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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12-2011 11:1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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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我给你做饭
其实一直以来杜敬璋就想知道自己在云泾河发生过一些什么,但是一来从前查不到,太平院那边在非常刻意地掩藏行迹,二来姚海棠似乎并不希望他用这种方式知道从前的事,她更倾向于他渐渐地慢慢地想起来。
出了宫回和园换下朝服,派了人把剑送到内署去,处理妥当了府里的事后带着陈平益出了门去南隅。到南隅时满视线里全是素白之色,进了门后便见设了灵堂,萧素见杜敬璋来了就递了线香来。
接过线香点着了执晚辈礼拜了三拜,杜敬璋又看了灵堂上的灵位一眼,心道:“先生安心,怨怼随风,我会照拂好海棠的,以后断然不会再有任何惊险之事发生。”
线香插进香炉里后,杜敬璋才环视了一圈,没发现姚海棠:“海棠呢?”
“宫里来人了,正在说话呢,青苗陪同着。”萧素说完又接待宾客去了。
一听是宫里来人杜敬璋反倒是先不进了,刚领了圣旨、诏书和诰命书,这会儿来的应该是赏赐和说礼的后宫中人,他不便去。再一看场中萧素一个人接应不过来,杜敬璋想了想便也上前去与接应宾客,蒋先生的探灵期里来的当然多是四方堂或是相关的人员,多少有些并不认识杜敬璋的。
他这样接应着倒也没谁觉得不对,只是不免要问一句:“公子也是蒋先生门下,怎么没听过蒋先生收了个男弟子。”
萧素连忙把话和人都接了过去,道:“是小师妹的夫婿,几位这边请。”
“姚姑娘的相公啊……”这“啊”字一半还在嘴里,说话的人就自个儿消声了。
“那不就是……”这位也消声了,众人心有戚戚然,大概都要想这位怎么能来接应宾客,那大家伙儿见了是拜他好还是不拜他好,是先拜蒋先生好,还是先拜他好这闹得众人不由得一时侧目,而杜敬璋只觉得这称呼格外新鲜,不是四公子,不是元帅,不是老四,而是姚姑娘的相公。
“四公子。”跟姚海棠说礼的嬷嬷已经出来了,这会儿见了杜敬璋纷纷施礼,接着姚海棠也出来了。
从门里出来的姚海棠似乎脸色不是太好,杜敬璋遂看了那几个嬷嬷一眼,他也听闻过宫里的嬷嬷为难待嫁闺女的,甚至是连公主也少不得吃过她们的亏:“海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同门妾”姚海棠满脸难以置信地说出这三个字来。
嬷嬷们一看赶紧走了,众人一听也离得远了,好在灵堂初设,来的人并不多,大家避一避也就避远了。
杜敬璋自然是左右看了一眼,顺手一圈把姚海棠领进了一侧的花园里,从前属于学堂和普生器坊的院子也早拆了并到了南隅里,这时南隅比从前大得多了。所以两人才能避开了正院里的人,找个静悄的地方把某些事儿好好说说。
所谓的同门妾是同正室夫人一道进门的妾室,一般由正室夫人的娘家代为择选。因为姚海棠没有爹娘,所以这事自然而然由宫里操办,为杜敬璋选的自然是家世良好的庶出女子。
好在杜敬璋了解她,从她在和园里说故事讲那些话的时候,杜敬璋就知道了她的心思。当时也奇过惊过,甚至犹豫过,但到底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自是坚定不移的:“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些事我来处理,嫁到我门里来的只会有你,不会再有旁人。不要瞎操心,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还以为你吃了她们的亏呢。”
“我除了吃自己的亏,吃你的亏,还能吃谁的亏。”
姚海棠最近想了不少事儿,最后却发现事事都是自己作的。
她这话惹得杜敬璋不由得失笑:“以后我们也别折腾了,这样来来去去,累的只是我们自己,旁人无非看了热闹去。”
点头应了,姚海棠确实觉得累了:“嗯,我折腾不起了,我身边要再有谁因为我折腾丢了性命我该怎么活……”
一说眼泪又出来了,杜敬璋伸手抹了她眼角的泪,说道:“别再难过了,你师姐一个人接应不来,你在这哭是帮不上忙的。”
这么说是杜敬璋觉得姚海棠得有事儿做,要不然会一直沉湎在现在的情绪里。而且萧素那边也确实接应不来,姚海棠现在领着身份,旁人就算是没见着她,少不得也要问上一句,落人口舌是非总是不好的。将来她还要做很多事,这时候就不能在细枝末节上疏漏。
“好。”姚海棠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是杜敬璋说了她就会去做。只是这时又不免要想起乔致安的事来,遂看着杜敬璋道:“杜敬璋,我可以毫无保留的相信你吗?”
她话一问杜敬璋就知道这是乔致安引发出来的疑问,杜敬璋只凑近了她的脸说:“可以,我亦毫无保留的相信海棠。”
“嗯”了一声,姚海棠又说:“乔致安他到底想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全心全意地拿他当朋友的,那是你最亲近的属下,你也说他可以信任的。”
“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些事是排在最前面的,就算是我也在后面排着,就这而言咱们俩可以共勉。”杜敬璋并不言明是什么事,但他知道姚海棠也能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乔致安的目的只要长了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但是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乔致安会一直忠于这个目标:“你不阻挠他,难道你还想……”
“是他一直没放弃过,这件事等班师归朝了自有分晓。”没放弃过这句话是皇帝说的,对乔致安其实也一样适用。
这么执拗的人,姚海棠扁了扁嘴说:“那我等你班师,你吃过午饭了吗?”
“你不会还没吃吧,海棠,不管世事怎么变幻,该吃饭还得吃,该睡觉还得睡,知道吗?”杜敬璋说话间就起身。
见他起身不知道要去哪里,姚海棠就随手拽了他的衣袖:“你去哪里,我没吃我自己做饭就好了,不要叫人送饭来。”
哪料得到杜敬璋一回头说:“我去给你做,老吃你做的饭,今天我也给你做一回。”
上下打量了一圈儿,姚海棠摇头说:“素素也没吃呢,还是我去做吧。”
“歇着,保管能吃得。”杜敬璋在军营三年,经常和军队在野外,天冷的时候带着冷饭冷菜,他当然也不另起锅。冷饭冷菜往抹了油的铜碗里一填,上边铺上冷菜,几分钟就得。他一直吃不惯,不过到是仔细看了将士们怎么做,因为他觉得姚海棠肯定好这口。
按姚海棠的习惯,哪顿都有剩饭剩菜,一般要等到下一顿做饭前才会倒,有时候有人上门来讨口水喝讨口饭吃什么的,她就会顺手给人。
到了灶房里,青苗正在那儿准备做饭呢,她见没人做只好过来,总不能饿着了那几位。她才刚围上围裙就见杜敬璋进来了,以为他是来催饭菜的:“公子稍待,饭菜稍后就得了,您先上院儿里坐会,别让油烟沾着了。”
“青苗啊,你先出去吧。”
然后青苗眼就直了,只见杜敬璋在那儿翻锅翻碗翻柜子,弄出一堆东西摆在那儿,青苗疑惑地问了句:“公子要做饭?”
“嗯。”
……
青苗下意识地看了眼天,然后她就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八组的人叫来围观,明天再传个“公子为姑娘洗手做羹汤”之类的佳话让京城人好好叨叨。
直到杜敬璋把饭菜弄好了,青苗都还在那儿发愣,直到杜敬璋端着出门说:“派几个人来把这里打扫收拾一番,既然布灵堂就要正经有个样儿,萧素不太懂得规矩礼法,你是懂的,多上心点。”
“是。”青苗吸了吸鼻子,鼻尖有一股子焦香气,不说味道好不好吧,青苗觉得单就这份心意便是谁人也比不了的:“公子做的饭菜啊,吃了都能成仙儿喽”
而姚海棠那边一见杜敬璋揭开盖儿就傻了,这不就是啥石锅拌饭嘛,只不过这换了铜锅:“这是什么?”
“军营里的烧冷饭,在野外没工夫做饭的时候就吃这个,你尝尝。”杜敬璋把饭推到了姚海棠面前,还替她拌好了。
一边欢快地闻着香气,一边听着杜敬璋说话,听完了不由得心生同情:“不喜欢吧,怪不得瘦了。”
“习惯了就好了,就是味道怪了点。吃吧,你师姐那里我让人送过了,”杜敬璋拌好了把勺子递给了姚海棠,示意她趁热吃。
吃完了饭,姚海棠说:“那下午我和师姐一块应客,你有事吗?”
点了点头,杜敬璋说:“下午该去祭一回庙,三年余未归,这是应尽的礼数。祭完庙晚上有宴,本来早就该应宴了,但是蒋先生未过首灵,今日期满设宴在南花园。回头你还是得和我一道去,待会让青苗送你回和园,赐婚的圣旨和诰命书你都先看一眼,袍服仪制一类青苗会告诉你,晚宴前我来接你。”
“好,等这里的事忙完了我就到和园去。”
纵有千万般不愿意去,姚海棠也知道这一茬儿是怎么也不可能由着性子说不去就不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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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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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入宫去
下午应客,果然大家伙儿见了姚海棠后都要多加问候几句,这是冲杜敬璋的面子,萧素那自不必说,四方堂未来的女堂主,谁能不敬言着。
萧素知道姚海棠有事儿,就让她提前走:“现在你也该明白了,风风雨雨谁都不能替你挡一辈子,就是四公子也有不在身边的时候,要强一些。海棠,你本身就是个强人,既然是强人就不要摆出怂样儿来,知道吗?”
沉默了会儿,姚海棠答道:“知道,素素,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她早就想说了,如果不是她,蒋先生怎么会过身,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萧素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听着这声“对不起”,萧素掐了姚海棠的脸一把说道:“你好好活着,不要对不起师父周全了你的小命,去吧。”
带着有些沉的情绪进了和园,这是她第一回以现在的身份入和园,从踏进和园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有些事毕竟要不同了。换上正式的袍服后她就是众人眼里的嫡皇子妃,可是她却有些慌张,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
诚然,杜敬璋没少教过她应有的礼仪规矩,可是怎么做一个皇子妃却不在礼仪规矩的范畴里:“青苗,我有点担心。”
“姑娘,你要这样想,现在啊好多人都欠着您的债没还呢是吧你就当自己是去收债的,他们都得上赶着想还债,你还就不稀罕他们还了,偏要让公子摆着张脸去收。咱不玩死他们,也得膈应死他们。”青苗倒是会开解,这么一说姚海棠还真好受多了。
也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不欠别人什么,有什么不能心安理得的:“我也去过宫里很多回了,只是从来没用现在的身份去过,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从前您看别人端着架子,现在您自个儿端着。如果怕支应不来,那我教姑娘一招儿,少说多笑……别别别,不是这样笑。得眯着点儿眼睛不露齿,眼珠子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对就这样”青苗说着递了镜子给姚海棠,示意她看现在自己是副什么仪态。
往镜子里一瞅,那模样把姚海棠震住了,看起来就像是在思索什么,还挺高深莫测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梳头点妆更衣,等都整理妥当了,姚海棠往镜子前一站,青苗说道:“姑娘,这样就有了皇子妃的样儿是不是,你底气得足,你又不用别人看着你就像皇子妃,你本来就是,拿着什么态度都没干系,自然就成了是不是。”
青苗之所以先前那么劝,现在这么劝,就是让姚海棠自然一些,不要那么紧张,在那些人中间儿,但凡有点儿紧张有点瑟瑟就会被瞧出来。
伸手摸了摸脑袋上的海棠花金簪,和当初及弁时收到的样式差不多,只是更精巧细致一些:“我懂你的意思了,现在不是我怕他们,是他们怕了我。”
“对,就是这么回事。”青苗说话间外边儿来报,说是四公子已经回园子了,这会儿正在往这来。
又细细打量了一番,青苗见没什么不妥了就开了门,姚海棠又往镜中看了一眼,然后迎门而出:“对了,师父的后事办完了你就回天然居,不能老让安丰一个人几头顾着,他顾不过来。”
点头应声,青苗道:“是,姑娘。”
声儿才落下,杜敬璋就进来了,打眼一瞧就看见了正拎着裙脚下台阶的姚海棠,一袭正红的袍子遍地织银,裙襕上是嵌宝的海水云纹金银绣。姚海棠向来穿得素一些,以米黄、浅灰、深青为主,当然主要是好洗耐脏。
这头一回看见姚海棠打扮成这样,倒真是有些端方清贵之态了:“海棠,小心些。”
要是旁人拎着裙脚走,杜敬璋必是眼往别处看,心里少不得要腹诽,这谁家的姑娘这么没规矩。可是姚海棠拎着裙脚走,他不但看了,还得劝着小心些。
这就是区别了,杜敬璋是自心明白的。
“穿太多了,热”姚海棠就没在大夏天穿这么多过,这时当然是又闷又热了。虽说真丝透气吸汗又清凉,可耐不住穿这么多呀。
摇着扇子替她扇着,杜敬璋说:“上了马车就好了,马车上有冰块儿,宫里宴饮在水边,晚上凉爽得很,别再嚷热了,看看你这一脑袋的汗。”
上了马车蹲在冰块边上不肯挪步,杜敬璋就只好陪着她蹲在冰块旁边,到了皇宫姚海棠还不肯下车,非说太阳毒辣。杜敬璋看了眼天,这会儿就剩下点儿夕阳了还毒:“把车停到廊门下,我们走廊门下过去,那总晒不着了。”
好不容易哄得姚海棠下了车,其实杜敬璋明白,她这是不愿意跟那群人碰面,可是这时候不趁机见见,大家伙儿还非得当她是怯场不可。
七绕八弯到了南花园,这会儿正是大家伙儿初到,各自在和相熟的亲贵说话的时候。猛然间太监在门口一站,然后开腔儿报道:“四公子到……姚姑娘到”
本来该说四皇妃的,可杜敬璋却开口让太监报了“姚姑娘”。
说实在的,姚海棠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杜敬璋说:“以你自身,并不需要架个四皇妃的头衔,以后成婚了可以让他们改口叫姚先生。”
女子称先生本就是一种尊重,只是杜敬璋的心思姚海棠一时半会儿还不明白。太监报完了他们俩就往里边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那一瞬间,热闹的场面就像是传染了沉默这流行病一样,众人齐刷刷地看着都不说话。
“咳,老四来来来,到这来坐。”说话的是某位王爷,杜敬璋得叫一声王叔,这位也算是硕果仅存的亲王了,皇帝的兄弟活下来的没几个,这位王爷叫这一声也算是解了大家的围。
“侄儿见过王叔。”杜敬璋施了半礼,同时姚海棠也施了礼,她就有样儿学样罢了。男女行礼方式虽然不一样,但照着规格来不会错。
姚海棠一行礼,隆亲王就虚扶了一把:“这就是侄媳妇儿了,看着面相儿就是个有福的,你们俩快要合盘了吧。”
合盘,姚海棠遂想起玉山先生给合的盘面来,不知道宫中的卦师会排出什么样的盘面,遂笑道:“是,王叔。”
“成,早点把婚事办了,省得上上下下总操心。”隆亲王说着看了眼对面儿的座,那是专留给杜敬璋和姚海棠的:“去坐着吧,令师之事,多请节哀。”
“是。”隆亲王比杜敬璋还晚回京,所以这位自然是毫无压力,可以淡定地打招呼、淡定地坐着,然后继续淡定地看戏。
在场的一个比一个眼神儿好,一看姚海棠身上的袍服就知道姚海棠已经接了诰命和赐婚的旨意,她身上的衣服是赐婚和诰命的旨意下了之后才能上身的。
很显然,这个姚海棠不知道,只当是礼服了。坐下后姚海棠四下里看了看,见众人都缩着脖子自然是一番好笑,在她心里当报的怨怼都已经报得了,对于这些墙头草式的人,她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不过她也知道,她没想法杜敬璋有:“敬璋,今天好好吃顿宴席,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嗯。”杜敬璋应了,当然这场合本来也没预备要做什么,他带着姚海棠来这就是一种态度。那就等同于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你们中间的人搅事了或者没搅事我都知道了,搅了事的洗干净脖子等收拾这里边能把自己择干净的人不是没有,恰恰还不少,可是杜敬璋满场扫一眼,大家伙儿会忍不住撇开视线去。这会儿谁愿意顶着杜敬璋这上风口啊,万一被风吹跑了那可冤枉。
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太监开腔报:“皇上驾到,起,迎……”
这一声还未落下,众人纷纷起身施礼,皇帝走进来倒是脸上带着笑意:“行了行了,都起吧,说了是家宴,没见百官一个没请,都坐着吧。今日只论家事没有国事,好酒好菜吃好喝好。”
皇帝这么说众人纷纷侧目,近几年来皇帝非常喜欢说这样的话,说家、说亲情、说和睦,起初还真有人信过,可皇帝说归说、做也做,但是一旦要举起大刀来时,照样不手软。可人是这样的,说家、说亲情就容易说漏嘴,毕竟家人是可以多说很多话的,于是就有人因此悲剧了。
“是。”众人待皇帝落座后才纷纷落座,这时大家伙儿不免要四下里看看,却发现九皇子杜敬玱还没到。
一发现了就有人小声问身边坐着的人:“小九怎么没来?”
“不是还在怨着皇上吧,这孩子心可太重了些。”这几年来杜敬玱仍旧像从前一样对皇帝怨怼着,似乎一直没改过。
“这样的场合不来可不对吧,小九再和皇上不对盘,为四公子设的宴他也得来。四公子历来关照九公子,眼下九公子兼管着太平院,要不是四公子,九公子蔫能管太平院管得这么太平。”
关于这个,杜敬璋也在想,他至回来还没见过杜敬玱,这有点不合乎常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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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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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做坏人
是时,宴席山因为某些人的某些话而安静下来,姚海棠看着杜敬璋皱眉沉思就不由自主地自宽大的衣袖下伸出手来,紧紧握住杜敬璋向来温厚的大手,若是关情,每个人都会有些难以剥离的东西。
如杜敬璋他们这样的人并不容易相信谁,杜敬玱未必也就得了杜敬璋十成十的信任,就如同杜敬玱也未必毫无保留地托底一样。就像姚海棠说的那句话一样,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内,他们都是坦诚的,但超出这个界线时,他们往往难以彼此毫无保留地信任。
“疑人不信,信人不疑。”姚海棠没说用这个字,杜敬璋和杜敬玱之间不存在用与不用这个问题。
“我倒是不疑。”杜敬璋复杂的心思哪是姚海棠这直心眼能比的。
对她杜敬璋当然没有必要说虚言,姚海棠遂问道:“那你怎么脸色都不好看了。”
反手把姚海棠的手握在掌心里,杜敬璋笑道:“这时候有人来说这样的话,你觉得我的脸色要是还那么平静是不是太假了,他们希望看到我变脸,那我就有必要变给他们看。”
叹了口气,端起面前的茶和点心,姚海棠说:“算了算了,我还是老实吃东西吧,一根直通通的空心菜心眼怎么也不如筛子多。呃,我去透口气,你好好跟他们斗心眼儿,先预杜敬璋同志马到成功。”
和姚海棠干了一杯,杜敬璋说:“你小心点,别走远了了,宫里这么大,不是处处你都去过。
要是不知道在哪儿就等着,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侍卫经过。”
“知道了。”姚海棠说完起身,没注意到裙脚,一脚踩在上边儿差点就摔个正着。幸亏是杜敬璋一伸手揽了她的腰,要不然这脸就丢大发了。
虽然没摔着,脸还是丢了的,姚海棠一路捂着脸到南花园外边的殿廊下,嘴里直嘀咕着:“丢人现眼啊丢人现眼,姚海棠……你说你怎么能这么不淡定。”
嘀咕完了左右一看,既没侍卫也没宫女太监跟着,她足尖一点一跃而上,转眼间人就到了屋顶上。电视剧里小说里都写过,宫中赐宴往往离席的人都要做点儿啥,她也不例外。
在人人都以为她就预备这样算了的时候,其实她是早已经在心底里有了想法儿。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位圣天子不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死手,所以她一直表现得并不想要慧思公主的命,就算是跟杜敬璋说,她也只是说一辈子见不到就好。
于这来说,她也没对杜敬璋和盘托出,她倒不是不信任杜敬璋,而是那时布满眼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怎么能不明白:“我这个人既爱好和平,又爱公平,公平、公正、自由,我很喜欢这三个词儿”
“这世上最公平的莫过于一命抵一命”压低了身子,姚海棠自屋顶上轻灵如叶地飘向禁宫某处——那里暂禁锢着慧思公主。
她当然不会杀人,这样的事儿她干不来,她自有她的办法,这世上最能伤人的不是刀剑,而是言语,正所谓人言可畏从前她说不过慧思公主,但现在慧思公主的心里早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她也不必要说过慧思公主,只需要在这些裂缝上再添上最后一道。
骄傲的人在失去骄傲的资本后,人生的选项就所剩不多了。
贴低身子急速而行,调匀呼吸以免被旁人看到,就在她伏到慧思公主的殿下准备下去时,却忽然听到了殿内的谈话:“言行云,你来干什么,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王亲们的宴席,言相爷面子再大,家宴总是不在受邀之列的。”
“公主,走吧,难道你真要在这里等着我来用迷尘剑,然后茫然不知地过下半辈子,那样任人摆布的人生你真的过得下去吗?”言行云原来竟是来带慧思公主走的。
只听得慧思公主一声笑,说道:“言行云啊,我不会走的,我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你知道吗,不论是关我一辈子还是用迷尘剑,都是姚海棠的主意,按父皇的意思,他只会一剑了结了我。”
这句话明显让言行云有些不解:“海棠居然为你求情?”
“求情,你觉得这是求情吗?你错了,不论是关我一辈子还是用了迷尘剑后活下去,都不是我选择的路,我这一世蔫能由得旁人摆布。你们都错看了她,她这是在逼我……很显然,她比你们都了解我,她的师父死在我手里,她便要让我死在自己手里,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她这是在让我明白,这句话有多么正确,所以啊不要以为她就是什么纯洁天真的小姑娘,曾经我也很纯洁天真的”慧思公主的话让趴在屋顶上的姚海棠一惊,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慧思公主的理解能力可真强。
她这根空心菜好不容易动上点儿心眼了,居然还是被慧思公主这莲藕给猜中了,这样也好,她省事儿了但是让姚海棠没料到的是言行云居然一点儿也没有迟疑地说道:“你想错了,海棠不是这样的姑娘,她没有这样的心计,她连煮只鱼都要先念上一段儿往生咒,怎么会想着逼死你。”
趴在屋顶上,姚海棠这时心情分外的好,言行云才是这世上最淳朴弥真的人,这样的人最值得交朋友。只是言行云这么一力信任,她心里有愧疚感,她知道他喜欢慧思公主,却还是……
“煮只鱼都念往生咒,她果然比我高明啊一个开饭馆的,天天杀不知道多少家禽家畜,每一只都念,她念得过来吗?”慧思公主笑得非常肆意,似乎对生死已经不是太在意了一般。
这倒是冤枉她了,她只对自己下手杀的念往生咒,而且是一边杀一边念,这是习惯问题,她外祖母就是这么干的,还逼着上上下下一家人都得这么干“你不要再管她了,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离开。”言行云倒真是用情至深,这时候了居然冒险来带慧思公主走。
“言行云,我不会走的。不过她要让我自杀,我是不如她所愿的,你放心我不会自杀,而且我要送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大礼”慧思公主说完又笑了几声。
这时言行云沉默了会儿,然后说道:“公主,我……”
忽闻得慧思公主幽幽一叹,接着便听见她声音柔软至极地说道:“言行云啊,如果有来生,来早一点,在我还很傻很天真的时候来,不要像现在这么干净这么好,我会不忍心下手的。我喜欢四哥,就是因为他既好也够坏。同样是犯错,他对你们这些跟随他,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人如神如仙,对站在他对立面的人……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公主……”
“小言,他是这么叫你的吧,快回去吧,别被人看见你的行踪,太平院的人十二个时辰不停歇地看着这里,只怕你的行踪他们早已经知道了。你再不走,乔院长就该来了,虽然他不至于把你拉到太平院的黑屋子里去训问,但也一样麻烦。”慧思公主说完就把言行云推出了殿外,并吩咐跟随言行云一道来的人一定要看着他别让他再来。
配殿的门缓缓关上了,慧思公主静静地坐了会儿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笑了:“不就是希望我死吗,如你所愿,不过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有师仇得报的快意感……我要让你的余生都用来想念我”
尔后,殿内就再也没有了声音,姚海棠遂离开了,她现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是慧思公主的话让她心里有些不安稳:“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鬼,老话说人之将死其心也善,这话在她身上可一点儿也对不上证。”
在宫里七绕八绕,姚海棠最后把自己绕迷路了,她当然是故意的……虽然她比较路痴,可是她有地图啊,但是刚刚顺手烧了“姚姑娘……原来姑娘在这里,四公子派了属下等来寻您。”是廷卫的人找来了。
“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路了,幸亏你们找来了,要不然我还得绕下去。”姚海棠说着就跟侍卫一块儿走,其实她要是走屋顶,不用人领路也回得去。可是不掩藏行迹在皇宫里飞来飞去,很快就会成为剑靶子的回了南花园里,杜敬璋大概已经和场中的人斗心眼儿斗得差不多了,这时正老神在在地喝着茶,而杜敬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杜敬璋身边。见她来了,杜敬玱起身施了礼:“四嫂。”
就这一下姚海棠就脸红了:“还没呢……”
她的话说得杜敬璋一笑,遂起身拉了她过来说:“这是九弟,你从前也见过的,这没规矩的话以后可不能说了,只管应了就是。”
“说起来,我还是四嫂的大媒呢,那年若不是我偏要跑到亭中避雨,后来又在驿站里说四哥会记四嫂一辈子,四哥和四嫂也不会有这么一段姻缘。”杜敬玱说话间还颇为得意,似乎真是自己做了这大媒一样。
“那可不算,我和你四哥最大的媒人是迷尘剑。”
这时候姚海棠脸上是笑盈盈的,但其实内心感觉并不好,其实在摆局对付慧思公主这件事上,她觉得自己很肮脏。她本不是精于算计、步步为营,她也觉得人生不能复生,不必把慧思公主逼上绝路……
做坏人感觉并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恶劣,但是她就是这么做了,一步步做到现在,她甚至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或许很多人会觉得她这么做并不应受谴责,父仇不共戴天,只要她不动手,在律法道义上她都能站得住脚。
可是感觉不好,非常不好,她不喜欢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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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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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杜小四
和杜敬玱说笑罢了她就再没有说话,甚至脸上也没了笑容。她一沉默下来,再加上脸上没了笑,杜敬璋就发现不对了,借着无人敬酒的空档,杜敬璋俯身细细看了看。
被杜敬璋凑过来的脸吓了一大跳,姚海棠下意识地就想上巴掌,幸好将将在要拍到杜敬璋脸上时反应过来,赶紧收回了力道,改作轻轻一推,似嗔似怒地道:“干什么,吓我一大跳。”
好在这巴掌收回来了,杜敬璋差点儿以为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得捱一巴掌:“怎么了,心不在蔫的,在想什么?”
勉强笑了笑,她知道杜敬璋看得出来,对于她的情绪,杜敬璋向来把握得很准:“有点恶心,回去再说好吗?”
确实有点儿恶心,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自己非常憎恨的人,心眼多工于算计还要人命。这样一来她和慧思公主有什么区别,以德报怨不是她的行事作风,但以怨报怨也不是她信奉的原则。
她恶心的是自己,恶心得想哭看着她这样,杜敬璋自然也懒得和那些人周旋,自然宴席就提前散了,皇帝似乎也是见她这情形不太好,所以才发了话。
回去的路上,姚海棠紧抱着膝盖在角落里蹲着,脑袋也埋在臂弯里,这是一种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具体表现。虽然杜敬璋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知道姚海棠心里肯定有事,这举动不像是她应该有的:“海棠,在宴席上不方便说,现在出了宫可以说了,有什么事有我在,没关系的。”
在臂弯里摇了摇头,姚海棠闷声说道:“我现在还不想说话,待会儿再说好吗?”
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杜敬璋竟发现她在颤抖:“好,不想说就不说。”
沉默着一路回了和园,杜敬璋起身时却见姚海棠还缩在那儿动也不肯动一下,遂伸手轻轻拍了拍道:“海棠,到和园了,还是你想去南隅?”
“不回南隅。”在蒋先生心里她一直是那个又傻又蠢还很天真的徒弟,要是蒋先生知道她变成这样会不会在九泉之下跳着脚骂她呢?按蒋先生的脾气,大概不会骂她,会蹦几个字儿后这辈子都不再理会她。
不管是蒋先生还是萧素,其实他们都是道德标准很高的人,姚海棠从前也觉得自己道德标准很高,可是她却鬼使神差地做了这么多事,这么多让自己回想起来都无法接受的事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杜敬璋看在眼里,却也不多说,知道她心里肯定正在想着一些什么,于是只是静静地拉着她的手走在园子里。夜风清凉地吹着两人的衣袍,舞起的袍子在风里相互交结着,两人缓缓而行,不言不语却甚是温情。
这温情感染了姚海棠,她眨了眨眼看着水面,这时水面上有水莲花正在开着,洁白如雪地开了满塘。在月色之下,满塘的白色像是充满了灵气一般,氤氲中带着一层濛濛的白色光辉。
“杜敬璋……”
“嗯,海棠。”
“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若我们之中谁没有罪,我愿上绞首架’。”姚海棠看着池塘里的水莲花一动不动,只是语气幽幽然地看向前方问出话来。
点了点头,这个故事是几年前说过的,杜敬璋对这句话印象还挺深刻:“记得,我还问过你什么是绞首架。”
东朝的死刑犯死法儿很少,除了斩立决,多是服药身亡,药由刑部给配,可以减少死亡带来的痛苦。对这一点姚海棠一直觉得挺人性化的,这都赶上现代了“我答完你后问过你,京城的权利场上,这句话是不是也适用。你当时笑着说这句话得改一改,改成‘我们之中若谁没有罪孽,他早就上了绞首架’。”姚海棠还记得当时说这个故事是自己是轻松的,甚至是站在自己的道德标准上去看待京城权利场中的所有人,她觉得那些人都多是可憎又可怜的。
“对,我是这么说的,海棠倒是记得清楚。”杜敬璋见她有了说话的念头,心下一松,按姚海棠的脾气愿意说话了就代表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
她一向记性很好,只是不太记人,也不太记路,不太记人是因为她对陌生人有着潜意识里的防范,不太记路是因为方向感太弱。但其实只要她愿意,她就能记得清楚,在这上面她有心理上的防线,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自己生活的地方,所以不必要记住这些。
“我怕尽早我也要说这句话。”姚海棠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她心里很乱,她一直觉得人命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蒋先生命丧在慧思公主手上,她彻底地愤怒了。但是她一直隐忍着不发,装作只要坏人受了应有了惩罚她就满足的样子。
静静地听着姚海棠说完,又静静地看着她,杜敬璋既然不表现得惊讶,也并不用太过复杂或与平时不同的眼神来看她。只是依旧神色平静,声音平稳地说道:“我可以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不过十岁,在十岁以前我被父亲、母亲保护得很好,并不了解这世间人情冷暖、人心险恶,虽然知道权谋争斗,也懂得用心思量每一件事。但到底那时候还是比较天真一些的,比海棠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姚海棠才看了杜敬璋一眼,说道:“那时并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若不是先皇后娘娘去了,敬璋只怕现在也很难知道什么是人情冷暖、人心险恶。”
“是,但这也不能成为借口,那时候我也可以选择继续当一个具备高尚道德的人,只要我坚持,没有人能恸动我,因为有父亲在。但是我没有坚持,我想得到一些东西,同时让一些人或事永远消失,一个道德高尚的人很难做到。”杜敬璋这时隐约觉得姚海棠今天遇到了什么事情,而这事情就和现在的谈话有关,所以他尽量多和姚海棠说一些话,甚至尝试着开始剖析自己的过往。
忽然姚海棠紧紧地搂着杜敬璋的腰身,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闷着声音说道:“敬璋,我……我想问你,你最恨的那个人,他年结局是怎么样的?”
愣了愣,杜敬璋细想了想,自己真正能说得上恨的人,其实只有他那位圣天子父亲,但是这恨意也渐渐消了:“并不表现得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要什么就不给什么。”
要什么就不给什么?姚海棠想了想,似乎记起从前看到过一句话:“我记得有人说过一句话,说最恨一个人的方式是饶恕,最爱一个人的方式是遗忘。我至今不太懂这句话,敬璋能想明白吗?”
闻言,杜敬璋笑了,笑得胸口都不住地起伏:“不管懂不懂,至少这句话我做不到。”
“我不懂更做不到。”姚海棠喃喃着说道。
大掌轻轻一拍她的后脑勺,杜敬璋笑道:“前半句不管正确与否,但后半句我不同意,更做不到,你既然不懂那就别做。”
“嗯。”
两人相互抱着,良久之后杜敬璋忽然说:“我或许明白这话意思了,你说过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恨一个人恨到饶恕,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至于遗忘,如果不能携手白头,那最好的方式确实莫过于遗忘。”
琢磨了一下,姚海棠不由得点头:“你脑子是比我好使啊,不愧是筛子”
……
“为什么是筛子?”杜敬璋还没听过姚海棠这么形容他。
“眼儿多”姚海棠说完就赶紧抽身跑了,想也不想都知道杜敬璋指定得拎着她好好教训一番。
没好气地看着姚海棠跑远了,杜敬璋摇头叹气:“我好意开解你,你倒好,末了还要给我安这么个诨名,早知道就该让你继续闷着。”
回头看了杜敬璋一眼,姚海棠笑道:“你舍得啊,你舍得我也不介意继续闷着。”
“海棠你可是越来越嚣张了”说着杜敬璋一跃,一下儿就跳到了姚海棠身边,接着便伸手拽住了她。
可是姚海棠现在哪是任由着他想抓着就能抓着的,她抽手一纵身跃然于开满了花朵的树上,足尖一触枝桠,便有数不尽的花瓣在风中飞舞,如蝶如雪,一时间竟是美不剩收。
“嘻嘻,抓不着杜小四,我现在可不是你想抓就抓得着的,来追我啊”这时姚海棠心里的事已经有了定论,她也自有了主意,于是心 情自然而然地开阔起来。
“杜小四”杜敬璋狠狠瞪了她一眼:“赶紧你通常在心里就这么称呼我的”
捂了嘴,姚海棠也没想自己一时嘴快就快成这样了:“就是杜小四,你能拿我怎么着,反正你也抓不着我。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亲切吗,什么老四呀,杜敬璋啊,敬璋啊什么的,都不亲切。”
对她这态度杜敬璋彻底没话说了,只瞪着她道:“等我抓着你再说”
“抓不着呀抓不着……”
“啊……”
事实证明,启灵师或者灵器师在轻功上持久性远远不及剑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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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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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去哪里
接下来的几天,姚海棠说她有安排了,让杜敬璋忙自己的去。她心里当然气儿还是不平的,把杜敬璋放出去让这些人好好看看,她虽是软杮子好揉捏,可她长在硬茬儿上。
而且就像杜敬璋说的,虽然他不在京城,但在这件事里一直就有他的戏份,有些事情是他必需去做的,也只有他才做得了。
“这几天真不用我来?”杜敬璋自回来起就觉得姚海棠更加依赖于他了,这猛地挥着手让他去办自己的事杜敬璋还有点不习惯。
“是了是了,不用你过来,师父明天出殡,你要带兵打仗,他们说这样容易冲煞,你就办自己的事去吧。”姚海棠当然不仅仅是为这个原因,她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去做,而且这些事她想自己静静地一个人做。
见她态度坚定,杜敬璋也由着她,眼下他就在京城,姚海棠出不了什么事儿了:“好,我这几天把事儿办完,在离京前还能好好陪陪你。”
一说到离京姚海棠又有些不舍,三年不见,见却有期限:“嗯,那过几天我去和园找你。”
把杜敬璋送到门外,姚海棠目送他翻身上马远去,心里不由得有一丝惆怅之意。这时一阵风吹来,把白纱吹得四处翻飞,姚海棠回头望了一眼灵堂,然后转身走近前去。
灵堂上处处素白,因为要出殡了,一应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灵堂比平时要显得冷清一些。站在灵位前许久后,姚海棠缓缓跪在蒲团上,叩了三个头后跪坐在蒲团上,看着灵堂里的一切就觉得眼前的场景布置得像是从人间通往天堂或地狱的相接处……
“师父,那些事到底该不该做,我以前计划是对的,还是现在的想法更合适一些。虽然我已经下了决定,但那不是关于对与错的选择,只是能接受和不能接受之间的选择。”姚海棠仰面看着蒋先生的画像,眼一酸差点儿又落下泪来,可是萧素不让她哭,说蒋先生最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哭了。
“师父,我是不是挺怂的,打定了主意,事到临头又缩回去了。”姚海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个没胆的,就算有主意也狠不下这个心去办,她果然不适合这个人吃人的地方。
“算了,怂就怂吧,我向来也没什么出息。”姚海棠说完就起身了,到门外见了青苗安排在过来的人时说道:“明日出殡后我去普生器坊,你提前去知会一声,把要准备的东西事先准备好。”
“是,姑娘。”
出殡的场面并不盛大,但却是肃穆的,毕竟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出殡的仪制都是各有规矩的。这一日四方堂的人基本上全都来了,晏堂主和晏夫人及慕清风等诸人,就连最近常在京城来往的玉山先生也到了。宗亲那边也派了人来,官员们便只能送个花圈儿来,人是不能来的,来了也是要逾制的。
因启灵师这身份的特殊性,蒋先生的尸身早已火化,一应礼仪尽到后,那骨灰便真应了一句词儿:“半随流水,半入尘埃”
“半随流水,半入尘埃,这话说得真好。”萧素站在姚海棠身边这么说道。
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仪仗队伍,和消失在风里水里尘土里的蒋先生,姚海棠久久没有说话,半晌后问道:“素素,你是和晏堂主一块儿回四方堂还是继续留在京城?”
萧素想也不想答道:“自然是回四方堂,怎么,你还想待在京城里吗?”
“不想,可是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姚海棠说道。
这所谓的事儿萧素的理解和姚海棠是完全不同的,她说道:“噢,对了,待四公子班师了你们就该大婚了,京里还有不少事儿等着你忙,那我就留下来陪着你吧。”
摇了摇头,姚海棠觉得萧素不在京城还是要好些:“晏堂主和晏夫人都希望你回去,你也该承欢膝下做做孝女了,何况你和大师兄的婚期也近了,多少事等着你办,还是回去吧。”
“那怎么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京城里,这里没一个好人。”萧素实在不太放心姚海棠,出了这样的事后她就更不能扔下她一个人在这里了。
“没事,杜敬璋回来了,他这一番收拾也没人再敢冲我动心思。”姚海棠说话间拉着萧素往回走,她今天必需得把萧素劝回去。莫明地,她做某些事的时候不希望萧素知道,她希望自己在萧素眼里永远是那个傻天真的小师妹。
人都是有私心的吧,现在她大抵能理解杜敬璋的心情了,原来人还真的有不能做自己的时候,想要拥有的品格和本身拥有的其实多不是一回事。
劝到最后,萧素自然是随晏堂主夫妇回了四方堂,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快马送信给她。
萧素一走,南隅就清静了下来,姚海棠也没多待,立马就去了普生器坊。刘罗生早就已经在普生器坊给她备好了一应需要的东西,也给她留了间大的铸剑房。
“姚姑娘,你这回要的东西怎么看起来都这么古怪?”虽然看起来像是铸剑的东西,可配的很多矿料让刘罗生觉得很稀奇。
“不要多问,现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这个只在很早的器谱上出现过,做得出来再说吧。”姚海棠说完进了铸剑房。
剑的粗坯已经得了,她要做的是再进行精细的锻造,然后錾花纹。因为是相对不那么费劲耗神耗时间的活,刘罗生只是派人看着,只是等到第二天姚海棠都没有出来,刘罗生这才赶紧派人去和园禀报了。
此时杜敬璋才从宫里出来,刚进和园就听到了普生器坊的来报,匆匆地赶到普生器坊,刘罗生见是杜敬璋来了连忙拜倒了:“草民拜见公子。”
“起吧,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杜敬璋倒不担心姚海棠会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来,就把这姑娘做东西做入迷了,忘了吃饭睡觉,到时候出来又没人形了。这时肯定还夹着伤心难过,万一劳累得病倒了很损身体。
抹了把汗,刘罗生赔着小心地说道:“姑娘说要制器,做什么也没跟草民说,草民便派人在这外边守着,只是直到现在姑娘都还没点动静。”
就在众人揣测着姚海棠在里边做什么的时候,姚海棠从里边儿蹦了出来,倒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伤心,只苦着着脸有些失望地说:“没成……”
见她出来了杜敬璋的心就放了下来:“没成也不碍事,先回去洗漱好好歇会儿,你这段时间劳心劳力,怎么这时候就制器,你制来做什么”
众人这时已退开了,姚海棠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说道:“只有劳心劳力了才不会总想着师父。”
“海棠。”杜敬璋一边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边喊了这么一句。
自然则然地姚海棠就要应他:“嗯,什么事?”
“其实你做了些什么我大概都知道,我要说的是,如果我们之中非要有人手上沾血,让我来。有些事你做着心里会不安,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事过即可不挂于心。”杜敬璋本来不想说破了,他总觉得这样沉默着发泄出心中的愤怒与恨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姚海棠心软手也软,在这方面意志不够坚定。
不过,这样才是他的傻姑娘,哪怕是发泄愤恨的方式也有那么点儿傻气,不管是一开始的念头还是现在的想法,其实都挺傻气的。
“一点惊喜都没有,我猜你都知道了,可是你就不能不说嘛。不过我现在想什么你不一定清楚,因为有些事你也不一定知道,我只是在赌女人共同的心思而已,未必会按我预想的那样。”姚海棠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杜敬璋,空心菜跟筛子比心眼儿,怎么都是筛子赢嘛。
闻言,杜敬璋一笑:“这世上最难预料的是人心,我只预料事,从来不预料人心,海棠这境界倒是比我高得多了。”
“不坐马车,我们走走吧,你看木蓉和长盛花开得多好,别的地方都不一定见得到。和园里那些娇花娇草跟这里可比不得,话说你那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好看倒是好看,可是太名贵了,我都不忍心上手去摘它们。”其实对姚海棠来说,不能吃的东西再好看也是虚的,长盛花就是月季,木蓉是木槿花,都是可以用来吃的。和园里可不一样,很多都是进贡来的花草,既名贵又漂亮,可就是不能吃。
“那以后我们弄个院子,就种寻常的野草闲花,最主要的还是能吃是吧。”杜敬璋多了解她,知道她是个实用主义,不能吃的东西种着都觉得浪费地方。
听着话一笑,姚海棠终于心情好多了:“对,杜敬璋,你说我们以后去哪里呢,要去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吗?”
摇了摇头,杜敬璋笑着说:“你想多了,哪用得着,只把脸一遮,随便找个山野乡村就隐然世外了。”
“成天贴着不舒服”
“那也没事,到没人认得我们的地方去就行了,天下之大,也不是人人都关心得到天下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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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那一夜
几日后是皇上的生辰,这一天自然要大摆宴席,百官和亲贵们共聚在花园里,也亏得是天气好,凉风习习秋月无边。
官员们在这样的场合自然还是说说笑笑的,虽然最近一段时间百官都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们的很多同僚要么调动了,要么被杜敬璋削得挺狠。
不过更多的人觉得,杜敬璋这回发疯不太带劲儿,要是平时杜敬璋发完疯后,这样的场面应该是群臣缄默、王亲无声的。但今天居然各自是有说有话,于是大家都觉得杜敬璋是不是要成婚了,于是手下留情积点儿德行。
“言相,你怎么看?”
这时言相爷已经渐渐有了退出朝堂的意思,毕竟言相年纪大了,他可不是才四十余的皇帝,言相爷近四十了才得着言行云这么一个儿子,所以言相爷渐渐感觉力不从心了:“四公子谁能摆布得了,谁能揣测得了,我只觉得四公子留了后手。”
“后手……”问话的官员缩了缩脖子,心里大抵在想,前戏都隆重成了这样,这后手得盛大成什么场面啊这时官员就能明白自己初入官场时听过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在如今的东朝做官不易,从上到下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还都是些一挑事搅事就能闹得天下尽风雨的。
“皇上驾到”
群臣和亲贵们各自行了礼,皇帝满脸是笑地说:“都起吧,今日是朕的生辰,都喝好吃好不必拘礼。”
这话倒是耳熟,难道皇帝每回都差不多的话,姚海棠起了身和杜敬璋一块儿落座。才坐下不久,忽然听得外边太监来报:“慧思公主到。”
一时间场中哑然,众人齐齐看向杜敬璋,杜敬璋却只是一笑。姚海棠倒不觉得奇怪,之所以到现在慧思公主还好好的,就是皇帝不希望在他寿辰之前来做这件事,他觉得不吉利。
按姚海棠的想法,左右都不吉利,刚过完生日就弄疯了自己的女儿才更不吉利。可皇帝要这么做,她可不管,反正她只管得自己的布署,别人的事她过问不得这么多。
慧思公主一进花园,整个场面就安静下来了,慧思公主倒是半点尴尬的神色也没有:“看来是还是留了我的座儿啊,四嫂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冷眼看着慧思公主,姚海棠可不打算给笑脸,害死了蒋先生,还想弄死她的人,她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请便。”
她话音一落下慧思公主就坐下了,偌大一张圆桌,并不能并排而座,姚海棠也懒得多看慧思公主一眼。杜敬璋的手自桌下伸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叠放在膝盖上的手,尔后又俯身轻声说道:“海棠,随意吃点,晚上还有堂会、要放灯,且是要等一会儿,你今天中午就没吃什么,得吃点东西下去。”
点了点头,姚海棠轻声回道:“嗯,你也别那么挑剔,还说在军中习惯了呢,我看是嘴越来越刁钻了。”
坐在他们俩旁边的六皇子一抬眼满脸是笑地说:“看看四哥、四嫂,这恩爱样儿羡煞旁人啊”
“不对,不应该说这个。”忽然有皇子脸色促狭地开了口。
众人一愣,这时候不说这样的吉祥漂亮话说什么:“那八弟认为该说什么?”
八皇子一挤眉说道:“应该说没想到咱们四哥还有这么柔情蜜意的时候,从前是铁石心肠,今日看来却是化作春水绕指喽啧啧啧……从前我当四哥这辈子都不会有七情六欲,今天看来是我当初想岔了。咱们四哥啊,七情六欲起来都比旁人境界高。”
众皇子齐声声地叫“好”,这时杜敬玱开口了:“当年在亭外,明明是我先遇到四嫂的,四哥愣是能连人都没见着就定下了要记四嫂一辈子的宏愿啊这叫什么,按咱们四嫂的话来说,这就是缘份啊”
“诶诶诶,我说你们最近都被四哥影响了,四哥总爱说‘海棠说’之类的话,你们也就跟着一块儿了。”
这时看着诸皇子之间的感情可真好,一块儿调侃人,而且还调侃的是杜敬璋。姚海棠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什么时候杜敬璋也可以用来围观并调侃了,这些个公子们越来越能干了扫了桌上一圈儿,发现慧思公主这时脸色似乎不是太好,姚海棠就不免要想了:“难道这些家伙是刺激慧思公主来的,不应该啊,不应该这么齐整啊怎么也应该有人回护一二,就算不回护也不应该全是落井下石的。”
在她疑惑的当口上,宴席开始了,美味佳肴如流水一般呈到桌上,食不言寝不语,这会儿大家伙儿都很守规矩,也许是因为杜敬璋在这儿,大家都保持着非常好的仪态。人人都知道杜敬璋守规矩,而且对不守规矩的人通常看不怎么顺眼。
吃罢了宴席是堂会,堂会上女眷一边,官员们和王孙公子们一边儿,皇帝和太后坐在正中间。安好了座后姚海棠往身边一瞧,没几个眼熟的,她身边坐的是言相爷的夫人,倒算是有点熟悉。
“言夫人,今天怎么没见小言来?”这样的场合言行云应该列席才对,姚海棠却一直没瞧着人,包括乔致安也没影儿。
“行云染了风寒,怕惊了驾,在家里歇着养身子呢。”言夫人侧身答道。
那就难怪了,姚海棠这时忽然见有人递了戏折子来,居然是让她来点戏,姚海棠一想把戏折子递给了言夫人:“我也不会点戏,听小言说夫人常听戏,就请夫人代为点一出。”
言夫人推辞了几句,姚海棠最终还是把戏折子递到了言夫人手里,言夫人也就顺势点了一出皆大欢喜的《金玉满堂》。
这时台上正在唱一出名叫《玉帘深》的戏,姚海棠记得这个故事的结局,最后女主角自尽在男主角怀里,自此男主角一生未娶,而且一生也没能忘记女主角。
“不知道谁点的这出,倒是很符合我的那点儿揣测。”姚海棠猜的,慧思公主大概就有可能是想这么干。在这宴会上不是允许带刀兵的,而且来赴宴席,也没谁会带把剑来。
戏快唱到尾声时,忽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非常细微地声音,在人声鼎沸里,旁人听没听着姚海棠不知道,但是她听得分外清楚。而且她猜那个人是慧思公主,看身形是个女子,而且现场离场的女着只有慧思公主一个人。
她看着穿着黑衣的慧思公主在屋檐上纵身一路跃过,也没开口说“有刺客”,只是静静地看着,看慧思公主到底怎么把她人生最后的这出戏演出来。
“海棠啊,刚才没见你笑,怎么这会儿悲生生的时候反而是笑了。”言夫人不解地看着姚海棠,姚海棠坐在她旁边的位子,往场中看时偶尔能看到姚海棠的面容,所以她才对姚海棠的表情这么清楚。
侧脸笑了笑,姚海棠说:“终归是戏,再悲惨也不如真实的生活残酷。”
言夫人以为她想起蒋先生来了,遂温言劝慰了几句,此时场中惊变,有人大叫了一声“有刺客”,姚海棠早就找准了方位只等着看戏了。
因为杜敬璋是嫡皇子,这会儿当然是坐在离皇帝、太后最近的地方,一听这一声喊就破帘而出,廷卫们自也是团团包围,一时间剑拔弩张。
“退下。”是皇帝的声音自帘内传了出来。
廷卫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让退下,但还是缓缓地退开一段距离,杜敬璋和诸皇子并没有退开。这时太后的声音从帘内传来:“慧思,不要一错再错。”
“太后眼睛果然毒,包成那样儿都能看出来。”姚海棠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黄泉路上一个人太孤单,父皇既然这么疼爱女儿,不如陪女儿这最后一程。”慧思公主倒也不否认,接着太后的话就这么说开了。
这下子场内炸开了锅,群臣不免互相以眼神交流着,这时谁也不敢随便乱说话。天子家事,谁在这时候开口谁就是傻子。没过多会儿,就有廷卫来疏散左右众人,待到廷卫来请姚海棠离开时,姚海棠说道:“今夜怎么没见太平院的人?”
“回姚姑娘,小的不知。”
退出现场,姚海棠当然不会就这么走,戏肉还在后头呢。纵身一跃特悠闲地坐在屋顶的主梁顶上,然后她就看见了太平院那些人,离她最近的是乔致安。
心中腹诽了两句,姚海棠看也不看乔致安一眼,反倒是和太平院的黑衣人们点头打了个招呼,众人这时埋伏着,谁也没出声。
姚海棠的气息掩藏得比谁都好,乔致安看了几眼,就冲身边的人摇头示意不要动。
这时场院中间,皇帝已经站了出来,慧思公主手里的剑指向皇帝,只要轻轻拉上一道,慧思公主就能如愿和皇帝一块儿共赴黄泉。皇子们围在旁边,都出言相劝,但是慧思公主却冷声喝住了他们:“闭嘴。”
说罢,剑尖一挑眼看着剑刃就往皇帝的脖子上招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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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仇得报
就在剑尖将将捱到皇帝的脖子时,杜敬璋动了,“叮”的一声,两剑相交,慧思公主的剑便被荡开了。
一击不成,慧思公主并不抽身而走,反而一个回旋,侧着腰推出剑去。这时诸皇子手中都没有剑,杜敬璋的剑也是廷卫临时奉上来的,诸皇子的剑解下来后都在廷卫手中。这时廷卫并不敢把剑一一奉还,杜敬璋是他们的头儿,他们能相信的也就杜敬璋了。
旁的皇子们把皇帝和太后挡在身后,慧思公主则和杜敬璋在场中缠斗。比起剑术来,慧思公主当然不如杜敬璋,十余招过后,慧思公主就落了下风:“四哥,你不恨吗,你不恨他吗?”
“恨过,不过海棠说过一句话,天下无不是父母,还说我们高高在上有很多是可以选择的,但唯独出身无法选择。既然无法选择,何必去憎恨一些无法选择地的东西。”杜敬璋说话的时候手上并没有停下来,剑招自然是滴水不漏的。
在屋顶横梁上坐着的姚海棠揉了揉脸,看了眼身边的黑衣人问道:“这都这样了,你们还不下去啊?”
“皇上没发话,院长没出声,我们怎么能动。”离她比较近的黑衣人轻声解答了她的疑问。
不由得瞥了乔致安那边一眼,乔致安正看向场中,手一直冲着慧思公主的方向,姚海棠就不由得想起那天蒋先生说过的事,她心里自然会犯嘀咕:“她说喜欢杜敬璋,可是师父和贺清华都说是喜欢乔致安,她到底喜欢谁,她今天想死在谁手里?”
做为一个女人,姚海棠尽量往疯里猜时揣测到了这个可能,而且是所有可能里最可能的一种,得不到,就死在心爱的人手里。可是现在姚海棠迟疑了,她本来以为是杜敬璋的,可蒋先生看人也准,那慧思公主喜欢的到底会是谁。
就在她揣测着答案的时候,场中忽然生变,杜敬璋本来快要擒住慧思公主了,但是慧思公主一个翻身,自杜敬璋手底溜走。反身一剑将将要刺向杜敬璋了,皇帝忽然一声大喝:“太平”
“是。”
眨眼之间,原本唱堂会的台子上就站满了太平院的人,慧思公主手中的间也被乔致安手中的剑挡开了,在乔致安现身的那一刻,慧思公主有些闪神。
“难道慧思公主说的不是真的,可是她为什么说谎?”姚海棠继续揉脸,她可不担心慧思公主手里的剑会伤到杜敬璋,其实她老早就想下去提醒一句,那剑是几年前他们俩一起制的,压根不可能伤到他。
慧思公主一剑平削荡开了乔致安的剑,一转身杜敬璋又在她身后持剑看着她:“别闹了。”
“只要我不死,就会闹下去。”慧思公主笑着说完,翻身一剑冲向杜敬璋,眼看着就要刺进杜敬璋胸口了,杜敬璋剑一横便挡开了。
接着两人你一剑我一剑,太平院则在等皇帝发话,皇帝看了良久,终是一声长叹说:“动手,生死勿论。”
其实这个命令等同是下给杜敬璋的,杜敬璋一直在留手就是因为皇帝要留活口,而且今天是皇帝的生辰,见血始终不吉利。
这时一阵风吹来,有枝叶和屋顶上积落的尘土被风吹得四散开,姚海棠遂被尘土迷了眼睛,揉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眼睛舒服了。这一睁开场中的景况就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杜敬璋手里的剑已经刺进了慧思的胸口,只见慧思公主一脸惨然地笑,然后一点点倒下去。
“四哥,我今天来只求一死,能死在四哥剑下,无憾……”说罢慧思公主又笑了,身上的血来在浅色的衣裳地子上洇出来,仿佛在衣裳上绣了朵妖艳的花一般。
看着手里的剑良久,杜敬璋摇头说:“刻意死在我剑下,慧思,你打错主意了。”
在杜敬璋说话的时候,姚海棠从屋顶上跃然而下,笑眯眯地看着慧思公主说:“剑是我制的,剑名君子,器谱上最诡异的剑之一,剑为君子之器,而《颂》中有君子无伤一句,而这柄剑的名字就取自这一句里,所以它是伤不了人的。当然不能做到完全无伤,但是如果你想死,挺难的”
被她这么一说,慧思公主惊然觉得身上的伤口似乎要不了命,虽然很疼,但一来没切中要害,二来她似乎能感觉到伤口正在一点点消失:“你……”
凑近了慧思公主,杜敬璋却伸手拉了她一把,生怕慧思公主有什么异动伤了她。姚海棠却是回头一笑摇头说了声“没事”,然后又看着慧思公主说道:“想说我应该恨你恨得巴不得你死对不对,其实吧我不恨你……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我那天问敬璋,他最恨一个人的方式是什么。他说他最恨一个人的方式呢,就是那人想要什么就让他失去什么,不想要什么就偏偏给什么”
顿了顿声,姚海棠凑得更近了说道:“所以……想痛快死的人就该痛苦活,我觉得这很好,而且不违背我心里的道德底限,我也想过要除你而后快,但是我现在觉得让你死了挺便宜你的。师父现在在黄泉路上呢,估计师父不会愿意在奈何桥边儿上见着你,我这做弟子的不能让师父添堵。”
说完这番话,姚海棠就看着慧思公主,见她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黑心里就舒坦得多了。
可是这还不算完,姚海棠心里还有疑惑,以及她疑惑后的一些猜测:“先等等,皇上,请允许我把话说完。”
皇帝皱眉看了看场中,挥手让太平院的人退开了,连带廷卫都退了出去,乔致安却被皇帝叫住了,皇子们也依旧在皇帝身前挡着:“有什么话继续说吧。”
“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是因为喜欢杜敬璋才想杀我,但是我知道你心底另有其人,其实是因为杜敬璋身上有他的气息,所以你才说自己喜欢。而且差点你就用这话骗过了我们所有人,包括杜敬璋,我有点不明白,你绕这么大的弯为什么。明明喜欢的是乔致安,为什么要让大家都以为你是喜欢杜敬璋的?”姚海棠实在是想了很久都想不通这个问题,所以她必需问一问。
顿时间场中一片安静,众人先是被慧思公主喜欢杜敬璋的事儿给弄得震惊了,乔致安和杜敬璋除外,再接下来一说“明明喜欢的是乔致安”,剩下的那俩也傻眼了,甚至连慧思公主也傻了。
于是姚海棠笑眯眯地环视了四周一眼,却没有在乔致安那张脸上看到任何情绪上的漏洞,除了片刻的震惊之外全是一片平静。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慧思公主摆明了态度不想说什么,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证实了姚海棠的猜想是正确的。
一见自己全猜中了,姚海棠就说道:“让我再来猜一猜,杜敬璋呢其实是个心思很重,重情重义的人,你虽然和他多有不合,但那是长大后的事儿。你们俩毕竟一块儿长大,你要是死在他手下,他怎么也得记你一辈子,用自己的死来作局,你可真能舍得了本儿。杜敬璋如果记你一辈子,难受的人自然是我了,这样一来我一辈子也好受不了,我们俩你算是报复着了。”
仔细看了看慧思公主的表情,姚海棠遂笑了:“看来我猜中了,我没死在四仪八方台上你很失望吧……呐,别动手里的剑,别想着用这柄剑来杀我。这柄剑是我启的灵,伤不了我的。”
这时慧思公主已经被人扶了起来,伤口已经差不多全好了,她怔怔愣愣地看着姚海棠,正是面如死灰。往日骄傲至极的人,就算知道自己必死也笑容满面的人,这时却是如一潭死水一般的死寂。
“没想到,你也有聪明的时候。”
“其实,不是我聪明,是玉山先生卜的卦,再根据卦相把来龙去脉弄清楚的。我只是把关键的两个环节给换了,你手里的剑和杜敬璋手里的剑,没有别的了。”姚海棠长出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久没像今天一样说这么多话了,说出来以后郁结全消,居然觉得胸臆间舒坦得多了。
看来她虽然不是恶人,也非什么善类,看着慧思公主面如死灰,她心里却只剩下快意。
慧思公主看着姚海棠良久,说道:“要让我活着,这世上想活不容易,想死却不难”
“只要不是死在我手里,只要你死的不这么盛大而富有戏剧性,我并不介意。其实如果不是下不了手,不是狠不心,我非常乐意杀了你。不过后来想想如果为你沾得满手血腥玷污了自己,不值得,非常不值得。”姚海棠知道,经过今天这一场闹剧,皇帝绝对容不得这个女儿活在世上了,而她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让慧思公主的死不影响自己的人生。
她说完话后站起身,示意皇帝她的话说完了,接着便有廷卫的人把慧思公主带走了。皇帝说了一些话后让众人都散了,姚海棠自然和杜敬璋一块儿回和园。
回去的路上,姚海棠沉默了很久,最后捂着脸说:“其实我应该很高兴,仇也算报了,事儿也算平了,可为什么我没想象的那么高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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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傻了吧
就着偶尔和风一道照入帘子的月色,杜敬璋看着姚海棠,确实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没有高兴的脸色,反而是有些莫明地惆怅。看着看着,杜敬璋不由得失笑,遂伸手轻轻拍了拍姚海棠的脑袋。
“海棠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倒是有点像我从前会用的,只是欠了几分火候,到底还是被旁人左右了。”杜敬璋也不多说,只一个劲儿的摇头。
继续捂着脸,姚海棠叹了口气说道:“我摇摆不定嘛,哪里像你那坚定自己的计划,我是个临场都能变好多回的。”
忽然间杜敬璋地气息贴近了姚海棠,然后问了一个让姚海棠愕然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的话题:“根据你今晚的话,我得出一个结论来了。”
她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个话题会让她接不下去,于是傻傻地应了一句:“什么结论?”
只见杜敬璋表情极为柔和地一笑,说道:“你知道了致安心里那个人是你。”
……
这得不得叫自己挖了个坑埋了自己,姚海棠咽了口唾沫,都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才合适了。尴尬的“嗯嗯啊啊”好一会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个事儿是个男人都得心里不舒坦,何况杜敬璋一直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
“傻了吧。”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情,一点儿都不像是对待心里人,要不是师父我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姚海棠愤愤然地说着,她对乔致安有可能喜欢自己这件事一直接受不来,所以压根没放在心上。她总觉得对待一个喜欢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
她一直觉得杜敬璋和乔致安在某些事上,态度会有一致性,但是杜敬璋对待喜欢的人是全心全心地好,除了喜欢安排事儿以外,从来不让她涉险。嗯,那次遇刺除外可乔致安等于是一步一步看着她往陷阱里跳,而且那个陷阱乔致安也有份挖的,挖个天坑儿,差点她就拿命填了的天坑来对待喜欢的人,姚海棠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对于姚海棠的话,杜敬璋应道:“致安是个认定了目标,连自己都不允许更改的人,他执着地认定了一些东西,就不会再改变。如果有一些突然发生的事要影响到他的目标,他会以最开始的目标为准。”
最开始的目标,姚海棠一琢磨,然后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杜敬璋:“那不就是让你……他怎么就不懂得放下呢,你都放下了。”
对于这件杜敬璋也很头疼,遂伸出揉了揉眉收说:“他不太好说服,就像你这件事,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你不生气,或者说不觉得感觉不太好?”姚海棠奇了,杜敬璋居然不介怀杜敬璋眼一扫,说道:“当然有点,我要说没有那就虚伪了。”
“可是我没看出来你有不高兴的样子。”姚海棠的聪明劲儿刚才全抖完了,这会儿又只剩下一股子糊涂劲了。
“揪着乔致安吼他怎么可以喜欢你,还是紧紧地拽着你问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海棠,三年多前我就知道致安心里的人是你了,刚才我说的是你知道了这件事,不是说我现在才知道。”杜敬璋就知道那点儿不同在姚海棠的耳朵里一准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所以又提醒了她一遍。
“你居然……”
“居然当做没这回事儿一样,海棠,你想想,除了这么做怎么做更妥当。”当初知道的时候杜敬璋也很奇怪,乔致安应当是那眼界非常高的,其实杜敬璋到现在都觉得,如果不是冥冥中的那些熟悉感作祟,他不会注意到姚海棠,也不会近而动了心思。
当然,他对姚海棠感情不是建立在杜和的基础上,而是基于这基础上他注意到了她,并且渐渐地开始敞开心门接纳她。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杜敬璋,要是有个别的女人喜欢你,我肯定得盘问你。当然你什么都知道,而且比我还清楚。”懊恼地捂了脸,姚海棠不免闷着声说了一句:“我就是迟钝嘛”
“你不是迟钝,是笨。”杜敬璋说罢又轻拍了她脑袋一掌,掌心温温地,在拍完后又改作了轻轻地抚触:“海棠,你这脑子还是想点简单的事吧,这些跟揉乱了的线团一样的事情不适合你这脑子来想。”
鼓着双颊,姚海棠瞪了杜敬璋好一会儿才说道:“是你太复杂好不好,你们都很复杂,整个京城就没一个简单点儿的人。等过段时间你回边关了,我就回四方堂,以后你不回京我也不来了。”
揉乱了她的头发后,杜敬璋又以手指理顺了,然后说道:“玉山先生说应完劫就没事了,以后京城也没什么不能来的,只是常住怕对身体不利,容易气弱体虚。”
“公子、姑娘,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杜敬璋领着姚海棠进了园子里,居然一进园子里看到的是言行云。杜敬璋只看了他一眼就越过去了,似乎不预备听言行云说什么似的,又或许是杜敬璋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见杜敬璋拽着姚海棠就往里走,压根不搭理他,言行云上前两步跟着:“公子。”
“若是为慧思求情,就不要开口,你应当知道这事已经盖棺论定,就算是我去开口结果也是一样的。”杜敬璋在慧思公主这件事上虽然一直不说什么,但让他去求情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本是用迷尘剑的,但是今夜的事一起,皇上已经……已经……”言行云似乎有些说不下去。
这时杜敬璋回转身看了言行云一眼说道:“已经下了旨意要赐慧思一死?”
忙点头,言行云说道:“公子的话比任何人都有分量一些,还请公子帮忙。”
然而杜敬璋却摇头说道:“小言,在这件事上你一直没了解慧思的意图,她害怕用过迷尘剑后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也害怕逃出去以后要被追杀得提心吊胆,活得谨小慎微,所以这两条路她都不会选。从一开始被拒绝你带她离开起,到今夜她上演这出,就说明她已经选择好了。”
“慧思公主毕竟是公子的妹妹,公子怎么能冷眼看着她……”言行云始终说不出“去死”
这两个字来,他现在不愿意说出这两个字来,怕一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冷眼看着,小言,我也想过要帮她离开,但是我比你更了解她,她不会愿意过隐姓埋名、浪迹草莽的日子。而且,她动了她不该动的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小言,我不是万恶之人,但也不是圣人。”说罢,杜敬璋就没有再看言行云一眼,反而是拉着姚海棠离开了。
直到两人越过门廊时,言行云还站在那儿没有说话,脸上满是失望与悲凉。看着言行云这神态,姚海棠也叹了口气,只是却没有劝说什么。
“海棠,我不求情很冷血吗?”
“杜敬璋,我冷眼看着她死冷血吗?”
两人说完话后相视一眼,然后又是彼此一笑,摇头叹了口气后,两人各自洗漱安歇,这一夜注定是个要想很多东西的夜晚。
三日后,慧思公主自尽于宫中,喝的是太平院的药,死得没有任何痛苦。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姚海棠心情有些沉重,害得杜敬璋都跟着她一块儿沉重。因为姚海棠沉重的时候,嘴里经常会念叨一句话:“天家多变,最是无情”
“海棠啊,你找点儿事做,别成天瞎念叨。我特意提前把该办的事办好了,就剩下几天就要走了,你还天天跟我哼叽这个。”虽然姚海棠哼叽的是事实,可天天听着也不是滋味儿。
“你闹得满城风雨的,现在天然居都没什么生意,你让我做什么?”
杜敬璋倒是搅完事儿跟没事人似的待家里悠哉游哉的,整个京城的人大部分有事儿了,事儿得都不敢上天然居吃饭饮酒了。
闻言杜敬璋不免要瞪她一眼:“要好好出口气的是你,现在撒了气又怪我搅得满城风雨,海棠你是不是也太反复了点。”
嘿嘿干笑了两声,姚海棠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们开新菜谱好了,回头再做点儿好东西。”
“什么东西?”
“能做好吃好喝的东西呗。”姚海棠嘀咕着是不是该弄个满汉全席,就算不是,民间还有很多小吃她都没做呢。既然现在尘埃落定一切安稳了,她当然得做点儿东西来慰劳慰劳自己和身边的人了。
“对了,你还是把心思用在这上边,以后别想太多,凡是交给我去办,你也不至于那么多反反复复的沉重念头。你啊,就天生不是玩阴谋争斗的料,好好做点喜欢做的事就成了。”杜敬璋本来还觉得姚海棠把这件事处理得还行,可事后她的状态实在不太好,由此得出结论,姚海棠不适合做这些,做了她会有罪恶感。
她这份罪恶感不是因为她针对的人,而是因为她自己做了会让她有罪恶感的事。
“只要别人不来算计我,我才懒得算计呢,多累啊”
“过几天我走了,还是让太平院的人过来,行吗?”
连连摇头,姚海棠坚定地说:“不要,你倒是不怕我跑了呀。”
“我只怕你不安全。”
“我回四方堂,以后我自己保护自己。”姚海棠决定再也不相信这些人了。
那知道杜敬璋点了点头后却说:“嗯,那就换廷卫吧,只是用廷卫得到父亲那儿知会一声。”
……
合着她身边不放点儿人杜敬璋就不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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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不宜出行
有鉴于杜敬璋不放人在她身边就不能放下心来,姚海棠只得由着他安排,不过想来想去,由着安排廷卫的人,还不如继续用太平院的人。虽然她对太平院有这样那样的不信任,但比起来太平院总是暗地里潜伏着,可廷卫办事可不这样,对比之下当然还是太平院更合适一些。
“为什么不能跟你一块儿走,我也想去边关看看的。”越是临近杜敬璋出发,姚海棠就越舍不得杜敬璋离开。
不舍的情绪不止姚海棠有,杜敬璋也有,只是他这时候也不能丢下边关将士不顾:“平时去不碍事,战时女眷不得随行。”
这个姚海棠当然知道,所以也只能这么说说,真的要随行一块儿走,她还怕到时候惹麻烦呢:“知道了。”
“别闷闷不乐的,出去走走?”杜敬璋看着姚海棠那副憋闷着的模样不由得直摇头。
“去郊外骑马吧。”姚海棠之所以提议这个,是不想老闷在京城里,最近慧思公主的死带给她的影响越来越小了,但是她还是不怎么愿意出门上街。
她这样的情绪,杜敬璋怎么能不知道:“行,和风朗日正是郊外放马的好时候。”
其实姚海棠不出门,一个原因是自己心情不好,还有一个原因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言行云。慧思公主走后,言行云便镇日里在天然居里买醉,没有一天间断过。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言行云,她总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言行云的事。从头到尾,言行云一直是没有过失的,现在他这样天天买醉,让她觉得自己这朋友做得实在不怎么地道。
骑上马出城门时,正是午后微风徜徉如织的好时候,夏末的午后已经不那么炎热了,姚海棠骑了马一奔驰还真觉得自己心情变得开阔多了。如果不遇上某个人,姚海棠可能真会就这么恢复平静,但是上天总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一个人。姚海棠遇上的当然不是别人,正是乔致安。
一见到乔致安,姚海棠掉转马就想走,杜敬璋却制止住了她:“海棠。”
“我不想见他,杜敬璋,这是你安排的?”姚海棠心说杜敬璋这人怎么长的,居然带着她来见乔致安,他的心胸也太过宽广无边了吧。明明知道乔致安有心思,还能安排见面。
瞥了姚海棠一眼,杜敬璋道:“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这么安排,骑马也是你提议的。”
眼看着乔致安越来越近,姚海棠瞪了杜敬璋一眼:“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么不想看到他,要真论起来,师父的死他也有责任。”
虽然姚海棠一直觉得最大的责任在自己,但乔致安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这一切还是他经手安排设局的。其实姚海棠也明白,乔致安的安排里,自己是不会有事的,但是这些安排最终还是出了差错。
所以她也不说谁对谁错,至少他们都是负有责任的。
“海棠,不管怎么样,他关照得你无虞这是事实。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天下没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是不是。”杜敬璋看得出来,慧思公主的事已经让姚海棠有结了,乔致安再成结她就得彻底郁结了。
“我……”我了半天没话接下去,姚海棠瞪了杜敬璋一眼,只见杜敬璋咧开嘴冲她红口白牙地笑着,她没好气地撇开脑袋去,却正好迎上了策马而来的乔致安。
喷了口气儿,姚海棠又没好气地侧过脸来向着杜敬璋,杜敬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从前不知道是谁说要懂得放下。”
“我说的,可是有些东西放不下好不好,你能放得下我?”姚海棠又瞪了杜敬璋一眼。
正在杜敬璋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乔致安已经到了跟前,依旧像从前那般平静地打着招呼:“公子,海棠姑娘。”
于乔致安而言,他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虽然结果有些偏差,但大致上是在预定范围内的。乔致安虽然对蒋先生意外身亡怀有些愧意,但若说无法面对,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对于乔致安的平静如昔,姚海棠长出了一口气,看着乔致安打了个招呼:“乔院长。”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疏离从打招呼上就能见得出来,姚海棠不管叫谁,总是满面笑容倍爽朗地唤着。可眼下她称呼乔致安时,倒是依旧有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着都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对此,乔致安只看在眼里,并不表达什么,也不说什么:“公子不日便要启程离京,一应安排已经妥当,若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只管知会。”
“致安。”
“属下在。”
“放下你心中所执着的那个目标。”
“属下遵命。”
这下轮到杜敬璋长出一口气撇开脸了,姚海棠不免挤眉弄眼地看着杜敬璋。其实她还真知道点儿杜敬璋不知道的事,不过她能肯定乔致安已经知道了,正因为这样乔致安才一直没有放弃过。
“什么时候你对我也是说一套做一套了,致安,你当知道,凡是我不想做的,不管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人能逼我做。”杜敬璋其实很想破口大骂,但这是他做不出来的,面对他这个下属,有时候他也有些歉疚之意,毕竟是他首先抛弃了这个目标,而恰恰这个目标还是当年自他而来的。
“属下明白。”
最后谈话无果,杜敬璋自己都气闷了,他这还是头一回知道乔致安这么能气人。本来还想做解结的人,没想到自己差点儿结了。
“属下告退。”
看着乔致安一人一马离开,姚海棠其实能体会到乔致安心里那种孤独,但是能体会并不代表她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乔致安。乔致安在她心里,等同已经被从好友的分组直接扔到陌生人里去了。
只是她看着乔致安的背影会自然而然地感慨一句:“杜敬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你背叛了你们之间的约定。”
“嗯,那要么我回头继续这约定”杜敬璋老神在在地在马上这么说了一句。
然后就见姚海棠眉开眼笑,满脸谄媚之色地凑近了说:“我喜欢这背叛,这个约定多孤独呀是不是。你看乔致安的背影就知道了,这条路走下去,既冷又孤独。你是愿意一个人高高在上呢,还是愿意咱们一块儿轻裘肥马、仗剑江湖?”
“轻裘肥马、仗剑江湖,这八个字很好。”杜敬璋又念了两遍,然后回头看了眼乔致安的方向,复又回过头来看着姚海棠说:“要不是你啊,我会走那条路的,再冷再孤独,那条路既是责任又是目标。”
“还是约定对吧,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们俩才那什么呢”姚海棠虽然不是腐女吧,可总也知道点儿的,这俩从小一块儿长大,又有一样的目标,还彼此惦念,随便换个腐女来早得拿言行云、乔致安和杜敬璋一块儿配对儿了。
也是姚海棠说得暧昧,杜敬璋倒是听出来了,这时代还真有类似龙阳之好的典故,不过杜敬璋兴地往那上面想,遂问了一句:“那什么是什么?”
“就是没什么。”姚海棠可不敢说自己想歪到哪里去了,说出来非得被杜敬璋一掌拍扁了不可。鱼 宝 宝
“海棠。”
“嗯,什么事?”
“小言。”杜敬璋伸手指了一侧。
其实见言行云才是杜敬璋安排的,他知道眼下的京城,姚海棠还愿意当做是朋友的只有言行云了。她这样见都不敢见言行云一面的,杜敬璋当然看在眼里。
乔致安是结,言行云也是结,杜敬璋忽然觉得自己是回来替姚海棠解结来了。解了一个又弄出俩来,这叫什么事儿“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今天文历上肯定写了不宜出行,早知道我应该找玉山先生卜个卦。”姚海棠捂着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应该谅解乔致安的,因为等待旁人原谅的心情实在很忐忑,而且非常紧张。
“公子,海棠。”言行云今天似乎是好一些了,脸上见了些笑模样。
大上胆子和言行云打了招呼,言行云见她有些躲闪就策马到了杜敬璋旁边,伸长了脖子看了她一眼说:“哟,躲着我呐”
在杜敬璋浅笑盈盈的眼神里缩了缩脖子,姚海棠嘿嘿干笑了两声,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言行云问道。
“当然是应该说对不起的事情。”姚海棠继续缩着脖子答道。
她这话答来若得杜敬璋笑出声来,瞧了她一眼说:“你再缩脑袋也不能缩没了,好好说话。”
待她伸出脑袋来,言行云也笑着看了一眼:“你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慧思公主只能说是自因自果,怎能怨得了别人,不过有件事你确实当对我道歉。”
除了慧思公主的事外,还能有什么事,姚海棠眨巴眼想了想不解地问道:“什么事?”
言行云拉了拉马缰,说道:“我在天然居等你喝酒,怎么都没见你来,躲着我啊人说夫妻多少有相似,我看你是一点儿不像公子。”
一瞥眼,姚海棠说:“我要像他,这京城又得多个妖孽,京城妖孽已经很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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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被围观
京城妖孽确实已经很多了,好在这些妖孽们已经被杜敬璋这半妖孽半神仙的镇压限一番,妖孽横行的状况已经好得多了。杜敬璋一直说是皇帝借他的手在做一些安排,姚海棠当然信他,于是她不由得揣测,皇帝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她也没多少工夫来揣测这个,再说杜敬璋都揣测不出来的事,她也只能歇菜。这京城最最最大的妖孽就是宫里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她连普通的都猜不着,何况是终极大*OSS.立秋时,杜敬璋终于还是要赴边关了,姚海棠再有不舍也只能撒了几回娇后去送杜敬璋离开:“年前我就回来,别这么副模样,兄弟们都在呢。”
“那你早去早回一帆风顺,不是……你又不坐船,一路平安。”好在不是百官在场相送,因为不是大军,杜敬璋又是以探亲的名义回来的,所以只是公子、公主们来相送。要不然姚海棠脸皮再厚,也不能做出依依不舍的举止来。
会心一笑,杜敬璋道:“别担心,三年都没事儿,这趟去无非几个月的事情。”
点了点头,姚海棠再想说什么时便有人来催行了,姚海棠只得和公子、公主们一块儿送了杜敬璋离开。待到她要策马相送时,杜敬璋又不许,她只好怏怏地和公子、公主们一块儿折返了。
“四嫂。”回去的路上有人凑近了她耳边大叫了一声,吓得姚海棠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
回头瞪了一眼,姚海棠没好气地说:“小声点,吓死人了。”
叫她的是年纪较小的慧仪公主,约是十岁左右,因为年纪小,错开了皇子公主们争斗的高峰期,所以正是天真年少不知愁的时候:“四嫂在想四哥呢,四嫂和四哥感情真好。”
看着慧仪公主一笑,姚海棠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慧仪公主将来也会找着个感情好的。”
“我还小呢,四嫂,既然顺路,你不得招待我们去天然居吃点儿好吃的。都说是四嫂的,可是我平时不太好出宫,还没去过呢。”慧仪公主边驾马缓行边说着这话。
一听要吃要喝来了,姚海棠怎么能不答应:“行,从这再往前一段路就到天然居了,想吃什么我请。”
“我们听说四嫂的厨艺很好,想吃四嫂做的。”
闻言叉腰,姚海棠佯怒道:“唉呀呀,拿我当厨娘看呢,我可你们嫂子”
她这话音刚一落下,后边就有几个人一块儿嚷着道:“我们几个可比老四大,别忘了他是老四,我们可不能叫你嫂子。”
“行行行行行……大公子喜欢清蒸合子,二公子喜欢白露松菇,三公子喜欢苍山的竹笋……”姚海棠一一报了他们喜欢吃的菜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伙儿。
这时已经到了天然居,众人纷纷翻身下马,慧仪公主一下马就抱住了姚海棠说:“我最喜欢四嫂了,四嫂心真细。”
“是敬璋告诉我的,你们最爱吃什么,最不爱吃什么都跟我说了。还让我在京时要好好跟你们相处,说既是血脉相亲就不能疏离了,他不在京城就让我代为亲近。”前面的话是杜敬璋交待的,后面血脉相亲的话是姚海棠自己加上去的。
她不太希望杜敬璋在外征战时,京里却在玩窝里斗,而且她知道一旦他们斗得非常惨烈,闹出生死之事来,杜敬璋肯定得心生愧疚。一来这事是杜敬璋拒了皇位后才惹出来的,二来杜敬璋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看重他这些兄弟姐妹。
“四哥真好。”慧仪公主自然而然地把这话说出口了,在她眼里四哥除了好之外,短时间内还不会有别的。
“东家来了……小的见过……”高掌柜见过了礼后退到一边,准备等姚海棠发话后再做安排。
“我领你们上楼去,高掌柜去厨房安排一下,待会儿我过去。”姚海棠说着就领着众人到楼上包间去,找了临街的包间,然后安排人送了茶点来她就下楼了。
天然居现在的生意自然又好起来了,这时将近中午,自然热闹得很。姚海棠下了楼梯到厨房里,厨子多还是原来的,一见了她纷纷施礼。
姚海棠只得笑着连连摆手:“不兴这么多礼,新菜谱怎么样了,已经上了吗?”
掌管厨房的大厨回道:“回东家,新菜谱正准备明儿上呢,这回的几道菜都很精细,要不做了给东家尝尝?”
“行。”
“对了,东家,那酒您上回不是说不用堂中那酒炉也能做吗,什么时候能教一教我们?你看,现在铺子里都只能供半天的量,到了下午来喝酒就只能看酒炉里出没出了。”这话却是高掌柜问的,最近生意越来越好,酒早已经供不应求了。
“啊,供店里都不够了吗?行,回头我把方法写了。”姚海棠记得自己早就该办这事了,居然拖到现在,也是事儿太多了。
高掌柜一听连忙说道:“东家,别回头啊,待会儿您回了府写了就赶紧着人送来。”
“好好好,噢,对了,我还没上南山窑去看过,这几年怎么样?”杜敬璋走了,事平了,姚海棠现在也终于得工夫管管自己名下各种产业了。
现在仔细一想,又是学院,又是酒楼、窑口,水运那边占的股虽然越来越少,但是也得算上。似乎……是时候该查查帐了,这回安丰一直碍她一身的事儿没来让自己查帐签字,前几天安丰就提了这事,杜敬璋一走她才觉得自己有空闲了“那还用说,光是朝廷里的单子都还没做完,各家商号想求,那也是不容易的。不过坊间倒是出了仿品出来,自然不如咱们的细致,司珍坊那边也有瓷器出,只不过这几年和司珍坊那头商量好了,南山窑专做红、白、青等各净色瓷,南山窑做绘瓷。”高掌柜说完似乎又记起件事:“对了,那几位画师也被司珍坊接走了,这事可能还没跟东家说,小的就一并禀报了。”
“知道了,做净色瓷也好,回头咱们烧得特别的器型,再说还有旁的烧法儿。不能总靠着吃老本过日子,那样是不行的。”姚海棠一边收拾着菜,一边说道。
“是,那就看东家的了。”
姚海棠只做了几道菜意思意思,她可不能真正经做厨娘了,身份啊身份,虽然她是很愿意给公子、公主们每人做一道菜的,可她现在得稍稍自持一点啊做了菜端过去,公子、公主们正笑作一团,姚海棠进去了遂问道:“说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
“说四哥小时候的事喽,四哥小时候其实挺有意思的,怎么长大了成了这样……”有皇子颇为无语,这位比杜敬璋小很多,是个受管制的,所对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这个姚海棠就不便接话了,杜敬璋变成这样还不是在坐的以及在宫里的给逼出来的,布置好了菜请大家吃饭,姚海棠说道:“尝尝吧,我已经挺久没做菜了,希望这手艺还没落下。”
“都在呐”
正拿了筷子准备开吃的皇子公主们一听这三个字纷纷站起来,姚海棠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公主连忙伸手一把把她拽了起来,姚海棠这才意识到是皇帝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众人齐声声见礼。
独独姚海棠喊的是:“给皇上请安。”
于是众人又齐齐看着她,姚海棠一缩肚子眨眼知道自己这会儿异类了皇帝也看了她一眼,然后说:“该叫朕父亲才对,三书六礼明媒纳聘都走过一半了。”
在众人的眼神关注之下,姚海棠一声干笑,她对于管人叫“父亲”很不习惯,叫“爹”叫“爸”都好点儿,虽然也不太好接受,可叫“父亲”太书面了,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一直是书面用语啊可眼下不叫似乎又不行,大家伙儿都兴味盎然地围观着呐,她只好一躬身又行了礼,嘴中称道:“见过父亲。”
这时旁边有人特不厚道地说话了:“得先自称,既然三书六礼媒聘都过半了,这会儿得自称儿媳吧”
大家伙儿是看出她不好意思来了,所以特意这么说的。姚海棠不免要侧着脑袋看众人一眼,心说:“这会儿围观我,等杜敬璋回来我会报仇的”
可那也得等杜敬璋回来再说,这会儿的情形,只怕是杜敬璋在都得笑眯眯围观着她改口:“儿媳见过父亲。”
皇帝遂笑出声来:“起吧,待会儿朕让人把礼送到和园,你们啊也小心着点,这么欺负老四的媳妇儿,回头他回了没你们好果子吃。”
众人皆是嘿然一笑,互相看了一眼七皇子赶紧上前说:“吃饭吃饭,再说下去饭菜都凉了。”
吃过了饭回和园,姚海棠坐了才没多久就有人来传话:“姑娘,宫里送的红礼到了。”
“红礼?”
“改口易称的礼,噢……按说也该称姑娘皇妃了,只是公子说过姑娘更习惯现在的称呼,要改吗?”管家问道。
“不……不用了”
还有这规矩,寒了一个,姚海棠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赶紧回四方堂为好,虽然京城有事儿得办,但是她觉得再留下去会被各种围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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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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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听私话
自从把蒸馏酒的方法写给天然居的高掌柜后,高掌柜就立马交给了青苗,青苗一看就来让姚海棠定事儿,说是不是开个酒坊。这些事本来就不是姚海棠擅长的,反正她看着账本儿上那堆子数字天天蹭蹭往上涨就够了。
她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挣钱的事儿当然是交给专人办最为妥当:“青苗,你拿主意吧,不过如果酒坊要取名字,千万别来问我,你们自己决定就成了。”
她现在是越来越怕取名字了,万一再取个杜康、状元红之类的,她该怎么去解释那些个典故,想想都烦得很,所以姚海棠坚决立下不再取名的念头。
“成,那到时候取了名字姑娘选也一样。”青苗倒是爽快地很,这姑娘这几年掌管天然居下来,早已经练就了办事快稳准,那风风火火的性格有时候姚海棠都看得瞠目结舌。
眼看着青苗要走,姚海棠连忙一把拽住了她:“先别走,把账本带走,我看完了,终于看完了,可算是看完了。”
瞧这话重复的就知道姚海棠有多么怨念,连着看了好些日子的账本,看得她连做梦都是“纳银XXX两XXX钱”、“出银XXXX两XXX钱”,再加上各项备注还有明细,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前前就是条条框框的账本儿格式。
说不看安丰和青苗还都不答应,说账得算分明,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其实这些营生都有太平院看着,她只需要看月度的就成,偏偏安丰觉得这样做不妥当,按安丰的话说:“东家总不能连自己有多少银钱,出了多少银钱,用在哪儿都不知道,到时候出了差错下边的人不好交待。”
“是是是,我这就让人来把账本拿去归档,姑娘就别冲我皱眉了。我可不是公子,可不会懂怜香惜玉。”青苗说着就招呼了外边的人来把账本搬走。
看着扫荡一空的桌案,姚海棠终于眉开眼笑了:“对了,司珍坊递来了帖子,让我得空过去传授经验,你说我该不该去?”
一边招呼着人,青苗一边琢磨着姚海棠的话,然后说道:“要我说来姑娘还是不去为好,让他们去天工学院呗,那边言公子在管,请言公子去和司珍坊接洽就是了。言公子本就和司珍坊熟,再说姑娘上回不是说了么,天工坊里能人多,不能埋没了。”
“那就这么办,对了,青苗你也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赶紧成婚吧,嫁妆呢杜敬璋给你预备了一份,我再给你预备一份大的,管保你嫁得风风光光。”姚海棠这纯粹就是促狭了,她知道青苗和安丰之间情谊深厚,只是这两人天南海北忙着,经年累月的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她的话说得青苗直瞪眼:“姑娘只管把自己的事儿办好就成,怎么还得闲工夫来管我。”
说罢青苗就走了,青苗觉得姚海棠这就是正宗的闲吃萝卜淡操心。
其实姚海棠说起这话,也是觉得这俩人这么多年打理南山窑和天然居,以及水运那边的事,按她的想法,就想把天然居送给他们俩。至于南山窑……板上订钉儿的官窑,水运这些年持股越来越少,但那还真是个挣钱的营生,国有垄断能不挣钱嘛天然居一来是普通的生意,跟朝廷牵连不大,二来这也是她最在乎的,交给青苗和安丰她能安心。
这会儿她已经再为自己退出这偌大的舞台做准备了,就像她说过的,事儿平了,仇也算报了,如果杜敬璋再跟她一块儿走,那这京城就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但世事总是难以预料的,她设想的总是那样平实,但世事恰不如她想的那样,事情的起因还是从一件很不起眼的事上开始的。
自从她改了口后,那些公子、公主们就走动得勤一些,慧安出嫁后,拢共宫里也只有三位公主了,分别是慧宁公主、慧仪公主和慧荣公主。这三个年纪都十岁上下,最小的慧荣公主今年才六岁。
“四嫂,你看我这个花样子打得怎么样。”慧宁公主今年十三了,过得两年就要出嫁了,在东朝就算是公主出嫁,穿上自己绣的嫁衣也是个非常美好的事儿,这跟现代自己亲手做婚纱差不多。不在多贵重,而在乎这纪念意义。
“这富贵喜庆样儿,嫁衣上的花样儿吧,我看看……”慧宁公主花绣得好,画的花样子也好看,姚海棠细细瞧了几眼,随意添了几片叶子和将开未开的花苞。
慧宁公主一瞧,连连拍手:“四嫂的手就是巧,做饭成画画也成,我得好好跟四嫂学学。”
一听这个姚海棠赶紧摇头:“可别学我,你好歹还自己绣嫁衣呢,我可是连针线都拿不得,上回就想绣个荷包给你四哥,还差点把手扎成了筛子。打那以后我再也不碰绣花针了,还是穿个现成的算了。”
慧宁公主吹干了绣样儿,看了看说道:“不是呀,四嫂如果有心学不嫌麻烦,只怕绣得比谁都好,四嫂这画工这设色构图就没人比得了。”
“别捧我了,再怎么捧我也懒得做这个。其实我看也不一定要绣牡丹一类的花卉,可以绣个海水珊瑚、祥云瑞兽之类的嘛还有八宝纹、祥瑞纹、缠枝纹,挺多可绣的。我记得在先皇后宫里见过一幅屏风,绣的是《嫁娶图》,上边的绣花纹样就很多种,慧宁可以去看看。”姚海棠也就去过先皇后殿三四回,还多是晚上去的,她还就是看见了。
捧着绣样的慧宁公主听了却连连说道:“四嫂,那我们现在就去,也别等了,四嫂都说好的那肯定顶顶好。”
说实在的,姚海棠并不太愿意去先皇后殿里,主要是因为慧思公主就是在那儿走的,而且那屏风在慧思公主住的配殿里。虽然说慧思公主不是她杀的,可多多少少有她的事儿在,所以她不怎么愿意去:“唉呀,你自己去就行了,我可刚从外边进宫来。”
只见慧宁公主一扁嘴说:“四嫂好懒噢走嘛走嘛,一起去嘛,四嫂不说哪个好,我的眼睛可看不出好来。”
被强拖硬拽的,姚海棠也只好一块儿去,其实先皇后殿和慧宁公主住的白露殿并不远,折几个弯就到了。这日里晴空好,处处都一片明明灿灿的感觉,走近了一看也不见半丝阴郁之气,姚海棠拍了拍胸口,心说也没事全是自己瞎想的。
平平稳稳的摹了绣样,慧宁公主一片看着一边说道:“四嫂的眼光可真好,这些样子既新鲜寓意也好。”
这时一阵风吹来,慧宁公主手中的绣样儿被风吹走了几张,姚海棠下意识地去帮她捡,慧宁公主则追着另外几张向另一边去了。姚海棠回头看了眼,还挥手说道:“我去这边,待会儿还到这来,我可不记得路啊”
正在追着一张绣样儿的慧宁也挥手说:“好好好,早知道应该带清儿她们来的,省得自己捡。”
从白露殿出来时,姚海棠说想自个儿走走,别带宫人了,慧宁就由着她,反正也就是到先皇后殿,先皇后殿里总是宫人、太监成群的,也不至于没人侍候左右。
慧宁公主追着绣样儿转到另一头去了,姚海棠就去捡落到假山后边的一张,捡到手一看居然是凤云纹:“啧,总算追着你了,还差一张就全了,那张吹到哪儿去了。”
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姚海棠看了看假山,假山旁还有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她眼儿一眯足尖轻轻一点便跃上了树梢,在树梢上往四周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丛兰草里有一张。见着了绣样就想着下去,就在她要下去的时候,假山后边忽然多了两个人,正在那儿窃窃私语着。
低头一看,是两青衣小太监,姚海棠本不想听人说私话儿,她高开高走离开也不碍事,可是这两人一开口姚海棠就决定先听听再说:“这可不好办,你也知道,前头那位公主,要不是惹了军中那桩子事,皇上也不至于容不下。咱们现在去拆墙角,那可是要灭九族的罪,何况那位在军中,回不来且罢,要是回来了,谁也没好果子吃。”
回不来,没好果子吃,姚海棠琢磨着这指的十成十得是杜敬璋,回不来?几十万大军有八成赢面的战事,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杜敬璋回不来。姚海棠轻轻隐入枝叶之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又碰触到什么秘闻了。
当然,自从蒋先生出事后,她的脑筋也不再这么不会绕弯了。也有可能是有些人故意说给她听的,所以这件事得先查证这时又听得下边儿说:“咱们还是先想想眼下有没有好果子吃吧”
“这连我都看得出来是昏招儿,公子怎么能用这样的招呢,公子这是急的什么?”另一人说道。
“这还不明白……”说完那人贴着另一人的耳朵,轻轻地说道:“皇上快不行了,别看着眼下很好,其实早就拿药吊着了,前头那位公主走后,皇上就一直不大好,眼看着皇上能过完这春儿就不错了。”
三年前皇帝就说自己天命将尽,姚海棠还真信了,结果三年来皇帝一直活蹦乱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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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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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不消停
在树梢上听了并没有多久,那两个说话的小太监就散开了,姚海棠仔细地看清了两个小太监的样貌特征,过了片刻才从树上下来。
对于两个小太监说皇帝过得了这春节就不错了的话,姚海棠保留意见,她实在不知道对皇帝来说这天命将迟的年限是多少,如果是十年那不就是瞎操心了。
至于这两小太监的话,姚海棠听了记了,但至于他们要搅什么事儿,姚海棠觉得皇帝如果不知道,或者太平院不知道,那就太不可能了。皇帝的强悍程度,早就超过了姚海棠的预期,所以她现在对有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耍阴谋很淡定,皇帝是阴谋诡计的祖宗。
不过既然听到了,她就得注意着,她虽然去不了边关,可这京城的事儿她总能代为稍稍看着的,她玩不过阴谋诡计,但看着总是行的如果时机合适,她倒是也能玩玩光明正大的,杜敬璋说过,别人跟她玩阴的,她如果玩不过,就跟人玩光明正大的。
不过这些人也真是不消停,只是不知道是皇帝不消停,还是公子们不消停……
“四嫂……”在姚海棠胡思乱想的时候,慧宁公主老远捧着绣样儿跑过来,等把姚海棠手里的绣样儿一并捧着了又高兴地说道:“刚才我见着五哥了,五哥还夸这些绣花样子好看呢。”
五皇子?就是那个画画文章都不错的五公子吧,姚海棠记得皇子无事也不可以随意到妃嫔公主们聚居的宫殿来,那五皇子来做什么来了:“五公子怎么不一块儿来说说话?”
她没问为什么来五皇来做什么,也没问为什么在这,这样问太明显,慧宁公主已经十三了,很多话是能听得出弦外音来的。
她这么说,慧宁公主倒是没听出什么来,只说道:“五哥应该是来看贤妃娘娘的,只说了几句话就往贤妃娘娘那边去了,对了,五哥还让我代问四嫂好呢”
这倒也说得通,不过姚海棠刚刚才听到俩小太监说话,所以当然会有一些联想,总会忍不住把这俩件事联系起来。等走到白露殿外时,姚海棠说道:“行了,把绣样儿拿着好好打绣嫁衣,回头记得顺手帮我绣几块帕子。这会儿天也不早了,我先回去,等得了工夫再进宫来跟你说话。”
“好,我让人送四嫂出宫。”慧宁公主派了宫人送姚海棠,安置好就捧着绣样儿欢喜地进屋去,还跟身边的宫人问哪个绣样适合绣哪。
姚海棠自出宫去,有宫人相送当然不至于七弯八拐不认路,到了大门外的广场上姚海棠就让宫人自己回去了。她自己则踱着步子往外走,快到宫门口时遇上了正要进宫的乔致安,姚海棠看了一怔,乔致安也一愣,两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想了想,姚海棠觉得不信任,不当朋友,见了打招呼总不能少,这样显得多不好:“乔院长。”
她这一声让乔致安有些意外,乔致安以为按姚海棠的脾气,至少一年半载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回了平礼,乔致安称道:“海棠姑娘。”
乔致安也知道,姚海棠打了招呼也不意味着她心底的结已经解开,所以乔致安施礼称完就转身往里走。姚海棠自也是错身离开,马车早已经在外边安置好了。
跃上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地行驶起来,还没走出多远马就忽然发了疯似地狂跑起来,车夫怎么喝止都没有用。姚海棠在马车里被癫得七晕八素,这时宫门口的侍卫大叫了一声:“不好,姚姑娘的马受惊了。”
此时乔致安并没有走远,闻言皱眉折返而出,他的马还在宫门口,翻身上马去追赶姚海棠的马车。好在没出正门御道就追赶上了,乔致安正预备安抚那匹受了惊的马时,姚海棠忽然一跃而下,人就站到了御道边上,顺手还把赶马车的人拎了下来。
她这会儿还没看着乔致安,光关注那匹马了,启灵师需要沟通天地万物,动物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她一直以来就特别招动物,有她住的地方蛇虫鼠蚁都要多些:“你待着,我去把马拦下来。”
“姚姑娘,还是我去吧。”驾车的其实是廷卫的人,功夫不弱,单独去拦马倒是不成问题,要不是姚海棠在车上,他也不至于费这些周折。
让廷卫去就直接是一掌,据说是受过惊的马不能再用,姚海棠还想留着看看马为什么受惊了呐:“不用。”
廷卫或还想说些什么,姚海棠已经在他开口前就跃然而去,几个呼吸之间就跃到了马背上。运灵力于掌心,安抚着顺了顺马脖颈上的毛,在将将出御道前,马停了下来。
翻身下马,这时姚海棠才注意到乔致安也在一边:“乔院长。”
“怎么回事?”乔致安问道。
启灵师需沟通天地是没错,可又不会真能跟动物说话交流,姚海棠只能摇头说:“不知道。”
“需要我让人把马牵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吗?”乔致安又问道。
想了想,姚海棠觉得这也是个解决方法,毕竟她确实不了解马,但是交给太平院的人姚海棠又有点儿不太乐意,这意味着又要和那群黑衣人打交道。这倒是次要的,关键是要和乔致安打交道,但拒绝又会显得太刻意:“成,回头有了结论,麻烦乔院长差人递个话来。”
她这话乔致安当然听明白了,这意思是,有了结论你不用来,随便派个人来就成了。乔致安表情不动,心里也没有半丝波澜起,只应道:“是。”
说罢,乔致安一挥手,便有黑衣人过来牵马走,其中一个还冲姚海棠笑了笑,仔细一瞅原来是陈荣。
这惊马之事,在姚海棠心里有警示的意思,人人都知道她是灵器师,一匹惊马可弄不死她。所以这分明是有人在示警,只不过这示警到底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就不清楚了。
回了和园,管家老早就听人说姚海棠的马受惊了,迎到门口上上下下看了确定姚海棠没事儿才说道:“姑娘以后还是用公子的马车,公子的马车可没人敢动手脚。”
见管家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是有人动了手脚,姚海棠赶紧摆手说:“只是意外,这马车也是府里的,怎么会有人动手脚。”
既然姚海棠这么说了,管家自然相应,但是却也打定主意,以后姚海棠要再出门,无论怎么样也得安排杜敬璋的马车给她用。
第二天上午,太平院的黑衣人就上门来了,和园的人倒是从来不惧太平院的黑衣人,自然是开了门大大方方迎进来,再去请姚海棠出来。
等得姚海棠出来一看,还是陈荣:“陈荣啊,坐吧。”
“海棠姑娘……皇妃娘娘……”陈荣觉得应该是要改口了。
但是他这一叫出来姚海棠就被雷得外焦里嫩,连连摆手说道:“可别叫皇妃娘娘,听得我一阵阵恶寒,还是叫海棠姑娘吧,我习惯了。”
这么一来陈荣也松了口气,真要叫皇妃娘娘,那得正正式式重新行礼,那样感觉就不对了。一直以来,陈荣都觉得姚海棠挺亲近,所以并不希望因为身份上就生疏远:“是,海棠姑娘,昨天姑娘的马受惊,院里细细查过了,这是院里的院报。”
接过了院报打开来一看,上边儿的最终结果写的是草料有问题,至于怎么查到的,上边也写得一清二楚,姚海棠看过后合上院报问道:“回头替我谢谢乔院长。”
“份内之事,海棠姑娘言重了。”陈荣收回了院报,这就待要告辞。
姚海棠却出声留他,她还有话要问呐:“有些话想问你,也不知道合不合规矩,我且问着你且听着,能答就答不能答只管不言语就是。”
闻言,陈荣点头答道:“是,姑娘请问吧。”
“最近是不是有人伸手到了军中,要做些对四公子不利之事?”她问得小声,陈荣听得仔细。
只见陈荣听了左右一看,见四下里没人,又想起姚海棠是灵器师来,灵器师的灵觉非常好,周围有没有人姚海棠应当比他要清楚得多。于是陈荣细想想后轻咳了一声,然后答道:“确有此事,不过海棠姑娘不必忧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再怎么着也不会让四公子出任何差池。”
这话姚海棠信,不管是皇帝还是乔致安,都不能让杜敬璋在边关出任何问题:“嗯,知道你们控制着就好,我也是偶然听着点墙根子底下传来的风言风语,只要不碍事就成。今天这话只当我没说过,你们自然有你们的布置安排,不必多想。”
“是。”陈荣见姚海棠把消息从哪里来的都说了,自然是点头应声,只是回到太平院后不免要跟乔致安说说这个事。
“听来的?”乔致安略带些疑惑地重复道。
“是,看来是哪头私下里递话被海棠姑娘听个正着,海棠姑娘这才提了这么一句。”陈荣答道。
乔致安皱眉推开桌上的院报,看着陈荣道:“去把今天宫里当值的人都找来。”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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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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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皆袖手
太平院里,不管白天黑夜总是处处充斥着夜色一般的黑,太平院的黑衣人进进出出也多习惯沉默,如夜一样寂静无声。很多年前,姚海棠评价过,说太平院是一群像融入夜色里的黑衣,寂静但也同样寂寞。
后来她渐渐觉得太平院也不是那么寂寞了,因为太平院同样也有八组这样顶着个衙门在外四处散播收集八卦与谣言的,所以她后来觉得太平院也挺有趣的。更兼着太平院是杜敬璋一手建立的,和她也总算是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后来就带了些亲切感。
只是决定要亲近的时候,却又顷刻间一切信任崩塌,姚海棠对太平院现在感觉挺复杂。既信,也不全然信,所以有些事她还必需要自己有个答案,否则心里不踏实。
在她心里谋算着的时候,有丫头进来报说:“姑娘,公子的门生齐大人在和园外求见,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公子门生齐大人,想来想去也应该是齐晏,姚海棠高兴地道:“是齐晏吧,快请他进来。”
“是,姑娘。”丫头退下后没多会儿齐晏就来了。
临门进来,齐晏施了礼,姚海棠让管家在院里头设座,齐晏便坐在下首的地方。因是与男子会面,管家和丫头们都在侧陪同,齐晏也是头回来见着这样的阵仗,毕竟见杜敬璋多在书房里,外边侍卫守着,里边却顶多是陈平益在侍候左右。
这样一来,有些话自然就不好说了,齐晏只说了些客套话,再问候几句起居是否安好之类的话,然后就告辞了。倒是临走前说起了天然居,到走时齐晏又是一施礼,说道:“既然天然居上了新菜谱,那今天中午倒是一定要去尝尝了,能得美食,还是该谢过姑娘。”
这就明白了,齐晏这是在跟她说中午在天然居会面,于是姚海棠才知道,齐晏是有话要说的,只是在府里这么多人不便多说。
“不客气,美食能得美客,也是佳话。”姚海棠说着就让管家把齐晏送和园去,然后自个儿在屋里鼓捣了一会儿就出门去。
管家问:“姑娘这是上哪儿去?”
和园里的人还是可信的,只是刚才礼仪规矩不合适太过亲近,齐晏才早早撤了。当下姚海棠也不相瞒,直说道:“齐晏似有话要说,我去看看,顺道上天然居和南山窑看看近况。”
“那姑娘是骑马还是坐车?”
“走过去就成了,过两条街就是,骑马坐车更麻烦。”姚海棠知道管家得给安排杜敬璋的车马,那太招摇了,杜敬璋的车马都非常明显。他自己平时还不爱用呢,姚海棠就更不爱用了。
管家一听倒也不多说,上街有廷卫相随,倒不用多担心,廷卫不济的时候还有太平院呢到天然居时,高掌柜一见姚海棠来就迎上来说道:“东家来了,楼上雅间儿已经备好了。”
到楼上一看,齐晏果然正在雅间里坐着,见姚海棠来齐晏要起身行礼,姚海棠连忙摆手制止了:“别,既然没外人就不兴这些虚礼。”
齐晏还是把礼给行全了,姚海棠坐下了他才随之坐下,然后说道:“海棠,虽然公子叮嘱过不要让你掺和到宫中事里去,可是眼下皇上若是当真不好了,你还是要多去宫中走动。眼下旁人各存私心,唯公子尚能持正,而且你又是灵器师,更能感知生老病死……”
“等等,你们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怎么都异口同声地说皇上不好了?”姚海棠就奇怪了,难道是八组那群八卦党弄出来的谣言,居然连齐晏都相信了。照这样下去,过不得多久连言行云都得信好像是料到了姚海棠会怀疑八组一样,齐晏说道:“消息确实是八组放出来的,可你要知道,八组的消息向来是真中有假,假里有真。这消息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我却是信了大半。”
还真是八组传的,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不对……能让八组去传这些的除了乔致安就是皇帝。而乔致安要传这个,也必需得到皇帝的授意,要不然乔致安有多少颗脑袋都不够皇帝砍的:“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皇上三年前多前就说过自己天命将近的话,那时候我也信来着。现在又说起这个,我当然疑得多。”
“三年多前……小限三年,大限五年,看来这消息确实是真的。”齐晏说完站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走去走来,一边走还一边长吁短叹、念念有辞。
直到姚海棠看得眼晕了齐晏都没停下来,她不得不伸手拦了齐晏:“有什么事儿坐下说,别晃来晃去,你老晃也想不出头绪来。”
依言坐下来,齐晏有些急躁地说道:“皇上怎么能在这时候把这消息放出来,虽说是诏书立下了,可不管哪朝哪代到这样的时候,只要诏书没公布,谁都不会死心。只是……皇上为何不肯公面了诏书,一旦诏告了天下,不是没这事儿了么。”
这个姚海棠反而是知道为什么,因为皇帝立了两份诏书,没到最后一刻,谁也决定不了到底哪份诏书会起效。皇帝一直还存着一些希冀,这父子俩的执着劲儿是一样的:“齐晏啊,你不要插手到这些事里来,忠臣孝子,你咬准了就没错。你也知道杜敬璋他志不在此,他有朝一日 终要开朝堂,你如果有志仕途就不要把倾向表现得这么明显。这些年来敬璋一直在和你们保持距离,就是希望你们将来能继续走下去,而不是因为他断送了前程。”
她的话齐晏哪能不明白,只是一路上齐晏走来都是杜敬璋暗里伸手帮扶过的,齐晏又是个念好记好的,自然就生了感激之心:“这些我也知道,只是我担心有人在这时候搅起风浪来,连带搅得边关也不安生,公子在边关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京里的风波影响公子的安危。”
“好好在户部待着,做你该做的事,这些事你不要伸手掺和。他们要搅起风浪扰边关,也得问问皇上答应不答应,乔致安肯不肯”
姚海棠本来只想开明白事儿,现在看来得掺和一手了,虽然她掺和的手段不高明。但她也有她的倚仗,做为一个灵器师,除了制器启灵之外,她要掩藏行迹时,太平院的黑衣人也看不着她。
姚海棠有话没说出来,齐晏自然也有话没说出来,他们俩的不说自然都是下意识地觉得是为对方好。毕竟这俩人打从云泾河起就有交情,虽然经年不见,但俩人间的情谊半点不曾生份。
齐晏没说出口的话是——只怕这一回,皇帝和乔致安都要袖手,就像上一回他们在四仪八方台这件事上袖手一样。当然,不会威胁到杜敬璋的性命,但是皇帝和乔致安都意图用这件事来逼迫杜敬璋接受一件事。
自然没别的事,只有一桩——继承皇位皇帝和乔致安在要用这桩危险告诉杜敬璋,除非接受皇位,否则永远要被人阴谋算计,在你为东朝浴血奋战的时候,别人在后边儿阴你,阴得你身处险境、性命堪忧。
但是姚海棠想不得这么深,她就很单纯地认为是有人要让杜敬璋吃个大败仗,然后彻底从皇位继承人选上被踢除。这些人在走向那张椅子的路上,会自然而然地感受到杜敬璋有那天生的身份带来的威胁,所以一旦决定了要这位子,就得先阴一阴杜敬璋。
哪怕杜敬璋是阴谋诡计的祖宗,这会儿他在边关伸不开手来,所以他们才能阴得着最后齐晏只说道:“海棠,这件事我们都稳一稳,你去宫里时留心一点就是,千万别太过刻意。”
“三年前我都没关心过这件事,三年后当然也不关心了。”姚海棠心说当然不关心,不过看还是要去看一眼的,她预备今天晚上夜闯禁宫。她已经不是第一回闯了,她已经闯成习惯了,因为皇宫是练习轻功、锻炼掩藏行迹气息能力的最好地点她现在来去皇宫可谓如入无人之境,别的启灵师倒不是不能练到这程度,就是不会有人像她似的把皇宫当成练习场,没皇宫当练习场是达不到这境界的入夜时分换了一身黑衣,姚海棠飘飘然地从东侧宫墙跃然而入,东侧是皇子们住的地方,相对后宫嫔妃公主们住的地方,这边守卫要相对少一些。毕竟皇子们都成年搬出去了,偶尔有皇子进宫歇在这,那也会有贴身的侍卫保护。
越过皇子们的宫殿,再往西边走一点儿就是中轴线,东朝的皇宫也是按中轴线来建设的,皇帝的寝宫就在中轴线上。
到皇帝寝宫外时发现宫殿里还是灯火通明的,皇帝居然还没有睡下,按平时的皇帝的起居习惯,这时候早应该睡着了。再仔细一看,进进出出的多是穿着月白色袍服的太医院御医,这下姚海棠知道,皇帝大概确实不怎么好了,要不然不至于是这场面。
只是四仪八方台还没修的时候,她被困在宫里天天拿皇宫当练习场的时候,皇帝还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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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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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没好话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在屋顶边上蹲着时,姚海棠脑子里猛然就想起了这十个字,再看一眼天空,当真是星星月亮全没有。变换了几回位置躲避开太平院的黑衣人后,皇帝寝宫的灯烛终于暗了下来,太平院的人也回到了固定的位置上。
趁着这空当,姚海棠哧溜一下就进了皇帝寝宫里,灯火微微之中,皇帝睡得并不踏实,姚海棠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她也不敢走太近,皇帝也修习过启灵师的课程。她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程度,万一跟蒋先生似的,她窝老鼠洞里都能感觉得到,那她就彻底惨了。
就在她缩回脖子,要试着感应一下皇帝浑身的气机时,皇帝忽然闭着眼睛开口说话了:“既然来了,就来说说话吧。”
一愣,姚海棠心说:“就知道不该走得太近,被发现了吧”
她轻轻一拍自己的额头,倒也无声无息,潜伏久了习惯这状态。在她拍自己额头的时候,忽然有人自外边进来,站到了皇帝榻前。姚海棠定睛一看,她刚才就感应到有这么个人在那儿,还以为是太平院的人,所以刻意避开了,没想到居然不是“父皇。”
杜敬玱?他大晚上的来做什么,姚海棠这会儿脑子里满是疑问。
“自个儿找地儿坐着。”皇帝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对杜敬玱的出现压根不觉得意外。可是姚海棠很意外啊,她这会儿就挠心挠肺地想知道杜敬玱为什么来的。
待得杜敬玱坐下了,皇帝才支着坐起身来,杜敬玱连忙上前给皇帝垫了枕头,然后才又坐下了。杜敬玱一直没说话,倒是皇帝看了他几眼说:“不安心还是不放心?”
这个问题问得很艺术,姚海棠在一旁听着觉得这话不好回答,却听得杜敬玱答:“回父皇,是不忍心。”
“朕一直在看,看着你们兄弟几个,你们一直是明里融洽无比,暗里争斗无休。人说龙生九子,各个不一,你们几个确实是没一个相同的。小九,朕以前觉得你既真且直,如今看来却不仅是如此了”皇帝说这话时叹了口气。
皇帝的话让杜敬玱沉默了很久,直到风从窗外吹来,吹得满室烛影摇动时,杜敬玱才开口说道:“人很难保有最初的秉性一直到最后,年少谁不曾天真,谁都有过天真纯善之时。”
在灯火的烟气里,皇帝点了点头说:“你们小时候个个都喜欢跟在朕后头叫‘父皇’,个个都跟朕亲近得很,越到长大距离越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朕跟你们之间已是一道道鸿沟无法逾越”
或许杜敬玱很想回一句:“父皇,这是您自作的”
但杜敬玱开口说的却是:“人心易变,自己在变,别人也在变,就是自己不想变的,也会被身边种种逼着做出改变。”
“你是在说老四还是在说你自己?”皇帝很清楚,只有这两个儿子是他逼着变的,别的儿子多是随着环境变化自己长歪了,不能全怪他们自己,也不能全怪在他这做父亲的身上。
这时皇帝忽然想起姚海棠教最小的公主背的《三字经》来,里边有一句是“养不教,父之过,教不学,儿之错”。
“四哥父皇,您又在逼四哥了。”杜敬玱说道。
“是啊,朕又在逼他了,朕逼得他抛却一切,又想逼着她肩负起一切。可是朕也知道这不会有结果,但是朕就想逼上一逼。朕不仅仅是在逼他,也是在逼你,有什么事都在朕眼前结束,朕要是陪你们的母亲去了,只希望你们能够真正的兄弟相亲,各自安生”皇帝倒是一点儿也不掩藏自己的心思,诏书有两份,一份写着杜敬璋,一份写着杜敬玱.“父皇,您当清楚,四哥最不喜欢被逼迫着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如果四哥知道两份诏书的事,只怕怎么也不肯去打这场仗了。”杜敬玱极为平静地说道。
这话说得姚海棠一惊,两份诏书的事杜敬璋不知道,杜敬玱却知道,这让姚海棠不明白皇帝要玩什么。还说什么“真正的兄弟相亲,各自安生”,让杜敬玱知道了这个,还可能“各自安生”吗?
皇帝一笑,再没有说话,只是挥手让杜敬玱退下。杜敬玱走后皇帝就这么坐着良久,然后一笑看着杜敬玱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道:“小九,你以为这是朕在逼老四,其实这是朕给你最后的考验,你最好能够通过。”
说“最好能够通过”时,姚海棠似乎能从皇帝的话里听出一丝非常狠厉的语气来,由此可见如果不能够通过,这杜敬玱的下场太概会不怎么好。
弯弯绕的东西姚海棠不太明白,不过她现在明白一件事了:“皇帝这是连环计啊……也不对,应该是计中计,把许多个儿子都一块儿算计进去了。不愧是皇帝,这阴谋诡计玩得真缜密”
等皇帝睡着了姚海棠才闭上眼睛运起灵力感应了一番,这才确认这回皇帝确实没哄着大家伙儿玩,整个人身体里的气机确实大不如从前。大限五年,齐晏的话是说过不了五年,她或许应该去问问玉山先生皇帝到底寿元几何,到底什么时候一命归西。
不过她能肯定玉山先生绝对不会算这个,就算排着了也不会说出来,像预测帝王寿命这种事,怕死的玉山先生绝对不肯干。预测准了会说他咒死了皇帝,预测不准会说他诅咒皇帝,反正得不着好。
出了宫,姚海棠琢磨着一件事:“京里现在的情况要不要让杜敬璋知道啊,如果想告诉他,又该用什么方法把消息传递过去呢?只怕乔致安都不能完全了解皇帝的心思,就算了解也肯定不会告诉杜敬璋,但这件事应该还是让他知道比较好,而且他比我更了解皇帝,对这件事的应对肯定也会更妥当一些”
这么一想,姚海棠就决定先写好书信,至于怎么传递,到时候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早上姚海棠还在补觉的时候就听得外边一阵嘈杂,起身问了身边的丫头,丫头说道:“回姑娘,每年秋后就是各园来会账的时候,要是您觉得吵得慌,这几天就暂且换个园子,后头就没这么吵闹了。”
“啧……这几天我上南隅去,呃,对了,和园的账总不用我管吧”她现在只要一听到带“账”这个字儿的词儿都能浑身一哆嗦。
那丫头笑道:“自然不用,管事的看过后会留下今年的账来,等公子回来了再请公子过目。姑娘只管管着后院儿就成了,前院的一应事务都由公子处理。”
其实是杜敬璋交待了,和园的事不要让姚海棠操心,说是她自己一大摊子事管不过来,管事的领会了杜敬璋的精神,当然不会拿和园的账来让姚海棠看了。
只不过请示一番,让姚海棠知道相关的一些东西是必需的,毕竟杜敬璋不在园子里,和园里的事多少还是要听听姚海棠的主意。
“那我待会儿过去,你去跟大管家说一声。”姚海棠说着捂了被子想继续睡。
丫头却在一边说道:“姑娘,宫里来了人,说是您起了就跟您说一声,皇上召您进宫。”
这话倒让姚海棠清醒了,她昨天才夜探皇宫,心里总会有些心虚的,哪怕她知道自己掩藏得很好,不可能会有人知道。但做了“贼”,偷听了话儿,就容易联想起来:“怎么忽然召我进宫?”
“这个来传讯的公公没说,那姑娘您是再睡会儿还是安排洗漱呢?”
“洗漱吧。”这么一惊还能睡得着才怪。
洗漱后换好衣裳,这才去见那传信儿来的太监,却是皇帝身边小太监:“姚姑娘安好……”
小太监说是皇帝忽然想尝姚海棠做的红焖萝卜了,非大清早让人来请不可。姚海棠一听这理由心里可十分没底,拿这当召进宫的因由,那可从来没有过。
心里颇为不安地和传信来的小太监一道进了宫,结果皇帝一见了她还真是说的红焖萝卜。姚海棠叹了口气,皇帝这大概和现代某个富豪一样,死前就想吃点自己喜欢吃的。
做了红焖萝卜和几样小菜,皇帝就让她坐下一块儿吃,姚海棠应声儿座下,这顿饭吃得无声无息。不过看皇帝的模样,倒像是吃得挺不错的,那红焖萝卜吃了小半盘儿。
不过吃完后皇帝摇头叹气说:“看来再好的滋味,尝不出来也是空的。”
“啊?我做得太淡了吗?”姚海棠心想,她没做得比平时淡,那看来就是皇帝尝不出味道来了,且还有日子呢,现在就尝不出味道了,多难受啊“是朕尝不出来,海棠啊……”皇帝忽然唤了姚海棠一句。
听着这一声,姚海棠就猛一哆嗦,总觉得皇帝清早召她来,准没什么太好的话儿要说。如果这时候皇帝非跟她说最终还是决定让杜敬璋当皇帝,她该怎么应对,伸手揉了把脸,姚海棠有几分忐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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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佛跳墙
眼见着皇帝放下了筷子,姚海棠就等着皇帝看他要说出什么来。只见皇帝看了她两眼,然后眼角忽然有了笑意,这时才开口说道:“尝不出来味道了,不像不喜欢这味道,可以选择吃与不吃。就像有些事,可以选择做与不做,有些事不可以一样。”
什么?姚海棠只觉得云遮雾罩一样,哪里能听得懂皇帝的意思。她向来脸上的情绪和心里的情绪相当一致,所以心里糊涂,脸上自然也表现得明显。
皇帝这时说道:“老四走前跟朕说过一句话,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要再把你搅到局里去。眼下既然是局,你便只管袖手旁观,去做你该做的喜欢做的事,而不是搅和到这些你既不擅长又不喜欢的事儿里去。”
呃,看来皇帝知道她已经知道某些事了,昨晚上的行踪果然不怎么隐秘,皇帝说只是当年也进行过启灵师的修习,看来这修习的程度非常高。蒋先生都有偶尔察觉不到她行踪的时候,皇帝居然一逮一个准。
嘿嘿干笑了两声,姚海棠说:“我不是闲吃萝卜淡操心嘛,既然皇上已经胸有成竹了,我自然不会傻傻地再搅和进去。”
“京中的事,没有一件能瞒住老四的,就算他远在边关。如果你担心老四的安危,朕可以跟你说一句,朕最喜欢这个儿子,比天底下任何人都更担心他。”皇帝之所以交待这么多,那也是杜敬璋临走前在皇帝面前说的话起了作用。
其中的因由,姚海棠也不知道这么多,既然一来瞒不过杜敬璋,二来皇帝比她还操心杜敬璋的安全,那她也就不管这么多了。不过既然信写了,她还是要发的,本来是暗里送,现在明着发就行。她就不相信了,皇帝不发话,谁敢看给杜敬璋的私信。
“是。”姚海棠这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对皇帝的信任度虽然不高,但皇帝对局面的掌控力她相信,对杜敬璋的慈父情结她也信。
“放心了就别大晚上的闯进来,万一不小心露了行踪,被太平院的人射成了筛子,等老四回来跟朕要媳妇儿,朕上哪里找给他。”皇帝用轻松侃笑的语气说着这句话,一来是告诉姚海棠,他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二是告诉她,瞒不过他,但是太平院的人基本上还是被瞒了过去。
皇帝这算是半鼓励,半勉励呀姚海棠琢磨完了又是嘿然一笑,皇帝这么说了话就说明皇帝拿她当自己人了,皇帝这个自己人的范围小得很,她也算是有幸:“是,我听皇上的。”
“嗯,话就说到这儿,另外,暂时不要离京,京中多变,你做为嫡长媳需得在京中待着应变。”皇帝说完咳嗽了两声,这时有太监来说该上朝了。皇帝遂看了姚海棠一眼,又说道:“朕让他们送你出去,好好做自己的事,别管太多。”
起身行了礼,姚海棠应道:“是,皇上。”
“父亲”
“啊?”
这时有太监连忙小声在姚海棠身后提醒道:“皇妃娘娘该改称呼才是。”
呃,这个啊,姚海棠还真没习惯,不过人既然提了,她也只好从大流,躬身重新行礼口中称道:“父亲,儿媳告退。”
从宫里出来,姚海棠回头看了眼皇宫大门,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果然是凉嗖嗖的:“啧啧,如果说杜敬璋是筛子,这位怎么说也得是雨打沙滩万点坑的那个沙滩”
走出宫门前的御街,再往出走一段儿右拐就是天然居,姚海棠想着自己也老久没去了,就让车马自行回去,自己到天然居去看看。
廷卫的人则隐匿在人群里跟随着,姚海棠回头看时不免要想,还是太平院的黑衣人好,虽然天天跟在自己旁边但永远不会让自己发现。
可是世事难两全嘛,姚海棠这么想着又往前看,只当自己是没看见廷卫的人一样。
到天然居时却不是高掌柜在柜上,是一个生面孔,天然居这会儿生意也好起来了,全赖杜敬璋出京,要不然这些人可不敢来。
“姑娘里边请,敢问几位,是品茶就点,还是小酒小菜。天然居新出了酸珠子酒,这会儿正新鲜,姑娘可要尝尝?”小二见有客来就上前招呼,等麻溜地把辞儿说完了才发现眼前的人熟得很:“哟,东家,没看清楚是您,您是楼上坐还是找掌柜的?”
还是自个儿的人看着舒坦,姚海棠笑道:“辞儿挺顺的嘛,掌柜呢,往常这时候高掌柜应该在呀”
小二指了指柜上说:“高掌柜到酒坊去了,这位是新来的周掌柜。”
这时在柜上会着账的周掌柜才明白过来,三两步走上前来道:“小的见过东家,敢问东家可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周掌柜又明白过来一件事,这位可不仅仅是东家,还是那位四疯子的正室夫人,理应称一声皇妃娘娘。只不过里里外外都称东家,周掌柜也不好称皇妃娘娘。
“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来看看新上的菜谱怎么样了,这段儿生意可好,一切都妥当吗?”姚海棠看了看四周,觉得自己这时候还是赶紧上楼上雅间比较好。
到雅间里坐下了,周掌柜把事情一一禀过,然后说道:“东家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就是刚才在门院儿里见着一堆空酒坛子,那不是酸珠子的坛子,五粮液也不是用这坛子,闻着味儿不错,是什么酒?”姚海棠看着酒坛子动的心思不是别的,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佛跳墙。
“回东家,那是洵酒,做菜的时候用得多,喝的人倒少。”周掌柜回道。
一听做菜用得多,姚海棠心里就有谱了,八成和绍兴酒是一样,她闻着味儿像了八九分:“那些坛子都留着,千万别扔了,另外叫厨房里帮我把料备齐了,待会儿咱们来做点儿好滋味儿的。”
一直以来,姚海棠都觉得佛跳墙应该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海陆鲜汇”,汤清澈甘芳,味鲜爽醇厚。这东西只要一闻,就能感觉到好滋味儿,正适合现在那不怎么能尝出滋味来的皇帝,香气能稍稍补足味觉。
“用酒坛子做菜?”周掌柜和小二都显得很疑惑。
“先试试,这道菜我从前也只看过没做过,试试才知道成不成。”姚海棠也就在现代看她爸做过,在家里一般只做简易的,看有什么料就用什么料。但真正的用绍酒坛子来炖佛跳墙,她还真没有试过。
周掌柜和小二应了,小二去备坛子备料,周掌柜就陪着继续说话:“东家,庐山新做出来的***茶能不能包一些放到这边来卖,总有些各官吃饭时要问***茶。咱们这边虽然不上***茶,但顺道卖点儿茶叶应该也成。”
***茶,姚海棠记得这一直不是中国人追捧的,国人喝茶多讲究清淡本真,添花添奶添柠檬果汁等多是被唾弃的。也是,真正上好的红茶绿茶,谁舍得加奶加糖去饮,那叫浪费。
想了想,姚海棠问道:“先得看***茶出产得够不够,要是跟酒似地自家都供不过来,哪能卖。要是出产有富余,倒是可以考虑,不过***茶既然是庐山那边专供的,这边还是不卖为好。既要一脉相承的好滋味,又要各有特色,要是混了反而不好。”
“东家说得是,倒是小的顾虑不周了。”周掌柜只是觉得可以顺道就顺道卖点,多个进项。
“不是酒快出了吗,以后这边就卖酒得了,摆一溜儿洒柜在东侧,把东侧全打开了做柜台。有客人喝得好了,临走可以上那儿买上几坛回家嘛。”姚海棠认为卖酒也是顺便,反正她觉得要始终以美食为主。
可是周掌柜一听连连摆手:“东家,这可不行,您可不知道酒的生意多好,咱们这天然居全空出来卖酒还差不多,要真是把东侧打了来卖酒,只怕柜台都要被人挤破了。”
酒色财气,姚海棠一想也是,酒还在色前边儿呢,于是一想说:“那容我再想想,这世上好吃好喝的多了,不一定要指着这两样。呃,对了,酒真的这么受追捧?”
只见周掌柜特别激动地说:“东家是不知道,咱们酒坊都还没开始往外卖酒呐,各地的客商就挤满了,宫里边儿订了酒,京城里官家们也订了。现在就看谁能先得着酒了,高掌柜那边为这事儿还正发愁呢,都是当朝大商,谁家也不好得罪。”
还有这样的事,姚海棠支着下巴想了想,然后一拍桌说:“咱们不卖酒,卖分销代理权。”
这下轮到周掌柜愣神了,姚海棠嘴里吐出来这词儿他是听都没听过:“东家,什么叫分销代理权?”
“这得把安丰叫来,他肯定擅长办这事,他现在比谁都油滑老道,一听准会两眼冒金光”姚海棠一想,她也老久没见安丰了,现在安丰比皇帝还忙。皇帝只需要在宫里待着,安丰得满世界跑啊……
不过这事儿还就安丰能办得顺手,安丰从一开始做天然居就跟着她,可谓是一路走来的好助手。有一些比较现代的经营理念安丰也接受得很快,所以这事儿就指安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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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香满堂
这时的安丰通常被人称作安大先生,不管是安丰还是青苗在京城都有自己的宅院,姚海棠倒也一直没问过在哪儿,安丰和青苗倒是都提过,只是姚海棠惯常不放在心上,直到想起来要去的时候才记起这么一茬儿来。
周掌柜本想自告奋勇,去他们那位安大先生的住处把安丰找来和姚海棠谈事,可姚海棠一想,正好趁今天认个门儿,于是就问明了地址自个儿上门去。
“这不合规矩吧,怎么也该是安大先生到东家这儿说话,怎么能让东家上门去。”周掌柜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按姚海棠的想法这也没什么,上司到下属家里去认个门也没什么,何况这下属还是自己的左右手。公司的头儿上普通员工家去那叫事儿,公司的头儿上副总家去那就不算什么了:“没事儿,安丰自云泾河起就一路相随,我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周掌柜把姚海棠送出门去,等到姚海棠走远了,周掌柜才记起来一桩:“东……东家,今天是各地来会账来了,要……要不您改天”
秋后算账秋后算账,这几天不仅是和园里在算年账,天然居、水运和南山窑也在会账。也是周掌柜说得迟,要是姚海棠知道这个,八成就不会去了在白走了好一段路后,姚海棠总算找对了地方,再一看门庭若市,姚海棠就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等问明白了这真是安丰的园子姚海棠才吱溜一下溜进去。门房还只当她也是来会账的,毕竟各地掌柜一齐来,门房也认不全人。
进园子里后再一问,就有小厮告诉姚海棠该怎么去找安丰。安丰这会儿正是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一会儿这里的水运来会账,一会那里的天然居来会账,再加上分设在各地的三个南山窑,一时半会儿安丰都不得空。
坐在桌案前点了那个说几句,点了这个又说几句,到后来安丰朝姚海棠坐的地方一指:“还有哪家没报的,赶紧来,今天这里会完了账,明儿还得上水运司去,水运司会完账,你们就跟着我一块儿到太平院交个账。交清了就差不多了,早点清早点完”
坐在姚海棠左右的人都已经报完了,于是一左一右俩人一块儿看着姚海棠,这些个掌柜也只不过几年前见过姚海棠一面,再加上好些年没见,她的打扮都又和从前不同,掌柜们也没人认出她来。
起初姚海棠听着他们报账还觉得挺好玩儿的,等到安丰一指着她她就傻了,心想早就该走,还傻坐在这儿和等着被逮,于是只能是干笑了两声。
趁着这间歇安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叹了口气起身:“姑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时大家伙儿才知道,刚才一直坐在这边傻笑的就是他们东家,怪不得要笑呢,要是他们听着自个儿口袋里这么富余也得傻笑众人纷纷起身行了礼,异口同声地还是叫着东家。
“都别多礼,我是找安丰来了,没想到他今天这么忙,早知道就不该来打扰你们。”姚海棠心里自苦,这看账本儿的事大概是逃不过喽她这话说得安丰直冲她翻白眼儿,瞧她这话说得,好像这都不关她的事一样,常年会账姚海棠要么不在京城,要么诸事缠身。正好今年既无事又在京城,安丰不逮着她才怪。
“姑娘这话说得,这可是您的营生,怎么能是不该来打扰。正有事儿等着姑娘拿主意,比如酒、瓷器、茶叶这三样儿,各家的掌柜老早就等着姑娘发话好去开始铺陈。”姚海棠不来,安丰也会想主意解决这三桩,但是姚海棠既然来了,安丰就逮定她,姚海棠的脑子里总有古怪念头,所以安丰自然得指着她来出点主意。
一听不是要她看账本儿,姚海棠心里就踏实多了:“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这三样儿凭咱们现有的能力也不是做不下来,只是长路跑商不是咱们的长项。我们虽然早年做过水运,可多少水运不到的地方,得跑马行商来做。你们看能不能这样,既然现在酒、瓷器、茶叶都能成批出,我们又不擅长跑马行商,那就在每个洲找一家对当地各项事都说得上话的,把整个洲的代销权都交给他。咱们呢一是收代销权费,二是出这三样货,这样一来我们这边场面就不用铺这么大,场面小了风险就小了嘛”
这就是现代的各级分销代理制,从场到区域总代理再到分销商和零售商,虽然姚海棠对这个只有个大概的概念,但是好歹她有这概念。她只要提出这概念来,眼前的掌柜们哪个不是生意精,还用得着她来说详细的做法儿。
“那咱们天然居怎么办,难道从各地代销的商户拿?”
“这个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从各地代销售商户那儿拿倒是省得来回折腾,咱们当然不能给银钱拿货,让商户带咱们给出运费就成。
说起来,这个得写进契约书里。”
“东家,各地的商家儿咱们也都不熟,到底投给哪家不投给哪家,咱们也没个准头,您看这事当如何处理。”这是个容易产生偏向性与争议的事,所以掌柜们把这个问题最终留给了姚海棠。
说到这个姚海棠还真费了一番思量,在掌柜们商量着别的细节时,姚海棠就满脑袋在想这个该怎么解决,倒是可以采取投标的方式,不过这个麻烦。她现在也不指着挣多少多少钱,关键是一切都要稳着来,稳中有升才是正经的。
“南齐北李,就这两家吧,这两家都是当朝顶尖儿的大商之家,安丰啊,这个就靠你去谈了。”姚海棠倒是痛快,她想出来辙一甩手就把事儿撂给安丰。
安丰听完点头应道:“成,这些年与李家来往也不少,这事儿好谈。至于齐家那边,打个招呼就成,咱们和齐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齐家老太太现如今还念叨着姑娘,这事儿倒算是能取点巧。”
成,事都办妥,姚海棠一拍手说:“既然事都说妥当了,那我就先回,大家继续商量着。”
言下之意,你们慢慢来,我就先溜。
但安丰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姚海棠脚都还没来得及动弹,安丰就叫住了她:“姑娘,事儿还没完呢,代销费怎么说,怎么定价儿,这些事我们商议好终还得姑娘拿主意,您可不能就这么走。”
众掌柜纷纷点头,这时青苗也从外边儿进来了,一看大家伙儿都围着姚海棠就掩了嘴笑:“哟,今儿居然能在这见着姑娘,真是稀奇。”
嘿然一笑,姚海棠道:“青苗。”
“正好姑娘在这儿……”
怎么又是这话,大家伙儿好像凑一块儿等她似的,姚海棠知道今天她是跑不掉了,只好老实地坐着。
等好不容易事情都商议好,该办的事儿办妥,该说的说完,众掌柜才纷纷告退。姚海棠一看也不能让人就这么走,好歹一年到头为自己的营生忙,她怎么也得招待人一顿饭吧,于是她又拦了众掌柜:“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劳你们年头忙到年尾,也该请大家伙儿吃顿安稳饭。也不用上别处,咱们都到天然居去……说起来,我还在天然居炖着汤呐”
一说起佛跳墙姚海棠就坐不住了,她出来前虽然交待好了,可自己不亲眼看着谁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没做好也可能。
见状,青苗说道:“掌柜们慢坐,我先陪姑娘到天然居去看看姑娘炖的汤,要不然她得着急得连路都找不对。”
这明摆着是说她不认路,姚海棠扁了扁嘴,这条她就认了,她确实不怎么认路啊有青苗陪着一块儿走,这回没绕弯,十分钟左右就回了天然居,一踏进门儿就闻着了香气,浓郁柔顺的香气,闻起来不腻人只显得余味儿悠长。
她们甫一进门,周掌柜就迎了上来,满头大汗地说:“东家,您再不来小的可扛不住了。汤还在后厨炖着就有人来问是不是出新菜谱了,紧在这儿问着等着呐,你看小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儿了”
“没事没事,那么多,来的都能喝着一小盏,多了可没有。而且我得先尝尝味道,味儿不对可不能给大家伙儿喝。”姚海棠说往就要往后厨去,她半道上往堂里看了一眼,果然好多熟面孔——多是朝里的大人们。
她这一望,众人一想还是行礼吧,在外边儿行个平礼,总也不能失规矩。从人行了礼姚海棠总得应礼,她嘿嘿笑着虚扶了一下儿,然后就溜进后厨里去了,早知道还不如走后门,清净一进后厨就见大家伙儿虽然忙吧,还都不时地要朝那不起眼儿的酒坛子看上一眼,满厨房的香气都能把人薰出一身的汤香味儿来。
大厨见姚海棠来了,赶紧迎上来:“东家,您可算是来了,这汤好没好?”
“好了好了,撤火出锅。”
佛跳墙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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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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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成一家
佛跳墙好了姚海棠还得给取个名儿,因为佛这个定义在东朝没有,趁着大厨分汤的时候,姚海棠就在那儿费心思,最后决定就叫香满堂吧。这名字虽然俗可是实在,香气飘满堂,不叫香满堂都浪费了这好香气儿。
香满堂的味道和正宗的佛跳墙还是有些区别,酒毕竟不一样,坛子也不一样。香满堂的汤就像是苹果醋似一样,浅浅的金黄色,用素白瓷盏盛好了会呈一圈儿金边,倒有点儿像红茶茶汤的意思。
这时各地的掌柜们也到楼上就坐了,大厨就让小二把汤端出去,然后大厨还没忘跟姚海棠讨论:“东家,今天这香满堂,甘芳有余而鲜爽略逊,下回坐可以加些山菌和河鲜海鲜。”
大厨说到正题儿上了,确实是少了海鲜,姚海棠点头道:“是啊,咱们天然居一般不做海鲜,今天这汤里没搁什么干货,干货是香满堂必不可必的,回头让他们多进一些,要挑上好的进。”
和大厨商量完了怎么用干货,还添什么,再商议好火候一类姚海棠才从厨房出来。一进厅堂里就见大家伙儿都拿小勺在那儿喝得欢快,一时间满堂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子温暖的味道,加上阳光从外边投照进来,整个场面居然让人觉得很热闹,很富有秋天的意味。
看着这场面姚海棠一琢磨,对周掌柜说:“要不咱弄个主题吧”
“主题?主题什么?”周掌柜总是听不懂姚海棠的话,当然这不能怪他。
“秋意愈发深了,这一段儿咱们天然居的主题就叫‘金秋’,你看今天的汤就是浅浅的金黄色,这时候金瓜、玉粟子、毛栗子和金雀果、桔都是上市的时候,不都是金灿灿的色儿。这时候不叫金秋叫什么,按着这想法儿办,以后每个季隔一段儿都弄个主题出来。”姚海棠一说起吃总是手舞足蹈,尤其是刚才她数的都是自己最爱吃的东西。
周掌柜一听,想想也觉得不错:“也是,那回头小的和厨房里商议商议看看怎么个章程。”
一说起主题,再加上主题是“金秋”,姚海棠就起起鎏金碗盘来了,她对金灿灿的东西压根没有一点抵抗力,金银器皿一直是她的死穴:“嗯,按这规格回头第一顿得请皇上来吃。”
……
周掌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虽然谁都知道皇帝偶来天然居用饭,但姚海棠这么一说还是让人颇觉撼然。
进了雅间,掌柜们都还没动筷子,虽然一个个也盯着汤老看,但怎么着姚海棠是东家,她没来掌柜们也不好先吃。姚海棠见状,赶紧来开 席:“诸位掌柜,这些年劳烦大家,我敬大家一杯。”
掌柜们纷纷站起来,让东家敬他们酒,他们倒没什么压力,关键他们这东家不还有一身份嘛,那身份就让人觉得有压力了。
众人颇觉尴尬地饮了酒,这才开始用汤吃菜,那碗汤虽然稍稍有些凉了,但味道还在,只不过汤里什么也没有,不免就有掌柜小声说:“这怎么就一碗净汤?”
“今天就净喝汤,下回大家伙儿来吃就有汤有料了。”姚海棠心说今天这么多人分,就这小盏再加片菜叶子都嫌多“汤的香气很浓厚,滋味甘且清,倒是正适合这时候喝。东家,这菜谱回头可记得捎一份给我们呐”不愧是一群生意精,这时候都没忘了给自己争取点儿东西。
边吃边说,姚海棠自来在饭桌上就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大家伙儿倒是越来越放开了拘束,跟她说话也随便起来。不多会儿就说到了五粮液,有个掌柜就说了个笑话:“那还是五粮液刚到青洲的时候,青洲近边,关外的人也不时来用饭菜。那日里天好,几个西夷人进了铺子里,一进门就叫好酒好菜上齐来,小二就给上了五粮液,那几个西夷人喝得痛快了,连连叫了好几坛。小二说这个劲儿大他们还不信,非催着小二上酒,小二没办法就给上呗。结果没喝完二坛呐,那俩就醉了,后来才知道那喝得道都走不动的,居然就是西夷号称酒坛子王的卓哈图。”
“这还不算完,喝醉了就喝醉了呗,不来闹谁知道你是西夷的酒坛子王啊可是卓哈图洒醒了愣不信,说咱们东朝的酒怎么可能放倒他,非说我们卖的是他们草原上的酒,怎么说他都不信。后来我给他想个招,让他们的人看着他喝酒,就喝我们的五粮液,喝醉了就得承认咱们的酒好。结果可不是醉了么,这倒好,那卓哈图还不肯走了,买了个院子住天然居附近,天天就指着喝五粮液了”青洲的掌柜说完了,大家伙儿就跟着一块儿笑,这个说一点儿那个说一点,尽是些关于茶啊酒啊营生上的趣事儿。
末了有个掌柜说了一句话让大家伙儿又开始看着姚海棠:“西夷和北边的行销代销又交给谁去做,那边咱们的行商跑商过去了也得吃亏,不管南齐还是北李都少去那边谋生意。”
众掌柜一瞧姚海棠,姚海棠就摊手说:“像西夷就交给那位酒坛子王爷好了,我看他准得感兴趣,那样他就不用常驻青洲,还省得西夷老催他回去。一来喝了酒,二来周全得差事,三来还能挣着钱,这样的美事儿那位酒坛子王爷不能不答应吧至于北边儿,我不熟,还得靠掌柜们多思量了。”
掌柜们一听,琢磨着这个也可行,只需好好商议着:“成,那回头我就去跟卓哈图商量这事儿,别的我不敢保证,只要是沾上酒这位肯定得乐意”
“对了,瓷器外销一定得管制住,朝廷早就发过话,瓷器如果外销得签官文。毕竟外销瓷往年都从司珍坊出,咱们不能跟朝廷抢生意,那钱挣了可是得掉脑袋的。”南山窑的瓷器比司珍坊的更细致精巧,南山窑一旦外销,那肯定要让司珍坊受损,姚海棠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跟皇帝抢钱,她又没发疯。
“不过北边的人正在跟咱们打仗,暂时也没工夫去说这些,先把西边的那拨人整平实了再说。”
吃罢了饭,掌柜们自然各自有事儿,姚海棠这时当然不再留着。不过安丰和青苗却是一左一右地坐定了没走,姚海棠看着他们俩说:“你们俩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
只见青苗瞪了她一眼:“有,喜事儿”
一时间姚海棠没听明白,以为说的是她和杜敬璋的婚事,于是连连摆手说:“我和杜敬璋的事儿有宗亲和礼部办,我且不用伸手,你们也不用担心。”
这时安丰忽然笑了,说道:“跟姑娘说就该说明白点儿,要不然姑娘想不到对点儿。”
“到底什么事儿啊”姚海棠确实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个状况。
她话音一落下,就有只手伸到她面前来了:“姑娘,我得跟您要嫁妆了。”
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姚海棠这才反应过来:“你们俩也总算是把这事儿提出来了,我还在想要不要给你们俩操办呢。得得得,不就是嫁妆,你们看啊这天然居说是我的,但却是你们俩一手操办起来的,我一直就没怎么操过心。既然你们俩要成婚了,我就把天然居送给你们俩吧,也算谢你们这些年的操劳。”
“姑娘,这可不行,您得知道天然居是份多大的家业。且不说大小,现在这天然居也不是谁都能扛得下的担子,若没有姑娘的身份顶着,天然居不能顺顺当当地经营成现在这般光景。我知道姑娘想着,天然居官面儿上的事少一些,但到底了,天然居还是靠了姑娘和四公子,如果没了姑娘和公子,天然居不能有今天。”安丰积年下来多和官府打交道,关关节节上比姚海棠要清楚得多,所以姚海棠要给他也不能收。
至于青苗,青苗一瞥眼说:“姑娘,别想着撒手躲懒去,这营生是你的营生,这些个掌柜、小二、跑堂的、下厨的都是您的人,您扔下他们自个儿快活去,我和安丰能答应,他们也不能答应。”
这么一说姚海棠还真是觉得自己想得太浅了一些,思来想去,姚海棠说:“那你们这样说我也只好打消这主意,不说杜敬璋那边预备下的嫁妆,我只说我这里的,我这人俗不可耐,觉得还是金子最可靠。金砖金条什么的没意思,我给你们俩弄个金镶玉的大屏风,其他的就让管家准备,我也实在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才好。”
这些年两人也没少挣钱,房啊屋啊都有,田地也不少,她对跟着自己的人向来亲厚,这些年从来没少给银钱。这俩也算什么都不缺的,她又不知道成亲有些什么讲究,只好拜托万能的和园大管家了“有姑娘的心意就足够了,这些年姑娘待我们不薄,衣丰食足里外无忧,也全是托姑娘的福我和安丰才能一路走来彼此扶持。不过我若成婚了,姑娘就得再找个二掌柜,我成婚了就不好再管里里外外的事……”
这话让姚海棠想不住地揉脸揉到软成面儿才好,找人可比找事难得多,又不是找普通的掌柜,是找个里里外外能当家的二掌柜啊“别呀青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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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俩桩婚事
青苗这其实是为姚海棠着想,她和安丰成了一家子,从前她和安丰等于一个管钱,一个管账,现在管钱管账的成了一家,对主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对姚海棠来说,青苗说要走更不是什么好事,青苗这样的二掌柜哪儿找去,不但官面上熟,各种规矩门清,还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要不是借了杜敬璋的光,她上哪儿找这么个人去,再找来的可不一定能像青苗这么顺眼顺心。
“姑娘,我要是再留下就不合规矩了,您看再找个人也不难,安丰这边也有备选的人。我们俩谈婚事前就把这事预备好了,保管是个比我还要能干的,不会让姑娘操心。这里里外外的事以后您还可以不闻不问,只管做您的甩手大东家就成。”青苗和安丰历来办事妥当,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其实姚海棠是个不太喜欢变动的人,所以这么些年来,她身边还是这些人这些事,一直没怎么改过:“真不用,我相信你们俩,要不然这么多年我也不能安心当甩手东家不是。再说了,要再换掌柜肯定得是个男的,俗话说得好,男女搭配才能干活不累,安丰跟别人一块儿办事,肯定没跟你一块儿办事放心啊。你们俩一直配合管着里里外外,多平顺安稳是不是,别换了。安丰,你说换了人是不是测这么顺手,所以啊不用换,真的”
听着她的话,安丰笑了笑说道:“理是这么个理,但青苗继续待在天然居不合规矩,从商行商讲的就是规矩,还是换了吧。”
见安丰也同意,姚海棠脸就垮了,上哪儿还找青苗这么贴心又能干的二掌柜去,她扁着嘴说道:“我不同意,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以后青苗不往外跑了,就留在京城管着账,这总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外边的事你一个人管不来就多招几个人,反正咱也不少这两个工钱。”
最后姚海棠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两人给说服了,末了安丰说:“婚礼定在十二月初九,到时候还请姑娘赏脸出席婚宴。”
“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赏脸呀,你们俩就算没请我我都得上赶着来。十二月初九是吧,就定在天然居,我来给你们俩定菜单,保管吃得喜喜庆庆又热热闹闹。”姚海棠对婚礼宴席的菜单设计也比较熟,她爸从前就没少干这事儿,她不过是耳濡目染罢了。
青苗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天然居里的宴席本身就比别处的好。”
这时安丰说道:“既然姑娘说了,就让姑娘费这心,姑娘好做这事儿,你要不让她操心她反而不舒坦。”
点头一笑,姚海棠说道:“这话对,我就喜欢做这些欢欢喜喜的事儿,再说了,现成的宴席哪有我特别定的好。”
“说到婚礼,姑娘可知道言公子近来已经正在谋划着订婚事。”青苗忽然就扔出一大炸弹来,差点没把姚海棠给炸成渣儿。
“言……小言订了婚事,我怎么不知道?”姚海棠掐着手指算算,慧思公主才走了没多久,转眼言行云这就订婚事了,这么快?她以为以言行云的性格来说,怎么也得二三年动不得心思呐。
于是她又招了青苗一个大大的白眼:“姑娘知道什么啊,你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美食家。眼下最可能的就是连姑娘,对,您不用这么看着我,就是您那位师妹,西夷的公主。”
这也太劲爆了,刚被一小炸弹炸了,现在又来一个炸弹,当然海棠愣是没反应过来:“怎么会这样啊,西绫怎么和小言配成一对儿了。”
只见安丰稳稳地一笑,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只怕非言公子所愿,只是一桩婚事而已,且只是个意向。现在连姑娘和言公子只怕也是刚知道,若是连姑娘不愿,只怕明后天就会进京了。”
这倒让姚海棠想不明白了:“他不愿意谁还能逼他,言相爷也不像是那拿儿子婚事做政治筹码的人,只要小言不愿意,皇上都不会下旨赐婚,谁还能逼得了他啊。”
“这话恐怕就要姑娘自己去问言公子了,我们总不好过多干涉的。”说话的青苗也是一脸知道些什么一样的笑意,隐晦而内容丰富。
一想,她找上门去呗,这事儿她确实得问问。又不是皇帝说的不该做的事儿,言行云是杜敬璋最亲近的下属,她管这事儿名正言顺得很:“成,我去找去小言,给我备点儿酸珠子酒,我找小言喝酒去,小言这会儿在天工学院还是在府里?”
安丰回了话说:“在府里,天工学院放秋收假,这些天没课。”
还有秋收假,姚海棠听了点头说:“那我上相府去一趟,我用不用投帖子,或者带点儿东西去?”
“看您用什么身份去。”
“当然是朋友了,我未必拿着皇妃的架子上相爷府里去,那不是找抽嘛”姚海棠每每一想到有人冲自己叫皇妃娘娘就觉得浑身上下全是鸡皮疙瘩。
“那就什么都不用,至于您要带酒,那是合适的,带酒携琴宜访友嘛,您自己说的呀。”青苗说话的时候安丰已经上外边吩咐好了,让人给姚海棠备下酸珠子酒好带去相府。
说完事儿姚海棠从雅间出来,这时堂里居然还是很多人,大家伙儿都各自在说着话,姚海棠仔细一听居然是说佛跳墙……嗯,是说香满堂的:“这回的新菜谱难道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汤,这汤味道是好,从来没喝过这么好滋味儿的汤水。可光有汤没有料怎么成菜呢,这怎么也不对吧。”
这话才落下,另外一句就出来了:“我听说是试品,看来会有料,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料,光喝汤好像没喝出什么来。”
姚海棠听着一笑,捂嘴看着不远处的周掌柜说:“按我说的办,明天把该张贴的张贴好,其余的就让厨房看着办,大家伙儿也都该有自己的想法儿,不能天天指着我出新菜谱。道是三个工匠赛过一个器师,我又不是万能钥匙。”
周掌柜已经学会了忽略,姚海棠嘴里蹦出不明白的辞儿只当没听见就是了:“是,回头小的上厨房里去说。至于招贴,已经着人画去了。”
拎了两壶酒出门,往言相府去的路姚海棠当然知道,因为跟和园在一块儿嘛,进了太平里经过和园再往里走一点儿就到了相府。相府门外依旧是俩个门房一左一右,老远见了她就行礼,在大户人家做门房也不易,得清楚地记清每一个人,还得按人来行礼。
“见过姚姑娘。”
“都起吧,你们公子可在府上?”幸亏没叫皇妃娘娘,要不然姚海棠可不保证她不会转身就走人。
“回姚姑娘,公子正在府里,姚姑娘请进。”一个门房去通报,一个门房则领着她往里走。
言相府上规矩俨然,大概除了和园就属相府最谨守规矩礼法。
她看到言行云的时候,言行云竟是半醉的,大约是自己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有些昏沉地行着礼。姚海棠一伸手扶了他,然后看着言行云身边侍候着的丫头问道:“他怎么大白天的就喝成这样儿。”
那丫头躬身回道:“回姚姑娘,公子这几日都这么喝,小的也不敢多问,只能侍候着公子。”
“海棠,你来了。”这时有风吹来,言行云被风吹得清醒了一些,这下又起身来行礼。
姚海棠赶紧扶住他:“行了行了,你坐着,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儿,你看看哪儿还像京城人印象里的言公子。”
听着她的话,言行云却只是一声苦笑,连着笑了几声竟是越笑越大声:“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乔致安,他就跟你说的那茅坑里的石头一模一样,到谁手上也不好拿他怎么办。人说公子如玉,玉这东西刀削錾雕,好看是好看了,可那千刀万錾在身上,好看有什么用,不如那块石头洒脱快意。”
“你真这么认为?”姚海棠还是头回听言行云说这样的话。
“其实我一直这么认为,就……乔致安,看谁不顺眼剁了。可要是我,看谁不顺眼还得照样陪笑脸,在这点上,我不如乔致安。”言行云指着自己的鼻子又在那儿嘿嘿直笑,看着都是借着几分酒意撒着心里的闷气儿。
这倒也是,姚海棠差点就被言行云给说服了,在顺嘴儿话说出口前将将绷住,要不然就不是她来开解言行云了,是她被言行云给带沟儿里喽“各人有各的活法,他固然活得快意恩仇,可是世人敬他如鬼神而远之,这世上只要不是真正的鬼神都不愿意这样吧。你不管怎么说,旁人叫你一声公子便是心中愿意亲近你,你看谁不顺眼陪着笑脸,相对应的,你一上街谁对你不是笑脸相迎。活在鲜花微笑里,哪怕只有三分真切,那也是美好的。”姚海棠说道。
“就像你说的,剩下的七分都是假的,想想不心寒?”言行云看着姚海棠这么问道。
这莫明地让姚海棠想起了乔致安,那人也算是三分真七分假,一揉脸姚海棠忍不住瞪言行云,这家伙今天是专门准备好话来坑她的:“只要这世上还存着一分真,剩下的那九分即便是假的也假得可爱,没有绿叶怎么衬得出花红,没有假怎么能显得真那么可贵呢”
纯粹的歪理,姚海棠心里忍不住腹诽着自个儿,说别人倒是一套一套,却永远不能拿同样的理论来说服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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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摆排场
这世上得有多少悲催事儿和悲催人啊姚海棠真没想到,自个儿原是去说服言行云的,结果没劝慰成吧,还反倒被言行云给带沟儿里去了回头想起来,姚海棠是真觉得自己挺冤,不仅冤而且蠢到姥姥家去了。
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姚海棠长吁短叹这会儿,青苗已经领着周掌柜在旁边等候了好一会,周掌柜见姚海棠这一会儿换个动作叹气,一会儿又换个动作望天的状况不由得小声说道:“苗大掌柜,东家这是为什么啊”
其实周掌柜更想说,这位都已经位极高、财极厚,日子顺到没人可比了,怎么还能长吁短叹成这样儿青苗当然知道姚海棠是为什么,言行云可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姚海棠拎着酒去劝人,肯定得反被说服:“还能是什么,跟言公子谈过话,被言公子给带成这样儿了呗。”
这话让周掌柜听得直乐,这时才觉得姚海棠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心性,自然而然地就显得亲近了几分。
“姑娘,叹好了没?”青苗看着姚海棠这样儿就知道,今天她不阻止,姚海棠就能长吁短叹上一整天,用以来反思昨天的言行,以及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瞥青苗一眼,姚海棠“诶”了一声,然后说道:“行了行了,就知道看热闹,你不是该忙着婚礼吗,怎么今天跑到我这儿来了,难道是专门来讨嫁妆的?”
只见青苗一声笑,说道:“我可不敢上和园来跟姑娘讨嫁妆,我可怕被赶出门儿去。今儿和周掌柜一道来,姑娘说要做什么主题,我和周掌柜思来想去,想着约是以‘金秋’二字为题,所有的菜品和饮品以及天然居内装饰都得扣着这两个字。眼下我们有些想法,只是既然是姑娘选的题,那就还得请姑娘看看我们这答案您满意不满意。”
金秋,姚海棠当时还真是一时一时的想法,跟她说她也没具体的操作流程。不过周掌柜和青苗都是经年在生意场上打滚的,做这些自然没别的目标,一是名、二是利,既然是以名利为目标,那就明白得多了。
看完拿来的条陈,姚海棠就不由得对眼前这俩五体股地,这比现代那些4A广告公司做的策划案只强不弱:“比我想得好多了,对了,庐山那边也一块儿做。那边就换个主题,挂的联儿不是采菊东篱下么,就用它。酿好的菊花酒,再弄个菊花宴、菊花茶,这可不就齐活儿了。”
“是,那就照姑娘说的办。”商量好了秋天的主题定好菜肴,周掌柜就拿着条陈下去了,仅剩下青苗在院子里站着。
“还有事儿?”姚海棠问道。
青苗点头说道:“确实有事儿,眼下先说香满堂,姑娘为什么不让在这时候推出,您不是说在秋天饮很合宜么?”
这个…
…姚海棠想着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来:“等食器,你要真拿个土瓮上去,古朴是有了,奢华不足。庐山那边儿既是以古朴天然为主,那京城这边就不能一样,总要各有特色才是,所以我预备做个鎏金铜炉,正好能把酒瓮放进去,这样儿古朴之外尽是奢贵之气,也符合‘金’秋的主题嘛。”
对于姚海棠这番话,青苗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说:“那就这么办了,姑娘不是说最近要做很多东西吗,怎么还有工夫在这儿闲着悲春伤秋呢?”
“啊…
…对了,我跟刘坊主说了今天过去,前几天订好的金碗银盘全好了,我得取回来錾上花纹儿”姚海棠老早就想弄个高规格国宴,就是请皇帝和诸皇子一块儿来天然居饮宴呗,这样一来以后哪个食肆想撼动天然居的地位都得觉得望尘莫及了。
在她离开以前,她要让天然居根深树大、枝繁叶茂,这样跟着她的这些人才能够长久的平安富足下去,不至于因为她离开就树倒胡狲散。不仅仅是天然居,南山窑要这样,新开的酒坊要这样,天工坊更应该一直办下去,人说百年名校,她就希望天工坊能一直立在东朝。
这些都是她在东朝留下的行迹,设若将来老了,她总不至于回望起来觉得自己蹉跎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想着就起身要往外去,青苗看着她没好气地喊道:“姑娘,不用去了,还等你去呐刘坊主都已经把金碗银盘送到天然居了,我刚才顺道带了过来,现在就在院子里放着,别想着一出是一出,您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得改改,老这么冲可不行。”
“知道了,青苗啊,你最近可是越来越唠叨了,我都快以为是杜敬璋回来了,满嘴的规矩礼仪。”姚海棠一边跃下台阶,一边回着话。台阶下摆了三个大木箱子,姚海棠一走近了揭开,全是金光灿灿、银光闪闪的。
金银为器,就算是素面儿的那也够能震撼人,金银之器,一样儿两样儿摆在那儿不显,要是一摆摆出满满当当一整桌来,那就真是排场十足了。就算是宫里,那也绝少用金银做碗盘,东朝的皇帝可不像中国历史书上记载的那样,以金银做盏嵌玉镶珠。
“太土财主了,啧啧啧……十分的暴发户。这么一摆出来,我觉得不錾也够好看了。”姚海棠一一细看着,这时候的金银都是足金足银,光泽和质地好得没话儿说。虽然看起来不像现代那样光得跟镜似的,那那份光辉尽照却素净温和的质感比什么都好。
“姑娘,您预备请谁吃饭,非得整这么两桌碗盘不可,箸是象牙、筷加是白玉、碗盘是金银,就连垫碗筷子的餐巾都是上好的渚锦盘花。难道您预备留着自己当嫁妆,以后好宴请亲贵们?”只有这个勉强说得通了,青苗通常不会把姚海棠想象得太过复杂。
而在这件事上,姚海棠还就是复杂了“皇上喽,还能是谁。我预备在天然居设宴款待皇上和诸位公子、公主。要不然你以为我敢用这么高规格的排场来招待谁,就算以后能招待旁人,这头一回也得招待皇上和公子、公主们”姚海棠说完盖上了箱子,仔细一估算,怎么也得个把月才能錾完,看来是真得闭关了。
但是青苗却有些疑惑地说道:“姑娘,皇上和公子、公主们平时也常来,虽然皇上多在宫中,但也常有皇上身边侍候的人到天然居买时令点心饮品。皇上但凡出宫,必然会到天然居坐一坐。所以我有些不明白,您为什么现在要摆这排场?”
对此,姚海棠挑眉一笑说:“这还不简单,虽然人人都知道皇上会去,见了也知道这是皇上来了,公子公主们更是常来常往,但是大家伙儿都从来没有正正式式地亮过相儿。我这回要做的,是光明正大地在天然居里招待他们。”
……
看着姚海棠良久无言,青苗心中的疑惑更浓了一些:“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一摊手,姚海棠觉得自己目的挺明显的,于是说道:“我想的当然是无后顾之忧,不做就不做,要玩儿就玩场大的,小打小闹不是滋味儿。而且新媳妇儿在自个儿的地方招行家翁、小姑子和小叔子们,这不是很正常么。”
“随姑娘安排吧,我听姑娘吩咐,要事先准备些什么,选在哪一天,我好先定下了。是在京城还是在庐山,定下了才好提前预备好,要招待皇上总不能太随意了。”青苗觉得庐山可能会更合适一些,毕竟那里常来常往的多是京中亲贵与文人士子,寻常百姓不是去不起,只是那儿远得很,不如京城里来得方便实惠。
但是姚海棠和青苗想得不同,庐山是个清雅之所,天然古朴,要是摆一桌子金碗银盘,那可不能看:“京城,正好就着金秋这主题,说不得再请皇上题个字什么的,那就更圆满了。”
至今天然居的牌匾旁那行小字都是靖和二十七年杜和,姚海棠一直觉得如果在正堂裱个皇帝的御笔题字肯定很气场匾额是皇子写的,正堂挂的是皇帝手书,做饭馆做到这份上真叫霸气啊。
“姑娘,您还是先想着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吧,您还好一番子事儿。今年的账会完了交到您这儿,你还得看看,再加上这几箱金银器,您且得忙着呐。昨天我还和安丰商量了一番,明年酒、茶叶招各地的行商,还得您亲自过问,京城里不合适把各处的人都聚起来,西夷那位王爷和其他几个部族大概都不愿意来京中相商。按我们的想法儿,要么去青洲一带,要么去云泾河,姑娘看去哪儿合适?”青苗看来是要在婚前把事情都再过一遍,要不然不能安心去举行婚礼。
云泾河,寻径园……姚海棠顿时间惆怅无比,她从云泾河出来一门心思想找杜和,后来找到的是杜敬璋。好吧好吧,其实就是一个人:“那就去云泾河吧,自从出来还没回过。”
所有美好如梦境的一切都在云泾河,姚海棠遥想着云泾河,忽然生出几分近乡情怯之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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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12-2011 11:48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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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金银为器
金银为器流光溢彩,这是东朝人对金银器的印象,姚海棠看着整几箱子金银器构思图案花纹时,总支着下巴觉得自己应该颠覆这个印象。其实金银器也可以古朴深厚,和粗瓷大碗那种略带粗糙的古朴感不同,金银器是厚重华贵。
不抛光再加做旧一下,基本上金银的那种明晃晃、暴发户的感觉就会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应该是一种……像王安石那句诗一样,应当是“宝鬓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应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不吐不露不扎人,清清然自有一番风韵。
“很好,就这样,既然是金秋还得扣题。做皇帝的最希望什么呢,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名垂青史……”姚海棠这么一想就有主意了,以这些为寓意的吉祥花纹实在太多了。
如碗盘可以用五谷丰登、瑞雪兆丰年、瓜果满园香、山河社稷图一类的图案,如筷子则雕成行云行雨的瑞兽,这样一来皇帝肯定得欢喜得很。
三大箱……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而且还不能假手他人,姚海棠每每拿起錾刀时就有些无奈,她怎么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一桩事儿。等她把那三大箱金银器錾好了,时近立冬,天渐冷起来了,满城的叶尽是金红之色。
至于主题,她还没让开始呢,既然要请皇帝来吃,当然得吃这主题的第一顿才是。不过招贴画儿是早就贴出去了,俗话说得好,光面儿人情谁不会做“青苗,哪天立冬来着?”
姚海棠对一年四季的节气可不太了解,好在东朝也是二十四个节气,每一个节气的名称都差不离,要不然现在问都不知道怎么问。
“后天,十月初六,姑娘问起节令做什么?”姚海棠忙,青苗就陪着她忙,不但是里里外外的事儿,还包括忙和自己的婚事。
“那咱们就后天请皇上吃饭吧,冬至大节,想请也请不着。现在说是立冬,却正是秋意正浓,满城金黄的时候,说是金秋也正是时候。”东朝的京城倒不算太过北方,倒有点儿像现代的南方,一般来说是春秋长冬夏短,直到十一月中旬都仍旧是一片金秋之气。
“是,天然居都已经准备好了,姑娘要的食材也都备下了,宫里头还得姑娘自个儿去请,至于公子、公主们,比四公子长的您要自个儿登门去请,比四公子幼的下个帖子就成。”青苗说罢就自发自动去给姚海棠备帖子,至于内容写什么合适,青苗觉得还是自己来比较妥当。
既然是正正式式的请客吃饭,那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写帖子,随是一句诗两句话都成,正式的帖子姚海棠连格式都不清楚请人倒是不难,姚海棠这几个月也和公子、公主们混得挺熟了,面儿上大家还真是亲亲热热的,至少当着皇帝的面,大家都挺和睦。私底下见了面也都彼此笑脸相迎,甭管有仇还是有怨,公子们也不至于冲着姚海棠来了。
——很明显,是慧思公主那个大大的教训在前边儿做前车之鉴,后边大家也没谁再动这心思。慧思公主可以说是自取灭亡,但她的那些门客和根系都被里里外外涮了个干净。
大家都知道这是皇帝在集权,慧思公主在朝中暗里结党营私,做了皇帝最不能接受的事儿,但是杜敬璋的手段实在过于狠厉,大家伙儿谈到这事时都是一句话:“待一块儿长大的况是如此,可见到他对面儿去不是个事,动了他的人那就真是个大事儿了。”
到了宫里,姚海棠把来意跟皇帝一说,皇帝就乐呵呵地看着她,说道:“行了,去准备吧”
说实话,姚海棠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顺利,她以为怎么也要说说因由。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皇帝遂又是一笑:“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这话换个立场来说也是一样,天下也无不是之子女。他们纵然偶有失误,只要不到lun理纲常上,朕何尝舍得。”
这句话是姚海棠从前劝杜敬璋的,辗转来去还是到了皇帝耳朵里,不管怎么知道的,总是让皇帝听了耳顺得很,所以答应起来自然也爽快得很。
看着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姚海棠莫明地生出一丝悲意来,这皇帝虽说很多时候挺不是东西,可人之将死不免悲切。皇帝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已经在做最后的安排了,但是这天下只怕除了她和皇帝自己外,没人相信皇帝真的会就这么去……
皇帝就像那说狼来了的孩子,几年前就说了命不久,结果几年来一直活得顶好顶好,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捉鳖,这精神头谁相信他会死啊“皇上……”
“该唤朕父亲,三书六礼都过了,只等老四回来迎娶,海棠……”
皇帝忽然唤了姚海棠的名字,这自然让姚海棠心里一惊,接着又听皇帝说道:“缘何不愿老四担此大任?”
皇帝说这话时拍了拍龙椅,问的是什么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这时满室灿然的殿堂里忽然被风吹落了帘子,太监一时来不及挂起来,殿堂里前有了些阴阴之气。等小太监把帘子再挂起来时,姚海棠发觉自己愣神的这会儿皇帝一直在兴味盎然地看着她,似乎很想听听她的答案。
“回皇……回父亲,儿媳……”姚海棠愣是觉得奇怪得很,于是想了想颇有些大胆地抬起头来说:“可以自称我吗,可不这么答话吗,总觉得挺奇怪的。”
“嗯,说吧。”皇帝既不见动容之色,也不见不悦之意。
见是这样,姚海棠就颇有些忐忑,这称呼奇怪,这问题就更不好答了。答案当然很明显,可关键是说给皇帝听,她得斟酌斟酌:“我只希望有生之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对讨厌的人可以不假辞色,对喜欢的人可以不遮掩。不用每天揣着一张礼法俨然的面具活着,可以做自己,想哭了就哭,想笑了就笑,粗茶淡饭过安乐平和的日子。”
她说完后皇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是还在等着听她的话似的。姚海棠咂着嘴一想,继续说道:“人生苦短,就算是灵器师也终是寿元有限,既然活不了千年万年,那就该趁活着的时候……轻裘肥马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做个快快活活的人。在京城,尤其是在宫里,在这张椅子上,能不能快活且不说,至少既不能快意恩仇,也不能仗剑江湖。”
“朕了解老四,他的第一位先生是当朝大家,是个推崇性天应自然的道学家,老四受他的影响很大,所以他一直怀遁世隐世的念头。他有这念头有根有源可以理解,只是你一个小姑娘说出的话来却为何满是沉沉之气。”皇帝其实很喜欢姚海棠说的那句“轻裘肥马仗剑江湖”,至于快意恩仇,皇帝觉得虽然难,但也能做到,快不快活那就各人心中自知了。
但是皇帝并不觉得这样的话是一个小姑娘说得出来的,很多人穷一辈子都可能到不了这般境地,皇帝可不相信还能有人天生就怀揣着这样的志向。
“父亲,虽然我活得不长,但所历几经生死,人只要一经生死总了悟得更多一些。”
从皇帝那儿出来,姚海棠长出一了口气,太后那边再去请了,出宫还得去请大公子他们几个。好在比杜敬璋大的没几个,要真是跟慧宁公主似的上头十几二十几兄弟姐妹,那她就不会动请人的心思了。
十月初六,正午,天然居外整条街上布满了太平院的黑衣人,明岗暗哨都有,百姓们倒是可以自如来往,但一旦有人要靠近天然居,估计就会被射成筛子。
京城百姓都知道,今天是当朝那位嫡长皇妃宴请皇帝、太后和公子、公主们的宴席,宴请本身倒是合规矩的,只是这排场不免让天然居外来来往往多是看热闹的人。
不能靠近,也没说不能远远围观,东朝皇族一直就不曾披着神秘的面纱,所以大家伙儿只是想凑凑热闹,并不是来面圣见天颜之类。朝中的大人们不会挤在下边儿看热闹,早早在附近的茶楼客栈找好了位置,热闹人人爱嘛。
天然居对面儿的茶楼今天是一座儿难求,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便装的朝中大臣们:“啧啧啧……真不知道今天吃什么,从前想吃姚姑娘做菜,只要赶巧了就成。现在连闻闻味儿都难啊,唉,姚姑娘的身份不同了,咱们的待遇也不同了……”
“真这么好吃吗?”有位新晋的士子问道。
“不说是人间至味,却总是和外边的不同,天然居现在的饭菜也算是京城第一,可比起姚姑娘的手艺来有云泥之别。”吃过的大人们这时总觉得自己十分的好运气啊,吃过嫡皇妃做的菜,这待遇可不是谁都享受得到的。
有大人这时凑上来说:“味道算什么,我跟你说啊,最关键的是今儿上的全是姚姑娘亲手錾的金碗银盘,连筷子都是金錾银刻的。旁人做的金银器没什么好期待的,可姚姑娘做的我看了一眼,那当真是……巧夺天工”
“咦,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是太平院的,我还用听说”
瞅,这位一准得是八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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