  而王文达和孔杰则是一脸的不相信,一边走还在一边窃窃的讨论着刚才棋盘上所发生的一切。随着讨论的深入,王文达的脸色越来越红,而孔杰的眉头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
  “这盘棋,有意思了。”回到酒店之后,当元晟臻看到李世石古力他们正坐在茶座里面喝茶聊天,就跑了过去,“你们错过了一些东西。”
  “什么意思?”李世石一干人等刚到酒店坐下来休息,又因为电视台的时间冲突在4点之前停止了直播,让他们没机会看到比赛,还正在想找人问的时候,正好他们就回来了。听到这话,古力也跳了起来:“什么意思?具体的讲讲。”
  “孔杰的手里带着谱。”元晟臻似乎对他们的这种表情并不惊讶,指了指正等电梯的几个人,“他们现在就是要去进行研究,你们不如跟他们上去看看。”
  李世石立刻跳了起来,后面跟着崔哲翰一干人等,急急得追了过去。
  “首先,就是这里的托。”老曹在房间里面急急的拉开棋盘,开始研究,“这里的这一手托,虽然看上去是有些过分,但在后面看来实际上是算路极为深远的一手。因为不管怎么样,李昌镐扳下之后为了防止被扭断就必须粘,而后白棋退出都是必然的手段。而在这里,不知道李昌镐是怎么想的,这里明明应该左拐放苏羽回角,之后或跳或夹带着苏羽的孤子一起外逃是最好的方法。但既然右拐也无不可,只要顺势掏角就可以,这样即便苏羽能把上边的大块活出来,角地的损失也够他喝一壶。不过,李昌镐下面可能是为了防止苏羽在这里飞做活的手段,所以只是在右边投入,这是非常严重的一手棋。但是,”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虽然是优势下的缓手,但也并不足以致命。如果后面他能够早一点意识到苏羽的反扑手段的话,实际上还是可以解决的。”
  “那么,他是什么地方出的问题?”李世石有些着急的探过头去看着孔杰手中的棋谱,“哪一手?”
  “不是哪一手的事情。”孔杰摇了摇头把棋谱递给他,“这里,已经不是一手两手可以说清楚的。你慢慢看吧,苏羽后面的构思和布局,还有那深远的算路和巧妙至极手段。你知道今天马老爷子说了句什么么?”李世石理所当然的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他说: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围棋。”孔杰摇了摇头,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李世石和古力都有些发楞,看着棋盘有些不明所以。
  后面的几手棋属于是必然的,苏羽立下挡角之后飞出右边阻住黑棋入右边的路,而李昌镐则在再跳一手之后跨夹上边白三子。王文达轻轻推了推一边沉思的古力:“你觉得现在的形势来讲,怎么样?”
  “李昌镐大优。”古力又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很明显,李昌镐包夹之后苏羽并没有很好的做活手段,强靠的话也太勉强,被黑棋一扳还是要外逃,而且当黑棋向角内飞进之后,苏羽要同时照顾三块棋的死活,无论如何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而如果只是简单的外逃的话,那么李昌镐下边大模样的威力立刻体现出来,三赶两赶就能把他赶进死胡同。”
  “对。”王文达点了点头,笑笑说,“你分析的一点都没错,但苏羽却不认为三块棋对于他来讲是个累赘,所以,他就强靠了过去,看着黑棋飞进角之后,却来了一手夹。”
  古力看着棋盘有些迷惑:“夹?他在这里夹,有什么用?被黑棋一长就是两面被攻,要想保这个大块的话,那么夹过去的那枚子就必定被杀。”
  “你看。”孔杰指着老曹手中落下的棋子谈了口气说,“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对这手棋感到不解。但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下面的扳挡和立下虎住都是正常的手段,你也看得到。最重要的是这一手,李昌镐没有跳出右上的这里而是在这里拔花!”
  这就有些不对了。右上那里李昌镐的一串东西还在被攻击,无论如何也是急所,怎么能先照顾并不是生死存亡非补不可的上边呢?古力和赵汉乘的目光停在那一手上,感到超级奇怪。刘昌赫叹了口气:“别说你们觉得这一手奇怪,我们当时也都感到奇怪。但是后来算一下,才发现了苏羽有这手棋。”说着,他把一枚白子拍落在棋盘左边,“这里,因为刚才的夹,让苏羽有一手尖顶的手段,,李昌镐如果立下的话,这里再一顶就等于有了一个眼位,而且这里被扳住的白子一长之后,李昌镐一块棋就被断成两截,飞进角里的那枚子无疾而终,局面就变成了白三大块杀黑两块的局面,不论如何李昌镐不能忍受,才有了这个拔花。”他长吸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奇怪,“苏羽,实际上等的就是李昌镐拔花的这个手段。接下来,就是苏羽在这里的挖断,因为右上的飞出的白子而不用惧怕征子,所以是好手。李昌镐只能在这边打免得被直接断掉。接着苏羽这里卡断,李昌镐提,苏羽再断,黑棋长出之后白棋上边这里跳起继续攻击,再接着这里肩冲之后形势就从白棋大块被夹攻一下子变成了黑棋上边一串被缠绕攻击。”
  就这么简单?赵汉乘李世石古力崔哲翰几个人都快看傻了。苏羽这一连串的进攻连消带打都是用很简单并不困难的手段就把困顿的局面缓和了下来,还绕住了李昌镐的一条大龙开始围攻。但谁都知道苏羽并不想杀掉这条龙,毕竟下边就是黑棋的大本营,这样的缠绕实际上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的目的在于尽力的抵消下边给全盘带来的巨大影响,这样后面在争夺左右两条边的时候,能让李昌镐腾不出手。而再后面瓜分中腹的官子战里面,也好办一些。
  官子?李世石突然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奇怪:不对啊,如果是要争官子的话,那么苏羽绝不应该在这里强行分断,而是应该在外面继续缠绕让那一片黑棋继续下逃才对。而且这样是先手,比在这里送吃强啊。他还没有张嘴,崔哲翰就已经抢先说了这句话:“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强断?这说轻了是送吃,说重一些,对于后面的官子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李世石听到这句话心中又是一凛:为什么,中午休息时候还是李昌镐大优的局面,而到现在就变成要计算官子了?
  “不知道。到这里就封盘了。李昌镐的应对,要到明天早上才知道。”老聂看了看棋谱上的最后一手,黯然的叹了口气,带着同样有些发愣的马晓春俞斌等人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等人们走的差不多了,李世石有些迷惑的看看老曹:“现在苏羽把局面扳了上来,为什么他们要叹气呢?难道说,这种局面还不够庆幸的么?”
  “不是。他们并不担心对局。”老曹慢慢的收拾着棋盘,“你现在知道为什么马晓春会说那句他现在才看到真正的围棋这句话了么?这一下午看上去只有这么寥寥的几十手棋,但我们坐在研究室里面,一句话也不说,眼睁睁的看着电视画面手底下丝毫不停的摆着无数的变化,但在最后还是没有看出来苏羽这一串可以被记在教科书里面的经典翻盘攻击,心中的那种感觉真的用语言无法描述。每当苏羽落下棋子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已经看到了他的后续手段,但当他的下一手真的出来的时候,却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而仔细的看下去,却又不得不佩服还是他苏羽的技高一筹。他所看到的棋盘,和我们的是不一样的。当我们想着如何逃孤的时候,他就在想如何用这串孤子进行反击。当我们用孤子反击的时候,他却已经用那孤子打穿了全盘。这就是境界,你还有希望达到,而我这一辈子却永远也触摸不到的境界。”
  这件事情,李世石早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够从苏羽的手底下翻盘,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还是问那个问题:“既然现在的对局已经进入了双方不利的局面,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叹气呢?”
  老曹看了他一会儿:“因为,苏羽累了。这样的对局,他苏羽也不是想下就能下出来的。我觉得,今天下午的这次攻击,可能就是苏羽最后的反扑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体力和精力,被李昌镐的软刀子完全磨干了。你如果好好的看一看,再去细心的研究一下下午的这39手棋,就能看出来,虽然表面上李昌镐吃了一个大亏,但局面依旧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就像是中国人常打的那个太极拳,看上去是落在下风,而且显得慢悠悠的,但一切,却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应该说,苏羽的这个反击,至少有一半,是李昌镐故意造成的。”
  “什么,意思?”苏羽的反击已经把赵汉乘他们打击的晕晕乎乎,听见这句话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李昌镐,造成的这次反击?”
  “话不能这么说。”老曹摇摇头,“最开始的那个扳的确是李昌镐的误算,但当苏羽夹之后,我觉得,他就已经看到了苏羽的用心。”他慢慢的把棋盘还原回去,“如果他这里刺的话,那么后面苏羽的攻击至少要增加一个交换。但他没有刺,而是常规的扳挡。后面这里,他也可以连扳之后进行联络,但也没有做,而是这里的觑进攻上边的白棋切断苏羽做活的路。你们可以看一下,在这种时候,他还是要逼着已经不想过分要出去做活的苏羽跟着跑继续杀。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苏羽计算,欲罢不能的计算,让他去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
  刘昌赫轻轻的叹气:“这种手段,只有他敢下,也只有他下得出来。现在我能确定的,就是被逼到退无可退只有反击的苏羽的体力已经严重的透支,明天将很难挡住养精蓄锐的李昌镐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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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2:5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四十七章 消耗
苏羽的体力的确已经完全透支了。他现在疲惫的躺在床上,却因为精神过度的消耗而到了强迫兴奋的状态,眼前像是过电影一样的飘过许多事情,尤其是今天的这盘棋,翻来覆去的在他的大脑中重新摆放,不断的闪现出各种变化,有很多在对局中并没有考虑到的事情,现在却又出现在他的思维中。
  这些东西对于明天的对局是完全没有用处的,比如他这个这个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了他的两个孩子。不过想到孩子,苏羽的嘴角边不由得透出了一丝微笑:他们现在已经满月了吧。他从床上坐起来扳着手指头计算着起来两个孩子的生日,算来算去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快有两个月大,不由得感到有些吃惊:我记得几天以前才刚刚办的满月酒,怎么这就两个月了都?
  一般的小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学说话开始学走路的?一年?两年?苏羽记得陈好的床头柜上有不少关于婴幼儿的书,自己也曾经看了不少,但现在怎么想却也都想不起来,不由得敲了敲脑袋:书上到底是怎么说的?小孩要到几岁才会开始学说话?
  但是他这个时候脑子已经乱了,想着想着就想起来他当年学说话就晚,所以他爸爸还以为生了个傻儿子,要带着他去连云港的大医院看病。不过后来好了很多,倒也没到了打针吃药的地步。再一转,于是他又想到了十岁那年上山见到的南斗,又想到了现在重归地府的顾师言:“也不知道这两位,现在怎么样了……”
  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但浑身乏力的苏羽却依旧睡意全无,突然想给陈好打电话:“好儿,我想你……”
  “安静!两个孩子现在刚睡着,你想把他们再吵起来是怎么着?”陈好压低了声音,颇有些恶狠狠的气味,“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你。”苏羽满心的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只剩下这么几句话,“特别想你,所以给你打电话。”
  “去你妈的。”陈好那边似乎还给孩子哼着儿歌,声音时断时续的,“现在都11点了!明天你不是还有比赛么?早点睡吧!”不由分说就挂断了电话,让苏羽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拿着听筒听着里面嘀嘀的声音无奈:怎么一生了孩子,女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想当年他刚见到陈好,刚和她谈恋爱的时候,那时的陈好是多么的小鸟依人,是多么的清纯可爱,是多么的善良温柔。等两个人同居之后,事情就变了,陈好一手抓钱一手抓权,死死的扣着苏羽不松手。这倒也没什么,苏羽的金钱观本来就不咋地,陈好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等结婚之后有了孩子,一切就全都变了,陈好从一个高贵典雅的欧洲贵族少女变成了中国传统的家庭主妇,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说,现在说话也放肆了很多。以前要是自己比赛中间给他打电话说想她,当场就能感动的涕泗横流激动不已,但现在……唉,造化弄人啊。
  这让苏羽想起了贾宝玉说的那句话:当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就不可爱了。
  但是是谁让那可爱的女孩变成女人的呢?黄浦江边刷马桶的女人们,当年不也都是海派一代么?这件事情归根到底还是要说到男人的身上,如果不是男人的一时激动精虫上脑,那温婉娇怯的女孩又怎么会变成粗鲁无聊的女人呢?
  想到这里,苏羽的逻辑问题又出现了:如果不做一些百万年来所有哺乳动物都做的事情的话,那么女孩就不会变成女人,但周公大礼人之大伦,如何能不敦?如果敦的话,那么女孩自然就变成了女人,自然也就不可爱了。
  那么如何能又敦伦又不让女孩变女人呢?奇怪了。苏羽开始从头到尾的推导这件事情。
  说来也很奇怪,作为全世界最顶尖的超一流围棋士,在棋盘上的一切苏羽都可以洞若观火,推理的结果绝大多数也都可以在棋盘上进行实践,最终验证正确性。但在其他的时候,苏羽就常常陷入到逻辑悖论的怪圈里面,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绕在脑子里面越缠越死越陷越深,最后弄出来一个死结把自己闹得不可开交。
  这个晚上苏羽的失眠已经到了彻底睡不着觉的地步了,一个人坐在床上开着大灯,一支笔一张纸,把所有的东西全都写下来,慢慢看着推导。
  凌晨三点,老聂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嘭嘭嘭”的一阵敲门声砸醒,连问了两句是谁都听不清楚回答,只好睡眼惺忪的爬起来踩着趿拉板去开门,却看到两眼炯炯目光呆滞的苏羽站在门口,大惑不解:“这么晚了,你小子还不睡觉干什么?明天的比赛你还打不打算下了?”
  “下!当然要下!”苏羽一侧身溜了进来,打开灯把房间照的辉煌通明,笑嘻嘻低声下气地说,“我就是有一事不明,特来向您领教领教。”
  老聂很奇怪的看看他:“你小子多少年没问过我问题了,今天这是什么意思?说吧,看看我能不能答上来。”
  “我有个小问题。”苏羽把面前那张纸推到了老聂的面前给他看,“这个问题,我想了一个晚上。就是如何能让一个女孩又能结婚又不变成女人。”
  老聂的眼睛在苏羽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溜了两遍,然后看看那张纸,最后一拍桌子:“你扯什么蛋呢!这是你小子现在应该想的问题么?明天你还有重要的比赛!你不知道现在你不睡觉完全是因为大脑疲劳过度造成的么?你就不能好好的休息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好下比赛么?这种问题你就不能等比赛结束之后再去考虑么?”
  苏羽被老聂的一通怒骂吓得张口结舌,愣愣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看着自己徒弟老大的个子却畏畏缩缩的蜷在沙发里面哆嗦,老聂心中一疼,语气也就缓了下来:“你啊,别想这么多没用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么?这种东西叫做逻辑学,能想出来的答案的都不是正常人,只要大学里面学哲学专门研究这个的人才去考虑这种问题。你要是想,也可以,等比赛完了再想。现在你最重要的是休息,只有休息好了,咱们才能更好的想是不是?”好不容易把低头沉思的苏羽打发走,老聂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赶紧回到还带着热乎劲的被窝,一歪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李昌镐倒是起得很早。早早的爬起来刷牙漱口,又叫了早餐上来和毛毛共享盛宴,然后看看表才一步三摇得向对局室走过去。
  到了对局室,他就看到苏羽已经坐在了棋盘边,愁眉苦脸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手上还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眼望四周,却发现俞斌常昊周鹤洋一干人等全都距离棋盘远远的嘀咕着些什么东西。
  也许是在研究昨天的比赛吧。李昌镐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走进去坐在苏羽的对面开始擦拭棋子,却被他大舅子一把拉住:“大妹夫,我有一事不明,想来向你领教领教。”
  李昌镐被苏羽的酸溜溜弄得一愣:“你想问什么?不过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学问浅没本事,问的难了我可不知道。”
  苏羽点点头,把手里的那张纸推了过去:“你看看,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这个题目,但想不出来。你帮我想想。”李昌镐接过来看了看,感到很奇怪:“女孩……女人?”
  于是苏羽把昨天晚上一直在想的东西给李昌镐说了一遍,让李昌镐帮忙参详。
  “他们俩,干吗呢?”王文达坐在电脑前面看着比赛已经开始而计时器已经走秒却无人继续落子的棋盘,有些奇怪,“苏羽就算要长考,也没必要在一张纸上面推算吧?什么时候比赛允许带纸进去推算了?”
  “他们好像不是在推算,而是在看那张纸上的东西。”唐莉觉得奇怪,干脆站起来跑到对局室去看究竟。
  “这俩人都有毛病。”老聂一眼就看出来那张纸是今天凌晨苏羽拿过来的,实在是无奈至极,“别看了都,上面就是一个无聊问题。没想到能让李昌镐看成这个样子。”
  马晓春早上就听说了这件事情,有些乐不可支:“我跟你们早就说过,天才啊,有时候说话办事情都跟白痴一样。”
  这两个人真的白痴了。常昊看看墙上的挂表看到比赛已经开始但对局的双方却都沉浸在逻辑的推理中,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拿手指头捅了捅坐在裁判席上手抱丹田闭目养神的老陈:“陈老?您是不是,让他们开始比赛?”
  “嗯?”老陈正开眼睛看看面前沉思的这两位,“你们,还没开始比赛呢?”转过头去看看身边的小棋手,“封盘手放下去了么?”看到小棋手点头,就挥挥手说,“你们俩,开始比赛,别弄那些奇怪的东西在我眼前摆弄。”
  苏羽连忙把那张已经写满了东西的纸收到一边,正正经经地坐好看着李昌镐的封盘手,开始推算起来。
  在棋盘上的推算远没有那个女人女孩的问题困难,很快,算清变化的苏羽便落下棋子,靠上去继续夹攻。
  “这个,昨天和李昌镐拼得这么凶,晚上又几乎是一宿没睡,他的身体撑得下来么?”看了看苏羽的苍白脸色,张璇有些担心,“这样下去,他的身体行么?”
  “有个词,叫回光返照,你听说过么?”常昊还没有说话,周鹤洋就替他回答了下来,“这几手棋和昨天一样,都是凶悍到了极点的棋,把黑棋缠得死死的。如果换个人是苏羽的对手,单凭这几手就足够认输了。但这个就是回光返照,苏羽一宿没睡全都是因为大脑疲劳过度造成了过劳性兴奋,肾上腺素分泌强行刺激大脑活动。你看吧,只要这根弦绷断了,苏羽也就完了。”
  什么时候绷断谁也不知道,但李昌镐这个眼前亏是吃定了,被苏羽极巧妙的滚打了两枚黑子之后左边一大片立刻雨露滋润了起来,左右两边夹着黑棋一串大龙活脱脱一个三明治,而更让韩国观战的棋手们难受的是,因为昨天晚上苏羽的封盘最后一手卡断了回家的路,那大龙活出的希望又变得渺茫起来。
  “不过,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崔哲翰叹了口气挽一下西装袖子,“苏羽已经拼进全力了,现在就凭一口气顶着。现在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要是再来一次消化道出血我可受不了。”当年苏羽第一次拿到世界冠军的时候,他就眼睁睁看着苏羽一口鲜血吐在棋盘上,眼睁睁看着苏羽倒在地上无尽的咳嗽,眼睁睁看着李昌镐和裁判长王七段手忙脚乱的把苏羽抬到一边的沙发上叫人的叫人找医生的找医生,眼睁睁的看着老聂和马晓春为首的十几号人连蹦带跳的冲进来大呼小叫,眼睁睁看着陈好闯进来扑到苏羽的身上又哭又闹。那次的经历可是把他吓得够呛,从那往后凡是苏羽的比赛,他便绝少到对局室去看,生怕再出现这种情况他的心脏受不了。
  “那倒不至于。”古力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不过这样下去,苏羽这盘棋是必败。这里虽然有了一个眼位,但全型看来还是太薄。而且现在李昌镐的耐心基本上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到了他所忍受的那条线,绝对就会反击,把苏羽彻底拖垮。”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老曹摇摇头,“不过所谓困兽犹斗,苏羽现在应该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已经撑不到下午,所以这拼死的反扑,也是会让李昌镐难受的。”
  反扑?我可不难受。李昌镐微微的冷笑了一声看着棋盘上的形势,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擦手,然后拿起棋子又看了许久,才落下去。
  研究室里面过了良久,老聂才轻轻的叹口气打破沉默:“李昌镐的这手反击,实际上就是把双手挂在悬崖上的苏羽的一只手踹了下去。这里打入之后这边两个子有死无生,如果苏羽向这边跳的话,那就是拖着卡断的这两个子一起逃。而黑大龙这边一拐一冲,又把苏羽的这边冲开……实际上,苏羽现在的计算能力已经有一些问题,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所以刚才他在得到一个眼位之后就对那边弃之不顾,扭头就继续攻击黑大龙。而如果李昌镐在这边冲出的话,他这白茫茫的一片还是有被围杀的可能。”
  但苏羽现在已经快看不见东西了,被李昌镐一手打入之后还看的好好的,突然间脑子咣当一声,然后一阵剧烈的疲乏就从脚上一直窜到脑子里,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好像都散开了一样,拖着一点功能都发挥不出来的肌肉瘫在沙发上堆成一坨,眼睛又干又涩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东西,上下眼皮拼命的向一起会师,他只是靠着心里面那种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的想法才勉强支撑着,但想要像原来那样的计算和判断,却完全不能了。
  妈的,一个晚上没睡就成了这样子,真不知道那帮将军们以前打仗的时候都是怎么三天三夜不睡的。苏羽身体摇摇晃晃的前后摇摆,勉力的支撑着才没有向后一倒躺在沙发背上睡过去,用手强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努力看棋盘。
  但棋盘上的东西,在他眼睛里面已经有些花了。揉了揉眼睛,苏羽深深的吸一口气之后,一个嘴巴抽在自己脸上,疼得他立刻醒了一些,趁着这个功夫他抓紧时间审视棋盘。
  “他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古力孔杰一概目瞪口呆,连远在北京看现场直播的陈好也是惊愕不已,“形势上来讲,苏羽虽然危险,但现在也不算坏,打自己嘴巴干什么?困了?要清醒一下?”
  但陈好并不知道昨天晚上苏羽一宿没睡的事情,坐在电视机前面看到这个镜头连忙挡住怀里俩孩子的眼睛:“别看别看,你爸爸什么都没干。”
  可这个嘴巴并不能让苏羽清醒多长时间,他刚刚算清楚了几个变化,悃意就再一次袭上身来,身体又开始前后的摇晃,晃得对面的李昌镐一阵阵头晕。而等李昌镐落子之后静等了苏羽很久也看不到他的应对,抬起头来却发现苏羽身体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天花板。
  “他是不是,睡着了?”以前苏羽在比赛里面也时不时地装死闭目养神一阵,但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子过,倒在沙发上真是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就跟没了骨头一样歪歪扭扭的靠着沙发背,头歪垂着仰面向天。
  王文达一开始在电视上看得还不清楚,颇为奇怪的指着苏羽嘴角边上的那块亮晶晶的东西还在问这是什么,后来到了对局室一看才知道苏羽是真的睡着了,连忙转身去直播室,要求导播在他们弄醒苏羽之前决不能把镜头切过去,不然出了事情谁也负不了责。
  剩下的事情,就是怎么把苏羽弄醒的问题了。一帮人围着棋盘却谁也不敢乱动,生怕身体探进顶位摄像机的镜头或者苏羽被弄醒的时候出问题,比如手脚抽搐-如果这些东西被拍摄了进去并被观众们看到,那就不好解释了。
  最后还是老聂有办法,关掉了麦克风之后用力一拧苏羽的耳朵,才让他在最平安的情况下醒来:当年苏羽还在他家住的时候,他就经常用这种方法来叫醒苏羽,苏羽已经习惯了,所以只是叫了一声就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看周围:“呵,大家都在呢。”
  “你小子干什么呢!”老聂站在他背后低声说,“现在是现场直播,你小子怎么就睡着了?”
  苏羽一愣,抬起头看看头顶上的摄像机,颇感奇怪:“我睡着了?”摇摇头看看对面面色古怪的李昌镐,又说了一句,“我没睡觉,就是休息一下,脑子里面还在想棋呢。”
  “得了,你随便吧,赶紧继续比赛是真的。”老聂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后坐下继续看棋。
  我刚才想到什么地方了?睡了一阵的苏羽精神上好了很多,至少脑袋不会前后的晃,让李昌镐也舒服了很多。
  应该是这里的挂。苏羽摸了摸下巴盘起来二郎腿看着棋盘,开始计算,接着就是越算心里面越惊,越看脑子就越疼:这棋是怎么下的,左边那一大片看上去是厚实无比,但却是个七彩的肥皂泡,一捅就破;右边的实地被李昌镐探进头来一分两断,虽然能简单的灭眼,但也造成两个子被断下,为了不被李昌镐简单吃掉而就地做活,为了继续保持对黑棋的压力,他还不能不外逃,还要顺便扯上刚才断在黑下边大模样和大龙之间的那两枚白子,还要逃到左边去做活。
  这个任务超级艰巨。苏羽抓了抓脑袋开始发愁,想着有没有一个万全之策能即逃右边又活左上的方法:当年,那个日本王子来的时候,好像我面对的就是这个局面。当初是怎么下的来着?……不过,当初我也是这么疲惫的么?
  苏羽不由得有些分心,开始回想当年的事情,眼神就有些迷离。这让坐在李昌镐身后的常昊和俞斌大吃一惊,还以为这小子又要睡,连忙拿眼神递老聂,让老聂给苏羽惺吨。但一次可以,第二次就不行了。老陈坚决而果断的制止了老聂捏苏羽耳朵的企图,让比赛在平稳祥和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一个棋待诏。那一天,自己正在宫中准备侍棋,却接到了圣旨,说今日有日本王子来到朝堂之上,明言要挑战大唐上邦的围棋国手,并言自己为日本第一高手,此次来朝一是为觐见天朝皇帝,二是为瞻慕大国的繁华,第三就是要挑战大唐棋士,并以国家颜面为注,声言要成为天下第一。帝王不忿,遂诏他顾师言入朝,与之一战。
  朝堂之上,顾师言与日本王子当朝对局,在帝王面前弈御前局。时顾师言为国内顶尖棋士,棋力之高为世人所赞,称当世大国手。然日本王子亦非庸手,一路迤逦而来已下过无数对局,已挑落大唐无数高手,而此才有以一国之颜面为赌注之语。
  对局甫开,日本王子便大肆攻击,收罗实地之余亦逼迫顾师言两块大棋外逃合杀,水平之高为世上罕见。而顾师言以御前局而心如跳兔,知:胜,则君王喜;败,则合家休。以至汗出如浆,战战兢兢,子不敢落,汗手凝思。
  许久,寻遍棋盘上下处后,顾师言终寻一绝妙点,乃敢落子。一手之后,霎那间日本王子全盘崩溃,瞠目结舌之余,甘拜下风。后人称此手,乃为镇神头,取一子解双征之意。然一子解双征者,却并不全然称作镇神头,皆因境界之高下。如上次李昌镐与苏羽对局中弈出者,便称为一子解双征,却并不叫做镇神头。(以上为在下所写,战战兢兢,汗手凝思。然后世所言镇神头之手数往往有所出入,有言三十三手者,有言三十六手者,有言四十三手者,不一而足。此中所取,乃小说家言,不必深究。)
  当年,似乎就是这个局面。苏羽慢慢的从回忆中回来,目光重新凝聚起来,注视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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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3:2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四十八章 镇神头(上)
“苏羽没戏了。”古力两只手放在棋盘上用类似于搓麻将的手法把摆好的一片棋子扫到一边,又慢慢的捡入棋盒,“两块大棋被攻击,虽然他可以仗着左上的那一片比较厚实而先跑右边,但李昌镐这里的挡就变成了绝对先手,破眼之后还能在这里长把这两块彻底的割裂开,而且还能顺势把连不到下边的这条大龙向右引开始对杀。而在这里,李昌镐可以开一个缓气劫,能够比苏羽快一气杀白左上的大龙。”
  “而当左上的大龙被杀之后,从右边跑出来的这一片在进入左边之后,也会被李昌镐仗着下边的大模样和上边的超级大龙合围,即便活了下来,也不会有多少目数。所以,”孔杰接着古力的话说,“苏羽这盘棋看不到一点希望,更何况他的身体又是这个样子……现在我们就可以等待他认输的时刻了。”
  “不过,这手棋却并不像是他要认输的样子啊。”比较奇怪,李世石和崔哲翰他们这帮新生代的韩国棋手们对于苏羽的信心一向比孔杰他们强,比如赵汉乘就表明他的观点:“如果是准备认输的话,那么苏羽提前替李昌镐开那个缓气劫就是了,何必要在这里弯呢?”
  周鹤洋看了一会儿,同样感到奇怪:“劣势之下拼死一击是苏羽经常做的事情。但和往常相比,他的这个弯目的并不明确,也不知道是要做活左上,还是要拉出右边。”
  能让研究室在半个小时之内研究不出结果的东西,对于呆在对局室里面纯凭大脑来计算的李昌镐来讲,更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他先是计算了这个弯对于左上白棋会有什么帮助,然后觉得:嗯,这里要小心,可能是要挣脱上边,然后先手捞左边的大空。但过了一会儿,又让他觉得奇怪:如果是要跑左上,那么这个位置是不是离得远了一点?而相比之下,右边的可能性应该会大一些,至少苏羽一扳一粘之后右边白棋的六个子就从口子里面钻了出来,而带着黑大龙被迫左转弯,虽然李昌镐因为那个缓气劫的手段而并不惧怕对杀的问题,但终归是个麻烦。
  李昌镐算来算去,心中便开始了犹豫:如果判断错误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会导致让苏羽的两块棋一起逃出,最后中间大片被白棋围杀,那样的话得不偿失。但他现在却并不能确定苏羽这奇怪的一手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任凭时间嘀嗒的流过。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昌镐早早的就回到对局室,坐在沙发上看着棋盘默默的继续思考,希望能在下午比赛重新开始之前想明白苏羽的用意。
  而他的对手,现在却在床上呼呼的睡觉,让老聂孔杰等人急得抓耳挠腮,却怎么弄也弄不醒他。这让古力不由得仰天长叹:“就差那么一步啊,我们中国棋手都补过钙了,但是就差那么一步,你苏羽就没有补上……”
  老聂一巴掌让他闭嘴:“你嚎什么丧呢!安静一点。”转过头看看手里拿着漱口杯一筹莫展的孔杰,“除了吐凉水之外,还有什么好方法?”
  孔杰点了点头,顺手把杯子放到一边:“当然有,想当年我看过一个片子,叫满清十大酷刑。我觉得随便找一个法子都能让丫醒过来。”顿一下,“就是怕出问题。”
  “行了,你就弄吧,出了事情我担着。我就怕你弄不醒他。”老聂叹口气,“要是弄不醒,事情就不好办了。”
  孔杰和古力两个人如闻皇恩大赦,立马跑出去找工具。王文达看着他们背影有些担忧:“但如果真出了事情,我怕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老聂大手一挥:“怕什么,有我呢。”
  苏羽是在他们试到了第三种方法的时候醒来的。他在深深的睡眠中突然作了一个梦,就是回到了当年车祸的时候,梦见自己浑身上一片血淋淋,然后看到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根白森森东西。一开始他还很奇怪:这是什么?过了一会儿就醒悟了过来:这是自己的肋骨,插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接下来就是一阵胸闷,和当初都是一模一样,慢慢的喘不上气,自己好像被晾在沙滩上的鱼,大口的喘气却呼吸不到氧气。
  良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咣当一声从床上滚到地上双手用力的在脸上乱抓,终于抓下来一摊烂糊糊的纸,才开始能喘气:“你们,***干什么呢。”
  孔杰耸耸肩膀把手伸到古力的面前:“100元整。”古力颇为恼火的掏出钱递过去然后蹲在苏羽的面前:“你怎么就不能再多坚持一下呢?只要你再坚持1分钟,那100就是我的了。”
  苏羽眼珠子贴在古力的脸上,抓着那一摊烂东西咆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这都是什么东西?憋死了我!”
  “黄表纸。”古力面无表情的指指苏羽的枕头边,“这才是第三种酷刑。你才3张就不行了,我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一会儿了。”
  “满清十大酷刑?”苏羽的脑子里面立刻反应出来这个词语,“你们拿我当小白鼠?”
  “没有。”孔杰指了指手表,“现在一点半不到,如果快一点的话,你还能赶上下午的比赛。”
  这下苏羽真得慌了,连忙跳起来换下身上皱皱巴巴的西服:“你们怎么不早一点叫我!要是因为迟到而被判弃权,我跟你们玩命!”看着苏羽匆匆而去的背影,一帮人面面相觑:“莫非这小子,还在打算赢?”
  事情立刻不一样了。老聂打开电视把频道调到直播中的对局,从棋盘的正上方看着对局的形势,感到很奇怪:“不管怎么看,苏羽现在都是绝对的下风。即便他能把右边的一串拉出来,也不可能把左上做活。这里,”当了六年教练的聂老师站起来用手指指着棋盘上的一个地方给大家看,开始讲解,“李昌镐拍之后苏羽顶,接下来白棋跳向左边之后黑棋这里一冲,白挂之后两冲,等苏羽靠之后三冲,白棋这一片立刻薄到了极点,这里一点之后左边的发展也到此为止。于是,”他顿了顿吊一下胃口,“白棋一片,整整27子死无全尸。”
  “没有别的手段么?”古力想是在问老聂,但恍惚的声音却又表明他是在独自的思考。
  “应该还有。”但老聂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过我的算路只能到此为止,后面再有什么东西,就需要在棋盘上具体的摆一下了。你们年轻人的脑子比我们好,就都别去研究室,现在开始给我用脑子想,什么时候想通了这盘棋,再给我下来,当面摆。摆的有道理的,有奖;摆的胡闹的,重罚。”说完一挥手,招呼马晓春他们,“咱们走。”
  站在电梯里面,马晓春和俞斌都是大发感慨:“老聂,我觉得你比我们更适合在国家队里面带那帮人。说实话如果是我要让他们呆在楼上凭脑子推算比赛,那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你一句话,一帮人全老实了,安安静静的留在上边动脑子。”老聂看看他们的两张脸,舒了口气:“你们别羡慕,也别嫉妒。之所以我能让这帮混小子老老实实的,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跟着我在国少队里面训练,那时候我一瞪眼就能把他们吓唬哭,所以到了现在他们心里面还有阴影,能听话。你们虽然以前也带过他们,但毕竟日子少,威望不足。”他笑眯眯的领着低头受教的两个人走进研究室,坐下之后谆谆善诱,“你们的大托拉斯,在国少队那些刚进来的初段和二段身上。现在国家队里面,一队和二队的那些现在都是功成名就,你们想让他们老实的听话很难。二队里面苏羽完全是靠着从小混起来的发小关系拢着黄奕中赵杰他们,要不然那些小子早就造反了。对了,你们看看这盘棋,等一会儿他们下来咱们也好难为难为他们。”他瞟了一眼电视画面上苦思的两个人,笑了起来,“他们要长考,一时半会儿不会继续。趁这个功夫,咱们再研究研究。”
  苏羽中午连饭都没吃就回了房间休息,一直到下午一点半,睡了一个半小时不到,现在的精神头和上午相比的确好了很多,虽然难免还会时不时地打哈欠,但至少不会前后的摇摆让别人眼晕。不过长考时候,另一个问题又开始困扰苏羽:他饿了。
  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况且上午的时候苏羽又劳神费力,现在又是正年轻的时候,一顿饭不吃当真是前心贴后心,饿得两眼冒金星。可比赛当中他又实在是不好意思为了这个要求打挂暂停让他去吃饭,只好站起来借着喝水的功夫看能不能找些吃的。
  但对局室里面从来就没有放些小点心之类的规矩,无奈之下苏羽只好求助于常昊:“你,能不能出去帮我找些吃的来?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常昊愣了一会儿,但看看苏羽满脸乞求的样子,转身出去找东西。
  过了一会儿,当苏羽实在是快挨不过去的时候,常昊才施施然归来,手里面提着一套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煎饼果子,交到苏羽面前。苏羽也不管电视镜头正对着他,掏出来就开始啃,对局室里面立刻就飘散开一种淡淡的葱花味。
  “这味道够浓的!”李世石站在苏羽的身后被那葱味熏得脑仁疼,连退了三步拉着常昊低声问,“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呛!”
  “煎饼果子。”常昊微微一笑,“里面放了不少葱。苏羽那小子喜欢吃这种东西。”
  “行了。”李世石闭住一口气闷头跑出对局室,这才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而苏羽对于身边人的这种反应毫不知觉,低下头继续看着棋盘。
  “他吃饱了,就该动一动了吧?”老聂看着刚才李昌镐落下的那手扳笑了一下,“李昌镐被苏羽的那手弯弄得有些恍惚,看不透他要干什么,只好先这样的试应手,看看苏羽后面是要继续跑右边还是要活出上边再作决定。但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犹豫的,因为……这是什么?”屏幕上苏羽把包煎饼的塑料袋扔到一边,然后抬手在棋盘的左边落子。
  “这是什么?”相同的问话在马晓春的嘴里面也冒了出来,他愣愣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手,似乎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他要干什么?放弃右边的那一串回头经营左边么?也不对啊,那里也太高了,李昌镐三路上一挂还是没用。”
  周鹤洋轻轻的敲了敲棋盘,低声说:“他是要解脱左上。这里有一个转换的手段,然后苏羽先手跨,接着一粘一扳,李昌镐挖断之后苏羽这里断打。为了防止被征杀,苏羽不得不在这里先落子引征,让李昌镐在这里挂拿去大片的空场也是无可奈何。这样下,还能保留一点希望。不然被李昌镐先打在这边,两块大棋都没有能跑的地方。”
  “不过,这样等于停了半手棋。”孔杰叹了口气,指着右边说,“这样的话,右边被李昌镐一围一断,立刻没有了外逃的路。所以后面,苏羽的重点应该是全力的经营左边,争取最大限度的拿到实地,至少把局面扳回来一些,在官子里面还有一争。”
  “他的目的不像是要往官子上发展的样子。”老聂突然发现有些奇怪,“孔杰?你小子怎么下来了?想通了?”
  “想了一些东西,但是看到这一手之后,所有的东西就全都推翻了。”孔杰叹了口气,“这一手是壮士断腕,利用李昌镐的犹豫果断的割下精华已尽的右边,很惨烈,但至少把失败的时间向后推延了很多。苏羽还有一争。”
  老聂拍了拍他肩膀:“这个都看得出来,也不需要你说。现在,我跟马教练就是裁判,你说说刚才你在楼上的想法,我们作评判。说得好晚饭我们包,说的不好你请我们吃饭。”
  孔杰早有预料,胸有成竹的把研究的棋子放到一边,把局面还原到刚才的形势,开始一手一手的摆,然后讲解为什么要下在这里,下在这里有什么好处,白如何,黑如何,接下来对方该如何应对,等等诸如此类。
  小半个小时之后,孔杰洋洋洒洒的发言结束,并且摆出了苏羽3目半负的局面,然后做结束陈词:“苏羽最后的官子是无能为力。李昌镐他号称官子天下第一,但实际上他的官子也会出问题。而他天下第一的地方在于在官子之前中盘之后的那个时候,能把所有的地方都简明的处理。那样子的话,让苏羽完全没有能动手脚的地方,这样结果不言而喻。”
  “简明定型这里,是很好的。”马晓春看了一会儿孔杰的分析,点了点头,“算你过了。今天晚上等着吃饭就行了。”
  “这就行?”站在一边的古力和王文达有些吃惊,“这太简单了吧?”
  “不简单。”马晓春摇摇头,“我们让你们分析这盘棋的目的,就是要看你们的思维能力。好坏是可以不论的,只要有好的思维就可以。”
  这时候老聂的话让他们的目光转回到对局上:“李昌镐,这手棋,很奇怪。”
  “哪里奇怪?”古力看了看电脑画面的棋盘上那手落子,却沉吟起来,“是有些奇怪。按照常理来讲,既然苏羽停了半手,那么就应该在右边断掉白九子回家的路,或者先手挂在左边争大场,那里是极大的。但他现在竟然在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下,……不知道是不是长考出臭棋,这里我没看出来有什么用处。”
  不仅他看不出来,研究室内所有人都看不出来。李世石很无奈的摇摇头:“这两位下的棋,又开始让人看不懂了。”
  但只要苏羽和李昌镐看的懂,就可以了。从两个人深锁的眉头上,任谁都明白,现在对局已经进入了最至关紧要的地方。但最让老聂他们无奈的是,现在谁也不明白李昌镐这手棋的用意,只好让马晓春继续考核古力和王文达,而老聂自己,却在一边静静的审视着棋盘,希望找到对局室中两个人所看到的东西。
  苏羽的眼睛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看着下边的黑模样,又扫了两眼从上边蔓延出来的大龙,轻轻的拈起棋子,拍了下去。
  一个小时之后,李昌镐轻轻的叹了口气,示意让小棋手停下计时钟。而这个时候裁判老陈正待在外面和李世石一边抽烟一边说着什么,小棋手不能做主,连忙跑出来问老陈。
  “他要停钟?”老陈不大相信的看了看对局室,又问了一遍,“他要停钟?”
  “是的。他要停钟。”小棋手用力的点点头,“李昌镐和我说,他要停钟。”
  “那就是他认输了?”老陈看了一眼满脸奇怪表情的李世石,快步走进去,坐在裁判席上。这时候,他就听到了李昌镐低低的声音:“我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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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3:33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四十九章 镇神头(下) 

 “丫疯了?”马晓春扭过头来就看到李昌镐把面前棋盘上的一些棋子收了起来,一口茶水喷到王文达的身上,让王文达一阵的手忙脚乱。古力站在一边身上也溅到了不少东西,却没兴致擦拭,眼睛看着画面上的复局一言不发。  “应该没疯。看着够正常。”老聂看着李昌镐沉稳的复盘,摇了摇头,“要不然,就是他已经确定了这盘棋已经不能回天。但是你们谁看出来原因了?谁看出来谁说话,反正我看不出来。”  既然他老人家看不出来,其他人自然而然的也都看不出来。古力和孔杰他们心里面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却又不能明白的在棋盘上表达出来,于是干脆去对局室,去问问苏羽和李昌镐本人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但苏羽是躺着出来的。和李昌镐复盘不到五分钟他就一头倒在沙发的靠背上,呼呼的打着鼾,让酒店的服务生们用担架从对局室里吭哧吭哧的抬出来,运送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去。而李昌镐,一个人坐在棋盘前面一手一手的从第一手开始一直到苏羽的最后一手,一个人静静的重新摆了一遍,然后也不理其他人迷茫的目光,站起来整理一下衣服便走了出去,任谁叫他也不管,自顾自的走了。  “怎么办?”王文达看了看面面相觑的两位,叹了口气,“当事人一个装死一个卖疯,知道这盘棋什么意思的至少咱们现在看得到的两位,都闪蛋了。咱们怎么办?自己去研究一下?”  要不然能干什么呢?一帮人轰轰隆隆的又跑回研究室,坐下之后从头开始研究。  日本,东京棋院本部。  “你还没走呢?”苏耀国推开研究室的门,却看到张栩正坐在桌边,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的棋盘。而棋盘上,摆满了黑与白。“这是今天苏羽和李昌镐第八盘的对局么?”苏耀国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地说,“你还在看什么?”  “我想看一下,到底是什么让李昌镐如此痛快的认输。”张栩手中慢慢的摩挲着棋子,缓缓地落在棋盘上,“我觉得这盘棋,很有意思。但他们都要去吃饭,我只好一个人在这里看。”  “那么,你都研究出什么东西了?”苏耀国看着面前棋盘上的形势,想了想说,“我刚才和国内那边也联系过了,孔杰也看不出来到底为什么李昌镐绘在这个局面下认输。在他们看来,李昌镐还是有优势的局面,而苏羽只能逃出一块,另一块……”不知道这句话让张栩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打断了苏耀国的话,低声说:“逃出一块?”  “是啊,基本上研究室里所有人都认为,这手棋能把左上这一大块引出来。”苏耀国顺手摆了几个变化,“但是具体是什么导致李昌镐直接认输,他们也不知道。听孔杰的口气,是打算吃完饭之后再进行研究。……你再听我说话么?”他从侧面看着张栩凝重的脸,声音放的低了一些,生怕打扰到他,“你看出来什么了?”  “我脑子里面突然有一个念头。”张栩捻着棋子,轻轻地说,“我刚才听你那句话,让我觉得,苏羽的目的可能并不是仅仅要逃出左上这一块。”  “那么呢?”苏耀国有些惊讶的看看棋盘,沉吟起来,“但如果说要逃右边的话……他要逃右边?!”他猛地站起身来,把身体整个的伏在棋盘上仔细的看着,“如果是逃右边的话,那么这里的挡就是必然的交换手段。接下来李昌镐先手收在这里,白跨,黑立下……没用啊,这样的长之后苏羽还是跑不出来。”  “也不是。”张栩左手手指放在嘴里面轻轻的咬着,右手拿着棋子放在棋盘上,把苏耀国摆的变化放到一边,“但是挡了之后,李昌镐这里的胀并不是先手,苏羽在这里可以再有一个交换,用这个黑子做蜡,让李昌镐为了灭眼位而后退。这样这里的跨之后李昌镐不能应,必须在这里粘。然后苏羽打一手,黑棋退,白粘……也不对。这样的话这里还是逃不出来。”  “那么李昌镐想的,跟咱们就不一样。”苏耀国叹了口气把棋盘上的子略收拾一下,回归原状,“刚才咱们想到了这里的粘。前面咱们再推一边,看看有没有问题。”说完把至少现在看来没有疑问的手段从新摆上去,一点一点的查看,“现在先假定李昌镐所有的计算都是没有问题的,那么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棋盘上把他所算到的东西都摆出来。”接着开始一手一手的推理面前的这几手棋,如果有疑问的话就先用记录纸记下来,再推倒从头摆变化。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张栩微微的舒一口气:“好了,到这里这个粘之后,现在都是毫无疑问的。那么接下来,苏羽应该是打。”说着在棋盘上落子打吃黑卡断一子。苏耀国皱着眉毛轻轻的摇头:“我总觉得这里不对。”他指了指下边的黑棋大模样说,“苏羽不应该从这边打,这一手应该在下边来。你看,”他在棋盘上放上黑白子,“如果在上边打,那就是把这黑子往下边的大模样上赶。接下来的粘或是虎,李昌镐都可以在这里断,苏羽打之后黑棋长,接着再粘再卡,因为右上的黑大龙气长,只要封死了苏羽外逃的路,基本上对杀起来就不会吃亏,所以这边一跳之后黑棋就连成了一起。而被断在外面的这两枚黑子弯之后吃住这里,也都是苏羽杀不掉的。所以这样看来,右边的这一片还是逃不出来。”  “那么就是李昌镐的误算了?”张栩疑惑的看看棋盘,怎么也不觉得苏羽还有什么能回天的手段,沉吟了起来,“那么,现在两个当事人在哪?我想问问他们。”  “苏羽睡着了。”苏耀国提起来这个本家就是连连叹气,“我当时也问了,结果告诉我苏羽在对局室里面就睡过去了,后来是找的酒店的服务生,几个人把他抬回了房间。李昌镐现在不知所踪,谁都找不到他。可能去什么小狗食馆一个人喝酒去了,手机也不开。”  过了一会儿,张栩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回去,去一趟大陆。明天你帮我和上边说一声。”苏耀国似乎料到了张栩的这个反应,只是点点头看他出去,没有再说什么。  飞机上,张栩的脑子里面还是在不断的推演着那盘棋。他怎么想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李昌镐如此轻易的认输。他的脑子里面已经计算了数百个变化,但是怎么看,他也不知道苏羽迫使李昌镐认输的那一手是什么。  深夜时分,当他站在首都机场准备转机的时候,却接到了羽根直树的电话。电话里面羽根的情绪可以说十分的激动:“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下周的棋周刊上我会写一篇专门的论述这盘棋!我打算和山下他们一起写,要写10页。主编我已经联系好了,已经把版面留了出来。”  “你,慢慢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张栩就听到了那句看出来了,连忙追问,“你看出来什么了?”  “李昌镐为什么会认输,现在我们终于找到原因了。”羽根的声音有些哑,“我们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二十几个人一起研究才研究出来的。你在哪?”  “我在北京。”张栩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我要去问问他们当事人,想知道他们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好好。”羽根这就是一串叫好,把张栩弄得一愣,“记得要把你的访问都记下来,回来在周刊上好发表。饿了,我们去宵夜了。”说完也不等张栩问他到底那盘棋是什么意思,就挂断了电话。  也好,留个悬念等见到了李昌镐他们再说吧。张栩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着急,悠闲的坐在候机大厅里面看报纸。但大陆的简体中文是他基本看不懂的,这一坨东西也只有光明日报和人民日报这几个报刊名明白,剩下的正文需要好好猜一下才能明白大概的意思。  等到了他飞到比赛地,都已经第二天早上九点了。当他走进酒店的时候,正看到老聂和俞斌两个人坐在大厅里面喝早茶。走过去打个招呼,张栩便一屁股坐在桌子边上,找服务生要了一份早点。老聂和俞斌都有些愣愣的看看他:“你怎么来了?”  “来看比赛。”张栩笑嘻嘻的从老聂面前把咸菜端过来放到自己这边,用筷子夹了一点扔进嘴里。  老聂更是摸不着头脑:“比赛昨天就结束了,你今天跑来干什么?”  “问问题,有请教。”张栩接过来早饭先是吸溜吸溜的喝了半碗豆浆,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我就想知道,昨天晚上李昌镐是因为什么认输的。羽根直树他们已经找到了答案,但是我想听听本人的意见。”  老聂点了点头:“李昌镐现在已经起来了,正在楼上复盘。苏羽还在睡觉,你想找他的话,至少要等到中午以后。”  “这个我知道。”张栩似笑非笑,看着碟子上的油条发狠,“苏老师据说打昨天下午从对局室里被抬出来,就开始睡是吧?一直睡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了。”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我竟然是被***这么个人打败降格,实在是人生的最大耻辱……  而李昌镐这个时候却正坐在楼上的房间里,看着面前的棋盘发愣。毛毛和李英镐两个人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郁闷,一边的早点这个时候早已冷却。“老公,休息一下吧,该吃饭了。”毛毛轻轻的拍了拍李昌镐的肩膀,颇为无奈的低声说,“你昨天晚上就这么看,早上起来又继续看。既然已经认输了,那么看得差不多也就可以了,像你这样子看下去,你下一盘棋还下不下了?”李昌镐木木然的也不说话,被毛毛拍的这几下似乎也没感觉到,还是怔怔的看着棋盘。  “你们干吗呢?没打扰你们吧?”张栩走进来发现气氛有些不对,站在门口有些尴尬。  “没事。”毛毛轻轻的叹了口气,站起来迎接他,接着指了指李昌镐,“就是他现在有些问题。从昨天晚上回来到现在也不吃饭也不喝水,拉开棋盘把昨天的对局重新摆了一遍之后就是这么呆呆的看着。”  张栩站在李昌镐的身后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棋盘,突然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李昌镐对面,伸手从棋盒中掏出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毛毛和李英镐都愣了一下,但这样做的效果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李昌镐伸手入棋盒,起手落子清清脆脆的拍在棋盘上,然后顺手拿过来身边的早点,也不管冷热放进嘴里就开始咀嚼。  张栩挽起了袖子也不在意一边毛毛和李英镐,继续在棋盘上落子,和昨天晚上摆的变化谱一样,一直到白棋虎住,而李昌镐断。接下来张栩继续按照预定的路线打的时候,李昌镐看了很久,低声说:“这一手不对。”  张栩一愣,刚才一直在看棋盘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句:“什么?”  “这一手不对。”也许是很久没有说话的原因,李昌镐的声音有些发涩,咽了口唾沫之后断起身边的水杯,饮了几口,继续说,“你下错了。你没有发挥到这里这手高位的力量。”  张栩又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良久,还是有些迷茫的摇摇头:“我不太明白。”  李昌镐把张栩刚才落下的那枚棋子捡了起来放到了另外一个位置,给张栩看。那里是右边白那一串半死不活的子的上方,卡在黑大龙的眼位上。张栩有些迷茫的抬头看看同样迷茫的毛毛和根本不知道这两位在干什么的李英镐,低下头重新审视起棋盘来。  这里卡眼并没有什么用处,虽然破掉了李昌镐可能的眼位,却要被一追一打翻身退出来。这里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紧气。但紧气有什么用么?黑大龙的气可不是一般的长,蜿蜿蜒蜒的从右上一直蔓延到中间,曲曲折折的看着就让人无从下手,还亏着前面苏羽凭惊人的计算力破掉了眼位,不然让张栩自己来也许他李昌镐已经活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张栩看着棋盘一阵阵的发晕:“我有些不太明白。”  李昌镐看也不看他,又拿起来一枚白子落在中央冲断。  这又有什么用?张栩越来越看不懂了,手指轻轻的敲在棋盘的边上,看着李昌镐那张古井不波的脸着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对于表现的有些迟钝的张栩,李昌镐并没有任何的不耐,细声细气的继续解释,把黑子落下挡住之后,拈着白棋拍在左上继续贴住了黑大龙的气。张栩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吸了一口气:“这样的话,白棋和黑棋对杀的时候,黑差一气……刚才的紧气绝妙啊。不过接下来黑棋这里长之后,白棋不能断,还是要……白棋断?!”他惊愕的看着右边的高位,叫了出来:“这里是引征的!”  “没错。这里是引征的。”李昌镐的声音极为平静,就好像这盘棋不是他的,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下的,又指着左上说,“我在这里的断,同样是被苏羽的这个引征变成了不成立。这就叫所谓的镇神头,一子解双征,然后全盘崩溃。”他的手指指着右上,然后划过他的那条大龙,一直到下边,“这一大片死无葬身之地,下边同样的被全面攻击,能保住活就不错,更别说要去别的地方寻求实地。”  “镇神头?”张栩的心里面还有些飘飘乎乎的,不知不觉中已经站了起来,指着棋盘极为惊讶,“一子解双征?”  李昌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慢慢的收拢着棋盘上散满的棋子:“是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认输?”  张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日本,一路上还在回想着苏羽那一手一子解双征的手段,还在回想着那手任谁想破头也未必想得到的紧气,想着李昌镐被一手击碎的全盘优势。  “你回来了?”羽根直树和山下敬吾两个人正坐在研究室中,看到失魂落魄的张栩走进来,连忙凑上去,“那个对局的点评,我们已经写好了,留了两页稿面就等着你回来写李昌镐和苏羽的采访了。”  张栩勉强的振作了一下精神,从他们手上接过来已经写完的点评稿子,看了看:“这个题目,你们打算写什么?”  “还不知道。”羽根叹了口气坐下说,“我提议就是简单的叫镇神头,这样子清楚明了又简洁。但山下君不同意,认为既然有这么多的版面,应该用一个长一些的名字,比如绝世妙手,或者千年的轮回之类。我们还想讨论一下,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按老规矩,让编辑们去想就是了。”  “这点评,很长啊。”张栩都不知道这两位还有如此的文采,竟然把对局评析写得和俳句一样,四四六六很是工整,“你们要是实在是不能统一意见,就各取半句,比如什么千年的轮回:镇神头之类不也可以么?”  “也行。”于是下一周的棋周刊上,便刊登了二十余位顶尖日本棋手合作的苏李十番棋第八局的点评,题目就是:千年的轮回,一子解双征。实际上这个题目在棋周刊的编辑部内还曾经激烈的讨论过一次,有些人就认为,虽然在文章内有相当的提及,但仅看着这题目就会让人想到千年前日本第一高手败在顾师言手下的旧事,再加上前年张栩的降格,恐怕会出问题。  不过日本人的性格在这方面有个特征,那就是越强的人他们越崇拜,所以主编最后决定让这么个充满争议的题目印刷在周刊上当然,原先定下的封面,自然就不可能了。  这就是苏羽充满了传奇色彩的第八局,也是几十年内没有人能超越的顶峰。在这之后不管哪一本围棋刊物要评选什么,都会有这一盘的入选。而且相应的,当年李昌镐赢苏羽的一子解双征局,也会出现在其中。  但苏羽管不了这么多了,因为照顾棋院内球迷们的情绪,为了避开2004欧洲杯,平时都是五月进行的国手战决赛提前了。而在提前之后,五番棋决赛就到了四月,下周一开始就要开始进行。不过最让苏羽想不到的,就是他的小徒弟朱钧咸鱼翻身,两连败之后三连胜,硬是凭着相互间对局胜利小分优势压倒了赵星,进入了三番棋挑战权赛。而在三番棋挑战权赛里面,他又一败之后两胜赢了B组的陈跃华,第一次进入了五番棋的比赛。  “现在,你能明白我当年的心情了吧?”老聂有滋有味的抿了一口酒,叹着气拍苏羽肩膀,大发感慨,“想当年,你那几个师哥,我都是眼看着他们从我翅膀底下走出去,都是过了我这关才算是出师。但心情啊,那个复杂啊。在这种比赛里面,我也想赢。但是相比之下,我更盼着你们赢。哎呀,心里面那个滋味,真是说不出来啊。”  苏羽沉痛的搂着他师父的肩膀,一口闷干小酒盅里的酒:“您说,我该怎么办?输?我不能输。这是国手,大头衔。当年从孔杰手里面抢出来我容易么?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的保着,生怕一不留神就给丢了,觉得对不起您。但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我也盼着他好。他要是能得个大头衔,咱不也光荣么?哎呀,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这话一点不假。”  老聂一瞪眼:“你也知道了?当年我老人家把三国擂台赛的名额让出来,让你小子上去,你就都忘了?”  “没忘,没忘。”苏羽连忙给老聂斟酒赔笑,“要不是您提拔,我现在还指不定在哪条马路上跟人打架呢。”  “你知道就行。”老聂品了品茅台的滋味,笑了起来,“你小子算是有孝心。不过,下礼拜和朱钧的比赛,你要小心得下,要慎重的下,不要一上来就出全力,也不要显得示弱。要领着他下,该紧的紧,该松的松,要在大赛中教给他,什么叫做番棋。”  “这个,有些困难了。”苏羽苦着脸吃一口菜一边嚼一边说,“朱钧这小子,这几年又跟着您又跟着我,有时候还跟着孔杰学,当真是自成一家,下起棋来号称慢功出细活,能磨又能泡。最要命的是他那种触觉,真是***敏锐!而且真要是被他逮到机会,一口下去又准又狠又稳,说实话,我不出全力未必能治住他。”  “那你随便吧。”老聂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反正,这事情,你自己做主。”他顿了一下,“朱钧这孩子,多磨练磨练,也有好处。”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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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3:4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六十一章 改朝换代
这话让苏羽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家之后把朱钧叫到面前,开始提问:“你都准备好了么?”

    朱钧一样的摸不利头脑,看着他老师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有些诚惶诚恐:“不知道,您是指什么东西?”
    苏羽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面看到一些东西出来。但他实在是没有那种能一眼望穿的天分,看了半天也就是觉得今天早上朱钧洗脸洗得不彻底,眼角上还有眼屎,除此之外一无所获,只好咳嗽一声:“你今年,多大了?”
    “弟子十二岁入您门下,如今已有四年零九个月了。”朱钧不太明白苏羽这似笑非笑的装模作样是个什么意思,只好毕恭毕敬地回答,“我已经,16岁了。”
    苏羽点了点头,喟然长叹:“你已经,十六岁了。我记得当年你来北京的时候,身高才到我的腰,现在也长到我肩膀了。时间啊,请你停一停.让我再多看一看,这美丽的画面。”
    朱钧更是心下发虚,不知道苏羽这好端端的念什么浮士德,不敢按嘴,只好垂着手站在一边听讲。苏羽招呼他一下,拍拍身边的位子:“坐吧,坐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朱钧愈发的心惊胆战,求救似的看了看一边笑眯眯的孔杰和哄孩子的陈好,小心翼翼地尘了过去,但也只敢把屁股沾一点边,不敢全都坐上去。苏羽看了看他。低声说:“现在这个时代,是一个爆发的时代。人类从自有历史以来,是一种慢慢地螺旋式的上升发展。每一次进步,都会带来一次飞跃,而这一次飞跃,又为后面的发展奠定了基础。随着积累的越来越多,人类的发展也越来越快,当一个高中生看着面前课本上牛顿三定律只用10分钟便能熟读于心的时候,他们却未必想得到。牛顿是耗费30年才总结出这简单的三句话。前人是伟大的,他们用自己的心血托起来我们的未来。”朱钧完全地被苏羽绕晕了,抬起头哀求陈好救命。但陈好正在想这几句话在什么地方听过。还在进行硬盘搜索引导工作,没看见朱钧那无奈的表情。
    孔杰倒是看到了。于是走过来皱着眉头说:“苏老师,差不多得了,您肚子里面那点东西。也就别三天两头地拿出来晒太阳了。有什么话赶紧说。”
    实际上苏羽也在等着有人出来圆场,免得后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不来台,既然孔杰给了他一个台阶。那自然而然顺着就下来:“我的意思就是,你要永远记得围棋的前辈们所作出的努力。如果没有他们一手一手的总结定式,如果没有他们一点一点地追求围棋的极致,现在你就很难达到现在的水平。”
    朱钧满头雾水,只好唯唯诺诺:“是,我会永远记住。”
    苏羽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自认为是,但实际效果他不知道,也只好自欺一下算作意味深长,继续说:“下个礼拜开始的国手五番棋决赛,我希望你能做到一件事情。”
    终于到了正题了,朱钧连忙抖擞精神挺直腰板,但新里面却在想一个莫名的问题:老师不会让他输棋吧?可是凭他朱钧的实力,再练十年也未必能在番棋里面赢他苏名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苏羽咳嗽一声:“现在,只要你能做到这件事情,就算你出师。”
    朱钧有些愣了。他师从苏羽将近四年,跟着苏羽跟着老聂,跟着他那几个师伯没少混,而且因为邻居的原因孔杰也没少指点于他,但从来都没听说过还有过出师这么一说。而且常昊他们似乎也没有这么个经历,就更别说时不时去老聂家蹭酒的苏羽。
    “嗯,我知道你心里面会感到有些奇怪,但聂氏一门确实有这个规矩。”苏羽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边满脸莫名其妙的孔杰让他别说话,开始自圆其说,“当年,我也是在从马老师的手里拿下名人之后才算是出师的。现在的要求一样,只要你能从我手里面把国手这个位子夺走就行。”
    “如果不出师,会如何?”朱钧算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是赢面不大,于是开始找后路。
    苏羽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斜着眼晴在朱钧身上上下地看,吊足了气势才说:“如果不成,你就回南京去,我苏羽门下不要你了。以后你也不要再说你是我苏羽的徒弟。”
    晚上,陈好安顿好孩子,趴在苏羽身边吹气如兰:“我说,你就真舍得把朱钧赶走?”
    苏羽笑嘻嘻的搂着陈好的腰,捏了捏她已经苗条下来的肚子,低声说:“当然舍不得,这么好的徒弟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这么能赶跑了呢。”
    “那你觉得他能赢了你是怎么着?”陈好“啪”的一声把苏羽的手从身上打开,起来躺在地毯上作仰卧起坐,“你是对他不关心,可我要尽这个师娘的责任。我跟你说,现在让朱钧在单盘的对局里面偶尔赢赵星、孔杰他们一次还有可能,但要是放到番棋里面就铁定没戏。更何况是你老人家亲自把关坐镇,你不是拿孩子开玩笑吗。”
    苏羽趴在床边上看着他老婆大汗淋漓地做运动,挠了挠头:“你的意思就是,我的要求太高了?……似乎是高了一点。但是我也是为了鞭策那小子努力……赢不赢的,回来再说吧。”
    “你啊,就是喜欢满嘴里跑骆驼。”陈好拿毛巾擦擦汗,站起来开始伸胳膊晃腿的舒展筋骨,“言多必失,以后记住了别把事情玩的这么绝就行。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
    苏羽突然觉得头皮跟长虱子似地刺痒得厉害,又抓了起来:“我还能怎幺办?那小子要是能赢。我就把这国手给他也没关系。但是我要是拿出来跟李昌镐血拼十番棋的劲头跟他下,他未必承受得住。”
    “我管他。”苏羽毫不在意地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看着天花板,“如果他连这点压力都坚持不下来的话,那么也就不配当我的徒弟。反正循环圈和三番棋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这点小河沟又怕什么。”
    “可问题在于,你今天给了他很大的压力。”陈好打开浴室的门,一边洗澡一边继续和苏羽聊天,“也许他本来没有这么多想法,但今天你一句话就让他麻烦大了。现在我估计这孩子正哭呢。担新自己被你老人家一脚踢开。”
    苏羽一翻身下了床,踢踏踢踏地往外走:“我要去劝劝他,别真出了什么毛病。老聂非把我撕了。他就疼他这个徒孙。”
    于是就在朱钧辗转反侧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敲门声:“我是苏羽。能进来和你聊聊天吗?”那当然可以。朱钧连忙起来,好在身上穿着睡衣,两个大男人也不担心什么。就去开了门。坐在椅子上,苏羽看了看朱钧,轻轻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新里面有一些想法。但是,能不能听我说一说?”
    朱钧点了点头,于是苏羽开始编故事:“那还是你在来北京之前。2000年之前,我对李昌镐连战连败,当时我的老师,也就是你的师公聂老,指着我的鼻子大骂。当时我还躺在库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上下眼皮来回打架,但就是不敢唾,强打着精神听讲。当时聂老是把我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说如果你再赢不了李昌镐,就给我滚出北京城,一辈子也别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从采不知道苏羽还有这么一段秘闻的朱钧,自然而然的顺着他的话茬子顺了下去。
    “我就想睡觉,管他李昌镐,管他胜与败,我睡后,哪管他洪水滔天。”苏羽很满意自己的这番话,继续说,“你现在也是一样。实际上,只要下好了你的棋,哪管他洪水滔天。只要没有淹到你的脚脖子就万事大吉。”陈好正在门口偷听,听见这话忍不住就想反驳,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等一会儿再说。
    苏羽咽口唾沫说:“不要认为我刚才跟你说了那些话,就是有什么意见。我还是一片好心的。你不要认为我是想通过这个师徒的关系让你认输好保住我这个国手的位子。不是的。你自己说,如果咱俩各出全力,谁的赢面大?”
    朱钧毫不犹豫:“自然是您。我可没打算过能在您手底下赢番棋。”苏羽若有所思:“原来是还是打算过在单盘的对局里面赢。”朱钧连忙又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看朱钧脸都涨红了,苏羽突然气急败坏地一拍床铺:“胡扯!你竟然连我都不想赢,那你还是棋手么?你还是一个堂堂五段么?!当年我可是处心积虑地要把聂老从我头顶上拉下来,想不到你小子竟然这么点志向都没有!我实在是太失望了!”
    朱钧这一天被他这个老师耍的团团转,先是被莫名其妙的下死命令让他赢国手,不然就不承认他是苏羽的徒弟;现在又被苏羽这么一吓唬,十六岁的独子立刻开始泪盈眶角,抽搭抽搭鼻子就要哭。
    苏羽这个时候又把语气提高了三分:“你要哭是怎么着?我说错了不成?”然后又把语气一转放柔,“实际上,我也知道你这么年轻的年纪,就来挑战一个已经坐在这位子上好几年的人,不大现实。但是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还怕输么?就算这次输了,下一次再赢回来就是了。而我们这些坐在高位的人,一旦输了,就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你的冲劲呢?拿出你的力量来,就当是一次期末孝试,只要你表现出来你的实力,我就请你去东京的迪斯尼。”
    到此为止,苏羽退了出来。轻轻的关上门看看站在一边无奈的陈好,打个手势让她上来说。
    “你,怎么能给这孩子灌输这种思想?”陈好叉着腰站在床前看着苏羽在床上表演懒妒打滚,好气又好笑,“什么我睡后哪管洪水滔天?这不是让这孩子消极避世么?”
    苏羽皱了皱眉毛:哪那么容易,我就是这么一句话,哪会有这么大的效果。反正你别管了,回来跟我去海南看看北赛就是了。”
    “去海南?”陈好摇头,“我才不去呢。我要看着两个小宝贝儿,可舍不得离开他们。”
    “你不是叫苦连天么?”苏羽歪着头看着她,“咱那俩妈走了之后。你不是一直叫苦连天的说伺候孩子劳神费力么?怎么现在又舍不得了?”
    “那是你!”陈好哼了一声躺在床上舒展筋骨,一脚连一脚踢茬苏羽的腿上。“你个傻老爷们自然不知道这俩孩子多好玩。我哪舍得。”
    “那你随便吧。”苏羽笑嘻嘻地搂着陈好,“反正,咱俩也很久没有做一些该做的事情了。趁现在四下里无人,不如好好地乐一乐。”
    两天之后,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正人君子老道学苏羽就带着徒弟朱钧上了飞机。去海南海口进行国手的五番棋决赛。
    不知道是不是苏羽的那番话有了作用,现在朱钧看上去比原先要好得多.至少跟在苏羽的身后,那种诚惶诚恐的感觉没有了。这让马晓春看了一乐,用力地拍拍他肩膀:“小子,这就对了,年轻人就是要天不怕地不怕,要不然不如回家卖红薯。现在可有气势多了,比当年的苏羽强,你师父当年病病歪歪把一副死人像,看着就让人难受。还是英雄出少年。”
    朱钧被他拍的肩膀发疼,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点点头算走应承了下来。马晓春一转身带着他往接机的车上走,嘴里面还念念有词:“我跟你说,你老师那个身板,实在是不行。今年才24,竟然看着就和二十七八差不多。要是等他二十七八,那还不得看着跟40似的?你朱钧现在是正青春勃发向上攀登的时候,别和你老师学的那么老气横秋。你看看古力,跟苏羽的岁数差不多,可性格什么的完全不一样,看着不像苏羽的兄弟,倒像是你兄弟。”
    本作品16……小说网独家文字版首发,未经同意不得转载,摘编,更多最新最快章节,请访问.16.……n!朱钧无奈苦笑三声,好不容易钻进了车里,还在听着马晓春跟苏羽的絮絮叼叼:“姓苏的,不是我马某人倚老卖老,而是你实在是有些不象话了。你自己看,朱钧都让你给教成什么样子了?今天看着还好一些,往日里出来就是低眉塌眼的连句话都不敢说。今天这样子才像是一个大棋手的风范。我跟你说,不要就只管着他下棋,还要在生话上多照顾,在思想上多教育。人家爹妈把孩子交给你,不是让你看着玩的。”
    苏羽纳闷,心想今天马老师的话这么如此之多,是不是这一段教学生教的连带这演讲的本事也见长?这么如此的滔滔不绝,不像他风格啊。
    马晓春继续痛心疾首:“不过,你放心,有党在,有政府在,有我们在.是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的无知少年落入那苏羽的魔掌。你放心,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总有一天,你会拨开乌云见明月,总会重见天日的。”苏羽连忙打断:“马老师!这话可不对!怎么听着,就跟我倒卖孩子似的?咱说化可要凭良心,做人要厚道,您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马晓春哈哈一声长笑:“我可没说你倒卖孩子,现在你不打打自招……”得了,苏羽扭头看着窗外风景不说话了,知道现在不能废话,越说错越多,后面马晓春和朱钧的聊天,在他如过耳清风,只等比赛开始。
    但在比赛开始之前,他却又有些矛盾了起来:按照老聂的说法,应该是引导着朱钧下棋,让他能完全的发挥实力;可如果不到了最困难的局面,朱钧的潜力也未必就能发挥得出来。更重要的是,苏羽知道在棋盘上不管是谁一旦全力发动之后,就不可能再有留手,即便是李昌镐那样以隐忍著称的人,如果全面启动了他的战争机器。也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只要开动,便无停的可能,任何留手都会被研究室看得一清二楚,接下来他苏羽便要承受拷问。而如果不动,只是慢慢地磨,他却又没有一个完善的方案能够让棋力已经达到相当程度的朱钧听他的调遣。
    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棋盘,苏羽突然发现自己很无奈,一种老师的无奈。
    当年的老聂,恐怕也是这种心情吧。
    眼看着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能够尘在这里同他进行正面的对决。是一个老师最幸福的事情。但到底应该怎样做,苏羽却不像当年的老聂一样胸有成竹:那个时候,苏羽已经一飞冲天。老聂所要做的,只是完战自己的历史任务。把枪交给下一代。
    随便吧。苏羽抬头看看对面恭恭敬敬请他猜先的朱钧,极缓地摇摇头:一切随便吧。
    等比赛开始了半个小时之后,留在北京的孔杰便叹了口气。看着老聂说:“您老人家和苏羽说了什么了?怎么现在他如此的畏手畏脚?”
    “我没说什么。”老聂摇榀头,“实际上,我只是要求他尽量让朱钧把实力都发挥出来。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朱钧那小子倒是表现得不错。”常昊看了看电脑上的棋盘低声说。“招招抢先,棋形薄而不透,右上角这里把苏羽的黑棋封死了,战斗应该说是很成功的。”
    老聂点根烟叹气说:“也许,苏羽心里面是有所打算,所以要让朱钧在开始的时候,能多表现一下。也许过一会儿,他就要反击,然后告诉朱钧,超一流是什么样的。”
    常昊看了一会儿,却觉得不对:“不过,那为什么苏羽要在这里面挂而不是在这边借助这边的势力呢?如果最后被逼到逃弧的话,那就真的麻烦了。”
    “也许另有打算。”老聂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他还是很相信苏羽的实力对于朱钧来讲是高不可攀,苏羽前面所有的布局到最后应该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实际上,苏羽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下:如果现在开始发狠动手,时机不对,如果在另一边挂的话借者外面的势力收拢大空;可如果不动而是做活让朱钧把下边最后的大场占住,那实地上差得太多,后面就要冒死打入中间—这年头能让他在棋盘上冒死的人也只有李昌镐、张栩、常昊、古力寥寥数人,苏羽可不希望在那个俱乐部里面再增加这么一个名额。
    那就万事尽早吧。苏羽有些歉意地看了看他徒弟的脸,反手攻击右边白大块。
    “我就说过。”常昊笑了起来,看着形势拍拍孔杰的肩膀,“苏羽根本不是那种能教学生的人,你看看,这是带徒弟该下的棋么?”
    老聂叹了口气:“他爱怎么样就这么样吧。不过他有句话我比较欣赏: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下来,那朱钧不如回家卖土豆去。”
    朱钧微微的撅起了嘴,双手放在嘴前揉着鼻子,看着那手棋开始长考。这里的长考和日本大头衔决赛不一样,那种比赛里面说到长考就是
    在半个小时以上,而现在的长考,能够达到40分钟就算是很漫长了—这让苏羽有些不适应,听着嘀嗒嘀嗒的时间流过,心里面还要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加快思考速度,决不能浪费太所的时间。
    不过下意识的,随着朱钧强硬的反尖,苏羽身体向后一仰又开始了习惯性长考。这让古力呵呵一笑:“我倒要看看有多少时间能让他这么花。上午九点开始的比赛下午两点继续,每个人只有3小时的保留时间,要是这样烧下去,我估计下午回来开始一会儿他就要读秒。”
    “那怎么办?”老聂也没办法,看着电视上苏羽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看着时间只剩下一个多小时心里面着急却也没办法,“只能希望他早点把该想的东西都想通了,然后抓紧时间。”
    被朱钧的强烈反击弄得全身新投入棋盘的苏羽根本意识不到现在时间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东西,当王七段宣布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就扭头去了餐厅。也没意识到自己经过这仅仅60多手棋就用掉了2小时l2分钟,还一边吃饭一边满脑子计算棋盘的形势。
    朱钧却是一直在这种赛制下成长起来的。相对的,他的时间用的极少,很多时候只需要用苏羽的时间就足够思考:他甚至在苏羽落子之前就能猜到下面会发生些什么,然后只用几分钟重新确定一下就直接落子。
    “还是因为很熟悉。”朱钧喃喃地自言自话。这里面第一他和苏羽下了几百盘棋是其中一个原因,再一个就是他一直在打苏羽的棋谱,而苏羽却从来不会打他朱钧的谱,因此苏羽相比来讲对他这个徒弟算不上熟悉—甚至还比不上古力和孔杰对他的熟悉。
    “因为老师的名局实在是太多了。”朱钧在后来和记者谈到这里的时候,永远是一脸的敬仰。“在那之前我每天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分析我老师和李昌镐的对局谱。那之前的八局全都是经典。甚至可以这样说,只要一个棋手能把它们研究明白。就会走一个一流棋手;只要能弄通里面所有的机关,那么就能成为一个超一流。我的工作就是研究棋谱。然后把心得体会应用到对局上。而老师,却并不熟悉我的风格。我缺少能让他看得上的名局去让他研究。—这算悲哀,还是我的幸运呢?”
    这就直接导致了下午回来之后。苏羽被朱钧的关妙手突袭成功。
    “苏羽麻烦了。”担任大盘讲解的王谊眉头一皱,看着大盘和华学明有商有量,“这里关之后。整个中央的先手就到了朱钧的手里,苏羽为了保证右下这里的话,不能不这里托入。但朱钧可以置之不理,如果胆子大一些的话,完全可以大拆入中腹。如果胆子小一些,也可以这里飞罩,接着突击下边,只要逼得苏羽退,就是战术成功。这样的话,即便苏羽后面想到了反击的方法,也会因为时间不够而缺少计算。”
    这句化是实话,当苏羽终于想好了反击路线的时候,就听到了小棋手的声音:“1,2,3……”
    数秒了?苏羽极为惊愕第抬起头看看自己的计时钟,竟然发现自己的时间用光了,正在用第一次30秒倒数。这个变故让他措手不及,也只能按照刚才的路线粗略地计算一下在大致的位置上落子。
    但朱钧对于时间的运用在这方面来讲比苏羽要好得多,仅仅五分钟之后,便落下棋子,让苏羽继续在数秒中煎熬。
    “这盘棋,也就这样了。”老聂叹了口气,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苏羽的形势落后,还在读秒里面,就算他是神仙也难以算请楚。得了,走吧。”
    半个小时之后,看到朱钧在中腹开劫之后,苏羽一声长叹,停钟认输。
    当天晚上,陈好的电话便打到了海口:“苏老师,今天这是这么个意思?怎么被自己徒弟杀得落花流水,中盘认输了?”
    “都是他妈的时间闹的。”苏羽满心的郁闷,正好和陈好发泄,“我一直没注意时间,习惯了在十番棋里面的长考,现在把时间从9小时变成3小时,有些不适应。”
    “看得出来,就你听到数秒声扭头看人家小棋手的表情,全国都看到了。那叫一个经典。”陈好想起来就想笑,“从来没发现,原来你小子眼珠子也不小,看来咱儿子那俩眼睛还有希望长大点。”
    “行了。”虽然是输给了自己徒弟,但毕竟是输了棋,苏羽有些闷闷不乐,“你看吧,看我下一盘怎么收拾乐钧这目无尊长的小子。”
    “呵呵,现在说人家目无尊长了?”陈好又是一乐,“当年你把聂老师从上边顶下来,怎么就不说了?”
    但是让所有人惊讶不已的是,下一盘棋苏羽输得一点机会都没有,又是一个中盘认输:围棋里面有说法,就是完败和惜败,而按这种说法来看,苏羽这盘棋就是完败。
    “他就是太想赢了,所以又让朱钧摆了一道。”老聂回想起来白天苏羽脸上的那个表情,实在是忍不住想笑,“朱钧猜到了苏羽这盘棋要把上一盘的失败还回来,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打太极。而且这个太极打得还努错,颇有当年南斗的风范(自从老聂和南斗下过之后,就对南神仙的看法从心底里佩服,有时候说一盘棋下得好,堂堂正正典雅雍容,就说哪里哪里下的像南斗),不愧是我聂某人的徒孙。”
    “这有什么联系么?”陪酒的常昊实在是想不通这里面的关节,说,“就算是朱钧下的像南斗,也应该是苏羽教的吧?”他还真的猜错了。南斗一向喜欢朱钧,在苏羽那里住的那些日子,几乎是对他倾囊相授,除了经验教不了之外,能教的就全教了。而且苏羽的风格现在并不像南斗:南斗是真正的以堂堂之军征伐四方,而苏羽却在这基础上融合了相当多韩国的酷烈风格,这一点颇不为南斗所喜,认为他背叛了自己。
    “话不能这么说。”老聂呵呵笑着拍拍他肩膀,“朱钧现在已经有了自己风格雏形,只要在这些最高水平的比赛里面多磨砺几次,肯定就是个明日巨星。”
    “所以,苏羽就成了磨刀石了?”常昊觉得有些悲凉:下一代成长起来,就必须踩着前辈的肩膀上去么?
    老聂点点头:“是。就好像当年你们拿我练手一样。对了,”他换个话题,“陈好参加今年的正官庄么?现在拿过世界冠军的中国人除了芮乃伟和张璇之外,也只有她还下棋了。”
    常昊耸耸肩,喝一口酒:“我不知道,您去亲自问她一句就是了。”
    老聂一拍大腿,说了声对,站起来就去打电话。但从晚上7点一直到11点,苏羽家的电话就一直占线。这让老聂颇为恼火:“这小丫头又出什么妖蛾子!”
    陈好没干什么,还是在和苏羽打电话,平心静气一边哄孩子一边听苏羽发泄:“我他妈的奇怪了,怎么就这么奇怪呢。我从右边绕过去之后,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挡的手段呢?”
    “很正常啊,毕竟你实在是太着急了。”陈好想起来白天苏羽的那个表情,就险些一声笑出来,“对了,你白天是怎么想的?脸上怎么是那种表情?”
    苏羽一愣:“什么表情?”陈好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就是你着见那手挡之后,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的表情。咬牙切齿怒发冲冠,真他妈有意思。”
    苏羽又一愣:“又被全国人民看到了?”陈好笑了一会儿说:“当然,我都看到了,别人能看不到么?”
    行了,满腹郁闷的苏羽坐在棋盘前面,再也不敢乱动,一本正经得看着苏羽檫棋盘,生怕什么地方一个不对,就又让全国人民看了去。
    “今天,苏羽访赢一盘了。”因为陈好以看孩子为名拒绝了国家的召唤,这次正官庄杯三国女子擂台赛的中国代表团长老聂也很郁闷,一个人坐在电脑前面看着将要落子的棋盘郁闷,给网上的同志们作讲解,“第一盘朱钧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苏羽的时间问题。而第二盘则是因为苏羽有些急于求成,被稳扎稳打的朱钧四面突破得手。而今天这盘棋,只要苏羽能够稳住心态,朱钧很难有机会。从现在开始,才是两个人正正式式的对局。”
    这里朱钧也明白。再一再二不再三,前两盘能偷到手已经算是极为运气的一件事情,现在他的老师终于打醒了精神,明摆着现在宁神定气地要开刀,自己很难再坚持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有机会就捣捣乱,没机会就干脆地认输。朱钧心里面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拼下去的念头,满放松地坐好等到比赛开始。
    但他却不如道,现在苏羽的安宁只是摆给外人看的,在他老师的心里面,并没有像和李昌镐、张栩、孔杰、李世石之类那样下棋的准备。
    “现在,比褰开始。”王七段看了看两位已经准备好,便宣布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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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曾经的神话

“我想拍个电影。”从对局室里面出来之后,苏羽看着站在门口笑嘻嘻的李昌镐,头一句话就是这个。接下来,才开始大惊小怪:“你他妈怎么来海南了?韩国棋院不是说不许公费旅游么?”

    李昌镐一向是井井有条,说话也合丝合缝:“你想拍什么电影?我来海南第一是为了看你,第二是为了考察今年棋王战的场地。这不算公费旅游,是考察。”
    考察?苏羽也考察过。上次在桂林好吃好喝好招待的住了半个月,也是考察。“我想拍一个片子,叫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苏羽和他一边向外走一边连连叹气,“韩国棋院什么时候转性子了?舍得让你们出来花天酒地?”
    “朱钧碰上你这种师傅也算他倒霉。”李昌镐呵呵的笑,看着颇不寻常,“你应该高兴才对,至少这证明了明师出高徒的这句话。至于为什么他们让我出来考察,是因为毛毛。她想出来到这边来散心,所以我们就来了。”
    苏羽点点头表示明白:“都是让陈好带坏了。她人呢?”
    “不知道。”李昌镐摇头,“好像是逛街去了。反正她们女人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她们?”苏羽愣了一下,“还有谁?”李昌镐先没搭理他,转身回去又把苏羽遗弃在对局室里朱钧领了出来一起上了出租车,然后回答:“就是我老婆,还有你老婆。”
    “你老婆,毛毛。”苏羽有些反应不过来。搬着手指头算,“我老婆,那就是陈好……不可能,陈好怎么会来?!”李昌镐看着苏羽面容扭曲的样子知道他有些受刺激,于是又点点头:“是你老婆。而且还有你那俩孩子。”转过头拍拍朱钧的肩膀,“你那师弟师妹都来了。回来好好的照顾他们。”
    “我那两孩子?”苏羽眼睛贴在李昌镐地脸上刮油,“他们那么小,能坐飞机么?”
    “能啊,头等舱上面有专门照顾婴儿的地方,所以陈好就把他们俩带来了。”李昌镐想了想什么东西,“对了,你们家那俩孩子,到底是谁达谁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姐弟俩还是兄妹俩。”
    一种茫然的神色出现在苏羽的脸上,过了一会儿,他拉拉朱钧:“那个,你那俩师弟师妹,谁大?”
    正拿着手机给家里的打电话的朱钧一口鲜血喷在前挡风玻璃上,害得司机一阵手忙脚乱险些撞到路边。他回过头来看看苏羽苦笑:“老师。您别拿我找乐。您的孩子您不知道,我又怎么能知道?”
    苏羽愕然。看着朱钧回过头去继续打电话,又看了看李昌镐:“那么,你知不知道?”
    现在看来,似乎知道他们俩谁小谁大的,也只有陈好了。等苏羽看到陈好,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去,拉着她问:“这俩孩子,谁是大的,谁是小的?”陈好看他两眼觉得奇怪:“怎么着?输给徒弟就失心疯了?你个当爹的还不知道自己孩子么?”看看苏羽满脸诚恳的样子,陈好的脸色有些发白:“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我真的不知道……”苏羽还没说完,李昌镐两口子抱着孩子就叫起来:“莫不会你也不知道?”
    陈好看看他们,耸耸肩:“我是管生的,本来就不知道。”
    得了,苏羽一阵阵的头晕,看着面前面面相觑的三位,再看看躲在一边打电话无尽报喜的朱钧,勉强定了定神,拿出手机给他爸爸打电话:“爹,您地孙子孙女,是姐弟还是兄妹?”
    苏老师明显也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转过头喊:“老婆子,思雨和语丝,谁大?”隐隐约约,苏羽就听到了他妈妈一声大喊:“我怎么知道。”
    很好,很好。不知道为什么,苏羽的脑子里面出现了这么一句相声的台词,惘然中手中的手机也险些滑落。看他这样子,陈好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但要说回去找接生的大夫问,也许还能问到,但两位谁也想不起来这么做,于是苏羽接过来闺女轻声细语地说:“宝贝儿,现在没办法了,只能扔硬币,看你们谁运气好了。”
    毛毛连忙翻苏羽的口袋,果不其然翻出来两枚硬币,递过来一个:“怎么着?是语丝国微,还是怎么?”
    “撞上什么算什么。”苏羽接过来看了看,“既然你说了语丝是国微,那就这么定了。”说完手一扬,硬币就飞了上去,随着目光落在地上滴溜溜的滚,然后滚进了下水道。
    一群人目瞪口呆。苏羽把孩子递给毛毛,趴在井口沿着栅栏往里看,却看不清楚。这时候警察过来了,拍拍他肩膀:“先生,您掉什么东西了?”
    “没事没事,就是一个钢崩掉进去了。”苏羽站起来上扫了扫身上的土,谢了人家的好意。
    等警察走了,苏羽接过来毛毛手中地另一枚硬币,站到绝不会出问题的地方,扔起来,看下去。然后走过,接过来语丝亲亲她地小脸蛋:“语丝小宝贝儿,以后你就是姐姐了,可千万要好好照顾你弟弟。”不知道这句话到了语丝的耳朵里是什么,竟然让她咯咯的笑了起来,还伸手去够弟弟。
    更新,更快,尽在16文学网,.,手机访问:.16.……n全文字阅读让您一目了然,同时享受阅读的乐趣!可悲的是,她弟弟看也不看她一眼,歪着头在陈好的怀里睡得死死的,口水流在肚兜上蔓延一片。但小语丝偏不放弃,哼哼哈兮的还是努力伸手去够他。
    “行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苏羽笑着拢回来那嫩嫩的小手,亲了亲闺女,看了一眼还在一边打电话的朱钧,凑了过去。“小子,给谁打电话呢?怎么叨咕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完?”朱钧脸上一红,手捂着嘴又说了几句什么。连忙挂断电话尴尬的看着苏羽。
    “谁啊这是?”苏羽看着朱钧脸上这个表情颇为疑惑,但又不好抢人家手机看号码,也只能这么问两句就得。没想到朱钧还真老实,满脸通红的吱吱歪歪,让苏羽更加奇怪:“这不会是你小对象吧?”
    朱钧脸红如醉酒。眼睛看着地下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陈好拉了苏羽一把,低声说:“你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好好看孩子别让她大头向下行不行?”苏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的把身体横飞已经手舞足蹈吱哇乱叫的女儿重新抱好。
    “那么,咱们回去吧。”陈好拉了拉苏羽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你苏老师能在徒弟手底下多撑几盘。所以才听了毛毛地话来找你玩。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被徒弟直落三盘,唉,也算是我失算。”
    苏羽先蓝后黑,最后脸头皮都红透了,讷讷的说不出来话,而丝语却十分好奇为什么她爸爸的脸竟然能如此变化,伸着小手抓着他衣领哼哼唧唧的叫唤。
    那就回去吧。本来也没怎么样的苏羽被陈好一句话打击地垂头丧气,耸拉着脑袋抱着孩子上了飞机。
    接下来。那就是招商银行杯。苏羽这几年很少参加这个比赛,但今年因为老聂看到王文达和赞助商们定下的十番棋日期之后勃然大怒,为了修改日期,而自作主张给苏羽报了这项比赛。于是,五天之后,苏羽又出现在济南的赛场上。
    这一次陈好倒是没个色就跟他来了山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家憋了一年看不到外面的风土人情,所以陈好现在兴奋得很,和张璇两个人带着孩子围着济南城从天亮一直转到天黑。把常昊和苏羽两个跟班累的是叫苦不迭,大包小包的抱着比抱孩子还累——孩子至少是自己地。抱着也就抱着,但手里的东西,却都是女性用品不是他们两个傻老爷们用得上的。
    而坐在棋盘边,看看对面这位刚升到二段的14岁小棋手,苏羽终于舒了一口气,心里面想着终于能好好的休息一下锻炼一下手感,但没想到从一开始,那小棋手就开始狂风暴雨一样的攻击,一时间把苏羽打得抬不起头,只剩下一口气苦苦的支撑。
    “看来,所有人的信心都被朱钧给弄上来了。”老聂和马晓春两个没有报名的同志站在棋盘边上摇头晃脑地点评棋局,怡然自得。
    “尤其是国手的第三盘。”马晓春点了点头低声说,“如果说第一盘是苏羽的大意第二盘是朱钧的偷袭,那么第三盘就完全没有话好说,苏羽是完败,被朱钧杀的一溃千里,最后连官子都不用树就可以认输,就是有问题了。分析一下,首先来讲在实力上,应该说朱钧是完全比不了苏羽的;那么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要我看,就是松懈。苏羽心里面总是惦记着和李昌镐的十番棋,心里面也许总有一种留力的感觉。因此来讲,朱钧是完全靠着拼把苏羽拿下地。现在也是这样子,刘小明知道自己实力上比不了苏羽,于是就拼,能拼到什么地步就是什么地步,赢了最好,赢不下来也无所谓——苏羽的麻烦就在这里。”
    老聂轻轻地点头:“苏羽不可能和谁都是拿出百分百的劲头拼,不然他早累死了。这种比赛如果放在以前,小明肯定不敢这么下棋,能保证不战战兢兢的能把棋子稳稳当当的放在棋盘上就算不错,毕竟无论如何,现在对于中国围棋来讲,苏羽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但朱钧让他走下了神坛,让所有仰望他的小棋手都看到了希望。所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刘小明和朱钧还不一样。毕竟朱钧是参加了七次循环圈并从那充满了血腥气息的地方一路摸爬滚打拼杀出来的,手底下也有无数的冤魂厉鬼,单是经验上就比刚入二段的刘小明强了许多倍。因此,当刘小明一个不慎被苏羽抓住机会全面反击的时候,就被打回了二段的原形。
    “这就是九段的境界,一时半会儿你也许不能明白,但等你到了六段七段地时候。就会明白。”老聂给小孩倒了一杯酒安慰他一下,“苏羽的水平你现在赶不上,但五年之后。等你到了19岁,你就能正面的挑战他了。”
    这让苏羽极为不满,把酒杯夺了过来:“您老人家别教小孩子喝酒,这东西伤脑子。而且,”他看看老聂。“到底谁是您徒弟?”
    老聂看看他,一声叹息:“问题在于,今天这个表现,就单上午来讲,你觉得谁是九段,谁是二段?”苏羽被这句话堵得噎嗓子眼。而且又想起来当初自己地那一番话,不由得沉默了起来。老聂拍拍刘小明的肩膀,温言说:“回去好好的练习,早晚有一天,你能超过他。”
    “今天你是赢了,可要是下一场也这么折腾,你觉得你还能走多远?”回到酒店,陈好问了苏羽这么一句话,让本来就在思索什么的苏羽更是沉默。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想着些什么。
    过了良久,苏羽突然抬起头问陈好:“是不是,现在是一个改朝换代的时代?”
    陈好一愣:“什么意思?”
    “李昌镐地棋王,也丢在了赵汉乘的手里。”苏羽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但陈好听得见,“而我的国手也丢在了朱钧的手里。我想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改朝换代的时代。”
    “差不多吧。”陈好毫不在意这句话会不会让苏羽跳楼。歪着头说,“李昌镐统治了世界4年不到。统治了韩国围棋六年;你苏羽还没到统治世界,但至少把李昌镐从世界第一人地位子上基本上拉了下来,让世界成了两极,而且你在国内已经统治了四、五年,除了那次手术而让名人从手里暂时离开,这三大头衔你从来就没丢过。也许现在也该变变天气了。总是你们两个的表演,没有意思。世界总是越热闹越好的。”
    “也该改朝换代了。”苏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低声说,“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也足够了。当年老陈下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至少再顶李昌镐两年,王七段也跟我说,让我好好的护着这帮年轻人,给他们多留一些空间让他们成长。现在我已经做到了,就没必要再这样的苦熬了。跟李昌镐拼了四年,我也累了。我想接下来,就是我们两个坐在高位上接受新一代的冲击了。”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围棋里面,或者说所有地运动里面,老将就是他妈的留着给年轻人当靶子的。木谷实磨出来了老曹,老曹磨出来李昌镐,李昌镐磨出来了我苏某人,就是不知道我会磨出来谁。”
    “朱钧吧。”陈好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现在下一代里面年纪最大成绩最好的就是他,如果你能跟他在大头衔上磨几年,我相信他就是第二个李昌镐。之所以不说成为第二个苏羽,因为那小子的风格跟你实在不像,相形之下他跟李昌镐要相似很多。都是那种磨啊磨,磨到外婆桥的那种。”
    苏羽看了看她:“也不对,李昌镐并不磨,除非他实在是需要长考,不然很少会浪费时间。而且朱钧也不喜欢耽误时间,只是因为学习的时候学得比较杂,在选择路线的时候难免要比较一下,所以看着比较浪费时间。”他又笑了笑,“不过也就是在3小时地比赛里面显得这样,如果是五小时的话,就会显得好很多。如果是九小时,他那就不叫长考。”
    陈好低低地一笑:“既然你已经都想好了,为什么还要在最后的时候半目输给他呢?右边顺着你那大龙出来那里,有一个单片劫你为什么不开?如果说研究室当时被混乱的局面搞得乱了套没看到的话,我不相信你也没看到,也不相信你会算不到那里是你的一目。”
    “看到了又如何,没看到又如何?”苏羽的笑容很诡异,也很狡黠,“他是我徒弟,我当然要为他着想。只是有很多事情,我想不到而已。比如今天小明的那种下法,就让我感到无奈。”他舒了一口气把身体埋在沙发里面,拍拍身边的座位让陈好坐下,搂着她说,“我没想到朱钧开了一个头,让所有人都有了挑战我的心。也许对于他们这批12岁到18岁的来讲,我从一个神话变成曾经的神话。他们心里面本来就不在乎我,现在能打落水狗自然要动一动。哼哼,他们打着我的谱长大,现在又开始向着我的座位发动冲击,想得很好啊。”
    “那你怎么办?”陈好饶有兴趣得看着苏羽脸上得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你别这么咬牙切齿的行不行,当心吓着孩子。”
    苏羽似乎是没听见,脸色低沉的说:“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分了我们家地拿了我们家东西的,都要给我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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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4:14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六十三章 前夜
相对于正在咬牙切齿发狠的苏羽,其他人的心情要比他好很多。而再相对于常昊周鹤洋等人,那些年经的低段棋手们是一片欢腾。现在在他们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金光大道,仿佛只要拼命努力,便可以战胜苏羽。这种巨大的诱惑以前是他们这些被苏羽教出来的人所不敢想象的,但前面有了朱钧为前车之鉴,现在又有了刘小明在棋盘上把名人打得风雨飘摇,于是乎所有的梦想就在这个春天发芽,并蔓延到所有人的脑海中。

    对于这种情绪,同样是国少队教练的孔杰很敏锐的感觉到了,并感到有些好笑:“如果这让他们感到希望的话,也好。至少有希望的人才能滋润得活下去。只要苏羽不发疯而让他们这个势头保持下去,我觉得中国围棋的未来一片光明。”
    古力笑了笑:“他们还很嫩,自然不知道天高地厚。不过我觉得苏羽现在已经到了发疯的边缘,只要明天的比赛上陈波刺激他一下,今年的招商银行杯,其他人就没戏了。”
    “也未必。”孔杰抿了一口啤酒,低声说:“至少我孔某人还在这个比赛里面。苏羽他想得冠军,就要从我身上跨过去。”
    古力一声长笑:“你看!所谓十八年华春心动,一个朱钧就把你们这帮人的心思全都挑了起来,现在不都折腾着去抢冠军么?”他想了想,问:“对了,赵杰呢?很久没看到那小子了。”
    孔杰并不清楚赵杰现在在哪,用手肘捅了捅一边正在和姑娘聊天的赵星:“赵杰呢?”
    “参军去了。”赵星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继续和姑娘聊天打屁。这句话让孔杰古力两人一片茫然:“参军去了?什么时候?”
    赵星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说:“他就这样,心里面想什么是什么。他老子给他办到了成都还是武汉的军区,反正现在当连指导员呢。”
    “连指导员?”古力又是大吃一惊。“他以前当过兵还是怎么着?怎么进去就是指导员?”
    “他老子牛逼啊。”赵星和姑娘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回过身来回答,“直接办进去的。等过两年磨练一下之后,就出来去上大学。基本上就这样。”
    看着赵星又扭过头去,两个人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坐在一边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古力才叹了一口气:“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老爸,古之人诚不我欺。”
    “你也想当兵去?”赵星不知道是让这两位搅和的烦心了还是怎么着,站了起来带着那姑娘往清静的地方走,临走之前跟他们说:“不到半个月,那小子就脱了层皮。当兵不是那么好当的。昨天赵杰偷着给我打电话,都快哭出声来了。但当初跟他爸爸定了生死文书。现在反悔都来不及,那个难受啊。”他和那姑娘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叹了口气说,“现在他在四川的一个小山沟里拉练。你们要是有心气,等他休假了,去看看他吧。现在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这话怎么说地?一直接不到赵杰消息的古力等人问了赵老爷子之后还真的去了一趟成都,东转西转来回的找了一圈之后才在一个小城市边上的军队驻地找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赵杰。赵杰看见他们就哭:“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看看原先白胖白胖的赵杰现在黑瘦黑瘦皮包骨头,哥几个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安慰了几句之本书转载16文学网.16…….CN后留下一些鸡鸭鱼肉。然后拍屁股走人。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招商银行杯。孔杰古力也没心思去多想赵杰的事情,回到房间之后便开始摆谱,静等第二天的比赛。准备看看被新一代刺激深了的苏羽到底会是一种什么表现。
    而第二天比赛开始之后一个半小时,陈好和唐莉便有些看不下去了:“苏羽,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么?”
    老聂连连的点头表示同意和不满:“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地下棋,很伤人的。”
    “但是,这也算是他们自找的。”马晓春从来不考虑这些问题,满不在乎的说,“一个朱钧还不行,前天刘小明还要把苏羽逼到那种境地,所以现在的反击他们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不过这孩子我挺喜欢,很韧,现在四处吃亏,让苏羽打穿了右边的大空也不认输,坚持着还往下抗……不错。我喜欢。”
    “不过这么坚持,有什么意义么?”老聂有些不忍心的看看已经乱成一团的局面,低声说,“现在可以说全盘都没有机会了,他还这么坚持干什么?等着苏羽的错手么?但现在即使苏羽出错,他也不可能翻盘。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几段了?”
    马晓春看了他一眼:“问那么清楚干什么?打算收关门弟子?”
    老聂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找出来赛表查看名字。找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欧阳?欧阳什么?”马晓春的头凑了过来看了两眼,笑了笑:“他就叫欧阳。姓欧,名阳。不是那个复姓。怎么着?真有心气收一个关门弟子?”
    这个欧阳的名字让老聂突然想到了苏羽那两个叫思雨和语丝的孩子,觉得很有意思,沉吟起来:“如果再收一个关门弟子,也没什么。他这种劲头我很喜欢……”于是比较莫名其妙的,苏羽就多了一个师弟,而且他那个师弟,还刚刚在比赛中被他切的体无完肤。
    “这是怎么回事?”第二天睡醒觉就听说自己多了一个小师弟的苏羽莫名惊诧,追问之下才知道老聂的关门弟子竟然昨天跟他比赛的那个小孩,不由得哭笑不得。“老师,您怎么又弄了一个徒弟?是不是没事干解闷?”
    “当然不是。”老聂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说,“我老了,求胜心也淡了,现在也没能力去国际大赛里面为国争光了,也只能带带徒弟发挥余热了。”
    这一串“了”让苏羽有些头晕。不过也算是明白了老聂的想法,说:“那您不如多去去您那个道场。现在道场里面光凭着我和常昊他们扛着也不是个事啊。您老人家总不出面,要不然把道场的名字改一下?改叫苏常道场?”
    “该做什么我知道。”老聂看了他两眼,“你给我打工,还有什么意见吗?你不如多想想对局的事情。现在所有的低段们都等着挑战你了。”
    “那如果下一盘我又碰上一个拼命到底死不认输的,是不是您也收做徒弟?”苏羽不想在这方面多做纠缠,开始插科打诨,坐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笑,“反正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决赛,还有4盘棋。要不然,我帮你多收几个徒弟?”
    看来是不需要了。这一天的比赛之后确定了苏羽后面的对手已经不可能是低段。从下一轮的对阵开始。就是以俞斌为首的高段的冲击了。
    面对这些高段们,苏羽的发挥却要好很多,四连胜之后稳稳地把冠军揽入怀中。
    这让古力颇有些看不懂,很有些奇怪:“你跟那些小孩们下的时候,怎么就不如后面的冠军赛里面跟我的那个水平呢?”
    苏羽耸耸肩看着他,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想法很单纯,所以很多时候只是纯粹的拼命下,而不像你们这样在比赛中瞻前顾后。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不怕输。自然也就下地好一些。”
    真的是这个道理?扭头回去开始钻牛角尖地古力想了半夜终于想到了一条至理名言: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于是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子的,所以我们才下不过那小子。
    那么这个问题怎么来解决呢?很少动心思的古力开始开动脑筋。绞尽脑汁之后终于想出来一个办法:返老还童。不过也很有讽刺意味——古力能知道在修辞中还有讽刺这种手法,也算是没白上学——当年他们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才能快点长大,现在却又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年轻一些,的确有些反讽的味道。
    实在是想不出来的古力去问王文达,被王文达一脸的冷笑又憋了回来,开始一个人郁闷。
    不过在中国棋院内还一个郁闷的人陪他。这位就是孔杰。他现在的郁闷同样来自于苏羽,只不过苏羽并不知道。
    这个问题就是他和朴志恩婚礼的问题。看到了上次苏羽结婚地排场之后,朴志恩开始幻想着穿白纱在教堂里面和孔杰互订终身的事情。但孔杰的父母却比较传统,还是坚持要进行中国式的婚礼。
    于是矛盾出来了。而相对于有十番棋撑腰的苏羽来讲,孔杰的口袋自然要羞涩很多,虽然去韩国的机票比去德国的便宜得多,但这个花费也少不了。而且那边还提出了一个要求:买新房,重新装修。
    “这套房子不好么?”孔杰看着朴志恩妈妈的眼睛无奈,“而且还能和朋友做邻居。对了,苏羽结婚也没有买新房,为什么我就要买?”
    “结婚自然要买新房。”朴妈妈毫不退缩,“既然我把女儿嫁给你,自然要让她不能受委屈。”
    这都是什么逻辑。见拗不过朴家的压力,孔杰也只好从口袋里面掏出钱来,满北京城的找房。
    接下来就是赵星的恋爱问题。五一长假的时候,他就陪着他那个对象回了一趟老家,现在估计要不是国家政策不允许,他儿子都该满地跑了。
    “人家都有事干,只有我没有。”苏羽搂着陈好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不过10天之后第九盘就要开始了。你觉得我这盘会输还是会赢?”
    “应该……赢吧。”陈好拢了一下被风吹开的头发,望着天低声说。“不过现在已经是5:3,再赢一盘李昌镐就铁定降格,而且你现在肯定不会输,所以李昌镐为了面子,也会跟你拼到底。”
    “现在至少我不会输。而李昌镐却会降格。”苏羽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不会拼,他会拼。这就是我们俩现在的区别。他所希望的最好的就是后两盘连扳两局,把比分扳平。因为并没有说如果十番棋打平应该做什么,所以这次比赛按平局论。这样谁也不吃亏,谁也不丢面子。”
    “那你还担心什么?”陈好看着他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苏羽搂着陈好的肩膀低声说:“我想赢。我不想跟李昌镐打平。我想做世界第一人,我不想再和他平分这个世界。”
    “好好。你有雄心壮志,你有伟大抱负。”陈好笑着回答说,“不过你就算赢了整个世界又怎么样?当年吴大师敢饶世界一先,也不过是留下一个神话让后人去景仰。”
    “一个神话就够了。”苏羽仰着头看着没有几颗星星的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想成为这样地一个神话。这种事情你们女人也许不会明白。这对男人来讲多么的重要。如果真的赢了,我就有时间每天的陪你游山玩水。每天陪你吃喝玩乐。不过那都是未来的事情,现在我需要好好的准备第九盘棋,我一定要赢下来。”
    在数千公里之外,李昌镐也躺在家中的躺椅上看着天空和李英镐说着什么:“如果我这盘棋再输的话,就达到了三盘降格的标准。如果我被降格,那么以后我就彻底的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李英镐很有些苦口婆心的味道,叹了口气说:“你也不要太着急,现在既然成了这个样子,不如好好地准备。只要下一盘能赢下来,就不会降格。”
    “我也知道。”李昌镐轻轻的叹着气,脸上地表情很落寞。“不过棋盘上的事情没有人说得清楚,只要一手棋没有看清就是全盘的失败。这让我不能不着急。”
    “你着急,苏羽也在着急。”李英镐笑了笑开始推测苏羽的心理,“实际上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局面,苏羽心里面的焦虑也很严重的。如果在这种局面下他连败两盘失去了到手的胜利,那他就是中国围棋的罪人。现在他比你害怕,担心在比赛里面一旦失了先手被你追着打最后丢了阵地。所以你没必要着急,只要准备好,想赢他不是很难。”
    不很难么?李昌镐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看着满天地星斗心里面突然有一个念头:中国人有一种说法,就是地上的人都是天上的星星降生而成。那么现在我所看到的这些星星里面,哪一个是我的?哪一个又是苏羽的?哪一个是毛毛的?
    睡吧。李昌镐站起来和他弟弟走进了房间,也没有再去打谱,躺在毛毛的身边很快的便睡了过去。
    相对于李昌镐的问天,苏羽自己就没这么好心情了。不知道王文达是怎么安排的,这第九盘棋被放到了台北。从韩国去台北很简单,但从北京去就不大一样了。
    尽管有张栩的斡旋和安排,但苏羽的入境问题还是把王文达折腾了半死。他自己都有些后悔,当初谈判的时候为什么要把第九盘放在台北,这是给自己找病么?
    而且招来的麻烦还不是他一个人承受,苏羽也必须从北京先飞到香港,然后再转机才能去台北,这路上一折腾就是N个小时。而且,苏老师还碰上了一阵小小的台风,在香港机场足足停留了十几个小时才登上去台北的航班,起飞的时候还让气流给吓了一下,险些开门跳出去。
    就这么有惊有险的,苏羽在预计的到达时间晚了16个小时之后,才踏上了台北的土地。
    这还是苏羽第一次来台北。上次和张栩的十番棋原定的第十盘就是在台北,但因为张栩降格,导致最后一盘并没有下,所以就没有过来。今天也算是满足一下他对民国的好奇心,下了飞机之后也没看有谁来接。他自顾自的就出去拦了辆车,然后掏出换好的新台币直接扔了1000块让司机带着他满台北的转。
    可能这司机也见过这样的人,也不说具体去哪就是让他带着转,知道这是来旅游的大陆豪客,立刻开车带着他从机场出来进台北市,然后开始满世界的乱转。
    这让来迎接的王铭琬和张栩两个人立刻抓了瞎,因为业务的问题中国移动在台湾有些问题,所以打手机也找不到人,开始互埋怨:“要不是你上厕所,现在也不会等不到他。”“要不是你去买什么冰淇淋,现在咱们就应该回去了。”
    埋怨归埋怨,两个人还是立刻向上报告林海峰。林海峰一听心里面也觉得奇怪:“你们两个人,在等的时候都离开过?”
    那当然没有。林海峰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行了,你们回来吧。苏羽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市内,估计正转呢。”
    这让张栩和王铭琬两个人有些气闷,苏羽左右的陪笑脸说好话也不行,最后到外面开了一桌专请这两位才算是把事情抹过去。
    在苏羽浏览台北风光的时候,李昌镐正老老实实的坐在棋盘边上和毛毛打谱。
    “苏羽很不适应这种纯粹是靠力量蛮干的棋风。”毛毛看着刘小明和苏羽的那张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多少年了,他还是这个操性。自打当年南斗禁止他在中盘赢棋一个月之后,他就再也不会应付这种局面了。”
    这让李昌镐感到很困惑:“有这种事情?我曾经和南斗先生下过,他并不是那种怕蛮力的人啊。”
    “他不怕并不等于苏羽不怕。”毛毛继续摇头,“他自己是围棋的顶尖,但带徒弟上还不如我。当初他还先教苏羽定式后教死活来着。这给苏羽留下来一辈子的问题,很多人都是靠这个方法打败的苏羽。只不过现在苏羽的棋力高了,能有机会跟他拼蛮力的人没有了,才成了这个样子。”
    这倒是真的。李昌镐点点头:他自己也不喜欢纯粹用力量来搅乱局面,但遇到了这样的人一样的头疼。比如崔哲翰。
    毛毛看看他的脸色,继续说:“但是,苏羽的风格要是宽着一点讲,还是那种乱中取胜。只不过他乱的是别人,胜的是自己。”
    “这个我都知道。”这些理论上的东西在几年前李昌镐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但现在还是面临着要降格的危险,“问题在于,苏羽现在已经到了让人看不到他的缺点的地步了。”这就像是武侠小说里面那种所谓的剑气的问题,有了顶尖的招数却没有足够的内力来用的人往往死得很惨,而有雄厚内力却不怎么会招式的人却往往可以活得有滋有味,比如张无忌就是如此。套用金老先生的一句话,就是一个穷光蛋知道怎么花钱却没钱可花,而一个不会花钱的富家公子只要学会花钱就可以的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现在面对的是朱钧这种脑子里有的是绝妙手段却一时半会还学不会怎么用的人,李昌镐保证手到擒来。但明天坐在他对面的却是苏羽这么个又有钱又会花钱的人,问题就不好解决了。
    “怎么办呢。”李昌镐并不知道这个时候苏羽正坐在大排档里吃鱼丸,哀哀的叹了口气,“明天的比赛,让我觉得很没有信心啊。”
    苏老师这个时候却很舒坦。喝着酒,吃着肉,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这是什么样的生活?这是社会主义生活。苏羽脑子里面正在回忆伟大的设计师邓公,叹息自己当年见到他老人家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多说两句话,为什么当时没有跟他多说几句话。
    “都是年少青衫薄。”苏羽轻轻的叹了口气,打个酒嗝站起来结账交钱,然后拦辆车回到酒店倒头大睡,一个人渡过了这赛前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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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4:39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六十四章 简明官子

等两个人都走进了对局室,面上的气势李昌镐立刻就输了一筹。只见他面色凝重,步履沉重,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就开始轻轻的擦拭棋盘,带出来的那种压力让周围等着观战的棋手们都觉得沉甸甸的,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两步。反过来看看苏羽,却是脸带笑容满面春风的先跟所有人也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部打过一遍招呼,然后整理好了身上的领带才施施然落座,坐下之后还和坐在裁判席上的林海峰打招呼,还隔着几个人作了一番热烈的交谈。
    “他现在输不了了,就这么轻松?”王铭琬坐在研究室里看着苏羽的样子叹了口气,“所有人在李昌镐的面前战战兢兢,李昌镐在苏羽的面前战战兢兢,生怕一不留神便要降格。”张栩却摇摇头:“也不是。现在在苏羽的面前,就有很多人在排着队等着挑战他。”
    “因为李昌镐没有苏羽的那么多无聊想法。”王铭琬看到王立诚进来,想他点了点头继续说,“我相信你也看了两个月前的国手战。实际上第一盘棋苏羽输得就非常冤,但正因为这个冤,他才在第二盘开始用上全力去对付他徒弟。”
    “第二盘?我一直认为是第三盘。”王立诚坐在他们身边说,“第三盘苏羽才有些名人的样子。前面的两盘我总觉得像是师傅教徒弟。”
    “就是师傅教徒弟。”唯一一个大陆棋手王文达笑着走了进来,坐下低声说,“实际上这里面有个内幕。在比赛之前老聂给苏羽下了死命令,让他要在比赛里面好好的教徒弟。但第一盘的时候,苏羽并不知道应该怎么教。那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就看见他泪流满面地坐在那哭……”
    “他哭了?”张栩十分的好奇,连忙追问,“你看见了么?”
    暗打自己嘴巴的王文达一时语塞。愣了一下有些支支吾吾:“我当然没看见。但有人看到了就是了。第二盘棋的时候,你们觉得苏羽下得如何?”
    王文诚想了想:“应该说,没有发挥水平。虽然败招是一个漏算,但前面留给了朱钧太多的机会。”他突然顿了一下,扭头看看王铭琬,“就是说,苏羽是千方百计给朱钧留下了这些暗处地机会?”
    “按照局面上的形势看来,苏羽是想和朱钧下到官子,最后一目或两目赢。”王铭琬肯定的点点头,低声说。“苏羽确实是出了全力,但在进程中却出现了漏算。这个漏算很要命,最后连下官子的机会都没有。这让他暴跳如雷,出来之后见谁卷谁的事情也不能说没有原因。等到了第三盘,朱钧拼的非常凶。在开始的时候就因为对苏羽的熟悉,而打乱了他师傅的节奏。这让苏羽感到有些愤怒,因此后面苏羽流的全面攻击把朱钧打得抬不起头。”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在面前地棋盘上开始摆那盘对局,口沫横飞的指指点点。“但朱钧硬是扛着没有崩溃,还在官子的时候占到了大便宜最终逆转——朱钧的官子功夫比他老师强。不过我们后来都有一个疑问。”他指着棋盘上一处说,“这里苏羽反挡之后应该在这里开劫,这样算下来最后应该是他半目胜。但是很奇怪,当时苏羽并没有打劫而是单官粘收,等于损了一目。这让我们感到很奇怪。难道他没有看到这里么?”
    “应该是看到了。”王文达轻轻一笑,叹了口气说,“但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故意不收。”
    众人皆恍然,如释重负的点点头。这让王文达面上无光并且有些愤愤然:如果苏羽做地巧一点。现在他何必在这里丢人。
    “行了行了,收了吧,他们已经下了很多手了。”张栩又看了一会儿。说,“有些奇怪,今天两个人怎么下得这么快?”
    人们扭过头去看看大屏幕上苏羽和李昌镐仿佛下快棋一样的几分钟就落下一手,把棋盘拍得噼啪响。
    “两个人在斗定式,下得快很正常。”张栩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转过身回来在面前的棋盘上摆了几个变化,“没有什么意思,除非谁先变化,不然这局面两分的样子永远破不了。”
    “他们总有斗完的时候。”王立诚不紧不慢地打开扇子呼哒两下,看着李昌镐的模样出了一会儿神,“定式也不是万能的。现在上边下边都是李昌镐的模样,苏羽占了两个大角又从右边出头,也说不上谁好谁坏。不过这种局面以前这两位也下过,就是看谁先忍不住出手。上次是苏羽熬不住,今天我觉得可能是李昌镐。”
    “Wy?”王文达冒出来句英语,看着王立诚颇感奇怪,“就算李昌镐比分落后,但他的性格一向沉稳。而正因为他比分落后,所以他更不可能比苏羽先动手。只有苏羽动了,他才能找到机会出手。”
    “这是你们那个后发制人理论是吧?”王铭琬点了点头说,“我也这样认为。实际上局面这样的简明下去对苏羽并没有好处。因为直接跳过中盘而进入官子,这并不是苏羽的强项,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官子负。他所长的是乱局。乱了别人才能壮大自己。”
    “这话是毛主席说的。”王文达倒是知道这句话,接了过来。但东张西望的过了一会儿没有人接茬,这才醒悟过来这里是台湾,连忙改口,“我是说,这句话说得对。他们终于开始长考了?”
    张栩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眼睛看着棋盘上摆出来地变化,轻轻地说:“不过,李昌镐要是强行断的话,那两个子杀是杀不掉的,攻击也只能是帮苏羽在中腹成空。但如果不断只是贴住的话,苏羽一虎做劫,等于还是和刚才一样。苏羽往上冲一下之后还是要破空。”
    王铭琬摸了摸下巴,笑了起来:“不过当苏羽冲向上边的时候。李昌镐也可以顺势飞到右边的黑空里面。这样算一下。他也不算吃亏。这等于是互相洗了对手的空。”
    “也不完全是。”张栩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对,“但如果李昌镐这里洗之后,反过来在这边贴,后面就是要安定一下上面地模样就可以。而因为把模样贴到了天元一带,所以应该是他赚了,这样苏羽以后想在右下或者下边动手的时候,就必须考虑到这一带的厚势……如果现在就从右下打入退出,那李昌镐一封之后上边就是30目的大空。这样说的话,苏羽这手冲是随手。这样的丢了先手之后让李昌镐形成了两合的局面。不管上下都能够得到相当的利益。”
    也不完全是这样吧。王文达歪着脑袋翘起二郎腿沉吟着说:“可问题在于,苏羽这里后面有一手断。两打之后这里会被提成花。所谓中腹开花三十目,更何况这朵花开在李昌镐的肋上。”王立诚看看他:“然后呢?”王文达一笑:“李昌镐在这里必须虎防断,所以又把先手送了出去。而之后这里有这样的一个手段。”他把几枚棋子放在棋盘上指着说,“苏羽可以扑后这里点入。这样上边虽然足足有三十目的大空,但这样冲之后李昌镐不能挡,不然就是双活,只能放苏羽进来。这样一看,也没有多大地便宜。”
    “所以李昌镐就要在下边贴。”王铭琬点了点头说。“上边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他不如让苏羽进来,然后在天元一带落子继续围他的模样。反正都是官子,自己要搭后手不如各得一半,谁也不吃亏。”
    “吃亏。”张栩的声音很轻,几乎让人听不到,“李昌镐上边最后手活,这样一来等于苏羽有了一个半的先手。而从右边苏羽还可以冲出来,他在形状还不厚的情况下也只能退让。这样一出一进,李昌镐要从两分落后到10目左右。”
    “那就看后面李昌镐怎么折腾苏羽地左边了。”王铭琬说。“左边空气稀薄,苏羽不擦防晒霜很容易被晒出个高原红。”
    现在顺风顺水的苏羽最大问题就在于左边的薄弱。他微微的簇起了眉头,看着那里盘算着应当如何发展。这可跟和朱钧的三番棋。和刘小明欧阳他们地招商银行杯不一样。那种比赛他一直是以培养新人教导后辈为主,也极少真正的出全力周旋,只要在必要的时候认真思考一会儿就可以——当然,他的思考是以小时计算,这让他很吃亏。这个内部练兵一直对外的要求还是王七段强行命令的结果,要不然他真没兴趣和那帮小孩们做游戏。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必须要取得胜利,这种对于胜利天生的渴望促使他从一开始就开动脑筋苦苦思考:他有时候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一直被风流儒雅的王文达所诟病,认为这是老坦儿的体现,并嘲讽他就差拿手指头沾沾唾沫在头顶上画圈了。
    现在左边虽然薄,但并不是紧要地地方,所以也不需要着急的去考虑这里。真正需要想的地方,是右边李昌镐可能地打入和贴。
    他手托着下巴肘尖顶在膝盖上,低着头看棋盘:除非……
    李昌镐在犹豫。他看得到下贴的手段,也看到打入右下的路。但他却不太好确定下贴和进入右下之后能得到的目数。这让他需要仔细的点算,直到确定哪样做能把上边模样的损失捞回来。
    老聂对他的犹豫有些不以为然:“他怎么就不想想,能不能利用角地上的断点做一个劫,然后通过打劫从里面反穿出来。这样又能大围下边的空,又能把探进右下的那几个子拉出来。”
    古力对老聂的说辞一样的不以为然:“可如果苏羽不和他打劫呢?如果苏羽弃掉那个角上的20目却出来攻击,李昌镐就要原地做活。这里和上边不一样。这里虽然更大,但相对的空子也就更大。如果苏羽这里直接冲,两边都可以逃出来,李昌镐这一大片被一分为二破眼之后死得更惨。”
    “也对。”老聂一想见不得别人对他的意见指手画脚,但对于古力孔杰他们却是青眼有家,颇让人奇怪。“所以他才要来回的算计。看哪边更大一些……?”
    “是啊。”古力看着电脑上面的棋盘突然笑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去左边折腾。等一切弄完之后,让苏羽去帮他选。如果苏羽贴住,那他就进右边。如果苏羽守右边,那就镇一手拦住大空。”
    接着两个人就眼睁睁的看着李昌镐一手敲进左边。老聂一巴掌拍在目瞪口呆的古力脑袋上:“让你小子乌鸦嘴。”
    这是最难办地了。苏羽一个嘴巴抽在自己地脸上,清清亮亮的声音让他清醒一下,捂着脸继续看棋。
    “这样下。对于苏羽来讲是最难的。”张栩看着鱼贯而入的韩国人们,有些奇怪:“现在都十点多了,他们怎么才来?”
    “昨晚上喝酒去了他们。”王文达无所不知,“结果一个把持不住,就喝得有些高。”
    “不会吧?”张栩他们昨天晚上也跟着去了。但回来比他们早,“也没看到他们喝了多少啊。”
    “你们走得早而已。”王文达切切的一笑,眼神中很得意,“他们竟然吹嘘韩国人很能喝……”张栩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看了看摇头晃脑的李世石他们。感慨一声:“厉害啊,一对四……”
    “打住,回到对局。”王文达心里面自然得意,但还要摆出来一副严肃正经的脸,“现在看来,苏羽麻烦了。他这个夹又显得比较随意。”
    现在只要李昌镐冲出去再夹之后苏羽就被迫二路连回,爬头之后就是直接冲击苏羽的大角。但李昌镐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在下边苏羽拆三之间打入。
    “行了,现在苏羽需要做两次选择题了。”王铭琬脸上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表情,让王文达很是研究了一阵。“如果他攻击下边,那李昌镐顺着就能点进角里。而不论苏羽向哪个方向赶,李昌镐都能拐出头来。而且苏羽还是后手。李昌镐还可以把断开地那个子拉出去。”
    王立诚叹了口气:“苏羽麻烦大了。”这时候李世石和崔明勋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坐在王文达身边勾着他脖子挑大拇指:“你厉害,你厉害!咱们今天晚上继续。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如何?
    说实话官面酒场上混出来的王文达还真不怕这几个半路出价的主儿,但又实在是不愿意跟他们再折腾,摆了摆手:“不去。这百年中国棋院的就我和苏羽两个,我得照顾他,没工夫去。等下次有机会,有机会我请你们。”
    韩国人很明白这个中国棋院的含义。如果换成德国人多半也能懂,但要是美国人或英国人,很可能就会问:“这边不都是中国人么?怎么不是中国棋院的?”实际上王立诚王铭琬和张栩都是日本棋院的棋手,这里正经的台湾棋院棋士就是周俊勋九段-现在还去了大陆。包括在对局室里面当裁判的林海峰都算是日本地。
    李世石心里面也有些心虚,所以也不强求:“也行,那下次见。”说完站起来往外走。这让张栩颇不理解,一般拉住崔明勋:“你们干什么去?不看比赛了?”
    “看啊。先出去喝口汤,然后把他们的饭带进来。早上起来还没吃东西了。”崔明勋深深的打了一个哈欠,看看崔哲瀚那边,“有他们在就可以了,反正就是研究,而且上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看着他们走出去,张栩摇摇头,继续看比赛。
    这时候的苏羽,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他这一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选择。有的时候他真的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给他这种东西让他选。实际上细细的算一算,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过自己做决定的时候。比如以前上山的时候,是南斗先提出来要交他围棋;比如后来去棋校,是南斗带着他去;后来老聂收他为徒,带他去北京,让他连续三年不参加比赛,也都是老聂一个人的决定;后来和陈好结婚。也是因为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再不结婚就麻烦大了。
    所以来讲,他活了这二十多年,也极少亲自做什么决定。到了现在当他必须作选择的时候,便遇到了麻烦。、
    而现在这个形势,如果说能够清楚地算清楚每一部分的目数,那倒好办了,苏羽只要去选择那最大的就好。但实际情形是他根本算不清到底什么地方大:如果他选择了一块看上去很大的空,但没准后面李昌镐三大两打就能消掉一半;而如果他选择了现在看上去小一些的地方,也许一手就能封死让李昌镐进来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的是相比之下……苏羽有些头疼了。
    他抬起头看看对面的李昌镐。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想必你也算不清。
    “皮球又被踢回去了。”王铭琬看着苏羽那张如释重负的脸,笑了起来,“实际上现在有整整五个地方需要被选择。而苏羽发现自己算不清,于是把球踢回去。让我们来看看李昌镐,他会选什么。”
    李昌镐的选择是在下午作出的。上午的一个小时他都在长考中度过。等林海峰刚一宣布休息他就站起来走了出去,把后摆量给裁判长和两个小棋手。苏羽倒是见怪不怪,和林海峰点点头之后便追了出去。这让林海峰颇为不满,在用餐室里面和张栩王铭琬他们一阵抱怨:“李昌镐未免也太没礼貌了吧,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也很正常。”王文达笑了笑安慰他,“现在两个人满脑子都是比赛里面的事情。你看看苏羽,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去,正往桌子上划拉菜呢。”
    “他这个毛病我知道。”:林海峰实际上也没这么大的气,笑了起来,“不过像他这么认真的棋手,现在很少见了……”
    很少见了?这话让哥几个听上去颇不舒服。连带着周俊勋在内,都用一种比较奇怪的目光看着林海峰站起来离开。
    “反正这事跟我没关系。”王文达端着饭盘站起来往外走,“我要去和服务商谈判一下,下午你们忙吧。”
    张栩听见这话心里一阵阵难受。不知道是想起来了上次十番棋落败的旧事还是什么,一样沉默的站起来,回去对局室。
    “一句话就把一帮人都弄成这样。妈的。老将就是老将。”王铭琬毫不在意自己的老将身份,叹着气和王立诚说,“不过这话也就是他敢说,咱们要是说这话,那帮小孩们还不撕了咱们。”
    “管他呢。”王立诚吃完饭站起来向外走着说,“回去睡一觉,下午回来还有比赛了。”
    那个中午李昌镐睡得很香。但苏羽睡不着,坐在床上脑子里面还是算计那几块大棋的面积。这是一个几何问题。相对于高中数学卷子上那些变态东西,棋盘上那些一格一格的东西对于计算很有帮助。但相对于棋盘上那些奇怪的变化,数学又显得可爱多了。
    苏羽面对五块棋要作出选择,就是要计算五块棋的数目。但棋盘上单位变化可以用天文数字来计算,因此从上午一直想到现在也仅仅说在大致上有了一个轮廓,具体的大小还需要看后面的发展。
    对局面的精准性判断,苏羽不如李昌镐。因此当李昌镐下午回来开始的关入左上,就让苏羽大大的头疼了一番。
    “这就是大号的官子。”王铭琬的评论技术一向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在NH练出来的,“李昌镐在这方面比苏羽强得多,所以这时候的这个出手,就是奔着最大的地方去得。”
    周俊勋看了一会,砸么砸么嘴低声说:“可是,全盘上不是还有一个大场么?为什么不去抢?”
    “因为那个大场就是陷阱。”虽然都是九段,但拿过棋圣的王立诚的目光比周俊勋要强很多,“谁进去都有脱不开身。李昌镐进去就要连下两手来保证活棋,如果苏羽开拆就要避免被李昌镐借攻围大空,到时候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拿着先手满处跑。这可不是好棋。”
    但这种局面下,苏羽还能干什么呢?这盘棋没有中盘的战斗,就直接进入了官子—还是这种简明的官子,要是李昌镐会下错才是笑话。
    不过这盘棋这么大,应该还有很多机会。苏羽摸了摸下巴上森森然的胡子茬,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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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5:1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六十五章 乱云飞渡
“现在就算是官子,苏羽也不是没有机会。”张栩觉得这盘棋才寥寥80手,“虽然保持四面的平衡比较困难,但对于苏羽来讲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就是要找好落子点,免得牵动了什么地方就是麻烦。”
    这就已经很难了。苏羽看着李昌镐开始收官子也没有办法。想要换个地方落子,却担心被李昌镐下一手完封之后盘面会落后太多;但如果跟着李昌镐去收官,那就完全进入了人家的套路,让他把把连绵不绝的官子功夫施展开来,那肯定一直到终盘都找不到机会翻身。
    怎么办呢?苏羽挠了挠头,薅下来几根头发放在眼前细细的端详。看了良久,叹了口气把头发仍在空中看着他们随风而飘来荡去,定了定神继续看着棋盘。
    李昌镐冷着脸看着地上苏羽的那几根头发,心里面却突然开始“当当”的跳:现在看起来虽然形势不错,但不管是中间还是大边都实在是太空,如果苏羽真的豁出去不要他正在收的那一块,而是在右下强攻放胜负手,他也不好应付。
    现在就看苏羽怎么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棋盘上,看着苏羽手中不断飞舞的棋子,等待着他的应手。
    “如果强攻的话,就是把局面彻底拉入到混乱的里面里面。”朱钧现在凭着国手的身份,在研究室里再也不是那个战战兢兢躲在一边听讲的小孩子了。他现在至少在身份上来讲,已经能够和古力孔杰他们平起平坐。当然在资辈上来讲他只是新晋,说话自然要小心些:“不过正因为李昌镐在这里收官,所以就把下边的空挡露了出来。当然并不是说这个不好,这里是全盘最大,这样地收是理所应当。”
    “你没有考虑现在李昌镐的心态问题。”马晓春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说,“李昌镐已经没有了那种古井不波的心情,应该说他心里已经充满了焦虑。所以才要这么着急得去收左边模样上地实地。你可以看一下,如果现在这里展开先试苏羽的应手,那么苏羽不管打哪边他都可以先手收这里。而因为这个试应手,苏羽在这里交换之前还不能冲进,必须要完成这个交换。而在交换之后,李昌镐就可以这里挡,那样的话这小半盘都是的他的囊中之物。”
    而等苏羽在经过了一个小时的长考之后终于落子地时候,老聂的第一句话就是:“他的次序下错了。”他在面前的棋盘上飞快的摆了一个变化之后,却又有些喃喃地说:“现在这个挂肯定有问题。被李昌镐一长之后等于白下。但现在如果进行交换的话又早了一些。要是直接冲进去放胜负手地话,李昌镐虽然难以抵挡,不过也可以在这里退缓和一下,然后扳过把这里地大块连回家。那该怎么办?”最后这句话,他是看着马晓春说的,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马晓春也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我也想不到更好的手段。不过这个挂,如果后面这样下的话,应该就是为这里的冲断做准备。”他慢慢的摆着变化。思考着下一步应当如何。
    对于这一手,台北的意见却并不一致。比如张栩就认为这是好手,是奔着后面突入中腹先做准备,但王立诚有不同意见:“如果是要为中间做准备,或者为右下这里地胜负手提供空间的话,那么在这里四线上飞才是最好。这样的挂根本就是给李昌镐的大模样作练兵场。”
    “也未必。”王铭琬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低声说,“如果。苏羽接下来这样下呢?”他把手中的黑子先落在棋盘上说,“你们看一下。这样的应这手挂是不是最好?”张栩周俊勋和王立斌看着那手尖顶都是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王铭琬喝口水把手中白子拍落棋盘:“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苏羽要地是这个要点。”
    那是什么?张栩看着那枚白子落在空空荡荡的中央,和右边左边上边下边都有相当地距离,一时间竟有些愣住,歪着头思索。过了一会儿,周俊勋突然叫了起来:“四面引征!”
    “对。”王铭琬抱着茶壶叹了口气,“只有当李昌镐在原先那里有一个形状能让苏羽随时开劫,这里地镇才能发挥出威力来。别看它离着四面都远,但在这么小的棋盘上,所起的作用就和天元一样,能俯瞰全盘。虽然外面李昌镐的模样很厚,但只能相对某一方向。而苏羽却能够统领住全盘。要不然说苏羽的大局观天下第一,在这种局面下他还能想到如此的手段,当真是了不起。”
    “然后再在这里放出胜负手,逼李昌镐后退之后,再在这里进行交换。”王立诚也是连声的赞叹,“好次序,一下子把下边的形势简明的定住,又把中间的形势完全掀了起来,这里只要再跳一下就让李昌镐刚才收的那20目变成了死穴,自保有余进取不足。”
    和整个中腹的惊涛骇浪相比,那20目现在看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李昌镐按了按眉间,清醒一下隐隐生疼的大脑,看着棋盘难受。实际上一开始他也看到了苏羽在右下的胜负手。但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考虑苏羽可能的反击方法,而只是在算清大小之后就急急去收官子……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李昌镐看了一眼刚才收官的那手,摇了摇头:如果这盘棋败了,这个缓手就是败招。
    苏羽并不知道对面的李昌镐正在捶胸顿足的后悔,这个时候正胆战心惊的审视着棋盘,怎么想怎么觉得那手镇不安全。不过不安全又能如何?想把中间的这潭死水搅和起来,就必须下一些奇妙地着法出来让李昌镐措手不及。
    但如果李昌镐不管这里而是在下边扔炸弹呢?苏羽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越想心里面越凉。偏偏现在是轮到李昌镐落子,而石佛那种无动于衷的表情让五内如焚的苏羽越看越觉得欠扁,脑子里面不由得开始动歪:不知道毛毛和李昌镐在床上造人类地时候看到这么一副表情。会不会……
    坏了坏了,想歪了。苏羽连忙忏悔:揭缔揭缔,波罗僧揭缔,阿擩多罗三藐三萨提,得渡此虚妄之过。
    “李昌镐的长考。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张栩看着表叹了口气,“韩国国内这么多的三小时两小时比赛,他适应得了么?”
    “应该比苏羽强。”王立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出去和服务商谈判的王文达,低声说,“苏羽就不太适应三小时比赛。不过他们的水平太高,中国韩国国内还没有谁能把他们逼得需要超级长考地人。”
    张栩基本是上已经把后面的20手都分析了出来。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之余突发奇想:“你说,王文达和这边的服务商谈判,会不会因为大陆的身份而被歧视呢?”
    王铭琬的茶壶差点摔到地上,笑了起来:“肯定不会。现在他就是财神爷,谁没事干会去得罪财神爷?”
    这话他还真的没说错了。当王文达走进台北市区里面一栋写字楼准备找人地时候,就因为嘴里面的普通话而让柜台小姐从目光里散发出蔑视,拖拖拉拉的不认真干活。这让王文达大怒,一个电话就把正正在办公室里看表等他的业务总经理从楼上弄了下来:“我不跟你们谈了。”
    总经理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王总,这是为什么?”
    “你们的接待员瞧不起我。”王文达向来不喜欢受人的气。撂下电话背着包就要走人。
    也不知道那个总经理是怎么下来的,反正当王文达刚走出大门,他就从后面把他一把拉住:“王总,有话好说。我们的职员服务的不周到,我很抱歉。她是新来地,还不懂规矩。清您多包涵。”
    王文达看看他,也没多说什么,扭头就走进了大厦。上了电梯走进办公室准备开始谈判。
    等谈判结束,他看了看表已经将近五点。在谢绝了饭局的邀请之后,他一个人走出来准备回酒店。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让他觉得有些惊讶:这个时候,谁给我打电话?
    “文达?我是王七段。”那边的声音有些暗哑,听上去王七段似乎病了。
    王文达连忙表示关心:“哟,您这是怎么了?感冒了还是怎么?您要注意休息啊,这个时候给我电话,有什么事情么?”
    “那个,你有没有兴趣,接我的班?”王七段有些有气无力地,时不时地还咳嗽两声,看起来病的不轻。
    王文达似乎也被传染了,头有些晕晕乎乎的:“什么意思?我接班?接什么班?”
    “接我的班啊。”王七段似乎喝了口水,声音好了一些,“我这个身体啊,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王文达脸有些白,连忙打断:“别,您才六十,正是年富力强地时候,我们还等着在您的领导下向前发展了,就别说这个了。”
    “不是。”王七段一样地打断他,“我不是说现在让你接班。我是说,等我6年之后从这个位子退下来,你有没有兴趣?”
    王文达看看天空,也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颇觉奇怪:“6年之后的事情,您现在着什么急啊?”
    “不是,你听我说。”王七段今天的谈兴很好,这让坐上出租车的王文达虽然心疼电话费,但又不能不听着:“我今天病了。”
    王文达刚要说话,就听见王七段说:“你别说话,听我说。我今天病了,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没想到就被送进了医院看护。这让我发现一件事情,就是我的身体和30年前是没办法比了。所以我躺在这就开始琢磨如果我有个万一,谁能当棋院这个家。老聂是不行了,虽然他人脉最广。但岁数也大了,而且他徒子徒孙的太厉害,我放心不下。晓春的性子不好。自然排除在外。想来想去,能接我这杆枪地,也只有俞斌。”这让王文达更迷糊:既然你觉得俞老师好,那给我打电话说这个干什么?
    王七段咳嗽两声继续说:“你也知道,老聂的徒弟。三个大徒弟常昊周鹤洋苏羽这三位都是现在棋院里面扛大旗的主儿,徒孙朱钧最近又得了国手,让我不能不担心,如果他上了台,会对中国围棋地发展有没有好处。俞斌就不一样了,他的弟子是孔杰合古力。而且还是半路上收的,这样的话,他就属于少数派,在棋院里面没有太密的关系,以后上台了对于平衡各方势力很有好处。但他没有徒弟也是一个缺点,就是他后面不好找一个人来接他。所以我又在小字辈里面找,看谁比较好。首先说常昊周鹤洋他们。他们这帮龙字辈地大多数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下围棋,而且常昊周鹤洋还是老聂的徒弟。就此排除。苏羽就更不行了。虽然他棋力最高本事最大,但其他的事情基本上一窍不通,有不如无。孔杰和古力却没有能特别服人的战绩,如果内定下来恐怕会有人不服。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你小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司老总,怎么管理也都懂,所以我打算让马晓春继续当国家教练组长,调俞斌进技术部,调你进外事部。调陈好进青少年部接华学明的班去当管家婆。你看这个安排,如何?”
    行了。这就算行了。未来10年地棋院架子都被他老人家搭好了,各方势力谁也吃亏谁也不占便宜,当然好得很。王文达实在是不能不佩服他老人家的心思:这么一安排,谁都看得出来俞斌是准备接班了,而后面跟上来的显然就是他王文达。而为了让老聂觉得不吃亏,就把陈好弄进了青少部——凭陈好前世界冠军的身份,想来也没人不服。
    “既然您决定了,那我也没有意见。”王文达毕恭毕敬的关上手机之后,觉得很有意思:调我进外事部,就证明以后和韩日棋院打交道的事情都要落在他身上,让他做出成绩以后好办事。而且这个部门一向是油水最厚,还时不时地要和总局作商谈,对于以后进体总很有好处。
    体总就是国务院的直属机关,和外交部之类都是平级,要是能在体总捞个位子,也算是后半辈子的保证了。当然,中国围棋协会的会长兼棋院院长本来就在里面占了一个位子,但他所希望地是那些真正有更打权利地位置。王文达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不知道现在苏羽和李昌镐的那盘棋怎么样了,这一下午可的确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李昌镐应该会稍稍的优势吧?这盘棋他输不起,应该会拼得厉害。
    他想错了。等他走进研究室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5点半,张栩和周俊勋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收拾棋盘。看到他近来,崔明勋面无人色的脸上苦苦一笑:“来了?苏羽这一下午地大爆发,真的很厉害啊。”
    王文达放下背包看了一眼电视上地棋盘,立刻感到眼晕:“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羽这一个下午都在干一件事情。”李世石叹了口气低声说,“就是把局面打散。很遗憾的是,他做到了,现在谁也看不清盘面,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谁占优。”
    “这个子,是干什么用的?”王文达看了一会儿,指着棋盘上的一枚子问。
    “位置很奇怪是不是?”崔明勋笑了笑,接着却叹口气说,“这是苏羽在右下放出胜负手之后,落在这里的。这个位置很奇特,李昌镐杀不掉搞不动进不得退不能,只好放它后退之后强行分断,然后把从这里到这里的这两块断成四块对杀苏羽左上和中间的这几枚子。然后这个雪球越滚越大,最后乱七八糟的整个中央就变成了这好几条龙对着绞的局面。”
    “那么,谁现在好一些呢?”王文达下意识的话一出口就知道白问了。就冲着这混乱的局面,谁也不知道到底盘面上如何。
    “那要看明天的这个时候谁能在这里面捞到更大的便宜了。”崔哲翰摇了摇头低声说,“这里面的子,大多数是活的,一部分是死的。但哪个死哪个活,恕在下无能,实在是算不清。”
    乱了。王文达突然又想起了刚才王七断的那个电话,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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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9:0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中腹
“那么,到底是怎么发展,才变成这个样子的?”王文达看了一会儿,有些头痛,“我看不出来顺序。”
    “没什么顺序。”张栩轻轻的点点头,转过身在电脑上把棋盘还原到下午刚开始的样子,慢慢的一边摆一边解说,“最一开始的时候,把整盘棋拖入混乱的就是苏羽这手点中央。这个子李昌镐……我知道你看得懂,但总有人看不懂,也要解说一下吧?”
    王文达无话可说,只好让张栩继续:“但接下来,就是李昌镐的表演时间了,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团做愚型,把苏羽接下来尖的妙手消弭于无形。这就有些麻烦了。”他把几个棋子放在棋盘上摆一个变化,然后关掉窗口打开另一个变化图,“如果苏羽尖,李昌镐这里一爬就让所有变化胎死腹中。如果苏羽改变计划在这里穿,李昌镐虽然在这里的扳有些勉强,但挡在外面想要绕进来的白子也足够了。”
    “接下来,苏羽这里的跳明显是要向下求联络。”张栩摆着变化稍稍的措了一下词看了看正在沉思的王文达,“李昌镐的这手项又是最强。苏羽接下来准备好的冲和打都变成了坏招,不过这也成全了他这里开劫的手段。这个劫让李昌镐颇出以外,足足的长考了一个小时。”
    王文达挑了一下眉毛,轻轻的恩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
    “接下来,李昌镐卡断。苏羽扳,李昌镐跳拍头的腾挪,苏羽夹过都是好手段。两个人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灵巧的辗转腾挪。让人击节啊。”张栩赞叹了下午,但现在重新给王文达摆的时候,还是很激动,“奇妙啊,四手棋两个人连续的腾挪,每一手都是让对手不能不防又弥补自己断点地好手。”
    这让王文达奇怪了:“那么,后面的那些断点都是怎么出来的?”
    “下面就是第一个。”张栩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已经走的干干净净。也不以为意,继续给王文达讲。
    “首先是李昌镐的这个挖。看上去很奇怪,却是后面李昌镐断这里的关键。”张栩点一下鼠标把后面的流程摆出来,“这个挖,苏羽必须要打一手后退,李昌镐在透点之后,弃掉这枚子滚打苏羽这一大块。接下来,只要在这里从从容容的再挖一手,苏羽便只能粘上。”
    “那么接下来,有是什么样子?”王文达到也不着急。坐在椅子上看着棋盘沉思了一会儿,伸出手来点了点屏幕,“是不是,接下来苏羽靠在这里?”
    “Bing,答对了。”张栩打了一个框子,笑了笑说。“接下来苏羽先手一靠一断,轻轻松松就把李昌镐这一块卷了进来。比起刚才李老师那费尽心思的转折,这几手却显得轻松的多。”
    其实也不轻松,王文达和张栩心里面都明白:实际上这是李昌镐故意的。他只是并不担心在里面的混战中这块棋会出现问题,所以才敢于把这里卷进来。不过接下来苏羽的手段显然有些让他吃惊,跨过之后的长逼得他连退两步,最终只能单官粘,还被苏羽断下三子在腹内。
    从这里开始,这个闻名遐迩的连环套就有了一个雏形。
    “再然后,李昌镐便开始筹划反击。”张栩笑了笑,看着王文达脸上苦苦思索的表情感到十分开心。语气里面便有些得意洋洋,似乎后面的比赛是他下的一样,“当然。反击是需要的计划地,所以李昌镐今天再一次用掉了1个小时进行长考。今天李昌镐足足的思考了5个半小时,比苏羽3小时半的思考时间多了整整两个小时。”
    “恩。”王文达似乎想要去抢夺张栩手里的鼠标,但看看张栩幸福的神情,又打消了那个念头,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一声,半催半请的让他继续。
    张栩知道王文达的胃口被吊了起来,得意洋洋的说:“在这个时候,李昌镐下出了绝妙的一手,就是在这里贴住。”
    很好么?王文达看了一会儿却不觉得这手旗能有多大的作用,有些以后的看了看张栩
    “这是一个紧气的绝妙手。”张栩打开了变化图给他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苏羽镇神头中的那个紧气。这里的这个和上次那个属于统一个类型。苏羽这边的这两子棋筋被贴住气之后只能退,对吧?”看王文达点点头,张栩喝口水继续讲,“退了之后李昌镐这边挂或在这里挖一下进行交换,一挡之后在贴边,苏羽地虎眼立刻消失。接下来,李昌镐就是这个妙手长出。”
    这里面怎么那么多妙手。王文达和见棋心喜的张栩不一样,有的时候会冷静的不想样子。这和他一直忙着操持公司事务有关:作为一个商人,时刻保持冷静头脑是必须的。
    所以在他看来,前面的那个贴虽然很好,但李昌镐的这个长却显得并不镇定:诚然,苏羽两子棋筋现在卡着黑棋的要害,但想杀的话就应该利用上面苏羽被搅进来的那一串来做蜡。这样明目张胆的直杀,很容易被苏羽反击。
    但接下来的进程又让他有些看不懂了。李昌镐一拉一拽,就让苏羽连退了三步,舍掉了一子之后转身一逼,苏羽就又后退,形状委委屈屈的惨不忍睹。
    “他是在防李昌镐的这个拐么?”王文达声音很低的问张栩,但自顾自地样子有不像是在问。而是在寻求自己的答案。
    “不是。”张栩笑了笑,似乎知道王文达在想什么,打开一个变化图。“他连着后退屈曲求全,是为了防李昌镐探头下来之后的透点。”
    王文达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点点头表示明白,让他继续往下摆。
    张栩这个时候却有些发愣,看着那个变化怔怔的出神。
    王文达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又实在是不愿这么陪着他干耗,悄悄地从张栩的手里拿过来鼠标。自己往下点。
    不过他又看了几手之后,却发现身后的动静有些不对。转过身来一看,张栩正坐在桌子边上把收拾好的其具全都拿了出来,飞快的摆着。
    “你干吗呢?”王文达看张栩的表情有些奇怪,便走过去看。
    现在张栩摆的正是刚才王文达所看到地那个变化图,正摆到苏羽再退那里。
    “怎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王文达拉着椅子到他身边,看着棋盘有些纳闷。
    “有。”张栩这个时候的回答却很简练,“我一直就很奇怪苏羽为什么会一退再推。”他沉吟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总觉得苏羽不是那种会为了大局而忍让的人。虽然他的大局观世界第一。但是因为年轻,有的时候也会显得血性十足。总觉得他有什么目的,让我想想。”
    “没什么可想的。”王文达随手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他是想在这里清洗。”
    张栩惊异的看了看王文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苏羽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王文达笑了笑一边说话一边思考后面的变化。“而且,他的后退有些太明显了,要是我的话就要干的不露声色一些,至少让李昌镐先忙乎一下下边。”
    “那是因为苏羽暂时顾及不到。”张栩这个时候想通了一些东西,有些舒心的笑了笑,紧凑的眉毛也舒展了一些,点了点棋盘一边,“李昌镐这里有一个炸弹。苏羽后退有相当的原因就是为了抵消这里的问题。”
    “但是他退的有些太深了,让人觉得有些不能理解。”张栩笑了笑继续说,“我们研究了一下午这个。才看出来李昌镐的那个扳靠。但是总觉得苏羽退的有些深,因此一开始还认为是错手。现在经您指点,才知道原来苏羽还安排着这等手段。要不然接下来李昌镐会不顾右边的薄弱而抢先在下边大呢。”
    回到电脑前。张栩坐在王文达身前继续拿着鼠标讲解。这让被挤在后面的王文达有些大权旁落的感觉。
    “再接下来的手段,现在看起来就很正常了。”张栩说,“李昌镐的弯挡和苏羽长出,刚才这些看上去还有些不可思议地手段,现在就全都想通了。”
    王文达轻轻的点头:“所以前面那里李昌镐才会长出来,首先是为了巩固一下一会儿那个扳靠的效果,然后又防着苏羽的打入。一手双防,应该算是不错了。”
    “今天的比赛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张栩叹了口气指着电脑屏幕说,“接下来的手段都是必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你自己看一下吧。”
    下面都是必然,那就自然没有什么可看的了。王文达刚才所不明白的东西,只是次序和双方的那几个关键点。先基本上都看清了,也就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看下去了。
    王文达看了看剩下的东西之后,便站了起来,看着张栩笑嘻嘻的:“真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去什么地方吃饭?”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张栩笑了起来,关好电脑拿好衣服,“这边我是地头蛇,要是不请你一顿也说不过去。走吧。”
    苏羽这天晚上又失踪了。有了昨天前车之鉴的怕他玩这手的周俊勋和王铭琬早早的就等在了对局室门外等他,但等他们在加上李昌镐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苏羽一个箭步跳出三界外,回身一挥手说了句我先走了便跳上出租车,一溜烟的走了。
    王铭琬和周俊勋等他已经消失在街角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他就不能服从一下领导的安排么?”
    这句话,李昌镐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好像,王七段也经常说这句话。”
    王铭琬和周俊勋有些愁眉苦脸:“今天晚上是赞助商的酒会,你们也知道。台湾这地方和大陆不一样。这地方是商人说了算。而且今天晚上还有很多议员会来参加这个酒会,他要是不去,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实际上和大陆也差不多。李昌镐三天两头的去大陆,对这方面很理解,也很明白。笑了笑说:“这种事情以前也经常发生。反正苏羽和他们没有关系,不去就不去吧。我去就是了。再说你们一个是日本棋院的一个是大陆棋院地,怕他们干什么?”
    “我们倒不是怕他们。”王铭琬叹了口气,“问题在于最近台湾的围棋正在吸引赞助,如果他们大怒,这边的赞助就麻烦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台湾人,总该为家乡做一些事情吧,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事情发生吧?”
    这倒也是。不过现在苏羽跑了,也找不到他,也只能这样了。王铭琬和周俊勋无奈之下,只好带着李昌镐去参加酒会。
    而苏羽就直奔昨天晚上司机曾经和他说过的一家超级好吃的料理店,然后去夜总会好好的放松一下。
    当然,他不会做什么对不起陈好的事情。但毕竟大陆这方面还是管的比较严的。台湾这边这些东西比较发达。
    不过很可惜的是,所有人都打不通的电话被陈好打通了。而且苏羽一眼没看到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谁啊?”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陈好听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在台北的夜总会呢?”
    “呃?”苏羽有些发愣。他完全忘记了陈好会打电话过来这件事情,而且还因为早上被众人抱怨电话打不通而自觉放心,“不是啊,我们在吃饭。棋院安排的酒会,人比较多。”
    “别操蛋了。”陈好咯咯地笑着,“那边的音乐可能是在酒会上放的么?再说现在都快10点了。谁还跟你开酒会。”苏羽还想解释什么。但是陈好的怒火一刹那爆发了:“你他娘的给老娘立刻从那地方滚出来!”
    心惊胆颤的苏羽连滚带爬的从里面蹦出来,站在大马路上瑟瑟发抖:“没有地事情……”
    “明天晚上有去香港的飞机。后天晚上就能到。”陈好地声音黑黑的,让苏羽能想到那张黑黑的脸,“如果明天晚上12点之前我看不到你,你就用呀别进这个家门!”
    12点?苏羽可是折腾了好几天才到达台北,想要回去的话估计少于24小时也不可能。更要命的是这一段时间台风三天两头的光临这边,基本上机场能正常使用就算不错了。
    苏羽的脸都白了:“这几天有台风……”
    但是陈好已经挂掉了。听着嘟嘟嘟的声音,苏羽一个人在风中孑然独立。
    老子不干了。良久,苏羽突然豪气冲天的仰天大骂:“老天爷!你玩我是吧?老子就不服了!我要重振夫纲!”
    一扭头。拦辆车苏羽便气呼呼地回到了酒店,回到自己的房间关着自己生闷气。
    这让和他打招呼却被置之不理的李世石有些奇怪:“他这是怎么了?跟谁生气呢?”
    第二天早上当李昌镐坐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有些抽搐的脸,很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把我的东西拿回来。”苏羽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李昌镐更加奇怪:“你有什么东西,被谁拿走了?”
    “我是一个男人!”苏羽定了定神低声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次回去之后我要好好的让陈好知道一下我的力量!以后再也不能听她的话!”
    “这都哪跟哪啊?”李昌镐更不明白了,“你们俩好好的,怎么又开始说这个了?”
    苏羽恶狠狠地看着棋盘上的子,似乎要拿起来咬两口才算舒坦。不过昨天晚上吵架的事情是决不能和他小舅子说地:“反正我就是要个她拿拿龙,给她……那个叫什么来着?”
    “我怎么知道。”李昌镐心里面也抱定了隔岸观火的念头,“反正能善终最好,不要吵的天翻地覆的大家麻烦。”
    “你别管了。”苏羽牛气十足的一挥手,“等我回去之后,我要好好得收拾她!行了,准备下棋。”
    你小子想收拾陈好,还需要多磨练一下啊。李昌镐轻轻的叹了口气,打开封盘纪录按着昨天晚上的最后一手,落下棋子。
    苏羽看了一会儿之后,扭了扭嘴巴看着棋盘上黑棋的打开始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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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9:15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六十七章 gme ver

如果说李昌镐的攻击在棋盘上如水般的绵绵然,那么苏羽的腾挪就像是林中的跳兔,不管是小溪还是江河,都是一跃而过,任凭李昌镐摆下多么惊人的阵势也能闪过,把局面继续维持着平衡。
    “李昌镐这样子下去,到官子的时候也仅仅能领先8目左右。”王铭琬基本上点清楚了盘面的目数,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点优势,没有多大用。而且在这种局面下,谁都看不清楚官子的大小先后,即便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李昌镐,也会感到十分的棘手吧。”
    现在何止是棘手的问题。苏羽和李昌镐两位现在头都大了,看着乱作一团的中央小心翼翼的往外拉着孤子,能就地做活的就活出来,不能活的就向外跑,实在是跑不出来的就送死进去然后看能借着捞多少便宜便捞。
    王立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看不清楚盘面上谁好谁坏。李昌镐的实地比苏羽要好一些,毕竟前面他占到了大场的便宜。但现在整个中腹看起来苏羽的发展全文字小說閱讀,盡在.16.N(16…….CN.文.學網要比他好,让形势变得越来越混沌。”
    “那就看后面谁犯错误了。”王文达轻轻的打了一个哈欠,手指在棋盘上轻轻的点着算着变化,“这边有个桶的妙手,反过来苏羽就可以拉弧圈,绕个弯进来之后尖,一刮两刮就是6目。不过李昌镐可以在这里跳。这里是盘面上最后一个超过15目的大官子,就看谁有先手了。”
    可谁知道现在的先手在过那么两三手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呆在自己地手里。
    苏羽看的眼睛有些发花。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闭幕眼神休息一下。
    李昌镐并没有他苏名人那么好整以暇,转着眼睛算计着盘面,虽然算得他一阵阵得头晕目眩,但还是努力得坚持着计算下去。
    “基本上。李昌镐能赢一到两目吧。”张栩经过反复的细致地精确的计算之后,终于得出来这么一个结论,“只要能够在后面不犯大错,能够按着正确的方向收官,李昌镐基本上就算是赢了。”
    “但是现在很多东西还未必就是一定按着顺序来的。”张栩想了一下,低声说,“我只是按着正常的收官手段来排的。而后面,比如说这里,看上去是个后手官。但尖顶返回之后,这边因为紧气就变成了先手。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很多,我暂时也只能把大概的算了算。”
    基本上,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在脑中盘算了良久的苏羽睁开了眼睛再一次确定了盘面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始收官。
    “李昌镐这一串拉不出去。”古力点着棋盘上一串黑子低声说,“李昌镐这里地这一段尾巴必定会被切下来。但切下来之后苏羽就要变成后手。被他一大一挂之后这里尖的官子手段就不能成立。得失不是很好分。”
    “但这里比较明显。”老聂右手棋子左手铁球。当啷当啷的响,“苏羽的官子本事远没有李昌镐那么强,所以现在最好就是找能看得清楚的下。如果他先尖的话又要牵扯到外面这里的形势,还不如先把看得清地便宜占上。然后再去解决那些看不清地。”
    这倒也是。孔杰看着苏羽和李昌镐两个人老牛破车慢悠悠地收官,心里面略略的有些着急:“他们就不能下的快一点么?现在又还没到分不出上下的时候。”
    “要是你,你下地恐怕比他们俩更慢。”千年难得一见的赵杰优哉游哉的一身军装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每个地方都牵扯着别的地方,如果不算清楚,谁敢下?况且时间还这么多,还有整整一个下午来让他们挥霍,慌什么。”
    孔杰看他一眼:“还没问你了。你小子怎么回来了?莫不成调令下来,让你回北京了?”
    赵杰连连地摇头:“没有。放假而已。他们放假没钱回家,我有,仅此而已。不过这个假也只有4天。算上路上花的时间,也就2天能呆在北京。回头我要跟我们老爷子说说,看能不能把我从那个小山沟里弄出来。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呆的。”
    “行了,知足吧。”古力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现在你好歹是个连级指导员,在基层多混几年,只有能写两篇稿子出来,日后进总参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赵杰一个趔趄险些从沙发上掉下来:“哥哥,您没事吧?就我这水平,连高中都没上过,还想进总参?总参里面就是秘书都是少校,照我现在这个级别,要混10年才能熬到两杠一星。反正有生之年能混到营长我就算是成功,别的东西我都不想。”
    “那没关系。”老聂笑了笑,“只有你有功,有表现,就算不能进总参,以后去总政或者总装也都是可以的。而且你也算是忠良之后,不提拔你提拔谁?”
    赵杰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讨论他的前途问题,连忙打断:“行了!咱们好好看棋,我放个假也不容易,就让我认真的学习一下名人的官子手法好不好?”
    那也就适可而止了。回到棋盘上,几个人叨叨咕咕的对着棋盘来回的讨论,但始终也找不到一直到最后结束的最正确的路。
    一帮人都研究不出来的东西,那么对局室内的两个人单凭大脑自然也更加想不通参不透。苏羽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已经下完所有明显手段的棋盘发呆,来回的推导着不同的变化下对于盘面的影响。
    “应该在这里先冲一下。”张栩和王文达两个人折腾了很久之后,终于替里面的两位确定了小官子的第一顺位。“接下来,应该是在这边地拐。而不能板。板的话这里的两个子接不住苏羽的打。”张栩又看了良久,才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不对。”王铭琬看了看,低声说,“这个拐并没有这里长的目数大。这里长之后因为上边这一串黑子还在团着白棋这一块气。所以苏羽不能挡,必须退粘。这样就可以这样的拉过来,有先手的13目。”
    “可是,这里是个绝对先手。”张栩想了想,指着棋盘说,“而您那样,如果苏羽在这边强打的话,虽然损了一目棋,但后面李昌镐也要退一下。虽然目数不少。但却会落后手。”
    王铭琬又琢磨了一下,仰天长叹:“可麻烦死我了。”
    但对局室里还是要继续比赛的。来来往往的一上午就在先手与后手的交换中慢慢的过去。等中午休息回来,苏羽便落子刺在李昌镐地虎口上,准备一粘之后并住收官。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认为李昌镐会粘住,然后苏羽退,自己得了先手之后转移阵地。甚至古力已经确定了后面收官15手的顺序。就等着李昌镐来验证了。
    “我觉得。在这里的打。是先手。”孔杰歪着头玩了一会儿老聂的铁球说,“可是边上的那个变化我有些看不清楚,如果苏羽不理而单挡的话,形势就又变了。”
    可让所有看棋地人们都没有想到地是。李昌镐没有粘,而是在苏羽地一个断点上卡。
    这个行为让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如果李昌镐不应的话,会是一种什么局面。“如果他不粘,那么这里穿之后,他这里的3个子不是就连不回家了么就?”古力疑惑地看了一会儿之后,低声说,“而且苏羽这里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啊。莫不会他看到了这里有事?所以才舍下这3个子不要而下在这里?”
    这一手同样的让苏羽感到手足无措,抬起眼睛从右上角的空开始看起,一直到左下那一团混乱的扭子,他又重新细细的算了一遍。
    一个多小时之后,还是有些犹豫的苏羽终于还是不能看出来李昌镐这是个什么意思,小心翼翼的冲断了进去。
    接下来李昌镐下得很快,一打之后便又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袖着手看着苏羽。
    “他是要打劫!”张栩算了很久之后突然指着棋盘大叫了起来,“他的目标是这边苏羽被那六个被顶住气的白字!他是要借着苏羽杀被断在里面的那一串,来刮这边!”
    苏羽的汗慢慢的从额头上渗了出来,细细的算着里面的气和在劫后他亏掉的目数:至少现在看来,要比那三个子大多了!
    但是这个劫不能不打,如果单纯的粘住之后他就要损10目左右,而且还要落下一个绝对的后手进来,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万般无奈之下,苏羽粗略的算了算劫材便送吃一子开劫,摇头晃脑清醒一番之后准备应下李昌镐的劫争手段。
    “应该说他先开劫是比较明智的一件事情。”吃饱睡足的老聂坐在棋盘边上想了一会儿,低声说,“如果让李昌镐先去寻劫。这样虽然等于少收了一个官子,但现在这个局面下,还不如让别人先收,免得收错了更麻烦。”
    那就打劫吧。孔杰突然想到了一段台词:“打打打,劫。”但是这个台词是什么地方的?他还真想不起来。在他所看过的电影里面从来都没有过这句话。
    也许这是上帝的暗示吧。孔杰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什么地方听范老师说过这句话,只好摇摇头去看李昌镐的劫材。
    过了一会儿,张栩轻轻的摇摇头:“李昌镐的这个劫,开得真他妈的是时候。我说他为什么要在这么个局面下连这三个子都舍掉来开一个莫名其妙的劫呢。原来是因为他看不清!所以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又能劫到4目又能让苏羽替他看清盘面,就要迫不及待的利用一下!”
    这个戏法说传了一文不值:那就是李昌镐借着打劫找劫材的机会,去对那些他看不清的棋进行试探,一旦不对还能借着打劫脱身出来,这样即便损一些也不是很大,总比原来的瞎猫撞死耗子的强。
    但是在这个局面下却很管用,就凭着打劫,李昌镐迅速而简明的定型了几个混乱之极的地方,一举确立了优势。
    这就麻烦了。苏羽摸着脸看着李昌镐变戏法似的弄出来5目,头疼的厉害:刚才打劫的时候,他因为吃掉了三子而领先了5目左右,而现在来回的一倒变成了基本上双方持平——当然,这里并不是指盘面,而是把李昌镐贴掉的6目半也算了进来。
    如果双方现在持平,那么接下来只要李昌镐再这样的弄一弄,基本上后面就没有什么可下得了。
    被这个小诡计弄得连连摇头得苏羽这时候已经失去了继续下去得信心,开始有些漫不经心的跟着李昌镐走。
    “看来,苏羽是放弃了。”张栩轻轻的叹了口气,停下了研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之后就斜靠在沙发里休息,“李昌镐原来丢掉的东西已经被追了回来,而且随着后面局面的逐渐简明,苏羽想要追上去的可能性已经越变越小。得了,哥几个,歇了吧。”
    棋盘正在慢慢的变小,苏羽从领先5目已经变成了落后两目,并且已经基本上追不回来了。现在也只剩下还没有安定下来的乱棋,但只要李昌镐继续打这个劫,基本上就是胜定。
    苏羽已经放弃了抵抗,只是简单的随着李昌镐收官的步伐机械的把比赛进行下去。
    “就这个样子了。”孔杰和赵杰这二杰已经彻底的点明了官子,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不管李昌镐还打不打这个劫,后面都是苏羽必败。只要守住了这里,后面即便被苏羽夺去了一两目,对于大局也无关紧要……不过,现在他下在这里,苏羽不就可以先手收这边么?……他疯了?”赵杰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昌镐竟然脱先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地方紧气,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丫疯了?!下这里有个屁用!苏羽拐打之后紧两边的气就是两先手,后面最后的两个大官子这样他连根毛都捞不上!这样一出一进就是整整8目!”
    苏羽“嗯”了一声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额头上跳着青筋圆睁大眼死死盯住棋盘上的奇峰突起,手指紧紧地扭在一起。
    惊愕的研究室里面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李世石才用极为生涩声音的低声说:“这里,他出勺子了。”说完,站起来头也不抬的拎起包便走了出去。
    李昌镐这时候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刚才下了一个什么东西,原本红润的脸上被惊得立刻变得惨白,夹着棋子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啪”的一声,他手中那晶莹而漆黑的云子摔落在地板上,那么的清脆,那么的响亮,敲在他的心上,却仿佛丧钟。
    即便下错了地方,但李昌镐心中还是存在着一丝莫名的希望,双眼紧紧地盯住苏羽的手,看着他从棋盒中捞出一枚白子。
    看着苏羽那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指尖拈住的那枚白子,慢慢的伸向棋盘的左上,他的心也随着慢慢的下沉,一直落入深渊。
    虽然他这辈子最讨厌说出的就是这几个字,但在这个时候,也必须要说出来。说出来,也就意味着他李昌镐从此成为最高峰下的垫脚石,也成就了苏羽的神话。
    他仰面躺在沙发上,出神了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刺目的灯光,用双手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认输了。多谢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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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3-6-2014 09:24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世界第一人(全文完)
仿佛是回到了14年前,回到了那满是绿色耳边充满“喳喳”鸟叫声的大山,回到那不知何年何月留下来被南斗带来的棋盘边,抬起头便会看到躺在树上吟诗喝酒的南斗,便会看到正在和阿扁嬉闹玩耍头上还顶着小辫子的毛毛。
    时间慢慢的过去,忽然有一天,南斗呆呆的坐在树上看了一会天空之后,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跳了下来,蹲在正在打谱的苏羽面前:“你,该去学习一下正式的围棋了。”
    什么叫做正式的围棋?苏羽问过这个问题,南斗皱眉苦思了很久才给出一个莫明其妙的答案:“就是,能赢的围棋。”
    难道说,我这三年所学习的围棋都不能赢么?这就有些扯淡了。苏羽坐在火车上很迷茫,想了很久终于问了出来:“什么叫做,能赢的围棋?难道我这几年所学的,都赢不了么?”
    南斗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不是,你所学习的都是最高深的围棋理论,是经过数千年经过上万盘棋所沉淀下来的最美妙的精华。可是仅仅是这样,你还不叫会下围棋。三年来你只和我只和你妹妹下过。围棋里面最重要的经验你还少得可怜。所以我才要带你出来,去见识下外面的围棋。”
    但是,有什么区别么?那个脸色苍白的老男人,看上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还亏着那帮小孩子们还很尊敬他。
    不过后来苏羽知道,他第一次和别人正式地下棋,就是与一个职业二段。也许他当年还不知道职业二段是一个了不起的角色,但在他入段之后,终于明白了职业和业余的巨大区别。
    再不过,现在看来。一个二段和业余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想赢下来都很轻松,除非有那么几个让子。
    谁让咱是九段呢。
    咱是怎么当上的九段呢?苏羽有些想不起来了。当年因为一个小小的打架事件,导致他被医院查出来脑部电波活动不正常。 在医院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就来了一个穿白大褂地,跟他东拉西扯跟他来回的扯淡,把他弄得头晕目眩。还没定下神来,他磕头端茶摆的师父老聂便匆匆地走了进来,抱着他老泪纵横。
    接着就是整整四年不能参加比赛。
    为什么呢?因为那个大夫说他有精神分裂的倾向,必须静养。如果参加高脑力消耗的比赛,很容易导致病情的反复。
    这算什么呢?整整四年不能下比赛——当然,偶尔参加一下还是可以的。比如升段赛。每年打三场升段赛,第一能保证棋院要求的基本比赛盘数,第二能也能锻炼一下手感。
    很扯淡啊。每年这么三盘棋能保持个屁手感。苏羽很无奈,并且每年至少三次强烈要求参加比赛,却被老聂一个字回答:“不。”
    想参加比赛?等等吧,等医院出来彻底的康复报告。我们就让你去参加比赛。不管是马晓春还是俞斌,再或者是老陈和外事部主任王鑫,全都是一句话就让苏羽从正月凉到腊月。
    四年啊。那四年的时间,我能做多少事情!这四年我都是怎么过来地?真他妈的……好在赵星有一个研究会,里面从六段到初段都有。至少苏羽不会在想下棋的时候找不到对手。
    这里面,要提到的一个人就是赵杰。这小子竟然也入段了!真不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硬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挤在独木桥上晃晃悠悠地拼了进来。不过这也让苏羽感到很不爽:一年之后,凭着个人赛和在国手里面进入八强的成绩,这小子竟然成为了三段——想我苏某人,在北京呆了三年,也仅仅还是一个初段……
    不过是金子就要闪光,是天才就要发挥,是帅哥就要恋爱,是疖子就要出头。我熬啊熬,终于媳妇熬成婆。98年的春天,那是一个明媚的春天,有一位老人,在棋院的办公室画了一个圈。苏羽终于被允许参加比赛,终于可以在赛场上尽情地发挥!
    那是三国擂台赛。那个时候三国擂台赛还叫做真露杯。苏羽顶替他那个退出的师傅,以初段的身份坐在中国先锋的位子上,挑战三国。
    第一个对手是谁?姓崔,但是崔哲翰还是崔明勋?想不起来了,反正是姓崔,一个五段还是六段,后来也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被称作崔毒……想起来了,是崔哲翰。那小子当时也很年轻,只有17岁,还没有现在那么凶狠凌厉,所以轻轻松松的被苏羽一刀切。
    好像是很轻松。具体的过程想不起来了,反正后面接着来的日本人韩国人都是被苏羽一刀一刀的砍下去,颇有一股拔剑四顾心茫然,问天下谁是英雄的感觉。
    然后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比赛。
    对了,好像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陈好吧?好好想想,到底是个什么比赛上遇到的?苏羽想不起来了,于是跳过这一节,继续的回忆着。
    李昌镐!接着来苏羽所要面对的就是这个巨大的名字。当时在LG杯上,他第一次遇到李昌镐。结果很清楚,失败。这给了他相当的压力,却也带来了相当的动力。
    再接下来,苏羽的枪口便稳稳的指向了李昌镐这个名字。而也就像上天安排的一样,在其它比赛中不管谁都能战而胜之的苏羽,在李昌镐面前达到了三连败的耻辱战绩。
    在这其中,发生了另一件影响了苏羽一辈子地大事:一场车祸。带走了王鑫的生命,也让苏羽的身体出现了一个要命的漏洞。
    他的肺重伤,在随后的比赛中并不断地干扰着他。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我的身体不是那个样子,那么我一统天下的日子会不会提前一些呢?但反过来想一想,这次重伤也给他带来了迷茫和困惑。给他带来了对生命地体验。这种感觉虽然很痛苦,却对于他的成长很重要。如果他从来没想到过关于生命和生活的这些问题,恐怕他的目光还仅仅停留在棋盘上。而不能像大师们所说的超越于棋盘之外。
    这个超越就是天下闻名的苏羽流。
    对对手棋盘上的每一个缺陷都加以充足的利用,在不断地攻击中却能够把自己的势力连接起来而不是单纯的获利,最后以全盘的全面优势雪崩般的向四面推及,这就是苏羽流。
    而其精髓,就在于全面的大局观下旁观一样的进攻。
    一半是天赋一半是被南斗从小锻炼出来的,苏羽大局观被称为天下第一,也只有他能够完美的诠释苏羽流的精华,也只有他才能把那一个个孤零零地棋子在棋盘上串联起来,形成没有人能抵御的势力。
    除了李昌镐。
    又是那个李昌镐。苏羽就像那个西西弗斯一样徒劳的把石头推上山。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被打倒在地从头做起。不管是擂台赛还是国际个人赛,李昌镐一次又一次把他已经够到冠军奖杯的那只手推开,扔下深渊。
    一直到那届春兰杯。苏羽和李昌镐在决赛中相遇,下出了被称为20世纪末名局的三番棋。尤其是在1:1之后的决胜局,李昌镐在中腹提掉苏羽看错的征子之后,那全面的翻盘。
    而那一盘,因为苏羽因过度疲劳而吐血,也被称作“呕血局。”
    那是一个分水岭。苏羽第一次战胜了石佛李昌镐,第一次站在了世界冠军的大奖台上。
    再接下来,随着他的冠军搜刮之旅。张栩向他提出了一个莫明其妙的要求:“我们来下十番棋吧?”
    十番棋?
    现在也是十番棋,而且这两个十番棋都没有下完,便比赛结束。张栩被打倒了,李昌镐在这第九盘也被打倒了。
    现在的比分是多少?6:3?也就是说,达到了三盘降格的条件,李昌镐降格了!
    “我赢了!”
    苏羽突然浑身发软,瘫倒在沙发里,双手捂着脸低下头。
    “他们在干什么?”从研究室里冲过来的张栩看着李昌镐捂着脸向天苏羽捂着脸朝地,惊讶地低声说,“这是干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干。”林海峰走过他们的身边时低声地笑了笑,坐在裁判席上向着数十台摄像机严肃地大声说,“第二百七十八手黑方认负,白方中国苏羽九段中盘战胜黑方韩国李昌镐九段,十番棋总比分6:3,苏羽九段领先三盘,因此韩国李昌镐九段,”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到李昌镐放在脸上的双手正在颤抖,“李昌镐九段降格。春兰三星LG富士通杯世界围棋第一人战十番棋到此结束。”
    结束了。
    苏羽突然放下脸上的双手,定定地看着棋盘,过了良久,才在闪光灯的包围下站了起来,伸手到李昌镐的面前,低声说:“谢谢,这是一盘很精彩的对局。”
    那只手就放在李昌镐的面前,但他却象是没听到苏羽的话一样,双手继续捂在脸上,肩膀轻轻地颤抖着。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把手放下来,和苏羽轻轻地一握:“的确很精彩。多谢赐教。”
    手很湿。苏羽却没有时间多想,也不愿多想。他看到李昌镐扭过头去脸向着阴影的地方。但他知道这并不是不礼貌,这只是要隐藏什么而已。
    一切都结束了。
    我是世界第一。
    苏羽走出了对局室,看着外面蓝蓝的天空,轻轻地笑了起来。
    “赢了?”赵杰看着电视上混乱的转播画面,看着主持人忙忙得宣布即将开始颁奖仪式,脑子里面却一片空白,“他赢了?”
    老聂点了点头:“他赢了。从现在开始,他苏羽的头上,便戴上了世界第一人的王冠。”他突然停住,然后大笑了起来,“世界第一人,是我老聂的徒弟!”
    马晓春看着老聂状似颠狂的大笑,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得笑着,拍着大腿怎么也停不下来,“世界第一人啊,苏羽啊!中国人!”
    古力和孔杰在楞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跳了起来,向外狂奔。俞斌连忙拦住问:“你们干什么去?”
    古力恭恭敬敬鞠一躬,“我们要去台湾!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新一代的世界第一人。”
    那就一起去!不就是转机香港一次。研究室中所有的棋手都站了起来,向外拥去。
    但苏羽却不知道现在在外面因为这个消息已经乱作了一团,而是躲在厕所里面打电话“好儿,现在我真的回不去了。下午还有很多事情,很忙。”
    陈好的声音没有了昨天的冷冰冰,显然正在为她的丈夫的成功而兴奋:“没关系,你在那儿等着,我们这就过去!”
    我们?这个我们是谁?苏羽有些茫然的被张栩和王铭琬架着向外走,走上颁奖台去。
    “要不,等该来的都来了,咱们在颁奖?”有人提出了这个建议,就立刻被执行了下去,把颁奖时间推迟到了两天后。——提出建议的人叫沈君山,这天晚上就是在他家,苏羽这辈子第一次完完全全的喝醉了,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沈君山虽然行动不方便,他还是坚持亲手扶了他一把,“现在就让他哭吧,他也不容易。”转过头来看看王文达和王铭琬两个人,骄傲地说“我这一辈子,见到的世界第一人有三个。其中之一就是李昌镐,上次他来台湾,我就见过他。但是说实话,我不想见他。就因为他是韩国人。中国的围棋,虽然要通过传到外面去发扬光大,但我心里,还是想看到站在最高位的是中国人。”他看了看面前的台湾棋手们,笑了起来,“以前我去日本见到过过吴清源,他是中国人在五六十年代的骄傲。现在我又看见第二个中国人坐在这个位子上,说真的,我很高兴。”
    两天后的颁奖仪式上,苏羽和李昌镐两个人已经清醒了下来,虽然面对着数百家大大小小的媒体,但多年磨练的功夫让他们表现得镇定自若,落落大方。
    “反正,我就这样了,你看着办吧。”回去的飞机上,苏羽抱着那个镌刻着世界第一人的铭牌,和陈好摊牌,“我要拿回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陈好叹了口气:“说吧,你要拿回什么?”
    苏羽却语塞:我要拿回什么?镇定一下:“反正,我就是说,你不能这么管着我。我要出去玩,和朋友们玩,你就别管这么多,我想喝酒就喝酒,想……想干吗干吗。”
    “要不然,我再给你买架飞机?”陈好看着他,满眼地笑,“问题在于,我管过你么?”
    苏羽又是一楞:“怎么没管过?以前一直就管着呢。不让吃不让喝的,还圈在家里不让出门。”
    陈好快要笑出来了,歪着头看着他:“那不是以前你病着的时候么?现在你看我还管你么?你病好了之后哪次出去我没让你喝过酒?而且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要跟你算算帐了。比如那个王文静,比如前几天你去夜总会。这你怎么给我解释?”
    苏羽愣住了,看着陈好一阵阵的苦笑:“我知道了。我们以后都别提这个了行么?您就别操心了……”
    陈好看着他,终于轻轻地笑了出来:“你说不提,咱们就不提了。”她扭过头看着窗外茫茫的大海,低声说,“反正我都为了你操这么多年的心了,以后看来也少操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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