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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ROXANNE

《九世劫》  作者:音尘舞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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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2-11-2009 05:0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我要追贴。。。
快点更新。。。
谢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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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2-11-2009 05:54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86章
秦院长自从那天和冷云歌谈话后,就尽量不给他安排繁重的工作,很多酒席应酬,也替他推掉了,不让别人去打扰他,刺激他。
  抽时间给李珊做了次思想工作,说:“李医生,你也别太伤心,不论谁是谁非,都事过这么多年了。虽然冷县长死得惨,但那母女俩其实都很可怜,尤其巫离,这么多年来,一直背着思想包袱,那种惩罚也够她受的,现在还要去坐十五年的牢。所以,你就把那些事忘了吧。再说了,云歌和她,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你该放心了。”
  李珊明白秦院长的好意,说:“院长,我知道你一直关心云歌,我不是放不下当年的仇恨,也不是要把车仁娜和巫离怎样,而是不能接受两家人还有牵扯。哪怕巫离少判几年,只要和云歌没有任何关系,我都无所谓。不过,我还是担心。都说知子莫若母,但我这个母亲,其实并不了解云歌。以前,他从来不注意任何女孩,也一直没女朋友,很多同学都笑他像木头,说他不懂感情。孙小雨的人才和家世那么好,他都看不上,可居然和巫离好上了,并且,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好了多久!现在,他嘴上不说什么,可能只是怕我伤心生气,未必就真的死心了。”
  秦院长沉默一会,说:“年轻人容易因为感情犯错,可以理解,人都年轻过嘛,不过云歌是个很理智的人,亲口跟我说过,他和巫离是陌生人了,不再管她的事,我相信他说的。就算你不相信,难道他还能等她十五年?所以,李医生,就别再担心这事了。”
  “他真跟院长这么说过?”
  “那当然,我还能骗你?”
  听见秦院长肯定的语气,李珊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儿子对巫离的感情那么深,却要承受她是杀父仇人的事实,不知要用多长时间,才能从这次打击中恢复,心中又难过起来。
  在巫离判决下达的那几天,李珊每天都叫云歌到她家吃饭,和邱斌两人轮流做好吃的给他,冷云歌不说什么,该吃吃,该喝喝,和他们看看电视剧,讨论几句剧情,有时听从母亲的劝,睡在那里。直到判决下达,看见儿子依然平静,李珊那始终悬起的心,终于慢慢落下去了。
  也许,儿子明白两人不可能再走到一起,终于放弃了,李珊欣慰地想。
  判决下达第二天,正是周五,李珊又给云歌打电话,让他周末来家,冷云歌说:“今天不来了,和几个同学约好打牌,明天出去郊游。”
  “打牌?你不是一直讨厌打牌吗?怎么突然要去打牌了?”“嗯,几个高中同学约的,不好推脱,不过打得不大,妈妈放心吧,明天AA制吃饭,出去游乐。”
  李珊听见儿子依然平静,心中也很是高兴,和同学一起玩玩也好,可以尽早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那好,不过别搞通宵啊,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就老是忘记时间,还有,别喝太多酒了。”“知道,妈妈别担心,我有分寸的。”
  冷云歌放下电话,呆坐一会,收拾了办公桌,关门出了单位,上了计程车,到机场后等了半小时,上了去深圳的飞机,到达宝安机场时,已是晚上了。
  出了机场,掏出电话拨打:“临风师兄,我到宝安机场了。”“什么?没开玩笑吧?你还真不死心?”冷云歌停顿了那么几秒:“见面谈谈吧。”“好,流花路,梨园酒楼门口等,我为师弟接风洗尘。”
  到了梨园酒楼,他的师兄金临风,已等在那里。两人相互盯视几眼,过来,握手,拥抱,师兄师弟寒暄一会,激动一会,又感叹一会,才进了酒楼,找个靠窗的雅座,点了酒菜。
  金临风仔细看了看云歌,笑着:“当年导师就老批评我不务实,夸奖你,现在看来,导师还真有一双慧眼。”
  冷云歌摇头:“师兄,别说了,我没那么好,也没恩师想象的那样强,所以,我,我只能来向你求助了。”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哽咽,忙端起茶水喝了口,掩饰着。
  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太多的痛苦,见到阔别五年的师兄,伪装的面具,瞬间脱落,呈现的,只是一颗疲惫的,伤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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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2-11-2009 05:55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87章

金临风,北京人,和冷云歌大学时的校友,比他高两个年级,当时政法大学的风云人物,以博学多识,能言善辩著称。
  那时,学校常常组织演讲,那就是金临风出尽风头之时,他的激情演说和诡辩,为他赢得一大批粉丝,常有美眉为他争风吃醋,而他,也以此为傲,还常代表学校参加大型演讲活动,与外校辩论,为学校多次获得荣誉。在学校,有相当高的出镜率和关注度。
  因为和冷云歌都是学生会负责人,一直关系比较好,虽然两人性格完全不同,但他很喜欢冷云歌这个沉稳敦厚的师弟,尤其后来,考上本校硕士研究生后,居然成为同一导师门下弟子,两人感情更深,成为莫逆之交。
  在读期间,就常常涉猎一些案件,打赢过好几场官司,都是些颇有争议的案子。导师虽然欣赏他,但也常常批评:“博学聪明是好事,但心术要正,否则,总有一天会误入歧途。”他微笑应答,并不和导师顶撞,但在背后,却给师弟上课:“中国的现实如此,司法还有待完善。法律是有弹性的,并且,有些地方还是矛盾的。很多时候,犯人其实可以演变为受害人,受害人也可以演变为犯人,就看你从哪个角度去分析,去辩护。”
  在冷云歌的心中,法律是至高无上的,听到师兄的论调,当然会驳斥他,但他引经据典,巧舌如簧,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不了了之。
  六年前,金临风毕业,进了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业绩出众,很快获得同行的尊敬,也由此认识了很多有头面的人物,逐渐和一些商业巨头,黑道人物挂上了钩,并为他们出谋划策,钻法律的漏洞,获得了不菲的钱财。
  就在他春风得意时,却栽了个跟斗。两年前,在一官商勾结的经济大案中,他故技重施,却被对方施了美人计,他吐露的很多秘密,被录了音交给警方,他被刑拘。当然,他交游广阔,自己也出了不少的钱,事务所也找了关系,将他保了出来,他被责令停业一年。
  很觉无颜的他,远走深圳,和几个朋友开了个公司,居然也赚了个盆满钵满,逐渐开始喜欢酒池肉林的生活,觉得当年“要当中国最有名律师”的豪言壮语,很是可笑。虽然,也常常在网络上关注一些大案,对朋友说那案子如果是他,就不会是那样的结果。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律师生涯,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冷云歌和他失去联系两年了,直到巫离的案件被炒上了网络,他才得知师弟成了市法院经济庭长,居然还爱上了杀父仇人,不禁感叹:“命中注定是师兄弟,连栽跟头的原因都一样。漂亮女人啊,总是男人犯错的源头。”感慨中,终于忍不住,给冷云歌打了电话,询问过程。
  那几天,冷云歌正处在天人交战中。脑海中,不时浮现父亲的音容笑貌,对自己的宠爱和期待,越回想越痛苦,对巫离也越是痛恨。但夜深人静时,却又会想起巫离这些年的凄惨生活,抱着自己无助哭泣的样子。
  接到金临风的电话后,不禁惊喜交集,几乎冲口而出:“师兄,我需要你的帮助,正要想办法找你。”声音颤抖,瞬间明白,要忘记巫离,这辈子,根本无法做到。
  可金临风一口拒绝:“我不办案两年了,也劝你别傻了,把她忘了吧。她杀你父亲是事实,就算那时还小,你怜悯她,不恨她,但你能等她出狱吗?用减少她的刑期来断送你的前程,你觉得值吗?我不会帮你的,也劝你放手。”
  放手?他当然想放手,问题是,他根本做不到!见师兄始终不答应,他亲自赶到了深圳。
  “只有三天半的时间了,师兄,帮帮我,去救救她。”冷云歌恳求着。
  金临风看着面前一大堆资料,叹口气:“你还像以前那样固执,总是相信你看准的东西,那巫离,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就算能减少几年刑期,你还能等她出狱?能说服你妈妈接受她?”
  冷云歌沉默一会,痛苦地摇头:“我什么都不能保证,只是想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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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2-11-2009 05:56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88章
“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局面?一个自杀还没抢救过来,另外一个又跳楼了,你们还叫警察?警惕性到哪里去了?”在院长办公室,几个司法头头,医院戴院长,外科主任,一堆人站着,蓝县长拍着办公桌,有些气急败坏。
  “我们,确实有责任,但巫离来自首时,执勤人员认真搜查了她的身上,连皮带和鞋带都搜走了,哪里想到身上藏有刀片!再说了,她既然是来自首,就没想到她会自杀,真是想不到,这,这真是,唉!”戮殖ぞ谏サ卮棺帕场?BR>  “巫离的事情,你们可以说麻痹大意,出乎你们意料,但车仁娜呢?既然都清楚她一直在作伪证,想救她女儿,眼看女儿抢救不过来,你们居然也没点警惕性,还让她当着你们的面跳楼!这要传出去,简直是里山县司法机关的耻辱!好好看看网络上的新闻,看你们怎么去平息社会舆论!”蓝县长越说越有气。
  何院长一直不说话,心中只叹霉运。巫离在看守所自杀,公安局责任当然大点,但车仁娜却是在他旁边跳下去的,当场摔了个脑浆迸裂,还让人拍了照片,不到10分钟就放到了网络,标题触目惊心:《女儿看守所自杀,母亲手术室绝望跳楼》。
  新闻从法律的角度,详尽分析了案件的经过,指出司法机关有渎职嫌疑,质疑巫离精神可能有障碍,还说:“重审旧案,两命还两命。母女都坚称自己是凶手,案件本身是否有猫腻?到底谁是凶手谁是受害人?司法,到底是维护生命的尊严,还是以某种残忍在屠戮生命?”
  评论上千条,有的怀疑巫离精神障碍,有的说可能受了恶势力所逼,有的说可能在看守所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因为看守所本就是人间地狱。还有的说十五年就是判重了,虽然说两条人命,毕竟犯案时才十二岁,监护人坐牢十三年,已经承担了相当罪责。还有律师发表意见,说判决前没有做精神签定和心理抚慰,司法机关明显渎职。很多人表示对中国的司法绝望。
  大家看完,都有些垂头丧气。陈局长说:“怎么这么快消息就出来了?不会是医务人员搞的吧?”戴院长忙说:“在手术室跳楼,医院并不光彩,医务人员都了解这点,应该没有谁这样无聊。”
  何院长回忆了会,说:“当时围观的人多,比较混乱,不过有个说普通话的男人很特别,好像在打听是谁,听说是车仁娜,就举起手机拍照,我发现后正要制止他,他却很快不见了。”
  “对,我们都在楼下时,有个自称是巫离朋友的男人,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进手术室打听情况,护士和麻醉医生还询问过他,问他能否签字放弃抢救,他说不能,没这权利,当时举起手机拍照,护士觉得不对制止,他转身就走了。”外科主任说。
  “那肯定是记者!那些人真是无孔不入!”陈局长带着厌恶的语气说。
  蓝县长想了想,说:“等车仁娜的亲属来了,说服他们尽早把尸体拉走,如果要闹,陪点钱都可以,否则还会有记者来捣乱。另外,也让他们在巫离的手术书上签字表态,是放弃还是继续,最好是让他们签字放弃,否则一直这样不死不活的,以后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
  大家点头答应,正继续听蓝县长训话,周院长手机响了,说车跃鹏到了,还带着六七个亲戚,那两个女的一来就又哭又闹,说车仁娜是检察院和公安局逼死的,在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前,他们不会拉尸体走的,看样子可能要讹钱。
  周院长接完电话,把情况汇报后,遵从蓝县长的指示,和陈局长一起找到车跃鹏,解释半天,好说歹说,拟定了赔偿数目,车跃鹏终于答应把尸体拉走,但拒绝在巫离的手术意见上签字,说:“十三年前她离开时,就和车家没任何关系了。现在我妹死了,她和我们就更没关系了,她的死活,由你们决定。”拿了钱,拖着车仁娜的尸体,走了。
  得知情况,几人又在电话中商量了会,决定:放弃抢救。蓝县长说:“等她心跳呼吸停止后,就称抢救无效死亡,反正她男朋友分手了,通知她舅舅,如果不来,就尽早火化处理,让这事早点了结。”
  手术室医生接到指令后,终于松了口气,取下巫离的面罩和给氧管,只把几样监护仪上好,等她自生自灭。
  守在旁边的护士,眼看那仪器上跳动的曲线,即将变成直线时,冷云歌闯进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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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2-11-2009 05:5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89章
天,终于亮了,巫离依然紧闭双目,毫无反应。不过很奇怪,从冷云歌到来,重新开始气管给氧后,只发生过一次心跳暂停,抢救过来后,心率就一直维持在50次左右,虽然仍很微弱,偶尔还不规则,但至少比昨天上半夜的情况有所好转,护士啧啧称奇。
  医生分析,人的精神意念其实很强大,有些人在深昏迷中,潜意识依然可以感知亲人传达的信息,而巫离很可能感知到了冷云歌的到来,所以一直坚持不愿放弃,才出现了这样的奇迹。
  毕竟是市法院的人,里山县各个司法机关的头头在冷云歌到来时,都跑来表示了慰问,尤其是法院,几个领导都来陪到半夜。陈局长很是不安,陪同看守所长道了歉。冷云歌痛楚加疲惫,无心应酬他们,只冷淡地点点头,不转眼地盯着巫离,生怕一不注意,她就停止了呼吸心跳,或者,错过了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
  虽然还没脱离危险,但暂时算是稳定了,主任建议转到外科重症病房来,手术室毕竟要时刻应付新的手术,冷云歌同意。公安局和检察院各派一人来守护,医院也安排了特护,都劝冷云歌去休息会,但冷云歌不愿离开,他也不信任这些人,不过也不说什么,只是守候在床边,一直握着巫离的手,不时摸摸她的脸,希望真如医生所说,能让她感知自己的祈求和希望。
  妈妈可能从秦院长那里得知了消息,不停地来电,冷云歌不去接,因为,他根本不知该对妈妈说什么。说对不起吗?从妈妈得知巫离的存在起,从她流下第一滴眼泪起,他就不停地对妈妈说“对不起”,可是,结果并没让妈妈释怀,事态的发展,反倒越来越对不起妈妈。
  冷云歌知道,爸爸如果泉下有知,肯定也会和妈妈一样,不会原谅他今天的行为,但是,他能眼看着巫离在生死边缘徘徊而不来吗?莫说他做不到,就算硬着心肠做到了,也不能原谅自己。
  或许,这就是命。
  一向不信命的冷云歌,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心中不禁有些凄然。
  到了中午,王成雨陪着郑欢到了。郑欢因为妊娠反应太重,最近几天都没上班,听到巫离自杀的消息,不顾身体虚弱,坚持要来看望,王成雨只得请假,天不亮就上了公车,长途跋涉来看望。在车上,郑欢无数次呕吐,险些昏厥。
  警察和法警询问了她和巫离的关系后,请示了领导,拒绝让郑欢进病房探望。法警对冷云歌说:“对不起冷庭长,巫离毕竟是犯人身份,按照规定,除了直系亲属外,其他人不可以见她。”冷云歌不能说什么,出来给郑欢说了大概情况,接过她捎来的水果营养品,让她回去。
  郑欢隔着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巫离,想起两人八年的友谊,想起她以前的很多话,那么悲惨而又孤单的生活,终于忍不住哭了。王成雨怕她过于悲痛,对胎儿不好,忙和冷云歌劝着,搀扶着她离开了。
  送走郑欢,冷云歌匆忙赶回病房,坐到床边,重新握住巫离的手,对警察们买来的饭菜,只轻轻摇头。
  盯着那张依然苍白的脸,冷云歌轻声开口:“你唯一的好朋友郑欢,刚才来看过你了,还带来了很多你喜欢吃的水果。你听到她的声音了吗?她快做妈妈了。”
  两警察和护士都望着冷云歌,听着他说话。
  “醒过来吧,不管发生过什么,都不应该以死来逃避。你不是说过,不要我为你分辨吗?我不会为你的过错分辨,但是,既然有勇气自首,为什么还要选择死?难道不是因为悔恨?而仅仅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别人,毁灭自己?”
  病房里,静得只有仪器上的叮咚声。
  “你妈妈,你爸爸,还有我爸爸,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难道还不够吗?是不是还想我……”说到这里,陡然想起妈妈,又是愧疚,又是悲哀,说不下去了。俯下身去,抱着巫离,将脸贴上了她冰冷的脸。
  两警察转过脸去,护士走到一边,轻轻揩去脸上的泪水。
  病房外,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吵闹声,医生的催促声。随即,是哭泣声。
  那是谁,又在生死边缘徘徊?或者,已被死神夺取了生命?
  死者已矣,却徒留给生者无尽的思念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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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2-11-2009 05:58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0章
又是一天过去了,巫离依然没有醒过来。尽管秦院长不停打电话来让他回避,妈妈打电话来责备和哭诉,但冷云歌不敢稍离,依然守候在床前。
  里山县司法机关这两天很不得宁静,尤其是陈局长和何院长,简直是度日如年。
  自从巫离自杀住院,车仁娜跳楼,社会流言四起,说公安局逼供,并纵容看守所犯人打人。法院不认真调查,量刑过重。检察院不听取家属意见,未给巫离做心理鉴定,接受法院错误的判决,所以才会逼死母女两人。车仁娜跳楼后,居然花钱平息事件。甚至,连他们和车跃鹏的谈话记录,赔偿数目等,都清楚地写在了网上。
  全国几家法制报,娱乐报,新闻网,都大肆渲染,说里山县山高皇帝远,那些人披着司法的外衣,肆意妄为,践踏法律的尊严。记者们蜂拥而至,里山县突然变得热闹非凡,各个宾馆,饭馆,生意兴隆。
  司法领导十分生气,打电话警告车跃鹏别乱说话,但车跃鹏说并不知情,一口推了个干净,让几个领导无可奈何,只能让当地镇政府派人监视。
  接着,来自北京的律师金临风高调登场,居然自称是车仁娜临死前,通过郑欢请来帮巫离辩护的,拿着郑欢的证明,自己的执业证,北京律师事务所的介绍信,来法院递交了诉状,状告里山看守所失职,不但纵容犯人打人,还让巫离带刀片自杀,要求调查刀片的来历。同时状告里山县检察院,说作为公诉案件,面对不公的判决结果居然不抗诉,以致让犯人和家属都走上自杀道路,给社会造成恶劣影响,降低司法界威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何院长认出了金临风,就是车仁娜跳楼后现场拍照的人,也是自称巫离朋友进手术室拍照的人,异常恼怒。法院自然不予受理,说车仁娜自杀,巫离昏迷,金临风又没当事人正式的委托书,他的诉状不具合法性,不过是借着这个事来炒作,想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金临风见他们将自己拒之门外,立即联系了几家报社的记者,在里山县法院门口声称为了维护司法的尊严,要为巫离抗争到底。记者拼命狂拍他的照片,将他的话大炒特炒,并极力鼓吹他的司法理论。
  法院拒绝金临风不到一小时,网络上就出现了金临风要为巫离翻案的新闻,并有他写的多篇文章,披露了巫离悲惨的童年,她的自闭,她的善良,优秀的护理工作,科室人员对她的好评。并从法律、人性、社会影响、未成年人的犯罪心理,家庭伦理道德、司法的未来发展……等等,各方面做了分析,说这个案件如果不重审,是对司法的曲解,对人性的亵渎,对社会相当的不负责任。接着,深圳,北京,还有其他几个城市,有很多律师事务所,都发表申明,支持金临风。
  一时间,社会舆论,网络评论,一片哗然,都在声援金临风,为巫离愤愤不平,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尤其前段时间指责巫离的人,更是激动,好像几天前受骗似的,说支持重审,还原案件的真相,杀人的,不一定犯罪,犯罪的,不一定杀人。
  面对金临风明显有计划的一步步行动,市委非常生气,司法机关也一筹莫展,很多和冷云歌交好的,暗中也支持金临风。当然,也给了某些势力借口,他们怀疑金临风的出现和冷云歌有关,认为冷云歌身为司法界领导,和巫离也只是社会朋友,不是法律上的亲人,探望巫离,明显违反了规定。但这样的论调,更是激怒了网民,说冰冷的法律条例不值得倡导,因为没有人情味!
  里山县公安局,检察院,法院,电话不停地响,局长们头痛,除了应付那些记者外,还得布置人在医院警戒,因为有很多同情巫离的,或者好奇的,都纷纷跑到医院去打听,去探望巫离。请示县领导后,迫于压力和社会舆论,在巫离判决下达的第五天晚上,检察院向法院提出抗诉,要求重审。
  不过,金临风的律师身份,依然不被认可,法院表示,如果巫离能清醒过来,并同意委托他时,他的辩护律师身份才算合法。
  当法院的人去病房通知冷云歌,巫离的案件将被重审时,冷云歌沉默几分钟,说:“谢谢。”就不再言语。
  他知道师兄的厉害,他成功了。但是,巫离,能醒过来吗?她真的能感知自己一直守候在她身边吗?
  他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很少有温情的言语和动作。这两天,他对她诉说了很多很多,回忆了第一次在里山县医院见到她的情景,两人以前说过的话,以及自己心中一直想说,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你的案子要重审了,知道吗?不管以后如何判决,希望你能勇敢地去接受,去面对,不要再逃避。”冷云歌轻轻抚着巫离的头发,柔声说。
  巫离的眼帘似乎颤动了下,两滴泪,缓缓滚落出来,留下脸颊。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冷云歌一阵激动,将脸凑到巫离的脸庞边,一声声追问。
  泪,渐渐风干在巫离脸上,但依然紧闭双眼,沉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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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2-11-2009 07:4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加油。。。
继续更新。。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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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8:59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1章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原来,死亡就是这样的滋味?没有声响,没有光亮,没有温暖,冷冷的荒芜中,只有自己的一颗心,不,不是心,只是一种感觉,一丝飘渺的灵识,在漫游,在飘荡。
  巫离不知道,她在那片虚无中游离了多久,彷佛,已经过了好多个轮回,才慢慢有了零散的思维,开始在朦胧中,踯躅前行。
  渐渐,出现了那些山,那些雾,那些河流,那些人影,还有那些声音,彷佛很遥远,又彷佛近在咫尺,如梵音,在吟唱,萦绕在空寂的宇宙,蛊惑着她,侵袭着她,她无法逃避。
  一切都是熟悉的,熟悉得令她心痛,令她悲伤,彷佛她本就是这里的一份子,只是久远的离别,让她陌生了这个世界。现在,她回来了,带着对尘世的厌倦。
  巫离飘荡着,寻找着,在浓稠的雾中缓缓前行。终于,那堵墙又挡在她面前。
  巫离止住脚步,望着,想着,终于微笑——带着一丝凄凉。
  离恨天,往生墙,正是传说中,卡塔人的精神领地,先灵们的世界。
  五百年间,她回到这里多少次了?数不清了。
  自从坠入俗世的轮回,她就不断地经历寻找,破灭,悲伤,仇恨,再寻找,再破灭,新的悲伤,新的仇恨……直至伤到体无完肤,痛不欲生。然后,就会回到这里来,向先灵诉说她的悲伤,她的怨恨,以及,对下一轮的盼望。
  但下一轮,却是令她更为悲伤和心碎的旅程。
  心,破碎了,希望,没有了,她,又回来了。只是,这次的仇恨却没有以往浓烈,注满胸腔的,却只有疲惫,只有悲伤!
  还要继续吗?还有希望吗?自己还有能量去承受吗?“神灵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们听不到我的祈祷?难道你们感受不到我的悲伤?”巫离悲愤地责问。
  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离歌那经年不变的歌声:“九天之上的神灵,我是你忠诚的子孙,克拉姆神山的鸟啊,请飞来我身边倾听……”
  “离歌,可怜的离歌……”巫离悲声呼唤,跃入墙内,见离歌粉嫩的身子,依旧悬浮着,胸膛上的弯月刀,依然那样闪亮,血,依旧一滴一滴,不断滴落到烈火中。
  “血婴毒咒,我痛恨你!我痛恨你!”巫离忽然哭了出来。
  随着她的哭声,往生墙徐徐打开,幻化出一荒怀【啊?BR>  那些山,那些河流,那些牛羊,花草,还有亮晶晶的盐粒,载歌载舞的人群。
  那不是哲瓦吗?他正和自己坐在土司府的阁楼上,顶着漫天的星光,吻着自己的脸庞。九年后,在落水宕,两人吹着《天灵引》重逢了,饮泪互诉思念,然后,在小屋中缠绵。
  场景继续变化。那不是蓝沁吗?那不是巫咸于巴阿婆吗?还有亚希阿姆,她正悲伤地声讨米娜的无情,而巫咸米娜,正冷冷地俯瞰着她的王国,她碧绿的手杖,正发出她眼眸一样邪恶的光彩。而哲瓦,浑身是血,倒在米娜的面前,死不瞑目。
  那些族人,正在巫咸家的墓隙前架起柴禾,她和离歌坐到柴堆上,听着族人疯狂叫喊:“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然后,她怀着满腔的悲愤,把弯刀插进了离歌的胸膛,发动了血婴毒咒:“在此,我向天地神灵立誓:我会冲破所有的禁制,我的灵魂将在怒火里重生,我一定会重生!我将跟随你九转九世,成为你尘世之女,诅咒你世世死于亲女之手,劫劫必应!”
  然后呢?开始了第一世,她和米娜成为了相互憎厌的一对母女,如她所愿,她让米娜尝尽了情感的折磨,并最终被她凌虐而死。但是,因为她的祈祷而坠入轮回的哲瓦,与她相隔咫尺,却见面不识,加上种种世俗的因素,误会重重,最后,含恨分手。悲伤的她,只能回到往生界内哭泣,祈祷,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世。
  带着新的仇恨和希望,开始了第二世,他们变了名字,变了身份,变了外貌。但,故事永恒不变。米娜依旧死在她手里,哲瓦依旧带着对她的深情,远远地,孤独地守望。她再次回来,跪倒在往生墙内祈祷,哭泣。离歌,依旧迷糊着,在炼狱之火中哼唱。
  悲剧不断重复上演,九生九世,九轮九转。他们三人,任凭时光飞逝,却始终逃不开,这个连环劫。
  最后一世,故事有了变化,她没有杀米娜,只让她进了监狱,然后,母女两人一起承受煎熬,直到遇到冷云歌——哲瓦的第九世轮回。她带着悲伤,带着仇恨,更带着绝望,还有一丝悔恨,自首了。这一世,她不但想毁灭米娜,更想毁灭自己。
  最后,依旧没有逃脱那个魔咒,随着她的自杀,巫咸米娜自杀了,因为悔恨,更因为对女儿的爱。剩下哲瓦一个人,在手术室里,孤独悲伤地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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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0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2章
不断变幻的场景,终于停止在病房,巫离的肉身,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冷云歌满脸倦色,红着双眼,不吃不喝地守护。他握着那双没有知觉的手,痛苦地回忆,低声呼唤着,只盼她能够醒来。
  巫离看着,心,痛入骨髓!
  “神灵啊,求求你,让哲瓦离开吧,让他忘记洛离吧,让他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吧,洛离已经累了,不想再承受,不想再承受!”巫离哭泣着,祈求着,一遍又一遍。
  “九天之上的神灵,我是你忠诚的子孙,克拉姆神山的鸟啊,请飞来我身边倾听……”离歌的歌声,更清晰了,但也更悲伤了。或许,神智迷糊的他,也感受到了父母的绝望?
  “对不起!”一阵低泣声,响在巫离的身后。
  巫离回头,见母亲车仁娜——不,她的宿敌巫咸米娜,正站在身后,泪流满面。
  “对不起,洛离!”米娜哭泣着,不停地说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巫离转身望着那画面,哭着,一动不动。
  对不起吗?她现在觉得对不起吗?九生九世的情感折磨,让她终于明白她错了吗?可是,就算她醒悟又如何呢?自己和哲瓦的九世情缘,已经断绝,她们两个,已经魂归离恨天!就像前几次一样,依然只剩哲瓦一个人,在漫漫红尘中,去独自承受思念的痛苦!
  米娜缓缓走上前来,拥住了巫离。巫离没有拒绝,任由她抱住自己,然后,看向往生墙。
  场景,又开始变幻,那是克拉姆神山,那是巫咸家的洞隙,还有拜月洞,盐湖,落水宕,土司府的阁楼,哲瓦出来了,他拥着巫离,坐在漫天星光下,吹着《天灵引》。
  然后,哲瓦被米娜杀死,洛离和离歌被烧死,米娜,坠入俗世的轮回,开始了九轮九转的折磨……一世一世,惊心动魄,凄婉哀绝。
  她们看着,回忆着,相拥而泣。
  画面,最终定格在病房,冷云歌的身上,他正轻抚着巫离的头发,柔声诉说:“你的案子要重审了,知道吗?不管以后如何判决,都希望你能勇敢地去接受,去面对,不要再逃避。”
  冷云歌的声音,如同尖刺,让巫离那已痛到麻木的心,再一次剧痛起来。
  “神灵啊,请你听听洛离的祈祷,让哲瓦离开吧,洛离愿意接受一切处罚,只要你们让哲瓦忘了洛离,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巫离泣血叩首,,满脸虔诚。
  米娜也跪下来祈求:“神灵啊,请让洛离的许愿实现,这一切都是因为米娜的罪孽。一切都源于米娜漠视人类的情感,错误地理解先灵的旨意,固守那个尘封的世界。如果要惩罚,就请惩罚米娜吧,米娜愿意常住往生界,接受炼狱之火的焚烧,永不轮回!”
  “不!请惩罚洛离,为了一己之私,倾覆了卡塔人的世界,让很多英灵死不瞑目,也让洛离的亲人九生九世,承受分离的痛苦,洛离才是罪恶之源!请给那些因为洛离而死去的人们一个好的归宿,请给哲瓦一个美好的人生,请让米娜阿姆再次坠入轮回,享受一份真挚的情感。洛离甘愿陪着离歌,忍受炼狱之火的焚烧,哪怕一千年,一万年!”
  “不是你的错!洛离,不是你的错!”米娜向巫离伸出双臂,两人再度相拥而泣。
  “血婴毒咒,九世轮回,受尽千般苦楚,终于醒悟,善哉!”随着声音,观音出现在两人面前。
  米娜合十祈祷:“请让刚才的许愿实现吧,作为交换,米娜愿意承受一切惩处。”
  观音摇头:“血婴毒咒,乃九天玄女秘术,人神莫能更改。就算观音,也是无力回天。如今,九劫已应,洛离的肉身依旧一息尚存,一旦她气息断绝,则与哲瓦情缘了断,永无重续之期,同时,也是离歌魂飞魄散之时。”说到最后一句,观音脸露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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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0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3章
巫离身子巨震!
  和哲瓦情缘了断,永无重续之期?然后,离歌会魂飞魄散?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的结局!我不要!我不能接受!”巫离愤怒地狂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九天之上的神灵,我是你忠诚的子孙,克拉姆神山的鸟啊,请飞来我身边倾听……”稚嫩的童声,五百年不变的哼唱,令人断肠!随着歌声,离歌的眼睛睁开了,恢复了一点清明,望着他的阿姆,眼里露出祈求的神色。
  “离歌,可怜的离歌!阿姆不会让你魂飞魄散的,不会!”巫离叫喊着,冲进烈火,抱住离歌,浓烈的火焰,炽烤着巫离,她感觉自己在燃烧,在融化。
  “洛离,快出来!”米娜正要冲进去,被观音一拂袖阻止了,巫离飞了出来,还要冲进去,被米娜抱住了:“洛离,你快回去吧,只要你复活,回到尘世,离歌就还会有希望。”
  “复活?回到尘世?”巫离站住了,看向那画面,冷云歌伏在床前打盹,依旧握着那双没有知觉的手,不愿放开。
  “巫咸洛离,你与哲瓦,本是玄女坐骑,向来雌雄同体,因羡慕人间情爱,生出凡俗情感,被玄女惩戒下凡,去承受尘世的情缘之痛。离歌,只是你们两个心中的孽缘之果,并无本体。一旦你们两个渡劫成功,离歌就会消失于无形,你和哲瓦,将会重聚,不死鸟就会复活。不过,复活之日,也是你们情缘了断之时。从此以后,你们不会再生出凡俗之爱。
  如果你现在复活到尘世,离歌会继续呆在往生界,接受炼狱之火的焚烧。但是,你一旦离开这里,将会失去前世的记忆,恢复俗世的一切,必须去承受世俗的流言,非议,和哲瓦的分离,在牢狱中苦度日月。也许过一段时间,你依然会绝望,会厌倦那个世界,再次走向自杀,离歌依然会魂飞魄散。到那时,你和哲瓦不但会情缘了断,还会永生永世成为凡人。何去何从,自己选择吧。”
  巫离跌坐一旁。
  “至于你,巫咸米娜,你已经完成了使命,承受了九世劫难,将坠入下一个轮回,下一世,你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不!让我跟着洛离回到尘世,我要分担她的痛苦,我要回去帮她,我会给她爱,给她关怀,请让我回去。”米娜跪下,合十哀求着。
  观音摇头:“九世情仇,你们的尘缘已了,你的肉身,已经消亡。你和他们不会再有交集,观音不能逆天而行。”米娜还待哀求,观音佛尘一扫,米娜已经离地而起,跟随而去。留下巫离,坐在烈火旁边,怔怔出神。
  回去?还是留下?
  如果留下,两人总有一天会重逢,只是,两人情缘已断,不再有情感,不再有爱恋,不再有欲望和烦恼,像曾经的卡塔人,只为风雨雷电,四季变幻而歌唱。可是,离歌将会消失,永远离她而去。
  如果复活,她势必得承受俗世的一切,杀人犯的罪名,牢狱之灾,和哲瓦也无法冲破世俗的阻扰,走在一起。或许真如观音所说,她依旧会厌倦,会绝望,会自杀,离歌依旧会魂飞魄散。并且,他们会坠入轮回,永远成为凡人,去承受世俗的一切痛苦。
  那么,让这一切早点过去吧,自己累了,真的累了,已经无力再承受。
  可是,离歌呢?难道真让他魂消魄散?难道他真的只是自己与哲瓦的孽缘之果?
  不知离歌是否洞悉了他阿姆的内心,眼中的祈求之色,更明显了,歌声,更加悲伤:“九天之上的神灵,我是你忠诚的子孙,克拉姆神山的鸟啊,请飞来我身边倾听……”唱到这里,火焰忽然升高,一阵一阵的热浪,向巫离扑面而来。
  巫离后退两步,陡然想起在巫咸家的墓隙前,他们被烧死的情景,不自禁看向往生墙的画面,却见病房忽然一团乱,自己的肉身依旧躺着,脸色更加惨白,旁边的仪器上,心率成了一条直线,几个医生护士正穿梭着抢救,一个医生正在自己的胸膛上拼命按压,冷云歌站在病房一角,摇摇欲坠。
  自己的第九世,终于要结束了吗?终于要与哲瓦重逢了吗?哲瓦,如果与你重逢,你真的不再有凡俗之爱?真的会忘记洛离,忘记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那首《天灵引》?你可记得在土司府的阁楼上,那深情的一吻?还有你的儿子离歌,你们从未蒙面,现在,他却要随着情缘的了断,形神俱消了。
  看着冷云歌那渐渐绝望的眼神,巫离又想起冷云歌的声音:“我的心,永远不会变。”真的不会变吗?真的不会变吗??
  火焰,越更浓烈了,离歌已经唱不出来,无助地望着洛离,微弱地呼唤一声:“阿姆……”头,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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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0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4章
“血压为零,对升压药物没有反应。呼吸停止,气管插管成功,但心跳停止已达十五分钟,连电击都没有反应,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医生停止了抢救,对冷云歌说。
  冷云歌靠在墙壁上,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为什么,本来病情稳定的她,忽然会这样?自己在哪一点上疏忽了呢?
  见医生重复着问他,才反应过来,忽然冲过来推开了医生,在巫离胸膛按压起来:“给我醒来!快给我醒来!你怎么可以这样逃避?听见没?你到底听到没?给我醒来!”声音嘶哑着,叫喊着。
  多日来的困倦,伤心,焦急,饥饿,加上如今的绝望,他快要疯了。
  旁观的人不忍再看,背过脸去。
  两警察过来揽住了他肩膀:“冷庭长,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冷云歌猛地甩开他的手:“谁说她死了?她没有死!她不会死!”继续按着,叫着,毫不理会大家的劝解,状近癫狂。
  门口聚集的医务人员越来越多了,有两个护士转过身去抹泪。医生叹息一声,正要转身离去,仪器上发出微弱的“咚”声,让他止住了脚步,不能置信地盯着荧屏,正当他以为出现了幻觉时,又是一声“咚”,淡蓝色的曲线一闪而过。
  这下几个医务人员都听到了,一护士大叫:“好像有心跳了?”大家一起盯着屏幕,果然,又是几声不连贯的“咚”声,曲线开始闪耀,又过两分钟,“咚哒”“咚哒”之声,终于将曲线连接了起来,心跳,恢复了。再看血压,也开始回升,三十,四十,五十……
  “奇迹!奇迹!”随着医生激动的声音,病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但冷云歌听不到,他脑子里一片昏蒙,他只知道不能让她死,不能让她死!他只知道要留住她,留住她!
  当医生过来拉扯他时,他仍然机械地按压着,最后,两警察抱住他,大声说:“冷庭长,放手,她没有死,活过来了,你再按,她的胸骨要断了。”
  冷云歌才茫然停止,问:“她没有死?活过来了?”医生十分惭愧:“是的,冷庭长,全靠你坚持。”
  冷云歌终于听明白了,看向巫离,见她面色明显好转,呼吸机移开了,胸脯微微起伏着,仪器上,几道曲线跳动逐渐正常。
  冷云歌长出了一口气,抽了抽嘴角,微笑。
  他就知道她不会死,她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死去呢?她没有那么残忍的,可能,只是想吓唬自己一下罢了,自己居然那么紧张。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应该很失态吧?
  为了挽救面子,冷云歌说:“好好的,偏要吓人。”努力仰起脸,想对大家笑笑,见大家都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他,越更赫然,看向门口围观的人,说:“刚才,我可能太紧张了,看来我不是当医生的料。”
  没有人回答他,全都红着眼睛,沉默着,只有一个女人在人群后面哭出了声。冷云歌很是疑惑,踉跄着走过来,看向那哭泣的女人,不禁一怔:“妈妈,你怎么来了?”
  人群自动散开,冷云歌走过来,刚要扶住他妈妈,忽然眼前一黑,脚步一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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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07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5章
“冷庭长,你放心,巫离的生命体征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血压,心率,呼吸,都比较平稳,你这几天不吃不喝不睡的,还是陪你妈妈聊会,安心休息下吧,这个病房,今晚就不安排病人了。”医生劝着,法警也在旁边附和。冷云歌还想坚持要过去看,但看了看冷脸坐在一旁的妈妈,只好躺回病床上。
  李珊坐在床边,脸扭向一边,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那个巫离,到底对他儿子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他用情如此之深,完全置自己于不顾?
  从三天前她知道巫离母女自杀,联系不到儿子,立即猜想到他来了里山县,打电话想警告他,叫他回去,可他根本不接,让秦院长劝他,也置若罔闻,反倒是让秦院长劝解了她半天:“两人毕竟有过一段感情,人家现在生死关头,他怎么能做到袖手旁观?我到觉得云歌有情有义,所以,暂时就不要去干涉他吧。至于那些流言,反正别有用心的人总要找岔,别理会就是了。”
  她无法反驳秦院长,可是,心里憋得慌,也堵得难受。
  他对巫离,当然是有情有义,明知她是杀父仇人,还不眠不休地陪在她身边。可是,对他九泉之下的父亲呢?对自己这个妈妈呢?他理解自己的心情吗?明了自己的伤痛吗?
  她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并非要追究巫离什么,也不再仇恨车仁娜,毕竟,在当年,一个年幼,另一个,已经用死偿还了罪孽。可是,为什么还要和巫离纠缠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冲动,让别人戳着脊梁骨做人?
  “对不起,妈妈。”冷云歌想了半天,依然只有这句话。李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对不起又如何?这段时间,说了几十遍对不起了,可还不是照样一意孤行?
  见妈妈不说话,冷云歌也只能沉默下来。
  沉默,尴尬的沉默,气氛有些凝滞。
  刚才他晕倒在地,妈妈将他掐醒后,赶紧和法警一起将他扶到隔壁病床,出去买了饭菜,看着他吃完后,才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一直伤着妈妈的心,却还累得妈妈跑这么远来照顾自己,心中内疚无比。
  可是,他又能如何选择呢?难道任由她自生自灭,置之不理?
  医生又进来了,一脸的兴奋:“冷庭长,巫离有知觉了,知道痛,翻身,叫她还会答应,不过神智还比较模糊,估计再过一会就能完全清醒。”
  冷云歌呼地坐了起来,心猛地跳动了几拍,才轻声说:“谢谢你们。”医生摇头:“别说谢谢,刚才真是惭愧,要不是你一直坚持,我们都已经放弃了。看来医学不能完全照着书本上的标准执行,有时也会有奇迹发生的。”还想再说,见李珊脸色太难看,忙告辞了。病房,又沉寂下来。
  “她没有危险了,你可以安心睡一觉了吧?”虽然愤怒,但终究更心痛儿子,李珊拼命忍耐着,不让自己爆发。
  她终于没有危险了,终于要醒了!激动,内疚,困倦,让冷云歌长出了两口气,躺回病床,刚要合上眼,手机短信提示,打开一看,金临风来电:“所有工作已完成,只等签委托书。”
  冷云歌合上手机,闭上眼睛。
  爸爸,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儿子。冷云歌不停地在心中默念,很快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病房里已是一片漆黑,摸索着下床开了灯,妈妈已经不见。出了病房,一眼见到妈妈正站在重症监护室外,咬着嘴唇,隔着玻璃窗望着里面,双眼通红。
  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冷云歌蹑着脚走过来,见巫离已经醒来,半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任凭旁边的护士问话,不做任何回答。
  白色的房间,冰冷的双眸,空洞的眼神,多么熟悉的画面!十三年前的情景,瞬间浮现在冷云歌脑海。
  那时的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杀死了两人的父亲?反叛?报复?仇恨?还是对生活的绝望?
  父亲的荒唐和失足,不但毁了两个家庭,也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这到底谁的错?谁的错?
  李珊终于回过头来,逼视着冷云歌,眼睛一眨不眨,彷佛在无声地谴责:看吧,看吧,就是她,杀死了你父亲,你居然一直守护着她,你是个不孝子!你是个不孝子!
  冷云歌终于低下头去,默默走回病房。
  过一阵,李珊回来了,开始收拾东西,冷云歌问:“妈妈,你要去哪里?”李珊不理,收拾好后,提着包出门。冷云歌追出来拽住妈妈:“妈妈,别生气了,你要去哪里?”
  李珊站立一会,说:“我要去住宾馆,明天一早回去。至于你,随便你吧,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动。”说完,抬脚要走,被冷云歌死死揽住了。僵持一阵,让冷云歌半拖半劝,回来坐在病床上,冷着脸,并不说话。
  冷云歌伴着妈妈坐下,张了几次嘴,却始终说不出口。他知道他妈妈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他的选择,关系他终身的选择。他只能沉默,心,纠结般疼痛。
  时间在飞逝,已是凌晨时分了,母子俩谁也不说话。尽管,外面不时传来家属走动的声音,但这个病房,依然令人窒息般的静。
  “妈妈,放心,我会离开她的。”冷云歌艰难地开口:“等明天,确定她完全脱离危险,我跟你一起回去,不再和她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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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09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6章
“这位李同志,是法院为你指定的辩护律师,前两天给你说过的,因为你身体还没恢复,已经等你两天了。如果你没有异议,请在委托书上签个名。”何院长耐着性子说。
  巫离依然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听见了没?请在这里签个名。”何院长快失去耐性了。
  本来,法院接受抗诉后,案件应该转交市中院,但巫离病体虚弱,不能转移,又要防备她再度自杀,所以,上级决定让她继续在县医院接受治疗,二审只举行文字审判,也就是不开庭,由上级法院派人复审所有的材料,重新量刑。
  但是,他依然不能放手。不仅要应付各方记者,还得和公安局一起,负责巫离的安全,时刻派人在医院守候。同时,上级给了他任务,要他尽力说服巫离接受本地司法人员为辩护律师,如果让金临风来担任,那么,不管二审怎么判,让记者报道出来后,当地司法界都会很没面子。
  何院长不能拒绝这个任务,所幸,冷庭长让他妈妈接走了,避免了一些尴尬。可连续几天来找巫离,却得不到她一言半语的回答,让他如何不烦躁?
  “既然你不想说话,那么,按个手印也成。”李同志说,拉起巫离的手,沾了印泥就要往委托书上按,巫离一缩,没甩掉,拼命卷曲手指,握成了拳头。李同志无奈,只得放手。
  “你到底要怎样?至少也说句话!”何院长终于忍不住大发脾气。真是的,这个姑娘这么难缠,难道真是心理有问题?本来他们在提出抗诉的同时,已经请求做专业的心理签定,可市中院认为应该等她身体恢复几天再做,才更有说服力。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个姑娘真有些不正常,也不知那冷庭长到底看上她哪点,对她居然那样痴情!
  “我不需要律师。”巫离冷淡地说,眼睛始终望着前面,游离而空洞。
  “什么?不需要?那,你是准备自己给自己辩护?”见巫离终于开口说话,何院长心情稍好了点,追问几遍,听不到回答,说:“如果你不需要,那么,请在这里写下你的意见,说拒绝辩护律师。”李同志明白何院长这样做的用意,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金临风了,不禁心中暗赞何院长聪明。
  可惜,无论他们磨破了嘴皮,巫离并不配合,只是厌倦地望着天花板,或者,淡漠地滑向门口。后来,干脆闭上了眼睛,两手缩进了被子。
  何院长忍不住又发了一通脾气,和李同志走了,临走交代两警察:“注意时刻警戒,除了医务人员,不要让任何人进去见她!”警察点头领命。
  输液瓶里的液体完了,护士进来拨去了输液管,说:“巫离,睡着了吗?感觉怎样?”巫离睁开眼睛,并不说话。护士说:“今天的治疗结束了,想起来走走吗?”巫离摇头:“不用了,谢谢。”护士又安慰几句,出去了。
  巫离看着护士的背影,默默出神。
  那熟悉的护士服,她穿了四年多,那职业性的语言,她对病人说了几万遍,而今,被服务的对象却变成了自己。
  为什么自己会活下来?那晚,不是已经挑断手脚上所有的大血管了吗?为什么还会被抢救过来?难道,命运之神还嫌自己受的苦不够?还是,潜意识中根本不想死,还想着云歌,留恋着他的深情?
  不知母亲获释后,是否已回转凤凰镇?在那圆月的夜晚,是否会一边痛恨着她的女儿,一边对影自怜,感叹青春已逝,美貌不再?
  舅舅一家,应该更讨厌自己了吧?讨厌自己冤枉母亲入狱,还毁去了他妹妹的如花容貌。
  云歌呢?他此刻正在干什么?可能正和他妈妈一起,对自己切齿痛恨着吧?痛恨自己不但杀了他爸爸,还欺骗了他的感情,尽管,自己从未想过要骗他。
  看来,自己活着只能让人痛恨,让人讨厌。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活着,去接受重审,,接受辩护律师?为什么不痛快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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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09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7章
“巫离,到底为什么不吃饭?”护士第七遍问巫离。
  巫离不答。
  “你昏迷了那么多天,还是刚醒来时喂你吃的那点东西,这两天可是粒米未进。你自己也是护士,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既然是同行,请你就当支持我的工作吧,少吃一点,然后下来走走,我陪你。”护士依然很有耐心。
  “不想吃,你出去吧,谢谢。”巫离虚弱地说。这两天,除了这句话,好像已经没别的话了。
  “别这样,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没什么大不了,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听话啊,好吗?”护士还待再说,女警张钰已经控制不住了:“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天天要人来哄?让你吃饭是为了你好,怎么一点都不懂得领情?”
  巫离扫了一眼女警,厌恶地转过头去。
  这两天,她连番受到疲劳轰炸,不是要她在辩护律师委托书上签字,就是要她接受心理鉴定,问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你这一生最难忘的是谁?”“你睡眠如何,常常做恶梦吗?”“你有些什么爱好?”“你有几个好朋友?你相信他们吗?”“你会不会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悲剧?”“你喜欢看些什么书?”“你喜欢清静还是热闹?”等等,当然,她一概不理。
  自己心理有问题?就是有,也不需要鉴定,她不需要谁来鉴定!吃不吃饭是她的事,要他们来多什么话?关心自己?笑话!这个世上没有几个人在乎过自己。
  巫离那厌恶的目光,彻底激怒了张钰:“你还犯人?简直快成我们老祖宗了!国家花这么多钱来抢救你,给你治病,这么多人天天来医院值班守着你,你还这么不配合!饭不吃,辩护律师不要,心理鉴定时不说一句话,你到底要怎样?你是觉得委屈,还是觉得别人欠了你?想一想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杀了人不承认,冤枉你妈妈坐牢这么多年,你不觉得内疚?你不觉得自己有错?自己带刀片进看守所自杀,害得冷庭长来守你几天,落得个身败名裂,你妈妈为你自杀,死不瞑目,你还嫌不够?还要搞出多少事情出来才放手?”越说越气愤,甩掉男警制止她的手。
  怕什么怕?大不了,这个巫离再次自杀,她死了才好呢,死了大家都清静了!张钰愤愤不平地想。她的丈夫正是看守所长,因为自杀事件,才受到批评,还险些被撤职,让那些记者天天乱写,这些天走路都低着头,她早就想开骂了!
  男警和护士都担心地望着巫离,却见她一动不动,似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张钰继续发飙:“不管你以前的家庭如何,你父母如何对你,你都不应该杀人!你爸爸不爱你?他如果真不爱你,你能杀得了他?杀得了冷县长?莫说你那时才12岁,就算是现在,要去杀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也不容易办到!你妈妈不爱你?她宁愿选择坐牢,都不向律师透露半点!在法庭上一直说她才是杀人犯,只为挽救你!看你自杀抢救不过来,当场从手术室跳下大街,摔了个脑浆迸裂!那是不爱你吗?所有的事情都因你而起,一切的根源,都是你!十五年还长?还二审?我看,还判得轻了!”
  张钰终于骂够了,停息下来,喘着气,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男警和护士也站立一旁,盯着巫离的表情,不再说话。
  病房安静了,巫离依然漠然地望着前面。但,她眼里,其实什么也没看见。
  终于知道云歌的消息了,原来,他没有抛弃她,还来守了自己三天,承受着流言蜚语。
  母亲,居然因为自己的自杀,从手术室窗口跳下去,摔了个脑浆迸裂。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选择自杀,是为了毁灭自己,解脱自己。但事与愿违,自己依然活着,被毁去的,是母亲的性命,是云歌的前程!
  终于明白了,“离凤孤凰凌亲慈”,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因为和冷云歌的爱情受到了阻扰,像失了凤的孤凰,所以,怀着悲伤,怀着怨恨,想要自首解脱自己。结果,却用这样独特的方式,残忍地凌迟了她母亲——那个她一直认为不爱女儿的可怜女人。
  还有那三句偈语呢?又指的什么?自己如果继续活着,还要让多少人承受灾难,心怀怨恨?
  “逃不掉的,躲到哪里,都逃不掉的。”
  七婆,真的逃不掉吗?那么,自己这条艰辛的路,到底哪里才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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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1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8章
晚上,巫离趁值班警察打盹之际,再度企图自杀,幸运的是,由于两天未进食,身体太过虚弱,在爬窗户时发出了声响,惊动了警察,在她刚往下跳的时候,被警察抓住了。
  很快,病房的窗户被钉死,警察恼怒异常,却无计可施,丝毫不敢松懈。
  消息传出,里山县司法界头痛,只得报到上级,市中院权衡再三,终于决定让金临风来和她谈话,并另外派了个心理医生前来,听说,那医生是个年轻的女硕士,很能与人沟通。
  金临风接到电话时,正在联系记者和几家网站,准备孤注一掷。前几天,他从冷云歌那里知道,市委内部,以及市局级一些头头,分成了三大派势力,正在酝酿一场风暴,并已经处于一触即发之势。市委李书记外地人,调来市里一年余,已经换掉了很多本地人,很多单位领导成了他心腹。
  排除异己,很平常的官场现象,但,这次波及到了冷云歌,由于他审查的几个经济大案,触怒了一些势力,很早就对他不满。虽然,由于他性格随和,洁身自好,没有让人抓住什么把柄,但巫离的自首和自杀,终于让他沦为漩涡中心,随时有触礁的可能。
  市中院接受巫离的二审后,市政法书记指示由周副直接负责,和冷云歌有关系的人一律不得插手,包括秦院长,所以,金临风努力了很多次,都被拒之门外。
  现在,巫离的再度自杀,为他迎来了转机。
  来到里山县法院,递交了相关手续,法院院长领着他,来到会议室,指着一年轻女人说:“这是上级派来的魏小米医生,为巫离做心理鉴定的,她希望巫离不知道她的心理医生身份,好从旁观察她,他们正商量怎么去和她谈。刚好你来了,让你们一起去见她吧。以前,我们已经派了好几个律师去见她,但她根本不理睬,希望你这次运气好点。”话虽如此说,但一点不抱乐观态度。
  金临风和魏小米点头寒暄,坐下交换了一些看法,然后拿着手续,在法警陪同下,一起往县医院走去。
  来到巫离病房,见她正闭眼假寐,苍白的小脸,被头发披下来遮挡了大半,越更显得下巴尖尖。
  警察退到门外守候,魏小米蹑着脚步坐到床尾,认真观察着。金临风将凳子端到巫离床旁坐下,并不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巫离,虽然,以前经过无数次想象,也从郑欢那里看了很多照片,但是,他依然有些震动。
  这就是让司法界最近掀起波浪的人?就是那木讷师弟的心爱之人?为了她,他舍弃了荣誉,抛弃了仇恨,忍受着煎熬。远赴深圳,无数次恳求自己,只为救她。而她,依旧一心只想寻死。他们之间,到底有些什么故事?
  或许两人沉默的时间太长,巫离终于睁开了眼睛,望了望两人,见是两张陌生的面孔,有些疑惑,不过,并没问出来,很快恢复了那冷漠的神态,闭上了眼睛。
  又沉默一会,金临风终于轻声开口:“郑欢很想你。”
  巫离的眼帘颤动了下,但依然紧闭。
  金临风重复:“你的好朋友郑欢,很想念你。”
  巫离等了阵,见金临风不说了,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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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12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99章
金临风直视着她:“这几天,郑欢给我说过很多你们之间的事情。以前上学时,你常常生病,她老去病房陪你;你老失眠,晚上去外面逛到深更半夜不回来,她因为担心,老跑出去找你;她喜欢吃零食,喜欢跳舞,喜欢说话,你却喜欢看小说,喜欢唱一些忧伤的歌,或者安静地呆在一边听她说话。你们两个一直是好朋友,一起度过很多难忘的时光。”
  是的,没错,郑欢一整天都在说话,在欢笑,她的外号就叫开心果。巫离的眼神柔和起来。
  “工作后,你还是经常晕倒,经常生病和失眠,她老是照顾你。不过,在她有男朋友后,你经常给她加班,让她出去玩,特别是每年春节,你都帮她值班,还不要她还你的班。你们科室,有很多人都羡慕你们的友谊。”
  有很多人都羡慕我们的友谊么?那当然,我们认识快八年了,我们一直如此。巫离的眼神更柔和了,蠕动了下干燥的嘴唇,轻声说:“她为我做的,比我为她做的要多得多。”
  她终于开口了,轻缓的声调,温柔的眼神,这,是真实的她吗?
  金临风微笑着,带着鼓励的眼神说:“因为她条件比你好。前几天,当你还昏迷时,她来看过你,带来了很多水果和营养品,可能警察都告诉你了吧?”巫离垂下眼帘。
  是的,警察告诉过她,她的朋友郑欢从市里来看她,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她当时很激动,那两天,将那营养米粉冲来喝了,水果也吃了。不为其他,只为那是她好朋友买来的。
  “你可能不知道,她怀孕了,快三个月了,吐得厉害,却乘长途车来看你,只为要告诉你一句话。”
  巫离抬眼望着他,问:“什么话?”心中疑惑:警察怎么没告诉自己呢?
  “她要告诉你,等孩子出生后,你要当孩子的干妈,这是你们当学生时候的约定。可惜,你一直没清醒。现在,要我把这话稍给你。”
  巫离怔怔地听着。
  当孩子的干妈?是的,那是两人临近毕业时,有很多男生想追求郑欢,当时,很多同学都劝郑欢答应其中的一个男生,郑欢拿不定主意,问好朋友巫离,巫离一口反对,说:“那人不好。”
  郑欢问:“哪里不好?”
  “除了家里有钱,他有什么?本质不好,将来会吃亏。”巫离说,脑中,出现父母长年累月争吵打骂的画面。
  为此,郑欢拒绝了那人,同学们都很不解,郑欢解释:“我将来的孩子,可要拜巫离为干妈的,她都不要那人做亲家,我当然不要他了。”同学们哄笑,常常以此打趣她们。从此,两人就约定了,郑欢以后生了孩子,巫离就是干妈。
  巫离回忆着,陡然间,似乎又回到了护校,听到了校园的铃声,寝室的喧闹,同学们的玩笑,那时,那些声音都是让自己烦恼厌恨的东西,可是,如今想来,那一切,是如此的美好!尤其是和欢欢的约定。
  两行清亮的眼泪,慢慢流了出来,顺着巫离苍白的脸,滴落到病号服上,浸湿了一大片。
  欢欢,对不起,那个约定,已经无法兑现了,自己已经无力承受这一切。十五年,那是多少个白天,多少个黑夜?要在多少次恶梦中醒来,咀嚼寂寞和痛苦?要在多少个日子里,看着那电网高墙,回忆往昔时光?从气温的变化中,体味四季变幻?
  十五年,多么漫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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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1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0章
魏小米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巫离:“给,擦擦眼泪。”
  巫离接过擦了擦,魏小米端起床柜上的水杯递过来,巫离说:“谢谢。”喝了两口,才想到一个问题:“你们,是警察吗?”
  魏小米和金临风互望一眼,摇摇头。金临风说:“你先看看这个。”从包里掏出委托书递给巫离,说:“我是北京的律师,受你朋友之托来为你辩护的,这是魏小米医生,对营养学很有心得体会,等会你得听听她的意见,保证你很快康复。我们可都是郑欢邀请来的,你可千万别拒绝你朋友的心意。”
  巫离怔怔地听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欢欢,你为我做得太多,让我今生何以为报?
  “如果你信任我,配合我,我会为你做最大限度辩护,虽然不能保证你无罪,但会让你得到公正的判决。”
  无罪?自己是无罪的吗?不!自己有罪!父亲,冷县长,他们不是自己杀死的吗?母亲,不是因为自己逼死的吗?冷云歌,不是因为自己,才被人诟病的吗?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怎么可能无罪?!
  公正判决?难道在金律师眼里,十五年的判决不公正?对,是不公正,判决太轻了,十五年太少了,就像那女警说的那样,所有的事情都因自己而起,所有的人都是自己害的,他们判得太轻了!
  巫离望着金律师:“你能让他们判我死刑吗?”
  金临风怔住!转头望望魏小米,见魏小米也是一脸的惊诧,问:“你,真的那么想死吗?是因为害怕坐牢,还是别的原因?能不能告诉我们?”说完,魏小米又忙补充:“就当我们是闲聊好了,你把我们都当成郑欢吧,当成你的朋友来倾诉,如果你愿意的话。”
  巫离沉默一会,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喘息一会,坐直一点,魏小米忙将枕头靠在巫离后辈,让她坐得更舒服一点。
  等大家重新坐好,巫离又沉默一会,才说:“反正躲不过去。”
  金临风和魏小米听的更是疑惑。什么东西躲不过去?
  “告诉你们,你们也会不相信,会说我迷信。但是,我说的是真的。”巫离轻声说。
  沉默。
  “你是指那些算命先生的话?我知道他们说你先天克母,还说你是讨债女。但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不过是巧合。或者,是他们的那些话,还有那些迷信的亲戚对你的态度,误导了你以后的言行和思维。”金临风小心翼翼地说。突然间,他觉得巫离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或者她的故事,远远多于他了解到的,远远多于那些传闻。
  巫离轻轻摇头:“没有那么简单。我是个不该出生的人,我和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不可说,不可解,不可消。无论怎么逃避,无论逃到哪里,都躲不过去!真的,躲不过去的!”巫离说着,想到冷云歌,想到和他的恩怨情仇,眼中,充满绝望。
  魏小米忙又把水杯递给她:“喝两口了再说,慢慢说。”心中却有些惊疑:难道这个巫离,真的精神有问题?还是金临风在故意诱导她说那些话?
  巫离不接,眼睛只茫然望着前面,说:“离凤孤凰凌亲慈,咫尺相遇面不识。血咒涅槃轮九转,孤雏往生劫去日。”就在金临风两人听得莫名其妙时,巫离转过来望着他们:“你们说,这几句什么意思?”
  金临风只好又和魏小米互相望望,心中苦笑着,摇摇头。
  “离凤孤凰凌亲慈,是指我妈妈命中注定要死在我手里。凤凰,是传说中的神鸟,不死鸟,雌雄同体,雌为凰,雄为凤。传说中,凤凰每百年就会在浴火中重生,但雌雄不能分离,一旦分开,就会失去生命力。我和冷云歌,是命中注定的夫妻,就像凤凰雌雄同体。但是,我们被诅咒了,不能在一起,我成了孤凰,因为是因为妈妈才成这样的,所以就杀掉了妈妈。这是命中的劫,逃不过去的。”
  魏小米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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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18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1章
“那四句话,是我在玄女庙求签时,那卦象上的偈语。当时解签的住持说是天劫挂,不可解,不可消,还说我的命是上天注定,是因果轮回。我想了很久,不明白具体含义。直到我妈妈死后,才明白第一句的意思。可是,还有三句,怎么想也不懂得。到底什么意思呢?咫尺相遇面不识,到底指谁和谁相遇啊?还有那个血咒涅槃,更不懂了。还有……”巫离喃喃念叨,皱眉思索,苦恼万分。
  金临风不敢接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怔怔地盯着巫离。
  魏小米说:“既然你和冷云歌是凤凰,雌雄同体,就算被诅咒了,那也应该有重逢的一天。虽然中间两句还不知道具体意思,可是,最后一句里,不是有‘劫去日’三个字吗?那就是说,你们必须要经过一些波折和磨难,终于等到劫去了,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巫离听着,苦恼之色渐渐消散,眼睛逐渐明亮。是吗?是那样吗?如果是那样,当然太好了。可是,还得等多久呢?还要伤害多少人呢?
  魏小米看着巫离的眼神不停变幻,一会愉悦,一会痛苦,彷佛内心正为某种念头纠结,但不敢出言询问,怕又引起她什么不好或者极端的联想,只能等待。
  过一会,巫离终于又开口了:“你是说,这个劫,总有一天会消吗?可是,那住持说不可消,不可解。七婆也说过,那是前世的劫,逃到哪里,都躲不过去。”
  “七婆?她是谁?”
  “是我们凤凰山老家的摸骨师,天生眼瞎,但她很厉害,只要通过摸骨,就可以预测这个人的命运。不过,她一般不给人摸,说只有和她有缘的人,或者负有天命的人,她才会说。”巫离说着,带着一丝畏惧和崇敬。
  在魏小米的追问下,巫离把关于七婆的传闻,一股脑搬了出来,那些神秘而恐怖的预言,以及她古怪的言行,给自己摸骨的经历,还有临死那天和自己的告别方式,一件件,一桩桩,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几次水,才述说完毕。最后,又提到了龙四爷,他的神算,说自己“先天克母”,结果真应验了。
  金临风坐旁边听着,完全呆住!
  当初他去凤凰山调查时,除了巫离凄惨的童年,也隐约听说了“先天克母”之类的传闻,但当时只当乡邻愚昧,还盘算怎么利用那些传闻为巫离辩护,最好诱导她在心理医生面前表现出心理有点异常,那对量刑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今天听了巫离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心中是如此怪异!难道,师弟这个女朋友,真的受了太深的刺激,心理有问题?
  魏小米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已经下了结论:这个巫离,典型的臆想症,多重人格分裂。
  巫离终于停止了述说,喘息着,累了。金临风见她一脸的倦色,说:“打扰你太长时间,不好意思,你该休息会。对了,那个委托书,你看?”
  巫离才想起那委托书一直在她手里,拿起重新看了会,凄凉一笑,接过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还金临风。
  欢欢,不想违逆你的好意,但是,不管多高明的律师,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拯救不了自己的命运。
  巫离想着,垂下眼睛。
  金临风接过,心中如释重负,说:“谢谢你信任我。以后,如果你想起什么话要对我说,可以让警察传话给我。还有,希望你按时吃饭,否则,郑欢的孩子出生后,你这个干妈却没力气去看,那不是让她很失望吗?”他希望这话能让气氛轻松点,周围的气氛太压抑了,压抑得让他失去了往日的滔滔雄辩。
  魏小米终于想起她是以营养学医生身份来的,于是对巫离的身体状况表示了担忧,对饮食提出了一些建议,巫离听着,说:“谢谢。”
  正巧,护士进来询问进食量,金临风掏了钱,让值班女警根据魏小米的意见去买,巫离拒绝:“没道理要你破费。”金临风说:“不把我当朋友吗?以后可得要还我这顿饭的。”巫离呆了会,有些赫然,苍白的脸出现了些须的红晕,让金临风又是呆了一呆,心弦颤动了下,忙掩饰性地转身出门。
  来到外面,想了想,又掏出一叠钱给了警察:“请你以后去外面买饭给她,拜托了。”
  魏小米若有所思地看着,说:“同情?还是?”
  金临风扭开脸:“不是,我钱太多,花不了。”说完,两人笑了,一同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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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2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1章
“那四句话,是我在玄女庙求签时,那卦象上的偈语。当时解签的住持说是天劫挂,不可解,不可消,还说我的命是上天注定,是因果轮回。我想了很久,不明白具体含义。直到我妈妈死后,才明白第一句的意思。可是,还有三句,怎么想也不懂得。到底什么意思呢?咫尺相遇面不识,到底指谁和谁相遇啊?还有那个血咒涅槃,更不懂了。还有……”巫离喃喃念叨,皱眉思索,苦恼万分。
  金临风不敢接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怔怔地盯着巫离。
  魏小米说:“既然你和冷云歌是凤凰,雌雄同体,就算被诅咒了,那也应该有重逢的一天。虽然中间两句还不知道具体意思,可是,最后一句里,不是有‘劫去日’三个字吗?那就是说,你们必须要经过一些波折和磨难,终于等到劫去了,你们就可以团聚了。”
  巫离听着,苦恼之色渐渐消散,眼睛逐渐明亮。是吗?是那样吗?如果是那样,当然太好了。可是,还得等多久呢?还要伤害多少人呢?
  魏小米看着巫离的眼神不停变幻,一会愉悦,一会痛苦,彷佛内心正为某种念头纠结,但不敢出言询问,怕又引起她什么不好或者极端的联想,只能等待。
  过一会,巫离终于又开口了:“你是说,这个劫,总有一天会消吗?可是,那住持说不可消,不可解。七婆也说过,那是前世的劫,逃到哪里,都躲不过去。”
  “七婆?她是谁?”
  “是我们凤凰山老家的摸骨师,天生眼瞎,但她很厉害,只要通过摸骨,就可以预测这个人的命运。不过,她一般不给人摸,说只有和她有缘的人,或者负有天命的人,她才会说。”巫离说着,带着一丝畏惧和崇敬。
  在魏小米的追问下,巫离把关于七婆的传闻,一股脑搬了出来,那些神秘而恐怖的预言,以及她古怪的言行,给自己摸骨的经历,还有临死那天和自己的告别方式,一件件,一桩桩,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几次水,才述说完毕。最后,又提到了龙四爷,他的神算,说自己“先天克母”,结果真应验了。
  金临风坐旁边听着,完全呆住!
  当初他去凤凰山调查时,除了巫离凄惨的童年,也隐约听说了“先天克母”之类的传闻,但当时只当乡邻愚昧,还盘算怎么利用那些传闻为巫离辩护,最好诱导她在心理医生面前表现出心理有点异常,那对量刑会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今天听了巫离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心中是如此怪异!难道,师弟这个女朋友,真的受了太深的刺激,心理有问题?
  魏小米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已经下了结论:这个巫离,典型的臆想症,多重人格分裂。
  巫离终于停止了述说,喘息着,累了。金临风见她一脸的倦色,说:“打扰你太长时间,不好意思,你该休息会。对了,那个委托书,你看?”
  巫离才想起那委托书一直在她手里,拿起重新看了会,凄凉一笑,接过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还金临风。
  欢欢,不想违逆你的好意,但是,不管多高明的律师,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拯救不了自己的命运。
  巫离想着,垂下眼睛。
  金临风接过,心中如释重负,说:“谢谢你信任我。以后,如果你想起什么话要对我说,可以让警察传话给我。还有,希望你按时吃饭,否则,郑欢的孩子出生后,你这个干妈却没力气去看,那不是让她很失望吗?”他希望这话能让气氛轻松点,周围的气氛太压抑了,压抑得让他失去了往日的滔滔雄辩。
  魏小米终于想起她是以营养学医生身份来的,于是对巫离的身体状况表示了担忧,对饮食提出了一些建议,巫离听着,说:“谢谢。”
  正巧,护士进来询问进食量,金临风掏了钱,让值班女警根据魏小米的意见去买,巫离拒绝:“没道理要你破费。”金临风说:“不把我当朋友吗?以后可得要还我这顿饭的。”巫离呆了会,有些赫然,苍白的脸出现了些须的红晕,让金临风又是呆了一呆,心弦颤动了下,忙掩饰性地转身出门。
  来到外面,想了想,又掏出一叠钱给了警察:“请你以后去外面买饭给她,拜托了。”
  魏小米若有所思地看着,说:“同情?还是?”
  金临风扭开脸:“不是,我钱太多,花不了。”说完,两人笑了,一同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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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3-11-2009 09:2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2章
金临风喝了口水,继续侃侃而谈:“我反对公诉人意见!犯罪就必须受到律法的制裁,没错。但是,杀人的就一定是犯罪吗?自卫杀人算不算犯罪?精神病人杀人,是犯罪吗?你说本案件不涉及这两种情况,没有自卫之说,那么,我们来分析,看她为什么杀人。
  我的当事人,还在娘胎时,就被强加上‘先天克母’和‘讨债女’的罪名,出生后,亲戚们,乡邻们,无不戴上有色眼镜看她,加上父母长期不和,视她为累赘,她的童年,基本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父母是孩子的启蒙老师,是最初世界观形成的引导人,如果在这个时期,没有正当的引导和教育,没有爱去滋润幼小的心灵,那么,很可能心理扭曲,思维古怪,行为乖戾。
  而我的当事人,在惨案发生前,就已经有了很严重的自闭倾向。根据当年的很多邻居介绍,她一整天不出门,躲在房间看书,从不主动和人交谈。父母每次吵架,她都像惊弓之鸟,躲在角落里发抖。
  再来重述那件惨案。当时的情况是,车仁娜和冷如海有了婚外情,像以前一样闹离婚,两人都不愿抚养巫离,都想把她推给对方。作为巫离,已经被父母多次抛弃,多次推来推去,如今,眼看家庭要散了,她的世界完了。作为一个自闭的孩子,她会有什么想法?最大的可能就是:杀了那个始作俑者,拯救自己的世界!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是被当地人奉为神明的龙四爷,巫七婆,他们都认为巫离是克母的,是专门来讨债的,是来索命报仇的。并且,所有的亲戚也都相信这种荒诞不经的说法。身处这种环境的巫离,受到这种思想的长期浸淫,潜意识中必然会觉得,这些人这样对待她,也是命中注定的,她杀人,只是顺应天命!
  再来分析她的自首。
  当年她杀了人,因为不懂得这是犯罪,对事物没有是非之分,所以当时并没有对警方说真话,但也没说假话,只是保持了沉默。一个自闭的孩子,在那时,根本没有可倾诉的人!
  后来,被一个无良的老板收养,再次受到人们的误解,更加扭曲了她的世界观,继续对当年的事件保持了沉默。
  再后来进了护校,认识了郑欢,成了她人生中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好朋友,性格才稍微转变,偶尔和人交谈,郑欢的乐观和友谊,逐渐打开了她紧闭的心灵世界。环境的改变,年龄的增长,开始让巫离在内心深处生出罪恶感。
  据郑欢和以前的同学介绍,那时,常常看到她晚上跑出去,躲到角落发呆,哭泣,还常常失眠,恶梦,惊醒。这说明什么?说明开始懂得杀人是错的,是犯罪。但是,那些宿命的论调,已经根植在她思想中,让她再度保持了沉默。
  工作后,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直到和冷云歌重逢,相恋。开始,巫离并不知道冷云歌的身份,后来他母亲的出现,才知道是冷如海的儿子。这一系列的巧合,加上玄女庙求的卦,让巫离更相信了宿命的观点,认为上天早就安排好了她的命运,所有的灾难都是注定的,逃也逃不过去,加上内心深处的罪恶感,对爱情和生活的绝望,她选择了自首。后来的两次自杀,也是因为相信宿命,直到我们找上她,她依然认为是前世注定的劫。
  根据魏小米医生的结论,她是典型的臆想症,人格分裂,因为她一直认为,这些受害人是她前世的仇人,杀人时,潜意识中觉得是上天让她杀的,自杀时,认为不自杀,就还会有人被她害死。
  抛开杀人的事实,从她的成长经历,到贷款还债,到工作上的优秀,对病人的爱心,就可以看出她本身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自尊自立,自强不息的人!
  综合以上事实,我的当事人虽然杀了人,但却不是凶手,也不应该承当杀人犯的责任!那么,谁是凶手?谁应该承担这一切?
  真正的凶手,是她父母,是龙四爷,是巫七婆,是她所有的亲戚,和用有色眼镜看她,对待她的人!是大家的愚昧,是这个社会的陈规陋习!
  而我的当事人,不过是受害者,一直受到各种观念的迫害。苦难的童年,屈辱的成长,到后来的悲伤恋情,她一直是受害者!
  律法为什么崇高?因为它维护和平,伸张正义,保护弱者。本案件中,既然我当事人只是受害人,却还要受到法律的惩戒,这样的法律,是文明的体现吗?司法,还会让广大民众敬仰吗?
  所以,我以辩护律师的身份,请求法庭维护法律尊严的同时,更多的拷贝人性,拷贝良心,判我的当事人无罪!”
  静默,一片静默,整个市法庭内,静得只有大家的心跳声。
  这是第三次法庭议会,公诉人坚持巫离有罪,杀死两命是事实,应该判刑。周副当然认定有罪,只是无数个回合下来,没人能辨得过金临风,加上网络上,报刊上,巫离无罪的呼声太高,百分之八十的网民,和很多律师,都偏向巫离无罪,心理鉴定也给出了那样的结论,所以一直犹豫着没下判决。
  但是,如果判决巫离无罪,一是怕以后有人效仿,也不甘心这样放过冷云歌,所以,在今天,又经过几次唇枪舌战后,见再也没人接着驳斥金临风,周副宣布休庭,审判员们退席商议。
  虽然只是文字审判,但法庭上依旧座无虚席,基本是司法内部的人,冷云歌也在其中,面无表情地听着。本来秦院长劝他不要出现,但最后依然来了,坐在后面的角落里,听着师兄的辩词,敬佩的同时,也异常难过。为父亲,也为巫离。
  在一片嗡嗡的猜测和议论声中,审判长终于出来了,宣布大家起立,宣读判词:巫离杀人属实,毁容属实,但介于犯罪嫌疑人当时年幼,精神有一定障碍,并有自首情节,受害人也有不同程度过错,法庭出于人性的角度,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巫离有期徒刑三年。介于犯人身体状况,缓刑一年执行。此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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