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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k9one88

围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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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10:3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八十四章-一百八十五章

第三盘比赛还有悬念么?不知道苏羽和孔杰两个当局者是怎么想的,反正人们就看到了朴志恩千里迢迢的从韩国跑到了中国大西北的兰州。她不能是专门来吃拉面的吧。古力一直忍不住笑的拿她找乐。虽然语言上的障碍很多,但是具体的意思,朴志恩还是能看得出来古力小眼神里面的笑容的。她也只是笑了笑没有什么反驳的话,因为这时候的孔杰正冷着脸看着棋盘不知道想着什么。
  这个棋盘是酒店必须要提供的,是中国棋院每次出来打比赛都对下榻酒店提出的要求。对于这种正当要求酒店也是全力满足:只要在当地的棋院和体育局打个招呼借一下就可以。
  孔杰摆的是第二盘中间的一段。他这几天一直在研究这盘棋,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也想不通。
  至于苏羽,他和马晓春出去逛街了,据马晓春说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拉面馆,两个人就提着酒出门了。
  朴志恩坐在孔杰的身边安安静静的看着棋盘上的局面,偶尔伸出手指指棋盘低声说一两句话,像是在探讨什么。
  但是孔杰一直在摇头,一直在否定着朴志恩的意见,脸上的表情忽阴忽阳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话一直躲在一边的古力和唐莉两人就听到了。朴志恩低声笑着说:“还好陈好不会下这种棋,不然的话今年的正官庄冠军几乎肯定就是她了。”
  孔杰似乎在笑,但也只是让古力和唐莉看到他的嘴角在向上翘而已:“陈好学不会这种下法,她和苏羽的棋风相差很大,虽然她一直在和苏羽学,但有些东西是学不会的。行了,中国围棋出了一个苏羽已经算是五十年不遇了,再来个陈好那别人也就别下棋了。你的感冒好些了没有?我让酒店已经送药上来了……”
  接下来的话就有些让古力和唐莉两个人听不下去了,一阵的皮松肉紧之后两个人拉着手溜出了这间房间,留下如老僧入定的赵星和赵杰两个人当电灯泡。
  两天之后的比赛中孔杰已经没有了什么战意,草草的抵抗了210手之后看到苏羽滴水不漏的局面,就此认输了。
  于是在获得了名人天元两个大头衔和理光杯乐百氏杯之后,苏羽拿到了他在国内的第五个冠军头衔,也成为了自从中国棋院开始举办名人国手天元这些大头衔比赛以来,第一个同时包揽三大头衔的棋手。老聂和马晓春这些人都没有完成的事业,被苏羽在三年内一个一个的拿到手。
  得意洋洋的陈好在接受采访时候却收起了苏羽预料的大话嘴脸,和蔼可亲小心翼翼的先祝贺苏羽得到了国手的头衔,然后说这离不开上级领导的培养和聂老师马老师俞老师等等诸位前辈的悉心指教,要谢谢苏老师苏妈妈,要谢谢广大棋迷的支持,谢谢所有棋士朋友的关怀,这个头衔要送给最伟大的中国球迷……对不起,是中国棋迷。相信苏羽会在鼓励下更加努力更加奋进,以后一定会有更好的成绩来回报大家。
  这番话让一向记者们大出意料,本以为一向以口出狂言无忌的陈好这次得意忘形之下会有一些猛料出来,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一片奥斯卡得奖感言,惊愕之下还想追问出来点有意思的,结果陈好看看表很礼貌的说现在我要去晒日光浴了,下次有机会再聊一句话把无冕之王们堵得没天没地灰溜溜的在警卫员的注视礼下离开了浴场。
  接下来苏羽终于得到了一个不长不短的8天的小休息时间,风尘仆仆的从沙尘暴里面钻出来来到了这美丽的海边,开始享受轻轻松松的阳光。
  阳光!沙滩!美人!有了这些我干什么还要在兰州闹得灰头土脸!苏羽舒适而慵懒的躺在了沙滩椅上带着太阳镜让陈好帮他抹好太阳油,叹了口气:不过这美丽的时光也不会很长,一个礼拜之后三国擂台赛就要开始了,10天4轮然后休息3天然后再8天3轮—苏羽并没有想到自己在遇到休养了2个月的韩国主将李昌镐之前会输,自然就把前面的比赛都算了进去。接下来是NEC杯LG杯和春兰杯的比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苏羽并不参加联赛,自然也就比别人多了差不多4个星期的休息时间。尽管这四个星期被切的零零碎碎,但是用总比没有好。
  这几天苏羽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把参加明年的围乙联赛的队伍拉起来。现在古力孔杰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参加明年的明月围棋队,再加上苏羽只要再找两个队员就可以上阵冲锋了。
  苏羽笑嘻嘻的给韩国的李昌镐联系,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来参加中国联赛。李昌镐一开始好像还在说有什么困难,但是哎呀了几声之后就改了口说只要能来就绝不耽误,回来一定和韩国棋院方面好好的联系沟通一下明年一定到。
  话已至此,苏羽基本上也就达成了目标,放下电话找了找电话簿之后又一个越洋到了日本,找羽根直树。
  这个时候的羽根直树,相比于失心风接连打入两大头衔七番棋决赛的张栩,他只有一个新人王和NEC杯的冠军在身上,三大循环圈也被淘汰了出来,要清闲得多。而对于羽根直树来说,苏羽开出的30万美元/10盘棋的价码实在是让他不能拒绝,拍胸脯答应只要日本棋院放人他绝没二话。
  基本上搞定了两个外援之后,苏羽躺在遮阳伞下一边晒太阳一边想现在还需要谁。
  好像也就这样了。3+2之后结构也很好……领队呢?苏羽自己当了。教练呢?苏羽开始想国内老一代里面谁对于这方面比较擅长。
  想来想去想不出来,不过这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在南京棋院时候遇到的那个小孩,棋下得不错,好好培养的话以后至少是个赵星第二。不过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想到棋校,苏羽就想到了王珏和孙玉聚那帮人,猛地拍拍脑袋:“我怎么忘了?把这两位上上下下都有人脉的主弄来当教练,好像也不错啊。”说干就干,等送陈好上火车去参加个人赛之后和孔杰古力王文达都联系一下,回来就给南京那边打电话:“李主任?我是苏羽。”
  “苏名人天元国手,今天怎么有心情给我老头子打电话了?”李学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声音中甚至有些戏谑的味道。
  苏……名人天元国手?这个名字听上去够恶心。苏羽连忙说:“很久没给您打电话了,现在这不就跟您来问好么。”
  “行啦,你就别拐弯抹角的了。说吧,有什么事情?”
  “这个,王老师和孙老师在不在?我想跟他们商量点事情。”
  “在,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王珏的声音:“小苏,什么事情?”
  “这个,我们要弄个乙级联赛队的事情,您们都知道吧?”苏羽听见很久没见的王珏的声音还是很高兴的。
  “如何?”王珏说话一向言简意赅。
  “想请您来做领队,请孙老师来当教练,不知意下如何?”苏羽说话也很痛快,比和那些领导们说话舒服多了。
  “好说。明年是吧?”
  “是。”
  然后那边一阵窃窃私语,然后:“好的,明年的时候我们过来。你们主场在哪?”
  苏羽说:“离南京不远,就在北大清华南开三所大学。”
  那边半天没声音,过了很久才幽幽的飘过来一句话:“果然很近。好的。还有事情么?”
  苏羽想了想:“上次和我下棋的那个小孩,就是你们当初一力推荐的那个,叫什么?参加今年的定段赛么?我想去看看。”
  “叫朱钧。参加。”
  “谢谢。”苏羽放下电话之后晒了一会儿太阳,回忆了一下时间表之后给航空公司打电话,“新华航空?我想订7月29号去济南的飞机。早了点?还没排出来那时候的日程表?那什么时候能排出来?7月?好的,到时候再说吧。对了,今天几号?”苏羽拿起茶杯小抿一口。
  妈的!今天才6月5号!我着什么急去看定段赛啊。苏羽重新躺在沙滩椅上滋润的喝着冰红茶—这还是看夏日嬷嬷茶那个电影学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苏羽就在太阳伞下和酒吧中慢慢的过去了,偶尔在酒店里面摆一摆最近的对局来打发日子。
  他突然发现天津队做了一笔好生意,因为张栩在本因坊的决赛中已经3:1领先了依田纪基,大有要直飞上天的趋势。
  日本国内也就这样子了,没有什么能让苏羽看的过去的好东西出现。而韩国方面崔哲翰和崔明勋这二崔倒是风光无限,把刚刚复出的李昌镐打得有些晕头转向把f杯和霸王丢了。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苏羽看着报纸上的棋谱摇头叹气:李昌镐什么时候下棋这么面了?比如这里本应当强硬一点的,断打之后崔明勋根本不能有什么反击的手段只能忍耐,转个身就能圈起来一片。看来李昌镐这一段的心有些散啊,不像以前的风格。
  应该就是毛毛闹得。苏羽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一段时间他们身上有什么事情,但是这件事情依照他的推测,是折腾结婚的事情弄得李昌镐兵无战心。
  不过既然两个月没参加比赛,状态有所下滑也是理所当然。苏羽倒是很体谅妹夫,不知道是自我安慰还是什么的对自己解释,喃喃的对自己说。
  苏羽想了很久,木木呆呆的看着大海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拿起电话:“新华航空?我想订一张去南京的机票,时间最好快一点。嗯,我叫苏羽,草字头的苏,羽毛的羽。证件号码***。好的。什么时候?后天?太晚了,不行,今天的还有么。只有经济舱了?”
  经济舱就意味着苏羽必须在狭小的空间内蜷着腿忍耐,而且新华航空的服务本来就是全国倒着数一数二的,从青岛到南京一个小时的路没准能把苏羽折腾死。
  不过苏羽认了,就要了这个航班的票立刻出发去了南京。
  当天下午3点,苏羽就到了浩天围棋学校。
  他怕引起一些事情所以没敢立刻去学校教室里面找李学,而是走进了办公室里准备等他,却看到一个挂着秘书胸卡却不认识的姑娘坐在办公桌后面,让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李主任换秘书了?
  那个姑娘听到了苏羽的脚步声之后从时尚杂志上抬起头,问:“请问,你找谁?”
  这个姑娘长得还算可以,还没到让李主任就这么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地步,苏羽微笑了一下说:“请问,李主任在么?”
  “他在教室里。请问你是哪位?在这里签名。”说着姑娘推过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这是干什么?
  “登记,所有来学校的人都要登记。”姑娘看苏羽拿着本子发愣脸色一沉解释。
  “什么时候学校来找人也要登记了?”苏羽提问。
  姑娘回答:“这是一个正规学校所必须的,你快把名字写上,要不然我就报警了。”说着手就往下按。
  苏羽连忙止住拿笔签名:“别按别按,我这就签名。”
  “苏羽。嗯,好了,你在这里等着,我过一会儿去通知李主任来见你。”姑娘收起来登记本坐在那里继续看杂志。
  吴永娜?我记住这个名字了,改天一定要跟李主任谈谈让你滚蛋!苏羽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站起来在屋子里面来回的晃悠。
  他苏羽名人天元国手什么时候等过人?自从他出道以来这种情况下只有总理他老人家能让他在一边等着,还没谁敢晾他在一边半天没人理。苏羽向门外走去准备去教室,却被那秘书半路拦了下来:“你去哪?”
  “去教室找李主任。”苏羽不在乎姑娘脸上的表情直着往外走。
  “站住!”姑娘的莲步轻移却硬是比苏羽的两条长腿跑得快双手把他拦在了门口,“现在是上课时间,请你尊重这个学校的规矩。”
  这个学校的规矩?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苏羽歪着头看着这个身材只到他胸口的姑娘:“我是这个学校以前的学生,我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些规矩?!”
  “这些规矩都是我来之后制定的。李主任签名执行的,你可以看一看右边墙上的挂框。”姑娘一脸傲气说,“我是李主任的教学秘书和事务秘书,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和我说。”
  这学校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些破烂来了?以前的那位和蔼的老太太呢?苏羽看到门外慢慢踱过来的警卫不想把事情闹大忍着气说:“这个,我是以前的学生,我有事情找李主任,麻烦你请他过来。”
  “请等待。”调子很职业,“现在是上课时间,请稍等一会儿李主任从教室里面出来。”
  苏羽拿这个姑娘没办法,左右冲不出去却安静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笑眯眯的看着姑娘左右摇头。
  姑娘不理他,继续看了一会儿时尚之后开始拿出一沓文件写写画画。
  突然之间头上一阵铃响让已经多年没上过学的苏羽猛地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茫然的抬起头看着还在敲小锤的铃。
  “好了,下课了,现在请你在这里稍候,我现在就过去请主任过来。”说着姑娘就此款款而去。
  过了一会儿,李学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握着匆忙站起来的苏羽的手连连得摇低声说:“真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来了怎么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过来。你看看,小吴。”扭头叫人拉过来,“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学校新聘的秘书不认识你。小吴,记住了,下次只要苏羽来了就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听见没有?好了好了,跟我去教室吧。”
  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小吴之后苏羽走出办公室低声对李学抱怨说:“怎么换成这么个小姑娘?原来的老太太呢?偏偏这么多规矩。”
  “这是某人的姑娘,高中毕业之后没考上大学就弄到这里来当秘书,当时正好老魏家里有事情,所以正好顶上来。不过小吴来了之后就订了一大堆上课下课的规矩,说什么学校就要有学校的样子,所以……就成这样子了。这也是为什么王珏和老孙二话都不说就跟着你去干围棋队。行了,别说这个了,你今天巴巴的跑来干什么?”李学声音很低,似乎生怕那姑娘听见。
  苏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探讨下去,这种规矩大毛病多管别人不管自己的官僚他见多了,也不在乎多看这么一个两个,笑着从后门走进了教室说:“上次觉得朱钧那小子下棋不错挺有前途的,所以打算过来看看现在怎么样了。要是好的话,我想收个徒弟。”
  李学差点被门口的椅子绊倒:“你要收徒弟??”
  苏羽很认真地点点头:“反正我是国少队的教练带起来很方便,而且这么久了一个人下棋连个能陪着的都没有,陈好毕竟是个女的水平不行。”
  “那么现在国少队里面那帮小孩呢?你都看不上眼?”李学和苏羽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看着前面的孩子们嬉笑吵闹着说。
  “那帮孩子,有天赋的不是没有,李康算一个,王檄算一个,但是都有主了,而且年龄也都比较大了,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发展潜力了。朱钧那小子和我那盘棋我看了,和我很像。”
  “和你很像?王珏倒是也这么说过……”李学沉吟的时候,上课铃又响了,吴秘书脸色如恒的走进教室看着学生们迅速的回到座位上之后又走了出去。
  “要是照这么下去,这学校早晚变得死气沉沉,孩子们也都毁了。围棋不能这么下。”苏羽冷着脸低声说,“回头我把她弄走。”然后站起来走到前面去和王珏笑着打招呼之后转过身说,“大家好,我是苏羽,朱钧同学请出来和我交流一下。谢谢。”说完和朱钧招招手走出了教室。
  ……分割一下,这里是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知道,你有没有心气,跟我去北京?”苏羽笑嘻嘻的拍拍身高只比他腰高的朱钧的肩膀低声说。
  朱钧眼睛里面突然冒出了一种很狂热的光芒,这让苏羽对于自己的这句话的效果很满意。
  但是过了一会儿苏羽在等着朱钧的回答的时候,朱钧眼睛中的光芒渐渐地消失了,被一种冷静的神色所代替。他很沉稳的但能听出来一种怯生生说:“苏老师,我想,先考入了段然后去北京找您,可以么?”
  “可以啊。”苏羽笑了起来,“当初我也是在考入段之后才去北京投入聂老师门下的。不过我有个建议。”他看了看朱钧,“如果现在你和我去北京练习一个月的话,我相信对于你的定段赛成绩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不想去。”朱钧却出人意料的摇摇头,“我想等定段赛之后,如果我能入段的话就一定去北京找您。但是现在我不想去,希望您能……”
  苏羽歪着头看着这个胖胖圆脸却有一只鹰勾鼻子的小男孩有些奇怪:“为什么?说说。”
  “这个,如果我现在就跟您去北京跟着您学习,我觉得,这样子可能会对其他的人不公平。他们就没跟您学过却要一样的下棋。”朱钧低下头有些扭捏。
  公平?这世界有什么公平可言么?苏羽看着朱钧天真的样子突然想笑,突然又想哭。他不想让这孩子早早的就接触到社会上应该的和不应该的东西,只是温言说:“这个你就不要考虑了。实际上你很有天赋,这方面的条件比对方要优越得多,你觉得这公平么?不公平。况且很多想考段的棋手都在找职业棋手作考前辅导,这不算什么。”
  朱钧显然有些心动了,低下头想着什么。
  苏羽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说实话,我想收个徒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学棋?”
  但是朱钧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另一边,让等效果的苏羽很是不满,转过头却看到了吴秘书一张冷冷的脸。
  “现在是上课时间,请你立刻回到教室去。”吴秘书的脸色和苏羽身后的墙有一比,“至于这位苏羽先生,请你立刻跟我回到办公室去。不然的话我就报警了。”
  对于这个动不动就要报警的秘书苏羽急了,一把拉住扭头就要进教室的朱钧笑起来说:“现在朱钧同学决定暂时放弃在浩天的学习。”转过头对朱钧说,“去给你父母打电话,问他们放不放你跟我去青岛。我现在去和李主任要人。”说着推一把朱钧自顾自的往教室里面走。
  吴秘书何曾见过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一怒之下立刻从腰间拿出一个小通话机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个保安就走了上来。
  但这两个保安却是苏羽的熟人,8年前苏羽在这里学棋的时候就是这两位负责棋校的保卫工作,现在自然老乡见老乡各自诉衷肠互相哥哥弟弟的打招呼。
  想不到还有苏羽这么一手的吴秘书有些恼羞成怒,看了一眼一边迟迟疑疑不敢动的朱钧之后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来这里撒野!”
  “我叫苏羽啊。”苏羽老老实实地说,“你没听说过我的名字?我以前就是这里的学生,几个月之前还来过这里。”
  “苏羽?没听说过。”吴永娜嗤之以鼻,“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知道。”苏羽实在忍不住想把自己的人脉拿出来炫耀一下了,“我一直在北京,这边来得少,还真不认识您。您是吴委员的闺女吧?听刘市长和李委员长说过。一直想回来见见拜访一下,没想到现在遇到他家姑娘了。”
  吴秘书半天没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等朱钧和家里面商量好之后苏羽立刻订了两张飞机票扭头飞回了青岛海滨浴场继续练习。
  然后苏羽托人找关系的硬是在去韩国大邱参加农心杯三国擂台赛的中国代表团里面挤进来了一个名额,让朱钧跟着他往韩国去看现场比赛。
  这让朱钧超级兴奋,在飞机上看着往日心目中的偶像就在面前谈笑风生基本上已经到了直瞪着眼睛说不出话的地步。
  古力笑嘻嘻的趴在座位上低声对前排的苏羽说:“想不到就这么两天的工夫,你小子就收了个徒弟。说说,这小子什么地方打动你的?”
  “什么叫打动?”苏羽一阵阵的好笑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边听m3的陈好一眼,“这小子资质相当不错而且很有发展前途,一时间脑袋一热看到好货就先抢到手再说。省得以后出问题。要是孔杰也参一腿进来我岂不麻烦?”
  孔杰看他一眼笑了一下:“不过这次农心杯,你干什么哭着喊着当先锋去碰赵汉乘?本来是安排你当四道我当先锋的。”
  “先锋的钱比较多啊。”苏羽笑着从小车上拿过一包花生递给朱钧自顾自的拿起一瓶饮料喝了一口扳着手指头给孔杰算账,“不管是先出场还是后出场,反正对局费都是一样的,但是如果我连胜三场的话,就有1000万韩元的奖金,如果连胜五场的话,就有2000万的奖金,之后每多赢一场就是500万。如果连胜10场的话就有7000万韩元的奖金!你说值不值!”
  孔杰抬起头似乎在看天外来客一样的扳着手指头数:“赵汉乘接下来是柳时薰,你保证能拿下柳时薰?然后是李世石,你也能说一定能赢?然后小林光一,睦镇硕,苏耀国,刘昌赫,张栩,李昌镐,赵治勋。谁都不是软柿子,你就真敢往下捏啊。先别说别人,就说李昌镐,你敢说能赢?”
  苏羽咧嘴一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都知道了,大不了一输而已。”
  朱钧说不出话一脸的敬仰看着笑晏晏的苏羽心里面想着:我这个老师,真的很强啊,连世界第一人李昌镐都不放在眼里,不愧是中国三大头衔的拥有者,以后我一定也要这么强才行!绝不能丢了我老师和师爷的脸!
  不过在大邱的招待宴会仪式上,朱钧就差点给苏羽丢了脸。事情是这样的,因为韩日那边的棋手对于苏羽20岁收徒弟感到很好奇,于是羽根直树建议让苏酒仙的弟子上来给大家敬一圈—注意,这里不是敬一杯,而是一圈,这还是苏羽自己定下来的规矩说凡是我苏家的人喝酒就不能一杯,连苏妙带陈好在内喝酒就是一圈。
  结果朱钧很激动地站起来面红耳赤的低声对傲气十足拔剑四顾的苏羽说:“老师,我不会喝酒。”
  “什么?”古力看看已经长得比较实在的朱钧歪着头说,“苏羽的徒弟不会喝酒?一个眼看要入段的职业棋手不会喝酒?”
  说完拿眼睛瞟苏羽。苏羽倒是很护着这个徒弟起来打圆场:“啊,他才12,你让这么小的孩子还没发育全了就喝酒对大脑不好。行了行了。”
  李昌镐上下打量一下朱钧之后对苏羽说:“我当初可记得,你13岁入段之前去北京跟着聂老师下棋的时候,就是因为酒后打架而连滚带爬逃出北京城。还有孔杰。那时候怎么就不怕伤害大脑了?”
  苏羽打哈哈:“我徒弟么,以后再说,咱们先喝着。”说着端酒杯和羽根直树一碰。
  事情就此罢了,但是朱钧却暗暗的下定决心18岁之前一定要把酒量练出来和老师看齐:在青岛的4天到现在的接触,朱钧对于苏羽佩服得五体投地一切向老师学习,包括找了个美女老婆也在目标之内。
  两天后的比赛时候,当朱钧坐在研究室里面手足无措的看着高段们谈笑风生的准备棋盘准备研究比赛,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的观众,和这些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根本不能参与进去。
  不过苏羽好像预料到了这种局面,突然进来找朱钧,拉着往对局室走:“这帮人的解说着实得没有意思,不如来看实战。一会儿你就找把椅子坐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但是记住不要说话也不要有任何影响比赛的行为。这个你都知道吧?”
  朱钧用力点头:“我知道。”
  苏羽拉过来椅子让他坐在身边,自己坐在沙发上打开扇子静静的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赵汉乘进来之后突然看到老老实实把手夹在大腿间安安稳稳坐着的朱钧突然吃了一惊,然后笑着坐在沙发上问他:“听得懂韩语么?”
  朱钧茫然,苏羽替他回答:“应该没学过,怎么了?”
  “没什么,看来你对你的徒弟不错,比赛也带在身边让他仔细的观摩。”赵汉乘检查着棋子笑着说。
  “这是应该的。”苏羽耸耸肩一笑,“当初老师也把我带在身边跟着他看他的比赛。”
  赵汉乘摇摇头:“这算是聂氏一门的规矩么?看起来倒也不错。好了,不废话了,比赛开始了。”
  苏羽抓出棋子之后转过头对朱钧说:“你自己看吧,觉得好的就记下来。”说完,转过头开始数子。
  在现场就在棋盘边看比赛的确和在电视上看讲解不太一样,朱钧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仿佛被什么点燃了烧起熊熊的烈火,急不可耐的希望能立刻看到莫测的对局进程。
  但是在他看来,苏羽的棋风绵绵长长却好像没有什么漏*点,每一手棋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下在应该下的地方,然后不知不觉中,赵汉乘就开始跟着苏羽的步伐节奏走了。
  老师是怎么让赵汉乘跟着自己的路子走的?朱钧上个厕所回来之后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瞪大了眼睛看着棋盘一阵的惊讶莫名。
  他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棋盘在脑海中把对局重新的摆了一遍之后觉得也不过如此,苏羽的每一手棋他也都能在思考之后想出来,但是为什么赵汉乘看上去气势汹汹的棋却就被这些普普通通的招式能消弥于无形呢?
  朱钧虽然有天赋,却也没在这职业围棋的决斗场上厮杀过,眼光还不能了解这盘棋中的含义看着比赛就是盲人瞎马的摸大象。而古力和孔杰自然是看得懂的,所以在这方面来讲,苏羽还是失策了。他应该把朱钧就在研究室看讲解最好了。
  “关键在于第19手,苏羽连飞之后赵汉乘就不能不跟着跳出来避免被分割的局面。然后就上套了,然在只能跟着苏羽走。”古力喝口水说。
  孔杰却有反对意见在棋盘上指指画画:“不对,关键在于25手苏羽的拆边,要是赵汉乘不挡住的话局面就太差。至于第19手,那是苏羽为后面的这里做铺垫而已。”
  老曹发话:“都不对,应该是27手的大飞出来圈大场至关重要,然后目数领先让赵汉乘只能出来作战才拿到的主动权。”
  李昌镐作总结:“这个问题咱们等苏羽比赛结束之后再讨论好不好?反正咱们都是看的他才是下的,这种事情他自己的心里最清楚。”
  但真的等到了比赛结束之后,苏羽却是连个响屁都没有:“这个,我当时怎么想的现在也说不出来,你们研究吧。”
  于是第二天的报纸上就出现了5个版本的对局点评,体坛周报和南方体育各执一词,北京青年刊登的是李世石的讲解,而老曹的言论发表在韩国的全韩体育周刊上。最后明月网独家刊登了李昌镐的点评:苏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拿到的优势,我还真的不知道……
  于是在国人的眼中,苏羽愈发的威风凛凛,就好像是上天降下来给中国围棋救世的一样,一时间国内媒体大吹大捧号称苏羽要兵发札幌荡平10人拿回失去的农心杯。
  当然苏羽本人并没说过这话,他就算再狂也不能一下子说出来这些没边没沿的话把两国全得罪了。不过他倒是真的有这个想法,在飞机上和朱钧下完盲棋之后顺嘴说了出来:“这是个竞争的社会,有时候多想一想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并把它变为目标来追求,是很好的。虽然李昌镐小林光一张栩他们很强大,但是我并不是说没有一争之力,所以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全力以赴把打败所有人作为目标。我相信自己能。”
  他看着朱钧,微微的笑了一下。
  朱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看着舷窗外的大海默默地想着什么。
  而对于现代的快速的围棋风格,柳时薰面对苏羽突然间觉得自己老了,自己才30岁却要被20岁的更年轻一代取代。莫名的,柳时薰感到一阵阵的好笑。
  而柳时薰脸上突然出现的笑容让苏羽感到一阵的莫名其妙:现在的盘面,好像是我在领先吧?柳老爷子您笑什么?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柳时薰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咳嗽一下掩饰脸上的尴尬拿起棋子看了看棋盘就落了下去。然后苏羽脸上一谔开始了长考,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都没有再下子。
  这次朱钧没有跟在苏羽的身边在对局室云里雾里的看棋,而是拖在孔杰的身后听讲解。
  不过对于为什么苏羽竟然长考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落子而把比赛就这么拖进了下午,谁都没有一个能站得住的解释。
  也许最能听得过去的就是老曹说的:没准柳时薰这手棋就是最让苏羽难受的,所以他在担心棋路被看穿所以要好好的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个理由让大家一阵兴奋,所以闷着头开始研究如何能利用这一手破掉苏羽流。朱钧一样的挤在后面看着古力和孔杰飞快的在棋盘上摆变化,虽然模模糊糊的能懂一些,却不是完全的看明白他们下棋所代表的含义。
  这就是职业的世界所代表的实力么?朱钧的内心中猛地出现一种惶恐:我甚至都不能说看得懂他们在干什么,我和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但苏羽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的脑子中正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念头,一门心思的想着对局,整个人都沉浸在比赛当中。
  等下午回来的时候,苏羽又在想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几乎把保留时间全部用光的情况下才谨而慎之的落下一子,然后眉头紧皱表情凝重的看着棋盘手指无节奏的敲着放在身边的扇子。
  可显然他的苦心有些糟践了,柳时薰在这漫长的时间里面并没有真正的看透苏羽所惧怕的东西,而反倒显出了一丝疲态,只是在一个大场上继续圈地。
  苏羽长吐了一口气甚至连裁判席上的小棋手们都有些惊讶,然后飞快的落子。
  而研究室内也并没有想出来比柳时薰的这一手更好的应对方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羽开始表演他的大局把握,只好把这里先记下来等回去继续思考。
  接下来的比赛苏羽倒是真的轻松了很多,李世石现在对于姓苏的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没下足100手上边右边的棋形就被苏羽冲的七零八落,之后想靠用强搅乱局面来强行追回差距却被苏羽轻轻松松的挡住。
  于是苏羽笑嘻嘻的完成了三连胜—但是陈好却并不怎么高兴,因为现在只要苏羽起床就一定叫朱钧来下棋,往昔的二人世界里面被横插一脚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想法,看待朱钧的眼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颜色。而朱钧自己倒是很精乖的每天下一盘棋之后就找借口离开让陈好和苏羽独处。
  这倒让陈好对于朱钧的看法好了很多。
  之后在札幌接连的比赛一直到张栩,苏羽完成了惊人的8连胜,让农心拉面集团的负责人连开了三张支票。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苏羽对于支票什么的却没了想法,他的眼睛正死死的盯在了面前的李昌镐身上,微笑着,准备看一看这两个月李昌镐有没有什么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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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10:5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上):三上胜负手

“听说了么?有个韩国的小伙子半夜没事干爬起来看星星,结果发现了个新星。”古力神秘兮兮的拍着苏羽的肩膀低声说。
  正在吃拉面的苏羽转过头奇怪的看着他:“如何?”
  “不如何。”古力哈哈一笑,“但是那小子是李昌镐的崇拜者,于是上报在什么行星协会的时候,报上去的名字,是李昌镐星。”
  苏羽的手莫名的抖了一下,筷子敲在碗边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但他还是保持脸上的微笑表情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一看你就是天天不看书不看报的人。”古力一脸的鄙视一边嚼鸡蛋一边顺着嘴把蛋黄吐的四处都是让苏羽避之不及,“这件事情在很多的报纸上都有专门的报道说这件事情,国内有不少人决定也要找一颗星星。”
  “找星星干什么?”苏羽本来平静的心情立刻波澜壮阔:如果说因为李昌镐,所以给我也来一个……
  “别想这么多。”古力往碗里面加一些辣椒看着苏羽笑,“有人给金庸找了一颗,还决定给韩寒找一颗,但好象没听到消息给你找。”
  苏羽虽说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东西心里面也是一阵的失望,恶狠狠的看着碗里的面条瞪眼,突然叫人:“服务生!给我再来一碗!”
  古力很同情的看他一眼:这小子想跟李昌镐争胜负竟然连这些东西都争,是不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不过也难怪他心里面激动,明天就是和李昌镐这小半年以来的第一场比赛,应该是迫不及待了吧。
  而这个时候,李世石正在问李昌镐一个问题:“你有什么办法,能应付苏羽流?我可不是说苟且偷生,而是正正经经的正面对决。”
  李昌镐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轻轻的晃着让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嗅着感觉的淡淡的芬芳低声说:“我不知道。三个多月没有交过手了,我也不知道在棋盘上应该怎么应付。”
  李世石一笑:“不会吧?你也研究了快两个月了,应该会有一些心得了吧?说出来大家帮你参谋一下。”
  李昌镐在沙发上舒展一下身体苦笑:“苏羽并不是那种在棋盘上能临机变化杀伐决断的人,这应该和他以前学棋的经历有关系,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依靠绝好的大局观掌握住局面的发展,即便对手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也能很快地把路子拉回来最终走向胜利。在这方面,我不如他,就算说我拿下了多少个世界冠军在不经意间掌握胜局,但是,以前和他比赛之后我知道,我不如他。”
  李世石闷头想了想:“就是说,如果你想按照自己的路子下的话,最后胜利的还会是苏羽?”
  李昌镐沉默了很久,无奈的吐口气把杯中的酒喝光放在桌子上说:“没错,如果这么下棋的话,他会是最后的胜者。不过性格决定命运,要是说苏羽就凭这个就能从我身上迈过去我也不相信,我觉得一定能有方法战胜他。”说着,他的身体深深的陷在了沙发中眼睛空遂得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李世石知道他在想事情,于是悄悄的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作为卫冕的韩方主将李昌镐,坐在青叶县酒店的对局室里面,面对中国先锋苏羽的挑战。
  在开赛之前,李昌镐走进对局室的时候古力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笑了起来说:“李同志,不要让我们一个人就打平两国如此轻松的拿到农心杯好不好?我作为二前锋还没出过场就拿奖金,心中有愧啊。”
  李昌镐歪着头看了看老僧入定装不知道的苏羽摇头笑了笑走了过去,坐在沙发上低声笑着对他说:“孩子他舅舅,我想出来个法子能对付你的苏羽流。”
  苏羽睁开眼睛叹口气:“如果你再叫我这东西,我就让我妹妹退婚。等真的有了孩子咱们再说好不好?不过关于苏羽流什么的,我倒没什么感觉,我也不是说单靠着这个下棋。如果你能应付就放马过来,我就是为了你才如此劳心费力准备的。”
  听到这话李昌镐暗暗好笑,觉得苏羽现在肯定很紧张,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了—都是一个世界超一流了,竟然还会在一场小比赛里面紧张。
  不过到了棋盘上苏羽就显得自如多了,下起来很是挥洒自如,二连星之后挂角分投拆边打角打散局面一手手让国内看直播的老聂看的心旷神怡连连叫好。
  可是现在这个局面下李昌镐却很耐心在慢悠悠的跟着苏羽的步子一点一点地往前走,似乎对苏羽咄咄逼人的态度视若不见,连点反应都没有就是木无表情的看着。
  很奇怪啊。李世石和古力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在棋盘上摆了几个变化。古力想了想像是琢磨不透的说:“李昌镐好像不是那种舍得一盘棋就这么跟着苏羽亦步亦趋的走的人啊,而且一开始要是不挡住苏羽的势头的话,后面的棋会很难下。他不会不知道吧?”
  赵汉乘接过话来说:“应该不是,李昌镐应该有什么想法才对……”
  突然“咣当”一声,研究室的大门迎风而开一个人身穿黑西服脖挂蓝领带西裤皮鞋挎着蓝度黑色皮公文包直直的往这边走了过来。
  大竹英雄猛地一下没看清楚是谁连忙拦住说:“对不起先生这里是对局研究室我们不接受推销请你现在离开……王文达?你怎么这么一身打扮?!”
  王文达把皮包放在桌子上棋盘边坐在椅子上喘口气说:“我不是这身打扮,应该什么打扮?”
  张栩拿着他的包左右的研究啧啧而叹:“东西不错,是正牌字货。哪买的?”
  王文达拿过来放在身边粲齿一笑:“大胡同。这几天一直在东奔西跑的和人家谈生意,打扮得自然就要buine一点。哎呀,现在一天就是几十万上下,难免run的匆忙一点,请大家不要见怪。”
  他说的什么东西?张栩一脸茫然的看看羽根直树看看孔杰看看古力,摇摇头摸了摸皮包猜度着价格:应该在1000人民币上下吧。
  王文达来了古力自然就光荣退休了,坐在座位上看着对局看了一下顺序之后摇头叹气:“李昌镐这小子心狠手黑吃人都不吐骨头啊。”
  “嗯?”一帮人来精神了,纷纷凑到了三星杯之王的身边听听有什么高见:这么多人都研究不出来的东西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什么玄机看来还是人家水平高啊。
  王文达唔唔了两声之后指着电脑上边的棋盘说:“大家看,李昌镐的黑棋现在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外边,但是里面右下这个看上去死了的子却有一个很巧妙的手段,外面先打一手拦住这两枚白子之后收气,苏羽必然要后退联络,然后这个死子小飞之后尖出却可以就地做活……这个,苏羽是黑子李昌镐是白子?”
  老几位左右对看一眼之后轰的一声散了各自研究,留下尴尬不已扯领带的王文达对着电脑屏幕苦苦思索:“为什么我刚才就把黑白给看错了呢?刚才明明看的是苏羽白棋的……这小子会偷天换日大法不成?”
  苏羽看着棋盘默默的盘算着,却知道虽然经过了这么多手的布置而李昌镐实际上却仍然没有走上他所计划的路只是在局外的人看来是被他领着走而已。这让他的眉毛不由得慢慢锁了起来:外边很厚了,里面也埋下了种种的手段,但是李昌镐同样也在很多地方不能不让他省心,只看看右边那连边带角里面20目外面一条龙的模样就够让自己在中盘的时候喝一壶了。况且,他应该在等什么机会,一个自己犯错误而让他一手翻盘的机会。
  如果是在普通的情况下当苏羽掌握了优势的时候,就算犯错误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顶多说在官子的时候要多留点神堤内损失堤外补而已,可是李昌镐至今还是飘在棋局之外,让苏羽有一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
  不过至少现在还是优势,苏羽缓缓心情慢慢的落子小心的摸索着前行。
  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妹夫李昌镐,看看那张已经成为招牌商标的无表情脸微微的摇摇头。
  李昌镐在想什么呢?在这风雨飘摇的局面下他就像一个航行了几十年的老船长稳稳的操控着舵把不让身下的小船偏离航向不让浪花打翻手中的星灯。
  王文达看着局面心里面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李昌镐在等着苏羽离开上边和左边的模样进入中腹作战的那个时候,到了那个时候,一直被压在下风但硬抗着没被领走了李昌镐就会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狠的。
  至于狠法,王文达想想就打哆嗦,至于怎么下,这么二十几号人还没研究出来了王文达一个人就是天才也顶不上三个臭皮匠。
  山下敬吾这时候却和李世石吵起来了,因为李昌镐的一手棋:“李昌镐这手棋一定是为了中腹的时候这里的先手才这么下,而且一手棋围大场很有效果。”
  李世石一笑:“不是如此吧。如果说一手围大场,的确效率不低。但是为了上边制空的先手可就未必了。你看看这里。”说着他在中间放了几枚棋子继续说,“如果为了制空的话,苏羽在这里靠住李昌镐就只能尖联,然后苏羽扳出的话李昌镐别说先手,如果让苏羽跳过来这手大场的效果也要大减,而且苏羽飞入之后李昌镐为了保证实地就要后退。这样子的话,嘿嘿,结果不想而知。”
  山下敬吾摇头:“首先不说苏羽能不能在这里靠,因为上边里面李昌镐的炸弹还是足够让苏羽顾忌三分,就算苏羽过来的话李昌镐也完全可以在上边冲断后路作战。作战的话李昌镐应该不会怕苏羽。若中间的先手到手李昌镐完全可以在这里跳一跳拆一拆一手打三方。”
  李世石摇头摆棋:“太理想化了,对付苏羽这种人就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理解。因为他的棋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能算得上一代宗师,要是按照你的下法来下的话那么30手之内你就肯定认输了。”
  山下敬吾见他出言不善自然也没好话冷冷一笑:“也不知道当初苏羽还没这么大能耐时候就让人家说杀大龙转天就是26个子葬身滔滔。”
  “没和苏羽下过棋的人不要乱讲!”李世石有些脸红脖子粗,“没下过就不知道苏羽在棋盘上多可怕,你……”
  “好了好了,现在苏羽应了,不要吵了好好的看棋。”大竹英雄出来镇压说,“苏羽下的好像和你们商讨的东西都不一样。”
  两个人立刻停止了争吵转过头看着电视上的棋盘。
  苏羽对于中间的东西表现得很漠然,直接从左边飞出镇在左下白棋头上消模样。
  李昌镐一动不动的坐着看着棋盘,静静的听着耳边读秒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和小棋手在记录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沙沙的声音。
  现在已经11:30了,两个人的慢棋已经下了2个半小时棋盘上还只有57手,但是却已经在研究室里面掀起了无数的巨浪。
  左右无事的山下敬吾和李世石两个人围绕着苏羽这手棋的意义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不过这一次文明多了,虽然时不时还有胆小鬼和自大狂的言语出来却也是安安静静的。
  而古力和孔杰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就跑去了山下那边津津有味的听笑话,而孔杰则和王文达窃窃私语的研究刚才王文达感觉的东西。
  日本棋手那边反正事不关己张栩和羽根直树一边笑着说些什么一边慢悠悠的摆着棋,偶尔大竹英雄和苏耀国也凑过来说点什么。
  而一直不说话的睦镇硕和赵汉乘则坐在电视前面研究苏羽和李昌镐的脸上有没有花。
  一直到中午12点封盘,李昌镐都没有下子,等大竹宣布休息之后就匆匆的走出了对局室去餐厅吃饭了。
  苏羽有些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棋盘把并不复杂的情势牢牢的记在脑子里之后起身走到了餐厅里。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这么干,反正在吃饭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勺子把饭菜划拉到桌布上他就特别有灵感。
  他这时候脑子里面只有一个问题:李昌镐在等什么?
  最近的七手棋实际上他已经放慢了脚步,就是为了让李昌镐上钩,但是李昌镐却真的很能面对诱惑死不上钩,这让苏羽有一种鼠拉乌龟无处下口的感觉。
  应该怎么办呢?苏羽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了在中腹动手,免得夜长梦多。以后找几个以前的炸弹随便拉拉至少也能拖住李昌镐反击的步伐。
  就这么决定了!苏羽回到棋盘边之后很帅气的右手反挥食指拇指合捻“啪”的一声打开扇子缓缓地扇动着。
  李昌镐闷头看了棋盘很久之后轻声打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嘴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尖看边。
  不影响。苏羽活动一下脖子收好扇子落子棋盘轻飘飘一手进入中腹。
  李昌镐饶是石佛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也不由得眼光一闪嘴角的肌肉微微的抽*动,沉吟了很久之后起手落子在中间跨断放出胜负手。
  苏羽倒是想到了这里,在上边一靠小巧的动作准备作战。
  但是让苏羽有些惊讶的是,李昌镐下一手棋更狠,直接从右边出来生断苏羽中间的后路。
  苏羽倒抽了一口冷气之后低下头进入长考。
  “李昌镐抓到机会了。”王文达低声的叹口气勉强打起精神说,“我敢担保,不管下一手苏羽下在哪里,只要还在中央,李昌镐就只会狠不会松。”
  古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实际上要是不看李昌镐刚才那手的话,现在这手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胜负手!一手断胜负。
  苏羽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在中间继续跳争,因为现在中腹可是说是最大也是最大的大场了。
  李昌镐看了一会儿,落子在中间挖断。
  继续胜负手!
  研究室里面的人们都有些傻眼了:这样子的话,如果苏羽反击,李昌镐怎么继续下去?
  苏羽当然要反击,不然的话要是就这么退缩中国名人天元国手的面子往哪里放?于是一手打断把李昌镐几个孤子分断求战。
  李昌镐在棋盘上凶相毕露,死死缠住了原先苏羽打进的那枚黑子先扳后打连着把苏羽在中腹的几枚子全都卷了进来。
  但是苏羽的反击却更加猛烈,毕竟李昌镐连续的三手胜负手不管哪里作战不利都是必输的局面,这让苏羽占据了相当的主动权。
  问题就在于李昌镐怎么把断开的几手棋联接起来,如果联接起来的话,苏羽将中止他九连胜的步伐。
  苏羽有些顺风,但是心中的不安在更加的强烈,这是棋手的预感,因为他隐约的看到了一个不能看到的地方上,有一个引爆一切的炸弹。
  但是他眼睛看着,内心在焦急,却不能阻挡李昌镐把局面向那里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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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11:40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下):一子解双征

 苏羽和李昌镐两个人看的都是一个地方,如果苏羽在那个点的左一路先点一下然后倒退出来李昌镐中央两片全碎七八个子连带着左边出来的一块整个的被苏羽断杀,对局也就此结束。但如果说李昌镐先手打到那里的话……
  整整一千年前,那个时候苏羽的名字还叫做顾师言,那个时候他作为宫廷第一棋师作为一个受人尊敬的棋待诏,怡然的生活在皇宫中每天和朋友们下棋喝酒有时陪着皇帝下棋,对酒当歌。
  不过他在30岁的时候,从扶桑来了一位王子,让他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挑战。那位王子是当时东瀛第一围棋高手,放言出来要打平天朝所有围棋高手。
  顾师言一开始还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情在看着王子和当时的高手们对局,而让他吃惊的是,那位王子没有说虚言而真的是一位百年难得的天才棋手,高手们一个接一个的败在了王子的手下,一时间朝野震动。
  皇帝也是一位奕林高手,虽然并没有高超的实力却也对围棋有着相当的兴趣,看不的一个异国王子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的嚣张跋扈,于是宣召棋待诏顾师言上朝当庭与王子对弈。
  在已经看了王子的很多对局之后,本来自信满满的顾师言此时也不敢说自己就能一定赢下,但是在御前,不管如何他都只能赢不能输。
  胜负事小,朝容事大!
  有些紧张的顾师言在布局的时候就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日本王子的厉害,每一手棋都让他有一种使不出力的感觉,两边的棋形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这时候才仅仅35手。
  皇帝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满朝的大臣们也都在低声的说着什么,让顾师言的内心更加紧张,甚至紧握的双拳中已经汗水,滑滑腻腻的让宽大的袍袖上也出现了汗渍。
  往哪里去呢?顾师言满盘的看着,却看不到一个能同时拯救两边的方法:如果想要逃出一处的话,那么问题不大凭着顾师言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但是如果要活两边的话,实在实力有未逮。
  日本王子的实力应该说是超群的。顾师言内心的焦虑却不敢表露在脸上,只能在暗自中思考着如何解决。
  好在那个时候并没有时限的问题,顾师言有着足够的时间可以在棋盘上寻觅着,直到他看到了一个地方,一个被后世称为神的一手的地方,让日本王子思考了整整三天之后也只能黯然认输的地方。
  现在李昌镐也看到了,那个能够一手处理全盘的地方。
  苏羽很了解,那里在棋谱上有一个很奇妙的术语名称叫做镇神头,在棋手当中也叫做一子解双征。
  无奈的落在后手的苏羽怔怔的看着李昌镐的白子轻轻缓缓地放在那个点上之后,所有的斗志立刻崩溃了,只是坐着愣愣的静静的看着,一动也不动。
  研究室里面同样的一片寂静,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古力才打破了这心慌的沉默,指着电视屏幕有些结结巴巴的说:“这个,是不是,传说中顾师言曾经下出来的三十六手镇神头一子解双征?!”
  没有人回答,直到刚刚进来的陈好突然站起来冲出去的时候,王文达才算是清醒过来低声说:“没错,是一子解双征,苏羽中央棋形全部被破而李昌镐大龙冲出。
  “比赛结束了。”王文达合上笔记本电脑拉开椅子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其他人似乎还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眼睛都有些茫然的看着电视画面。
  当王文达走进对局室的时候,陈好已经站在了苏羽的身后有些紧张的看着棋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棋盘上的局面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苏羽已经是必败了,毕竟整个中腹的黑棋现在没有一处可以称得上有救,但是苏羽就这么呆呆的坐着还没有认输,于是计时钟还在滴嗒滴嗒的走着,大竹英雄虽然早早的就坐在这里却还没有机会宣布比赛结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苏羽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直直的看着面前的棋盘,就连手中的扇子已经掉在了地上他似乎也没有感觉到。陈好悄悄的从他身后绕了过去,替他捡起了扇子握在了手中,目光中尽是柔和与怜惜。
  这时候其他的棋手们也都轻轻地走了进来,站在棋盘的周围静静的看着两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的人在棋盘前沉默着。
  已经下午4点了,苏羽在棋盘前已经枯坐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大笑起来。
  这小子在笑什么?李昌镐东张西望看看大家同样是一脸奇怪的表情,不由得小声地问:“孩子他舅舅,你在笑什么?”
  苏羽一边摇头一边笑:“没什么,我认输了。”说着抓出棋子扔在棋盘上,然后突然收住笑声说,“我知道了,下一次我相信你绝对就不会能像今天这样子了。好了,来复盘吧。”
  孔杰有些担心的拉拉陈好的胳膊低声说:“苏羽会不会有什么毛病?是不是在棋盘上被刺激得心里有些……有些……”说着用手指指自己的头。
  陈好白了他一眼摇头说:“这小子没问题好得很,就是心里面可能堵着一口气所以刚才有些失常,现在应该没事情了。”
  苏羽看上去的确好得很,乐呵呵的在酒吧里面和同志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还和李昌镐在悠长的萨克斯独奏下重新摆了一遍对局,让大家都觉得苏羽这小子的确坚强起来了,不像以前那样输了棋小脸蛋就吧嗒一掉,谁也不理扭头一个人跑路。
  趁这个机会,王文达和苏羽谈了一下关于新公司现在已经内部装修完毕,就等着苏总来给开个张就算大吉了,然后开始招聘—招聘的事情就麻烦苏羽和陈好了,因为现在正是七月初大批冬交会未转会成功的同学正在翘首以盼苦等甘霖就等着苏羽振臂一呼了。
  至于王文达自己,农心杯他坐三台,古力二台,孔杰四台,因为照顾大肚子的张璇而一直没来日本的常昊坐在主将位上所以这几个人显然是帮不上忙了。周鹤洋这一段时间要参加全国个人赛正要去成都,唐莉她们一帮姑娘姐姐都忙着准备嫁妆:这个理由在苏羽看来根本就是推搪的借口。而他们这些关系不错的都不干活,其他人也就更不给劲了。
  不过反正定段赛就要开始了,山东那边听说大学应届生的素质都不错,于是苏羽从王文达的公文包里拿出招聘简章和名额单之后就把这件事情答应了下来,笑盈盈的说后天看完古力和李昌镐的比赛回国之后就立刻办这件事情。
  但是回到酒店之后,当房间里面只有苏羽和陈好两个人的时候,苏羽本来笑眯眯红润的脸立刻变了颜色,一把把埒下来的领带狠狠地摔在了俄罗斯轻杉木地板上皮鞋咣咣的踩着来回的踱步满脸通红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嘴里面不知道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陈好很同情的看着被踩了尾巴的苏羽在眼前晃悠轻声说:“好啦,苏苏,现在既然已经这样子了,再多想也没有用了,不如回头多打打这盘棋看看输在哪里……”
  “输在哪里?”苏羽嘿嘿的冷笑,“一百一十手镇神头,李昌镐比***神仙都厉害,我怎么赢?”
  “呸呸,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么说当心老天爷打你。”陈好是个教徒自然信这个,“我不是说让你看李昌镐的镇神头,我相信如果你拿白棋的话面临这个局面也能下出这个来。我是说啊,为什么李昌镐就能不上你的套呢?这个是主要的,不然以后他还给你这么下你岂不亏了?”
  苏羽猛地站住了脚步低头沉思了起来,许久之后颓然坐在床上低声说:“我已经做到了我所能做到的一切,以后的对局即便我再有进步也不能说再有大的突破了,我的棋力,可以说,差不多已经到这里了,百尺竿头很难再进了。”他突然打个激灵大声说,“李昌镐就是神!如果这世界上有棋神的话,我相信就是李昌镐!因为神仙,真正的神仙,都不一定能赢他!”
  他激动地捂着自己的脸用力的甩着头几乎在大声地吼出来:“就是***神仙,真正的神仙,都赢不了他!”
  陈好很疑惑:“你见过神仙?怎么知道神仙赢不了他?”
  苏羽低下头低声说:“神仙,真的赢不了他。”说完长长的出口气,“只能希望李昌镐的这场比赛,是超常发挥,不然我一辈子都赢不过他。”
  与此同时,正在和玉皇大帝软磨硬泡要下棋的南斗突然打了两个喷嚏掩着鼻子喃喃自语:“哪孙子骂我呢?”
  玉帝一愣:“你说什么呢?”
  南斗赶紧陪笑脸:“没什么,就是想徒弟了,想下去看看……”
  玉帝求之不得一把抓住南斗连推带搡往外轰:“你快滚蛋吧,可烦死我了!”
  同一家酒店内,李世石和睦镇硕一起端起酒杯笑嘻嘻的敬李昌镐:“说到围棋,还是我们的石佛厉害,苏羽那小子如此的不可一世,却也被一招镇神头轻轻松松解决。来,干一杯。”
  李昌镐的脸上却无半分喜色有些烦闷的挥挥手:“这盘棋纯属意外,算不得数,下次再遇到苏羽我可不保证能再来个一子解双征。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是每次都能蒙上的。”
  蒙的?李世石和睦镇硕赵汉乘三个人面面相觑:一向被视为韩国围棋神一样存在的李昌镐竟然会在一盘棋之后说出自己在靠蒙下棋!这有些伤自尊了。
  李世石有些试探的问:“可是,这盘棋肯定是你的名局,你说你是蒙的,也总要有证据吧?我可不相信凭你的实力下棋还要蒙一下……”
  “我也是9个世界冠军韩国六冠王是吧?”李昌镐没有和他们捧杯就自己一口把酒顺着脖子倒了下去放下酒杯叹口气,“但是苏羽也是四个世界冠军中国大三元的拥有者,说实话,现在他的实力在我之上,最勉强一下我也只能说跟他并驾齐驱,不敢说下次就还能赢他的。”
  李昌镐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棋手服软!李世石三个人互相看着笑了起来,放佛听到了佛音仙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内心中只有一丝丝的惊骇。
  苏羽李昌镐两个人彼此都认为对手的实力只有恐怖才能形容,都在为如果下一盘遇到这个对手应该如何应付而烦恼,而中日韩三国国内的体育媒体则彻底炸开了锅,对于这千年难遇的镇神头一子解双征绝妙手连篇累牍的进行报道,从台前到幕后从苏羽的上辈子那位倒霉的棋待诏祖宗八代到李昌镐和毛毛的婚事,再到这盘棋短短110手却有不下20处能被称作妙手的好棋,凡是能写上的报纸上基本上也就都写上了。
  苏羽看着提前出版的棋周刊号外上头皮一阵阵的发软,再看看整整一个4开大版左右翻页的对局详解,看着被特地标出来的那手镇神头,心里面不由得就开始难受。
  不过报纸上关于李昌镐简直就是神这句话他还是同意的,因为他的体会不仅切身而且入骨三分永世难忘。
  而李昌镐在第二天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关于苏羽的实力在他之上的言论则被认作是谦虚—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韩国人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一笑置之。日本人看了似乎就没什么反应,只有中国人还是一阵阵高兴的,虽然古力和王文达接连被李昌镐淘汰却还在期望着下一次的苏李大战希望能有更多的火花。
  至于其它的棋手么,嘿嘿,现在中国人还都不放在眼里:如果说李昌镐是神,那么苏羽就是拿着金箍棒早晚打上天庭的孙悟空。
  而这时候我们的苏行者已经离开了伤心地,越过汪洋大海回到了中国,在济南下了飞机之后就去济南棋院报到说要在这里呆半个月观看定段赛。
  济南棋院的领导们在他来之前就接到了老陈的电话知道这个大人物要来,一天前就连酒店都帮他定好了只等他来。不过来是来,五星级酒店也不能白住不是?反正济南棋院的围棋培训班里面几百个小棋手现在正愁找不到下棋的对手了,既然苏名人天元国手来了,雁过拔毛不现实但是拔根汗毛看看分量总可以吧?
  苏羽虽然心情不咋地也还是慨然应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对于下一代的培养做出自己的贡献,所以第二天把陈好送上了去成都的飞机之后立刻赶回棋院走进大对局室准备开讲。
  虽然他也见过大场面但是当他走进去的时候还是被场面吓了一跳,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仿佛阴天时候的蚂蚁搬家连老带幼至少上千人挤在屋子里面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死死盯住苏羽看得他后背上一片冷汗。
  棋院的副院长看到苏羽进来之后的表情一阵心慌,过来低声说:“这个,小苏啊,小棋手本来是261个,但是一听说你来给下指导棋,所以全济南的业余棋手也都跟着来了,想看看你……这个,我们也都努力的清场了,但是人实在太多了,你从后面进来不知道,前门那边还有几百号人围着等着了。”
  今天好在陈好没来,不然岂不把她乐疯了。苏羽擦擦汗低声说:“那么,现在怎么办?我就下三盘棋,这么多人你让我跟谁下?”
  三盘棋是早就说好了的事情,凭现在苏羽的身价住了他半个多月的五星酒店着三盘棋也差不多都能补回来了。
  但是看这个场面,好像三盘车轮棋是不能让大家满足了,苏羽没办法只好跟大家商量说咱们来日方长,今天就8盘棋了,车轮战结束之后就走人。
  来日方长?你苏名人是来日方长,但是济南可不是说一年半载能看见他一次的地方,群情激涌之下苏羽就变成了一打十,然后一打十五。
  再然后苏羽就死也不答应再多了,借口就是身体不好面对这么多的对局担心一下子死过去。
  人人都知道苏羽的身体不好,要不然也不会在去年的比赛里面吐血,倒也能体谅他的苦心于是开始满世界的抽签决定幸运儿。
  而比赛之后,苏羽足足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还在刷牙的时候就接到了王珏的电话,说他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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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11:56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生

苏羽去了火车站接人,这让那六个参加定段学生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围着一身黑西装却穿着条便的苏羽连颠带跑却连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是朱钧虽然一样的内心激动却跟苏羽也算是熟人了所以还不算那么拘谨。
  不过既然作为苏羽未来的入室弟子,朱钧的待遇明显就比其他的五个人好,其他人住的都是棋院安排的招待所而苏羽却拎着朱钧的行李直接就奔了自己住的酒店。
  “这样子,不太好吧?”朱钧被苏羽按进了出租车之后很迟疑的说,“我还是回去和他们一起住好了,我一个人出来也太……”
  苏羽问:“如何?”
  朱钧挠挠头低声说:“我还是回去吧,和同学们一起住比较心安一些,不然的话……”
  “说话别吞吞吐吐的,”苏羽挥挥手说,“我知道你是担心关系的问题,不过不算什么,以后你当了我的徒弟就有无数的小棋手眼红羡慕了,如果你取得了成绩就会有人对你无尽的嫉妒,这种事情不算什么。你就别考虑这么多了,好好的跟我学下棋就可以了。我跟你说,围棋是一个胜负的世界,只要你能拿到冠军别人就说不出来话,棋迷们也会忘记你做过的好的不好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当然人脉,很重要,如果当初我不是跟着聂老师学棋如果不是跟总理他老人家有了交情说实话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能混成什么样。一个古力一个陈好满嘴胡说八道就够我受了。”
  朱钧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苏羽,苏羽微微笑了一下说:“有些事情有些东西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好好练习准备定段赛。当然只不过是个形式,定段赛很简单的赢10场就可以入段。好了,到了,拿着行李下车跟我走。”说完把钱递给司机之后一马当先走进了酒店。
  应该说这个时候朱钧的棋力已经相当不差了,苏羽只需要在一些大局的方面加一些点拨就足够让他在定段赛里面笑傲江湖了。
  这倒很像是武侠小说里面所写的,一个小少年受到了一代大侠的点拨之后一下子就得到了能称雄江湖的实力—当然这个级别在苏羽的眼里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但是对于朱钧来讲已经很兴奋了。
  第一盘棋朱钧赢得很稳,但是在过程中他自己总有一些小小的遗憾,回来之后自然要请教高人。正在自斟自饮的苏羽看了看对局随手就摆了几个变化扔在棋盘上让朱钧自己琢磨继续喝酒吃菜。
  朱钧看了一会儿之后如醍醐灌顶大彻大悟,满脸的敬仰叹服仔细的揣摩苏羽这几手棋的含义越捉摸就觉得一开始如入深山密林茫然而不知所措,但向前行却发现山穷水复柳暗花明十几手之后豁然开朗只觉棋盘上无不可下之处遍地都是机会只有浪费没有错过。
  朱钧抬起头看到夕阳下阳台上的苏羽坐在躺椅上仰起头喝着酒的样子只觉得眼前一阵的花,就像一尊神佛一样让人不能逼视。
  但是苏羽还不是神,现在还只是一个往上爬的猴子,只要树顶上坐着的那个人还叫做李昌镐,苏羽就不敢有一丝的放松懈怠全力的锻炼自己。
  当然定段赛对于苏羽来讲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戏,每天在崇拜的目光中在大对局室里面闲逛看着众人的比赛,希望能发现几个有天赋的给古力推荐过去。前两天古力打电话过来说看不过去苏羽收徒弟的事情,所以哭着喊着也要弄一个玩玩,苏羽苦劝之下无效,只好先打点精神先看着,如果有好的不如给俞斌他们弄一个带。
  不过这一年里面也没谁特别能让苏羽看上眼的,当然因为棋风不一样,苏羽看到大砍大杀之类的对局就没什么想看的意思看两眼算算形势之后就扭头走人,自然不会看到什么好东西。
  而接下来的10天,朱钧在理论联系实际的教育下不断的成长,表现得相当不错,连胜了几场之后基本上已经拿下了一个定段的名额,苏羽请客洗澡之余还是忍不住对于每年棋院只有这么少少的几个定段名额破口一下。
  而等定段赛全部结束就是在八月中旬的时候了,这时候名人的循环圈已经开始,联赛也正进行的如火如荼,春兰杯的第一轮预选也要开始了。
  不过这些事情和苏羽都没有关系,带着朱钧悠然悠然的在泰山上看了看日出之后才坐火车慢悠悠的回了北京,然后找孔杰说你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未免冷清了一些,所以给你找个伴来一起没问题吧?
  问题很大,孔杰正和朴志恩卿卿我我呢,这一段因为朴志恩没有比赛所以就一直在北京孔杰的家里住着,现在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个电灯泡自然不会答应。
  朱钧没地方放了,苏羽可不打算让这孩子去棋院住,他对棋院宿舍有一种天然的抵抗感,每次去那边找人的时候都会想起来看门的大妈当年不许他上去找陈好的事情,而且在他看来宿舍里面太混乱了,王文达和古力两个人现在天天在公司泡着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专门看特许的卫星电视看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这都是宿舍惹的祸!苏羽不打算让朱钧住宿舍,但是自己的家里面又的确没有地方放他,尽管朱钧很懂事的表示他睡哪里无所谓,只要能和老师学棋就可以了,但苏羽还是出去买了一张单人床放在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勉强算作是居室,然后就等着朴志恩走人之后让朱钧搬过去。这样子孔杰晚上睡觉也不会因为害怕跑过来“梆梆”的敲门搅和,苏羽和陈好也能继续二人生活。
  然后的事情就是苏羽通过一点小关系把朱钧弄进了国少队进行练习和比赛,每天晚上回来之后再进行师徒俩的研究,时不时地还往老聂那边跑跑让他也见见徒孙指点指点。
  这让陈好很不满,因为她猛地觉得在苏羽的内心中自己的位置有些无足轻重了,所以难免这几天有些闷闷不乐,坐在一边看着苏羽和朱钧两个人下让先棋捧着茶杯郁闷。
  苏羽倒是没什么感想认为这几天是陈好例假来了,所以也没上心。
  而等春兰杯的预选结束之后,也到了该确定明年第一届丰田杯预选名单和免选名单的时候了。因为苏羽的身份所以日本直接给他了一个免选名额,苏羽打算把这个名额转给朱钧,但是人家不允许:“我们看的是历史战绩,一个半大小子连正式比赛都没参加过我们让他来干什么?”
  没办法,不过朱钧很快就开始了正式比赛,中日韩三国青少年新棋手交流赛很快就要开始了,朱钧和同一批地几个初段小棋手在老聂的带领下飞往了广州参加比赛去了。
  生活终于又回到了往日的轨道上,苏羽和陈好幸福了小半个月之后前往武汉,作为卫冕名人坐擂等到着获得了名人挑战权的马晓春的挑战。
  但是这次的五番棋被称做了有史以来最无趣的比赛,苏羽直落三盘无惊无险的就把马晓春拿下完成了名人三连冠。而在这时候,不知道王文达的脑子里面哪条神经搭错了线突然在例会上提出如果一个棋手完成了大头衔的n(n>=3)连冠的情况下应该给与一定的荣誉称号当作奖励。
  比如名誉名人之类的东西。苏羽看着王文达不知道这小子打什么算盘:这可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没事献殷勤,非奸既盗。
  但是老陈在这个问题上可能是觉得对于以前的马晓春名人九连冠、宋颂国手四连冠等等这些人有些不太公平,所以决定再议。
  苏羽并不在乎这些东西,虽然是个极大的荣耀但是他这辈子到现在荣耀已经很不少了,也不缺这么一样,所以态度不赞成不反对。
  事后苏羽问王文达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个主意,王文达却一脸的遗憾摇摇头没说什么。
  既然问不出来苏羽也就不再问了,一门心思的好好准备12月底春兰杯的比赛。
  春兰杯是苏羽的第一个冠军感情上自然要深一些,而且在去年他和李昌镐的三番棋据说在今年的围棋天地杂志上已经内定了两场为十大经典比赛之一了,对于苏羽来讲也是一种肯定。而这次比赛苏羽抽的签也的确不错,和李昌镐分在了不同的半区,在半决赛之前肯定是不会见面了,而在自己的半区里面,也只有羽根直树和赵治勋能对自己造成威胁。
  而在比赛之前,苏羽专门把羽根直树叫了出来在一家大排档里面一瓶二锅头一锅涮羊肉让羽根看得一楞一楞的:“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好像没什么该干的不该干的吧?”
  苏羽竖起手指头:“不要说日语,反正你听得懂汉语所以我说你听就好了,要说也小点声,重庆这边日本人不是很受欢迎。关于明年5月底的围甲联赛,你到底参加不参加?我们可还给你留着名额呢。这都小半年了你都没给我个回信。”
  羽根直树微微一笑声音压得很低:“明年的事情现在谁也说不好,主要是要看循环圈的成绩如何来确定时间,现在时间太早了,如果我打进了两个循环圈的话就肯定不能来了。”
  苏羽喟然而叹:“那就是说你小子基本上确定不能来了?很失望啊。”说着筷子在锅里面来回的搅和找肉吃。
  羽根直树一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日本的国内比赛非常多,七大战三大头衔都是连预选带循环每周至少两三场比赛,如果飞过来再参加联赛的话肯定会非常的……明白?”
  苏羽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上一杯和羽根碰一下说:“这样吧,四月份的时候比赛应该差不多了吧?那时候你再给我一个信,这样子也不耽误你也不耽误我们,好不好?”说着和他碰一下杯。
  羽根直树点点头拿起杯夹一口菜放在嘴里用酒顺着一口下去辣的吐着舌头大声叫水:“服务员!快给我水,这东西好辣啊!”
  服务员看他:“NIPPN?”
  羽根直树点头摇头的不知道什么意思,苏羽大笑声中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看着羽根直树倒进嘴里来回的漱口。
  不过当羽根直树清醒过来之后,却看到了无数不是很友好的目光,有些嵬嵬索索的坐下之后闷头吃一些看上去不是很辣的东西。
  如芒在背啊。羽根直树匆匆吃了几口之后就拉着苏羽跑了出来,在夜空下看着滚滚的长江叹气。苏羽也没有说什么,指着漫漫东逝水低声说:“孔子曾经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以前在南京的时候就常常在晚上和弟兄们喝完酒之后到长江边上看来来往往的驳船,看着江水缓缓地流动,听着浪花拍岸的声音,有时候突然就觉得,人生特别的渺小和无助,如果说人生在世不能轰轰烈烈一下的话,就算死都死得不甘心啊。人生只有这短短的几十年,而且我现在还未必能活这么长久。”
  “为什么这么说呢?”羽根直树有些不解的看着苏羽有些黯然的样子低声说,“你现在的身体很好啊,为什么要说这些丧气话。”
  苏羽坐在岸边的护栏上一笑有些发苦地说:“我的身体我还是知道的,这一段时间天气冷了之后胸口就开始疼,比去年的时候要严重多了,晚上常常会咳嗽醒来,陈好为了这个满世界的给我找偏方想治,什么童子尿王八粪都有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羽根直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能安慰有些落寞的苏羽,过了很久才说:“你也别想这么多了,你还这么年轻还没娶老婆的怎么就说这些不吉利的东西。好啦好啦,咱们先回去吧,他们没准还在等咱们了。”
  苏羽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沙沙的江水之后,向羽根一笑拦了一辆出租车和他一起上去了。
  比赛的时候,羽根直树却发现苏羽和站在江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凶狠的让他甚至有一些受不了,比赛完全成了一边倒的样子。
  接下来,苏羽通过了马晓春的四分之一决赛之后,在12月9号这天,再一次和李昌镐进行比赛,争夺通往春兰杯决赛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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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03:1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后院起火

188 失败的方式
  “这次苏羽肯定赢。”一个小棋迷坐在宽敞的座位上抬起头对身边的父亲说,“苏羽流真得很厉害,我很想和他学。”
  他的父亲的脸是黑红色的,粗壮的手臂就显示了他的工作应该不是什么白领,而是应该做一些体力性的工作,比如车工之类,笑呵呵的对他的儿子说:“你不要光顾着学别人啊,苏羽流就是苏羽自创的围棋流派,如果你能自己好好学棋,不辜负我们的希望,以后就一定能和苏羽一样。”
  小棋迷很用力的点点头看着站在台上准备开始讲解正在测试话筒的古力和徐莹有些激动地搓搓手把椅子下面的腿向后压身体趴在前排的坐位背上。
  不过好像这一下碰到了前面的长发,前面的人转过头来在墨镜后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小棋迷,让小棋迷脸红红的低下头连忙说对不起。不过之后一抬头却看到了一张很熟悉的脸,小棋迷差点叫出声来:“王菲!”
  但是他没喊出来,因为王菲悄悄地竖起来一根手指让他不要说话,而小棋迷探过头也看到了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姑娘正睁着大眼睛看着电视画面上缓缓扇扇闭目养神的苏羽。
  王菲微微一笑对有些惊讶的小棋迷说:“上次拍广告的时候童童就跟着苏羽玩,然后只要在电视上看到苏羽就兴奋得不得了。这次也不知道谁跟他说的苏羽要来深圳比赛,我只好带着她从那边过来看一看,不然就大哭大闹。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于是就来看。”
  小棋迷有些发愣,突然问:“你是要给苏羽唱首歌么?”
  王菲扶好墨镜转过头低声说:“现在已经在谱曲了,不过不是给苏羽,而是给那个明月网站。这是合同的一部分,我当然要遵守。”
  小棋迷还想问什么,但是比赛开始了,古力让所有人安静,也只好坐回座位上老老实实的看着比赛。
  很快第一张棋谱就从后面拿了过来,古力和徐莹看着谱闲谈了一会儿开始在大棋盘上摆下前六手棋:都很普通,两个星小目之后李昌镐依靠先手先在左下的小目挂然后苏羽小飞内托角。
  看意思是要做大雪崩的定式了,最近一段时间大雪崩很流行,首先由韩国棋手挑起来的风潮在韩国霸王和f杯之后很快就在三国流行,似乎人们这才突然发现大雪崩的好处。不过苏羽对于定式是很熟悉的,小棋迷估计按定式20多手之后也就是局面两分的情势,如果谁都不先下变化的话。
  结果到了第29手定式结束谁都没有下新变化,他们似乎对于按部就班的下棋有一种很特殊的好感。
  苏羽和李昌镐实际上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实在是熟悉对手,而大雪崩的变化差不多也都研究透了,因此都明白除非能找到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不然乱动就是自寻死路。
  古力看着李昌镐在上边分投之后有些自言自语地说:“这就叫麻秆打狼两头害怕,苏羽担心李昌镐再给他来个一子解双征,而李昌镐害怕先出头被苏羽利用机会抢到先手,所以谁都不敢动……可谁都不敢动这比赛有什么意思?磨磨蹭蹭的最后比官子谁有耐心跟他们一五一十的数?男子汉就应该战斗!这里是多好的能攻击的机会,苏羽为什么要这么谨慎呢。还有李昌镐,八风不动的石佛竟然也会畏手畏脚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徐莹看着比赛知道这很不合古力的口味,生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连忙拦过话头来:“两个人很小心很正常,那么现在我们不如去看看另一边的比赛,看看曹薰铉老爷子和小林光一的比赛。这两位和这边的苏羽李昌镐相比完全就是棋坛的老前辈了,十年前两个人就在棋盘上有了很多的恩怨,这场比赛一定很精彩。”说着领着古力的手拖到了一边。
  相应的,电视画面也就切换到了曹薰铉和小林光一的比赛那边。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哭声让安静的讲解大厅仿佛地震后的苏门答腊岛一片混乱无数的指责和冷眼往这边看过来,人们都议论纷纷地说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样子。
  小棋迷知道这孩子就是前面的小童童,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始大哭,只见王菲匆匆忙忙的抱起了哭闹不止的童童往后台一路小跑过去。古力早就知道王菲在下面,突然被这一声喊也被吓了不轻,所以也没拦她就让她跑进了后台。
  到了后台,王菲躲在棋手洗手间里面左右的哄着才算让童童暂停了哭声,然后出来领着她开始寻找对局室,希望能让童童看看苏羽之后能保持安静。
  但是棋院这地方她从来没来过,根本不知道对局室在几楼,而保镖也被留在了外面,她自己东看西看的不知道苏羽这小子现在在哪里比赛。
  眼看着童童小嘴巴一扁又要哭,王菲连忙带着她上楼,随便的闲逛着希望能遇到个人尽快地找到对局室。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王菲从一楼走到三楼从三楼走回一楼却一个人都没碰到,让她不禁很是疑惑:难道比赛的时候,棋院里面就连个走道的人都没有?甚至连个保安都没有?
  实际上棋手们这时候除了在研究室里面进行网络讲解和给前台写谱的人,都在对局室里面看比赛。只不过因为冬天到了,所以孔杰进去的时候顺手拉上了门,安安静静的自然谁都看不出来屋子里面竟然有近20号人在。
  不过终于,老陈受不了屋子里面的热,拉开门出来透透气,结果被哄着童童东奔西跑快累死的王菲远远的一眼看见连忙跑过来问:“请问这位先生,苏羽的比赛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面?”
  老陈并不认识王菲,看到她脸上带着墨镜手里面还领着个小姑娘心里面就有些不高兴: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这就跑过来干什么?警卫都跑哪里去了。
  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说:“是的,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王菲连忙说:“我的女儿很喜欢苏羽,想看看他比赛,不知道能不能……”
  老陈摇头:“这是大型比赛是不能让外人在对局室内看比赛的,想看的话到前面的对局大厅去就可以了。”
  王菲看着童童又要哭连忙说:“不是的,我和明月的网站有合作关系,这点小要求希望您可以满足。而且我女儿实在很喜欢苏羽,希望能看一看他。”
  不知道因为什么老陈这时候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有些烦躁地说:“不行,这是规定,况且明月网的事情你去找古力或者孔杰说,要不然去研究室找王文达,但是你们不能进对局室,不然会干扰到棋手。”
  王菲何曾被如此的绝过,心中有些气恨向扭头就走,但是看到女儿可怜巴巴的表情只好微微叹口气,低声说:“好吧,但是能不能拉开门让我女儿看看苏羽也好。”
  老陈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小女孩,微微叹口气把门拉开,让王菲抱着小姑娘探头进去。
  童童很兴奋,虽然看到苏羽的脸色并不好,但还是很兴奋的呀和一声挥舞一下小拳头。
  但是苏羽虽然面朝着这个方向,却没看到门外的小姑娘,他的注意力现在全都放在了比赛上,紧紧的锁着眉毛低下头在思索着什么。
  童童略略得有些失望,但是能看到苏羽她就已经很高兴了,不哭不闹得趴在妈妈的怀里安静地看着苏羽缓缓拈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苏羽在50多手棋,却已经落到了下风,整个右边被李昌镐拖进了中间的战斗,两大片棋纠缠在一起形势混沌让苏羽有一些看不清的感觉。
  苏羽最怕的就是看不清,脑子里面算来算去算不清楚棋盘上的变化郁闷的脸都涨红了,一直在想着前面李昌镐挖的那个坑,想着自己为什么偏偏还要往里跳。
  研究室里面的周鹤洋看着画面上苏羽愁眉苦脸的扑哧一笑低声说:“想不到苏羽这小子已经到了这时候了还会上李昌镐的当,真是……”突然指着电视画面的一角说,“这女的是谁?看着很眼熟啊!”
  电视画面并不是很清楚,再加上老聂和马晓春老眼昏花看着这已经没什么颜色的显示屏当然认不出来人,倒是王文达转过头来看了一会儿大叫起来:“这是……”还没说是谁就跳起来冲出门口不知去向。
  “他干什么?难道说是这小子的小情人抱着闺女来找他所以如此激动?”周鹤洋疑惑的看看电视画面上的女人和怀里抱着的小朝天辫,的确不认识,摇摇头看看电脑说,“那么,现在这个东西怎么办?”
  老聂左右一晃身体就坐在了座位上:“我也很久没当过现场解说了,现在重新体验一下这种感觉也不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缓缓地抚摸一下,嘿嘿一笑,“很久没打字,手感都有些生了。慢慢来吧。现在苏羽形势怎么样?刚才一折腾都没看棋。”
  马晓春摇摇头叹口气:“还是那样子没什么变化,苏羽落在下风让李昌镐打入了下边的大空了。幸好陈好现在在北京,不然肯定又要破口大骂不可。”
  老聂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新落子,知道苏羽这盘棋已经离输不远了,也不知道应该和那十几万在线看棋的棋迷们说些什么,只能按着一个很客观的立场进行评述。
  苏羽看来对于上一盘棋有些心理阴影呢。老聂很明白自己这个徒弟的心思,看着棋盘的进程就知道苏羽还在回想着那手一子解双征,所以下起棋来有些畏缩。这样子自然没什么好结果。
  苏羽痛痛快快地认输了,然后这才发现站在门口一直看他的小童童,这才看到了站在那里腰酸背疼叫苦连天的王菲,连忙和李昌镐打声招呼之后往门外走了出去。
  王文达刚才才和王菲要了签名,正兴奋得不得了,看到苏羽之后连忙介绍:“这位是王菲小姐,这位是童童小姐……你们认识是吧?”
  苏羽和王菲无语,童童小姑娘倒是满脸兴奋得抱着苏羽的大腿叫哥哥。虽然说话还不是很利索,但是身上十足的追星族味道。
  因为比赛结束得比较早,现在才12点整,于是苏羽提议不如一起去吃个饭聊聊放松一下也不错。王菲今天本来就没有事情,要不然也不会带着女儿出来看围棋这种看不懂又无趣的东西,反正大家也都是熟人,于是很干脆的答应说罗湖那边有一家很不错的官子,那就一起去吧。
  王文达屁颠屁颠的也跟着去了,而抱孩子这种事情自然落到了身高马大的苏羽的身上。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三个人加一个小姑娘说说笑笑的倒也很开心,尤其是一向喜欢小孩子的苏羽一直在逗着小童童就没让她停过笑。不过最后结账的时候也让苏羽大大的笑了一次,回酒店的时候一路上笑得没完没了让王文达都怀疑是不是这顿饭让苏羽受了什么刺激。
  “我说,咱们输了比赛也不能这样子啊。”王文达看着笑得弯下腰倒气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车上弄下来的苏羽很不满,“你到底兴奋什么?说出来给哥们听听也乐呵乐呵。”
  苏羽进了电梯之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万三啊!一顿饭还没看见什么了就刷了我一万三呐!我可怎么跟陈好交待啊!过年的年礼钱都掏不出来了!”
  王文达一直在和王菲那边腻乎,根本不知道苏羽去结账花了多少钱,眼见如此也只能安慰:“好了好了,实在不行哥们先帮着你点儿,先把年过了再说好不好?”
  苏羽睡倒在地哭天抹泪:“这是什么世道啊,都说深圳不错,但是一顿饭连个龙虾都没有就要了我一万三!老姐姐还跟我说要是童童想我了就来北京找我,到时候我岂不要把家底都赔进去!我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贵的饭啊!”
  王文达睨他一眼:当然,因为平时吃什么参鲍翅肚的都是棋院给花钱,到哪里都有补助你自己就不怎么花钱猛地一下难免而已。一顿脚把他从地上踢起来:“快到了,就别在这里丢人了,不就是钱么,你又不缺这点。行了行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怎么说你也是中国围棋第一人,别这么……好不好?”
  苏羽擦擦眼泪整理一下衣服笑容满面地走出电梯和来往的人们打招呼,让王文达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小子应该去拍电影,在这里呆着有些屈才了。
  不过说到拍电影,说嘴打嘴,王文达当天晚上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不知道苏羽现在在不在?我是田健,那个拍电影的。”
  王文达下巴拍在柜台上合上来时候差点咬了舌头:“您,稍等,我去叫他。”说着伸手拍拍哭够了之后睡得正香的苏羽,让他过来听电话。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带过:苏羽和凑热闹的王文达上了飞机去日本,当一个半挂名的技术指导。而在日本方面还有一个指导就是梅泽由香里,所以当陈好听说了这消息之后—她知道苏羽要去当指导,毕竟苏羽现在还没什么事情敢瞒她—立刻飞到了日本,美其名曰家属作陪。反正田健那边预算有的是,也不差这一个半个的人的住宿费。
  不过苏羽和王菲和王文达一起吃饭的事情没和她说,第一因为觉得没必要,第二他这一万三的账没法子报。
  苏羽有些懵懂的每天只是对吴大师的棋谱进行推敲然后和田健交流看怎么把棋盘上的气势能用画面表示出来,而王文达就很不爽了,因为他每天晚上想看一些日本独有的电视节目的时候就会看到陈好来叫他把他弄到苏羽那边去商讨对局,然后自己坐在沙发上看一些无聊的电视剧。
  这让王文达有些怒气勃发,找苏羽说你能不能让陈好跟你一起摆棋?我想看看电视,我又不挂名当技术指导每天拉着我研究什么!
  苏羽苦笑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主要是我和导演研究对局的时候正好是她要看电视剧的时间,所以……
  王文达咬牙切齿的说那好办以后我就在你这间房里看电视了。
  苏羽一笑别忘了我们是在研究棋,你好意思么?而且是人家田导演掏钱让你住在这里。
  王文达憋了一肚子窝囊气,两天之后就回了北京。
  不过在他走之后,陈好和苏羽却爆发了一场战争,让后来才知道的王文达摇头顿足感叹造物弄人为什么我一定要走得这么早呢,要是略等等也就看到了这一场好戏,当场后悔的跑到利顺德狂吃猛塞顺气。
  这个事情是这个样子的,狗仔队拍到了苏羽抱着童童拉开车门让王菲上车的场面,就在一些八卦报纸上登出了中国名人和王菲暗中拍拖两人卿卿我我在某食馆成双入对豪华消费一万三,出门后苏名人怀抱童童为菲姐开车门。
  陈好在凤凰中文的娱乐新闻上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当场爆发暴跳如雷要求苏羽给一个解释,苏羽连忙说只不过是当时遇到了所以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没别的意思。陈好气得浑身发抖说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连个屁都没有还替她抱孩子!苏羽连忙说只不过抱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当时王文达也在你不信可以问他。
  于是陈好一个电话越洋到北京找王文达问这是怎么回事,王文达正郁闷呢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说天知道当时怎么回事王菲带着孩子就来了在那等苏羽,苏羽比赛结束之后大家自然就去吃个饭。
  陈好放下电话说好你个苏羽,难怪那天你比赛时候连点精神都没有输得如此彻彻底底原来是心有旁骛佳人有约啊怎么着你小子划下道来我接着。
  苏羽百口莫辩也不知道王菲的电话号码只好把事情推到王文达身上说主要是那小子一力的撺掇我什么都没干。
  陈好幽怨原来你还没干什么要是等你干什么了事情也就晚了你别怨人家王文达人家都说了是被你拉过去的还挺不好意思反正你什么意思吧这件事情你给我个解释而且还花了一万三你什么时候跟我也这么大方过!
  说完扭头走出房门走了,苏羽连忙出去追却在路上遇到了梅泽和田健张震拿着棋谱过来商量事情招呼他就这么一耽搁再出门就找不到人了,再往机场去却死活也找不到陈好的踪影了。
  苏羽有些茫然的站在成田机场不知所措,只好先回酒店和田健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先回去处理一下后院的事情,至于电影里面需要用到的棋谱,他基本上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田健刚才就看见陈好连哭带捂得跑了出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明白小两口吵架了,于是笑了笑说既然也没什么事情,那么回去看看也好,如果再有需要再说。然后拍着苏羽的肩膀低声说:“天上下雨地上流,两口子打架不记仇,回去好好哄哄弟妹也就没什么事情了。这样吧,我让剧务去帮你订机票,你稍安勿躁。”
  这一句少安毋躁偏偏让苏羽赶上了百年不遇的东京大雾天气,苏羽一耽搁就是两天,等回到国内之后却发现朱钧正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面不知所措,一问之下才知道陈好等了苏羽一天还不见人虽说电话不少但还是一怒之下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天塌地陷百鬼夜行。不知道为什么苏羽脑子里面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冷冷清清的房间无奈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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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04:35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八十九章 苏妙结婚:上

怎么办呢?苏羽看着一边躲风头的朱钧招招手叫过来问:“你师娘回来之后都说什么了?”
  朱钧有些迟疑的走过来站着,半天没说话。
  苏羽有些着急的说:“你就别想什么了,说什么我都能忍,也想像得出来,我就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刚才给她们家打电话说人已经出去旅游了。”
  朱钧点点头:“是去旅游了,说是去散散心,所以连手机都没带就走了,说过一阵再回来再说。”
  苏羽点点头说:“你今天去找孔杰老师吃饭吧,今天我要去大连,就不带你去了。好吧?”
  朱钧知情知趣的点点头说:“那么这几天,我就在孔老师家吃了。”
  苏羽有些疲惫的点点头站起来对他说:“那么我跟你一起过去找孔杰,我跟他说一声,然后我就走了。”说完走上楼去收拾行李,让朱钧在楼下郁闷:我这个老师本事是很大的,但是怎么就这么多事情呢?当电影指导也就算了,毕竟很多人都有过下商业棋之类的事情,但是怎么家里面还三天两头的打架呢?前一阵刚从广州回来就看到了陈好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因为什么看谁都是臭臭的,不过也就是跟苏羽掉掉脸子就完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开始玩离家出走了……多大的人了,还犯这种小孩子脾气。
  朱钧低低的叹口气跟着拎着旅行包的苏羽去孔杰家敲门,等苏羽托付完后事之后送她下楼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扬长而去。
  孔杰拍拍朱钧的小脑袋叹着气说:“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苏羽这家伙闲事太多了?”
  朱钧摇摇头,孔杰微微一笑说:“你没必要隐瞒你是怎么想的,因为整个中国棋院都知道苏羽是有名的事多星,就算是平平安安的他也能给你找点事情出来。”说着往楼上走打开房门让他进去继续说,“你也不需要太吃惊,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安分的时候,也就是在他病了四年的那段时间让老聂给关在家里面才没能兴风作浪,不然的话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问题。”
  “病?”朱钧并不知道苏羽还有什么病,很疑惑的说,“苏老师有什么病?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孔杰潇洒的一转身走到电话边找饭馆订了饭菜之后说:“这件事情现在是中国围棋界的一极机密,我们这一拨之后进来的人除了陈好之外谁都不知道他的事情,你问谁都问不出来,所以就别想了,安安分分的学你的棋,不是跟你说,苏羽的实力在全中国也都是顶尖的,好好跟他学再加上他的人脉,以后你肯定能混出来。当然看你努不努力了。”
  朱钧好奇心不减缠住了孔杰说:“但是我就想知道,而且为什么苏老师要和王菲搞姐弟恋呢?现在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这是为什么?”
  孔杰揉揉肚子说:“不为什么,你知道得太多了没什么好处。至于说苏羽移情别恋的事情么,这个没有,肯定没有,可以确定。苏羽不是那种花心的人,至少不会在和陈好分手之前又找一个。”
  看到孔杰顾左右而言他,朱钧也就不再问其他的事情,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着中午饭。
  而当苏羽来到丈母娘家的时候,虽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却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苏羽心里面也明白,他自己理亏也不敢多说话,只是低声下气地问:“这个,伯父伯母,您们知不知道陈好现在在哪里?我想向她稍微解释一下,我当时并不是说那个意思的。”
  陈伯母脸色不是很好,因为在她看来现在她们家姑娘离家出走一个人孤零零的出去散心完全就是这个苏羽一手造成的,不由得想起来当初自己和陈好说的话:苏羽这个小伙子啊,人是不错也挺厚道,但是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以后要是有点什么事情没准你就要吃亏。
  现在应验了吧?陈伯母叹口气却决定既然是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做好了,低声对苏羽说:“她啊,去旅游了,我也知道报纸上的事情多半是无中生有,你和你的朋友出去喝酒吃个饭很正常。我们家陈好就是有的时候小心眼,你也别太在意。但是她去哪了我也不知道,你也知道她自己有钱,我们也管不了了。……”
  说白了还是不知道,被连枪带棒明捧暗贬数落了一顿的苏羽东奔西跑从南京到北京从青岛到秦皇岛从天津到广州的找了一圈却根本找不到,打陈好的手机也打不通就差发寻人启事了,只好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到南京参加妹妹的婚礼。
  苏妙的婚礼非常的气派,苏羽回来的时候是前一天晚上还没看到什么,只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起床从楼上往下看就看到了一辆加长林肯婚车和二十辆挂着彩气球的宝马在楼底下一字排开司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抽着烟聊天。
  苏羽脸色都白了:这要多少钱哪!还说给我省着花,就雇这些宝马的钱就够我吃半个月的!
  不过这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响,苏羽打开之后说:“我是苏羽。”
  “我是孔杰,现在基本上人都到了,你出来一趟吧,我们不认识。”孔杰的声音有些哑。
  苏羽有些奇怪:“你们怎么现在才到?不是说应该昨天就到的么?”
  孔杰的声音很沮丧:“别提了,古力没买着飞机票,我们都是坐火车来的。仗着丰田杯预选的地方是在南昌,不然的话这次都不一定能来。”
  苏羽苦笑摇头:“好的,你等回吧,你在火车站?”
  孔杰都快哭了:“你快点吧,这堆东西可不少呢,你要是能有车的话最好多来两辆车,我可受够了!”
  车么?好办。苏羽下楼亮出身份之后找了四辆宝马奔着火车站呼啸而去,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而噤声。
  不过没想到四辆宝马都不够这帮人坐的,中国棋院这一次竟然来了将近40个人,苏羽看着站在火车站前广场上的密密麻麻的一片人头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再看看地上那一大堆包装礼品,眼珠子都直了。
  那就没有办法了,苏羽只好打电话回去找他爸爸再找车过来接人,免得大家耽误了时间。
  看来这些车是不够了。苏羽有些闷闷的按着苏老师留下的号码打电话又找了一家结婚公司又找了20辆宝来才算是勉强够上了人数,不过看着家里面连上七大姑八大姨的人满为患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挤得自己只能站在阳台上和七八个人分享空间也只能耸耸肩表示无奈。
  不过时间在聊天打屁中过的很快,眨眼之间,苏羽就听到了楼下一阵噼哩啪啦的鞭炮声,然后一阵的人潮汹涌房间里面立刻只剩下了关系比较近的一些娘家妈妈和唐莉华学明等人。孔杰低声对正在扒着窗户往下看的苏羽说:“现在有陈好的消息了没有?现在还没找到?”
  苏羽叹口气苦笑:“根本就找不到她,这个人好象就是人间蒸发,她爸她妈也不告诉我怎么回事。”
  孔杰微微一笑把身体探出去说:“不过好象今天她是当伴娘的是不是?那么如果说李昌镐到了的话她也应该到了才对。”
  “真的?”苏羽猛地想起来什么抓起身边的衣服就要往下跑,被孔杰一把拉住:“你是大舅子你乱跑什么!?一会儿的规矩多了找不着你算什么。”
  苏羽心急火燎的就想往下跑却被孔杰和王文达抓得死死的按在沙发上:“你别跑!给我老老实实呆着,不然李昌镐上来我们怎么敲他竹杠!”
  不过很快,门外就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然后就是李昌镐越来越流利的汉语:“开门啊,我是李昌镐。”
  唐莉和古力笑嘻嘻的站在门口拉开里面的大门隔着防盗门看着李昌镐,一句话也不说。
  李昌镐转过头不知道和谁说了句什么,然后无奈的说:“好吧,什么规矩,我都接着。”
  这时候自然就该苏羽出场了,大舅子不在这时候难为一下妹夫简直就是对不起生下来他妹妹的爷娘老子。苏羽虽然现在一颗心都在陈好会不会出现在这场婚礼上,哪有心情跟他们玩这个,不过看在身边一双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的走到了门口斜靠在门窗棂上笑嘻嘻的看着李昌镐。
  但是他的眼睛随着一瞟,却看到了正站在李昌镐身边转过头笑语晏晏在和张璇不知道捂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的陈好,脑子猛然间轰的一下就乱了,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想要把这一段时间找她的苦立刻的说出来给她听,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想告诉她他真的很想她却硬是鲠在了嗓子眼说不出。他想笑,因为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他终于又看到了在梦中无数次相会却在醒来时只能看到空旷的房间的人,却又想哭因为他总也找不到她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看到了而感到满腹的酸痛不知道应该向谁诉说。
  陈好慢慢的转过头还是习惯性的甩了甩长发,当她看到苏羽的时候本来笑盈盈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哼了一声立刻转过头去。
  有门!苏羽看到了陈好现在的反应却很高兴:至少在她的内心里面还有我这个人,至少她还在为我生气,只要好好劝劝应该可以劝回来……
  苏羽和陈好在那边眉来眼去的对眼神可让其他人看不下去了,毕竟这是李昌镐和毛毛结婚你个大舅子再有什么事情也要回来再说,等着敛红包的古力孔杰王文达等人在背后都快把苏羽捅成蜂窝了他才算反应过来,笑嘻嘻的对李昌镐清清嗓子说:“这个,你小子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就管我叫孩子他舅舅,也不能让你白叫啊,干脆一点,你也看到了这里有多少人,痛快一点早点进来接新娘子你也高兴我也高兴是不是?”
  李昌镐早有准备从怀里面掏出来十几个红包顺着小窗户塞了进去,苏羽接过来之后顺手塞给了笑开花的古力打开了门,古力百忙之中倒是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扯着嗓子喊:“新郎官到,新娘子……等等,你着什么急!这里还一个门呢。”
  李昌镐无奈的摇头苦笑从衣服里面又拿出来一把红包塞给古力。古力一笑:“了。您等着,您是娇客,我给您开门。”说着缓缓地拉开门。
  但是苏羽并没有看到他们看到的,也没有听到他们所赞叹的,而是跟在陈好的身后从楼上一路跑到了楼下才拉住了她。
  一身精齐对襟大花红半身唐装头上插着喜花下边连身喇叭秀裤小皮靴的陈好一甩袖子冷冷的说:“你拉我干什么?你要是再动手动脚的我就叫警察了。”
  苏羽看着她,让陈好有一些慌乱:“你干什么?你不说话我就走了。”
  “我很想你。”苏羽突然紧紧地抱住了陈好,声音很低甚至有一些让人心颤。
  陈好用力的推了推他冷笑:“你想我干什么?你不是和某大明星还一起吃饭抱孩子了么?干什么又来找我来?你放开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苏羽抬起头死盯了边上不知道怎么回事要过来管闲事的人右手悄悄的摇了摇,低声说:“咱们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相信我么?我是那种人么?要是我移情别恋我就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陈好冷笑,却也由着苏羽这么抱着她:“我还真没见过大冬天的打雷,也还真没见过在居民区里面雷能劈死人。你要发誓也发个有诚意的好不好?你松开我行不行?”
  苏羽吃个瘪但也不敢松手:“我怕你飞了,飞了就找不到了。”
  陈好心一软却冷着脸推开他说:“别嬉皮笑脸的,那么多人看着也不怕有伤风化。”
  苏羽嬉皮笑脸的说:“老夫老妻的你怕什么,而且这边也没谁认识我有什么……”常昊过来推推苏羽很奇怪的说:“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呢?上边都快下来了你们还磨蹭什么?”
  说嘴打嘴。陈好冷笑:“你嬉皮笑脸的干什么?我可没孩子让你抱。”
  苏羽推开常昊连忙说:“孩子的问题好办,咱俩过年生一个就是了,大不了到德国去生,也不用担心计划生育什么的。”
  陈好脸上一红淬他:“别胡说八道的,谁给你生孩子。”
  “行了行了不胡闹了,我可是指天发誓我跟那位女士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一朋友,你要是不相信就问王文达,我可什么都没干过。”苏羽指天指地的咬牙切齿。
  “行啦。”陈好转转眼珠说,“这个,我也不需要你发什么没用的誓,只要以后听话就行了。我要求不高。”
  苏羽这时候理所当然的赌咒:“那当然,我一向都很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好粲然一笑勾着苏羽的胳膊笑着说:“那么以后你不会再胡乱的请人吃饭了吧?好在王文达后来和我说了那天的事情,要不然现在我也不原谅你。”
  苏羽得意洋洋的:“王文达那小子倒还算仗义,以后我把钱都给你,需要的时候再找你要就是了。”
  于是陈好就这么轻轻易易的把财政大权彻底的收归己有,而且还让苏羽服服帖帖的不敢再说话。至于苏羽呢,谁也不知道实际上他有多少钱他有多少张信用卡,反正陈好的那张光大卡是他的副卡,有将近20万在里面存着。
  这时候突然一阵鞭炮声响,然后苏羽就看到了李昌镐笑容满面地挽着毛毛的手款款的在漫天的彩带花雨走出了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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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04:46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章 苏妙结婚:下

 只不过李昌镐是通过一根红彩带挽着毛毛的手,一路拉着从楼门出来,而苏羽的表姐则满脸是汗一步一磨的两股打颤让唐莉他们扶着才慢慢的走了出来。而王文达从后面满头大汗的挤出来千辛万苦的把一碗半凉不热的汤圆递给苏羽:“赶紧吃一口,然后毛病还多了。”
  苏羽抓紧时间就着王文达手里吃了一口之后拉着陈好的手跑了过去。
  这时候苏羽的大姨手上拿着大红伞正站在毛毛身前挡太阳,一直送上了那辆林肯车才缓一下已经有些发麻的胳膊长舒口气。
  然后就是撒豆子和米了,这个人手富裕,也不用苏羽操心就看见周鹤洋和王珏抱着米口袋来来回回的送货,还时不时地抓一把往伞顶上和车顶上扔图吉利。
  这是为了辟邪,打伞是因为新娘子不能见阳光,至于累得半死瘫在地上的表姐,是因为新娘子苏妙的脚不能沾地,出门子的时候必须要让吉利人背下来,数来数去也就他表姐符合这方面的要求,所以现在苏羽和陈好连搀带抱的才把呼哧呼哧喘气的表姐抱上了车。
  不过在车上表姐摸摸屁股底下的真皮,发出了好一阵的感慨:有钱就是不一样啊,想当年我结婚的时候他们才十几岁,当时是一水的桑塔纳啊,结果现在看看毛毛,就是宝马了。
  要是我晚一点结婚的话,苏羽没准也会帮她垫一点,让她也能风光的办婚礼。
  不过说来这真是气人,因为李昌镐的洞房在韩国,所以等中午吃完饭之后还要把毛毛送上飞机一帮人还要去韩国转转看拜天地和闹洞房,去尝尝韩国菜肴。
  当年我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表姐有些哀叹的看看外面正在点鞭炮的丈夫:人比人气死人啊,算了,不想了,好好享受一下他表弟掏钱的韩国之旅。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无数邻居或羡慕或眼红的目光中,林肯当先而去,后面的宝马车一辆接一辆的跟在后面缓缓的开动往南京金鹰皇冠酒店,在那里苏羽摆了20桌宴请招待,基本上南京市里面的头头脑脑人物只要是苏羽认识的知道的这次也全都来了,所以一点都不敢马虎,昨天就在外面弄了20箱茅台来,然后找的四星酒店订的虽然算不上满汉全席但是广东的菊花龙虎凤东北的金钩银丝过草原上海的全家福山东的红烧鱼唇银针海蛏四川的喜庆东坡肘子金菊麒麟汤团江苏的砂锅鱼头龙马童子鸡湖北的葱扒羊方清蒸槎头鳊等等等等也都齐了,一般情况下只要想得到的四处名菜这里都有了。
  当然这时候已经到了酒店了,毛毛也就不再管什么脚落不落地的事情了,进来之后大马金刀坐在主席的座位上就等着吃饭了:早上起来就吃了小半碗汤圆还连哭带嚎的消化了。
  不过人家要进门毛毛和李昌镐是要在门口迎接的,李昌镐拉着半躺在椅子上的毛毛走到了门口准备迎宾。
  最先进来的是双方的家长,然后就是苏羽和陈好。
  也直到这个时候,苏羽才真正的看到了毛毛今天的打扮。如果说上次订婚的时候毛毛是淡雅的菊花,那么现在的打扮就是一朵火红的艳牡丹。头上是双花盘龙九曲的大红双喜别儿,身上穿的是大开对襟彩白碎花红缎面翻双狐腋白毛领低开叉内里白缎衬边的旗袍,脚下是一双绣双凤的红布靴,再加上脸上的传统描红飞鬓,毛毛现在整个人就好像是被包在火里面一样明艳动人。
  苏羽按照规矩是要坐在主席上的,但是陈好却有名无份只能在外席上落座,不免有些心不敢情不愿,撅着嘴暗自生气,苏羽自然有少不得又是好言安慰一番,说下一次就该咱俩出去迎宾了。
  陈好听到这话还是很开心的,就连忙推苏羽回去说:“我在这边也挺好,你就赶紧过去招呼客人吧,毕竟会说韩国话的不是很多,你过去吧。”
  苏羽拍拍她的脸,站起身走过去招待老曹刘昌赫他们。实际上本来说是他们不来中国这边就在韩国等就可以了,但是李世石和赵汉乘元晟臻他们一力坚持要来看个全套的中国式结婚,而且一定要尝尝美味的中国菜,老曹无奈之下也只好带着大队人马过来看热闹。
  等到所有客人都落座之后,婚礼就算是正式开始了,首先是作为司仪的古力—本来苏羽打算找个专业的,但是这件事情被古力一力的承担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他绝对不比别人差—就走上台拉拉话筒说:“好了,现在婚礼正式开始,请男方李昌镐同志,女方苏妙同志上台来讲话,大家欢迎。”
  说完台下一片山呼海啸拍手的尖叫的吹口哨的扔彩带的什么人都有,只是苏家李家二老和一些比较德高望重一些的棋手们才正正经经的鼓掌。而苏羽看着身后的一帮人狂呼乱喊的也没办法,只能无奈的瞪眼。
  不过这里面还是有一个另类的,就是脸色有些发白的孔杰,坐在苏羽后面的桌边有些呆呆而无神的看着台上,看着挽着李昌镐笑颜如花的毛毛盈盈喜气的站在那里。
  朴志恩的目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孔杰的身上,身体紧紧地搂着偎在他的肩膀上,虽然也在笑,但是苏羽看得出来,她的眼神中有一种相当的无奈和苦恨的失落。
  这件事情的确有些郁闷了。苏羽看了一眼站在台边正在拿毛毛开玩笑的陈好之后和他爸爸低声说出去透口气,就拉了拉孔杰站起来:“跟我出去看看吧。”
  孔杰好像从什么当中惊醒过来,感情复杂的和朴志恩笑了笑说:“我和我们老大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等。”拍拍她有些苍白的脸就跟着苏羽走出了包厅。
  苏羽出来时候顺手在角台上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走出来站在酒店过道的转弯处拉开窗户吹吹风,打个哆嗦又连忙关上之后往杯子里面倒了半杯酒递给孔杰。孔杰接过来默默地看了看之后猛地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摸摸嘴把杯子递回给苏羽。
  “舒服多了?”苏羽笑眯眯的对站在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涣散看着窗外楼下的孔杰,低声说。
  孔杰转过头来一笑:“我现在好多了,就是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是很适应,所以总是被一些无聊的事情絮在脑子里面,现在出来吹吹风什么都不想了,事情就好多了。”说着又从苏羽的手里拿过来酒瓶又倒了一杯喝了下去。
  苏羽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对于失恋苏羽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他自己并没有失恋过,并不十分理解孔杰现在的心情。但是他想也能猜得出来,如果陈好失踪了半个多月之后没有出现在这场婚礼上而是找个方法告诉他她要和他分手然后再告诉他她要结婚和一个苏羽很熟悉的人的话,苏羽觉得自己未必就会比现在的孔杰做得好,至少他不会来出席陈好的婚礼,就算来了也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
  苏羽从小就不是什么好孩子,喝酒打架无所不会,也没怎么上过学,要不然也不会让人打得精神病发作四年不能参加比赛。
  “你现在不是在跟朴志恩在一起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苏羽搂着他的肩膀给自己也倒了杯酒轻轻的晃着杯子闻着淡淡的香气低声说,“你和毛毛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好好想想怎么把朴志恩哄上手吧。”
  孔杰沉默的看着楼下停着的几十辆宝马排成一溜引来无数路上行人的侧目低低一笑:“名人就是名人,还不是说自己结婚而是妹妹结婚就有这么大的排场,以后等到了你的时候岂不要在北京圈起半边城给你当现场。”
  苏羽知道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下去,微微笑着搂着他,看着外面的天空说:“朴志恩这姑娘不错,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的喜欢你,要不然上个月她过生日也不会说让你去他们家。上次花了多少钱给她爸她妈买东西?”
  孔杰又倒了一杯酒倒在嘴里笑了起来:“花了七千多,咱们头一回去也不能给中国人丢人不是?买了两条中华,买了两瓶茅台,给她妈妈在意大利买了一身衣服。她爸爸一开始还说自己酒量很大,结果两杯下去就开始说胡话了,什么我们家姑娘年方双十一朵花,不是好牛粪就不要插。她妈妈和志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回房间去。”
  “你怎么不管?”苏羽看到孔杰的脸上有了一种很好看的笑容,知道他心思简单已经把注意力转了过来,低声说,“你个大男人怎么就眼看着老丈人醉倒在地也不去扶呢?”
  孔杰摇头的笑:“我有什么办法?朴志恩又不是说他们家就她一个,她有哥哥有弟弟的跟我喝茅台,我一打三最后还能站着走进酒店就算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羽有些惊讶:“你怎么没住她们家?这是起码的吧。他们没让你住还是怎么着?”不过去丈母娘家请安问好却要在招待所甚至网吧忍一宿的经历苏羽也不是没有,却也不是感觉很奇怪。
  孔杰一口酒咽进肚里笑起来说:“人家没那么大地方给我睡啊。而且人家才18岁就让我住她们家里邻里之间恐怕会有一些问题。”
  “实际上既然人家肯让你去她们家,就说明了很多事情。那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苏羽一脸的大慈大悲,“人家虽然算不上说长的多漂亮但是也很可爱,身条什么的现在好像也苗条多了,你也就别挑三拣四的了。”
  “我没有挑三拣四啊。”孔杰摇摇头突然有一些沉默,“不过毛毛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脾气也很好,性格也很大方……”
  苏羽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我也知道我妹妹好,但是谁让你小子不珍惜来着,朴志恩也不错你就知足吧。干脆岔开话题:“你别喝这么多酒了,这边完事了就要过去到韩国那边,这边也就是垫垫肚子省的飞机比较晚不能来得及吃饭而已。你没看见李英镐等等一些应该出现的人没出现么?那边还有好几桌了你先别着急。”
  孔杰把瓶子递回给苏羽之后转身往回走放开声音说:“我才是最不应该出现的人,没来由的找不痛快。不过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我有分寸。而且我们对象就在那边,出了事情我也麻烦。”
  那还能说什么呢?就让孔杰在心里面闷着吧,不管怎么样,现在是一切以安定团结为首要,韩国驻华大使外交部的厅长都在那边坐着,连总理都送了喜篮过来自然不能出任何不该出的事情。要不然婚事是小国体事大,丢了中国人的面子谁也落不到好。
  苏羽站在外面没有进去。他一向不是很喜欢太热闹的场面,一般这种时候让他在外面拿着酒坐城楼看山景最好不过了。大家也都知道他的这个毛病,也就不出来找他,在里面等等就是了。反正苏羽到现在就吃了一口半凉不热的汤圆,这么大个子不饿才见鬼了。
  陈好是个好热闹的人,在里面干脆走上了台和古力两个人一搭一唱把李昌镐两口子整的哭笑不得,却也开开心心的把这个中国式的婚礼办得很好看。
  然后就是吃饭了,因为下午还要去韩国还有一场,所以大家也都没怎么喝酒只是吃菜。这让在估计时间上有些偏差出去转了一圈才回来的苏羽差点连汤都没喝上,最后加了一个宫保鸡丁才勉强吃了两碗饭,然后一边喝着茶一边对陈好怒目而视。
  陈好回瞪了他一眼,苏羽面了,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然后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苏老师和老聂开始动员棋手们家属们现在都该起身去机场了,不然耽误了飞机事情就麻烦了。
  毛毛却没有跟着他们先走,而是留了下来拉了拉孔杰的袖子。
  朴志恩装没看见和尹瑛善和唐莉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一直跟在毛毛身后的苏羽想了想就让陈好去跟着看着自己站在包厅的门口抱着胳膊靠在那里,默默然看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两个人,心底下也在想着什么。
  时间倒不是很长,孔杰就当先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低着头落寞的走着,毛毛跟在他身后眼圈有一些发红的看了看她哥哥。
  “好了,现在该走了。”苏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有一些发酸的感觉,拉着毛毛的手,就像10年前一样,轻轻地拉着,走了下楼。
  在走出酒店的时候,苏羽好像听到了毛毛在说什么,却听不清楚具体的是什么。
  不过在送毛毛上车时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苏羽还是听到了:“再见了,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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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05:16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一章 张栩的决定

等诸事落定之后,已经到了年根底下,苏羽又忙忙叨叨的和陈好购买各种年货用品给苏老师买礼品给苏妈妈买礼品给陈家二老买礼品,花钱如流水的还没看见什么了苏羽的信用卡上就消失了两万多,心疼得刚放完血的苏羽一阵阵的咬牙切齿晚上睡觉都咬着嘴吓得陈好还以为是苏羽肚子里面有什么蛔虫,买了不少的小药片给苏羽当饭吃。
  苏羽没打下来虫子却吃得脸白唇青,大年三十晚上头晕脑胀的硬挨了半宿之后实在抗不下去只好一头倒在马桶边上睡倒,省得到了吐的时候还要从床上爬起来现在这浑身酸软的怎么着也走不动路了。
  陈好吓得脸色煞白就要打120找人救命。但是苏妈妈一把拦住:“现在大正月的,别去医院了,不吉利。我给他找点药吃就行了。应该是着了凉,吃点牛黄上清喝点热水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就好。”
  苏羽听见药字轰隆一声坐起来趴在马桶上又开始吐清水。陈好当然知道苏羽现在这是什么毛病,但是实在不敢说出来不然她婆婆不得杀了她,连忙打圆场:“我知道了,但是苏羽现在也吃不下药,就让他先吐一下,然后一会儿我送他回去睡觉就好了。您就休息吧,一晚上了您也很累了。”
  苏妈妈放心不下儿子,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在苏羽保证没问题的情况下一步三回头的回房间睡了。苏羽喘口气瞟着陈好不说话,陈好让他看得有些心慌低声叹气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就别这么瞪眼了。回头我再也不敢给你乱吃药了好不好?乖……”
  苏羽很无奈的叹口气:“反正初三我在上海要参加NEC的第一轮比赛,要是到时候好不了你就看着办吧。”
  陈好表情很无奈,满脸的愧疚柔声说:“那我回来请你吃好吃的好不好?匹萨饼?咱们去哪里吃呢?FREDY怎么样?”
  苏羽横了她一眼没说话,陈好过去叹着气轻轻的抱住苏羽扶着他坐在小凳子上说:“你就别生气了,我也知道错了就好了。”
  苏羽翻翻白眼:“那么至少也要有些诚意吧?”
  陈好红晕上脸啐他一口:“你想什么呢,你爸你妈就在边上的房间里……”
  苏羽嘿嘿一笑突然冷下脸:“你想什么呢!把信用卡给我,把我的主卡给我。”
  陈好用一种极为无辜的眼神看着苏羽,声音微微的颤抖手指指着他:“你要干什么?苏苏啊,做人要厚道啊!你怎么能这样子!”
  “哪样子?”苏羽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步步紧逼,“我不管,你把我折腾成这样子总要赔偿什么吧?反正我要求也不高,把主卡给我就行了。”
  陈好手紧紧地捂在裤子的后袋上苦苦哀求:“你放过我吧,我实在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如果你一定要……一定要……那么请不要伤害我就好。”
  苏羽差点笑出声来,但还是绷着脸严肃:“你说什么呢,我只劫财,对其他的没兴趣。”不过这时候洗手间的门响了,苏羽看也不看直接躺在地上啊呀啊呀的装死,陈好则伏在她身前一脸的关切:“你现在好多了吧?我送你回房间去好了。”说着慢慢的把苏羽扶起来掺着他一步一晃的从关心儿子的苏妈妈面前走过打个招呼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苏羽瘫在床上看着陈好关上门之后翻身起来嘿嘿的冷笑:“你也有今天,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快点,我现在头昏得很,把卡给我就睡了。”
  陈好轻轻抱着苏羽低声慢气的柔声说:“你很累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出去拜年呢,要是没有精神的话可很不好的。你很累了,你发没发现现在你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你的手也抬不起来了?你的腿也动不了了……”
  苏羽哼哼两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嘴里面还在嘟嘟囔囔的说着些什么,陈好微微一笑把他的衣服轻轻脱下来放在一边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在已经沉睡过去的苏羽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一笑转身走出了房间,缓缓地带上了门。
  两天后苏羽坐在棋盘边仿佛一尊煞神,冷着脸似乎看谁都不顺眼,孔杰走到他的身边低声一笑:“怎么样?脸怎么臭成这个样子?卡没要回来?”
  苏羽叹气:“你这个法子好像不怎么管用啊,我吐的眼看肠子都出来了她连点反应都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死活不掏钱。”
  孔杰哈哈大笑:“你小子运气不错,碰上一个往自己这边划拉钱的好女生,说吧,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这种女人居家过日子最好了。”
  苏羽无奈的检查着棋子说:“我要结婚可早得很,我要等到二十二岁才行,跟我那个正在南太平洋上晒太阳的妹妹可不一样……你别看我,你出主意让我好几天死去活来的损你两句就当补偿了。话说回来,你和小朴打算什么时候?”
  孔杰苦笑:“大哥,朴志恩才18岁,我也才21,我们俩想结婚更是早得很,而且还要好好的考虑我们俩人是不是很适合,反正日子长着呢,不着急。”
  苏羽看到裁判长宋颂进来连忙让孔杰回去了。看着面前坐着的小棋手古灵益声音低低的笑起来:“我和陈好倒是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所以她拿我卡就是堂而皇之的要准备婚礼费用,现在好了,每个礼拜身上就200块钱花出去了还要报账,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古灵益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苦笑摇头的苏羽有些莫名其妙的问:“苏老师,您笑什么?”古灵益是国少队的队员,看到他们的教练自然要尊而重之的尊称老师。
  苏羽从乞丐状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红一下咳嗽遮掩过去:“没什么,咱们猜先吧。”说着从棋盒中抓出棋子放在棋盘上。
  苏羽比赛之后头昏脑胀的回到酒店之后就一头倒下躺在床上悲哀:人家都去花天酒地吃饭喝酒洗温泉了,只有我!一个人!人生就是这么独一无二啊!
  苦闷的苏羽却没有时间和陈好磨牙了,第一届丰田杯的第一轮比赛就要开始了,比赛的对手就是半个月前和他下中日名人战的张栩。那场比赛苏羽赢得轻轻松松基本上就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日本的名人本因坊拿下了。苏羽看看棋局的内容心里面总是有一些怀疑,因为不管怎么说张栩也是日本的两大头衔拥有者,实力状态再怎么样也不会说全盘都没一点机会就送出去了。
  这让苏羽着实的有一些摸不着头脑:这小子想干什么?隐藏实力?好像没这个必要吧,就算丰田杯的比赛里面要遇到也不应该说这么下啊,他想干什么?
  丰田杯的第一轮中国棋手5人出战分别是苏羽名人天元国手,孔杰,俞斌,常昊,周鹤洋,不过不很好的是,32个人的第一轮选拔竟然就出现了一场内战,由孔杰对周鹤洋,让国内的媒体好好的哀叹了一番怀疑是不是日本鬼子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竟然让两个大棋士就此兄弟阋于墙,而且苏羽对张栩,俞斌对李世石,常昊对李昌镐!这摆明了是不相让中国人进16强!
  不过喊归喊,实际上也就是怀疑而已,众目睽睽之下棋手自己上台抽签抽到的对手也只能说自己命歹,怨不得别人。因此虽然网上这种论调很多但是报刊杂志还算克制。
  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苏羽打开扇子想着:如果说张栩是隐藏实力的话,他有什么目的呢?没有目的的话不会说早早的就认输,肯定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呢?苏羽不知道,也想不出来,干脆睁开眼睛问对面正在检查棋盘的张栩:“你上一盘棋保存实力是因为什么?能说说么?”
  张栩被他冷不丁的一问倒的确是有些措手不及:“没什么,当时只是状态不好所以下的不好,仅此而已,没别的意思。”
  真没有?苏羽看了看一脸正经的张栩没有再说话,叹口气抓出棋子猜先。
  热闹非凡的研究室里面看到比赛开始之后逐渐的安静了下来,棋手们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进行各自的研究。
  不过很快古力那边就是一声惊呼:“张栩很凶狠啊!”
  带队的老聂看看手表才开场2分钟张栩就开始凶狠了?也太快了吧。莫非苏羽张栩两个人在下快棋?老聂站起身走到古力的棋盘边却只看到棋盘上孤零零地两枚棋子气的哭笑不得拍了古力一巴掌:“你小子乱叫什么,这哪里……呃?的确有些不按照常规下啊,张栩这小子。”
  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探着头看着棋盘上的两枚棋子一样的赞叹:“很猛啊,能下这种棋,看来张栩这次是有备而来,苏羽要有麻烦了。”
  陈好本来是被分配到研究常昊和李昌镐的那盘棋,听到这话连忙过来看:“什么啊,我们苏苏第一手星就挂角,张栩想要干什么?”
  苏羽咧着嘴倒气瞄了一眼张栩暗地里琢磨:他是不想按着常规的牌理出牌,是为了对付苏羽流……那就好办了,试试吧。
  想着,苏羽拈起棋子直接拍在了天元上,让研究室和观战的棋迷们都是大吃一惊。而张栩脸上却显示出来了一种很奇怪的笑容,在下边星位高一路狠狠的把棋子拍了下去。
  “两个人都疯了。不可理喻。”张璇给这些东西定性,“把棋下得如此之高也就罢了,还怎么让人想不出来路数怎么下。天元这东西是能乱下得么?虽说一手罩全盘但是如果被人家拿住了就等于白停一手。而张栩更是有毛病,三个大角不要却在下边高位上拿一手……两个疯子。”张璇连连摇头,带的老聂一干人等也是连连地摇头。
  不过张栩和苏羽两个人现在却已经有些红了眼,苏羽紧跟着在右上二间高夹白子,而张栩则在右边的星上反夹强烈求战。
  你要战,我就战。苏羽潇洒的从右边跳出分断两枚白子,战斗之意一目了然。
  那就斗斗力量吧,张栩并不害怕和苏羽进行混战,反正到时候谁输谁赢都是没准的事情,一手挂在右上成双飞燕进攻角地。
  “现在就看苏羽怎么发挥天元的威力了。”老聂扇子点在棋盘上缓缓地说,“现在一般情况下苏羽应该内尖角稳定实地让张栩取外势,但是现在外面有天元一子鸟瞰全盘,那么出来作战也不是说不可能的。嗯,应该出来,那样子黑棋会很有利。”
  不过苏羽和老聂在形势判断上明显有些不太一样,似乎对于全盘局面的概念有些淡而只顾着纠缠在右上和张栩围着一块地方打转,让老聂很是不明白:“苏羽不是号称天下大局第一么?怎么总是在这些小地方上纠缠不清?”
  在北京进行大盘讲解的马晓春却不觉得苏羽有什么不好,因为他隐隐地看到了苏羽正在把张栩的局势导入到一个方向上,一个引诱着在往中间靠拢的方向。
  无论如何天元有子就是全盘征子有利,苏羽不会看不到这一点。而张栩也明显的意识到了什么,一手手都是下在外面死活也不让苏羽把路线导到中间发挥那里的威力。
  那就是说,从第二手开始,这盘棋就进入了一场激战,现在到了40手的时候张栩的白棋四大块和苏羽的三块死死的咬在了一起有些分不清出到底现在谁占据的优势要更大一些,因为很可能一个不留神之下就全盘倾覆一子不剩的被杀。当然也许当张栩胜利的时候因为前面下的让老聂觉得有一点保守的苏羽会还留下那么七八个子,但是这几条大龙的互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七八个子对人家几十目实地上百目势地除了认输也没第二条路能走了。
  但是苏羽虽然内心焦急却在脸上显得从容得很,目光缓缓地从一处飘到另一处让人有一种一副成竹在胸的感觉。看到徒弟如此的没压力老聂还以为他有什么绝妙想法,于是也就不着急了。而一直跟着队看棋学习的朱钧年龄还小在各方面还有差距自然更加看不出苏羽现在到底是不是落在了下风。
  朱钧倒是看出来了张栩外封住苏羽和天元联络的同时轻飘飘的倒是借机捞到了不少的先手实地,仅在这一项上苏羽就落后了将近10目的样子。
  这样子下去应该会很麻烦哪。朱钧内心想着,却并不知道他一向崇拜尊仰敬如天人的老师这个时候也在想:如果照这么发展的话,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就没法子下了,不能让张栩在外面如此的嚣张对他的天元那里有太大的威胁,应该早作决断。
  再经过十几手这时候棋盘上从右上蔓延出来的几十个子苏羽已经被隐隐的包围了起来,尽管两边给与张栩的压力同样的相当大,却没有如此的迫在眉睫。
  苏羽终于也装不出来雅了,一把拉开领带用扇子用力的扇着风消汗,嘴里面低声的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用什么语言念叨着什么。
  午饭之后他开始了漫漫的长考,低下头收好扇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棋盘默默的计算着各处的效力和变化。老聂摇摇头说:“张栩一开始就占到了上风,他开始的几手棋目的就在于打散局面把形势带到混战的方向上,而苏羽很不幸的就顺着他走了,所以也算是猝不及防之下,张栩拿到了优势。而苏羽这手天元基本上已经算是被废掉了。”
  陈好有些不相信的又摆了几个变化之后虽然不愿承认却也心里明白天元已经没有用了,只能希望后面苏羽能好好的看看找到一个突破口出来反击。
  张栩心里面很清楚如果苏羽真的从那个包围圈里面逃了出来和天元联络上会是什么后果,因此竭尽全力宁可让苏羽借机会围几手在里面求活也不让他半死不活的逃出来。
  这就是矛盾所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现在的局面苏羽突然想起来高中时候他们政治老师说过的这么一句:要抓住主要矛盾要抓住矛盾中的主要方面,次要的非主流的可以放一放再说,集中力量攻破一点。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个?苏羽连忙晃晃脑袋把凶神恶煞的形象从脑子里面驱赶出去,静下心看着棋盘不断的对自己刚才想到的一些东西进行推敲。
  不过既然看到了张栩想要什么,那么顺水推舟应该就可以了。苏羽突然发现事情并不复杂,颇有一种拨开阴云见明月的感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轻轻的笑了起来。
  苏羽的表情在电视画面上让人们看得一清二楚,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互相看看说:“苏羽莫不成被张栩打击的有些神经了?局面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笑得出来,要不然说名人就是名人,心理承受力很强啊。”
  陈好听到这话大怒,但是一帮老前辈在面前也不好发作只是暗自咬牙:敢这么咒我们苏苏,以后等着瞧!
  苏羽倒是自信满满的在棋盘上拍下一子,让外面一片大哗:“这小子的确旧病复发了,怎么下的这么不离不靠的他是不要右上的那20个子了是怎么着!那里可还没活净呢!”
  朱钧有些急赤白脸的想替老师分辩却不是能很好的用语言说明只好闷着头摆变化决心研究出来些什么给他们看看。
  不过说归说,棋手们倒是在棋盘上一点都不含糊的进行研究,速度比朱钧一个人的研究可快多了,不久之后就有了一些结果。
  张栩心里面暗暗的叫着不好,紧紧地跟在飘在外面的黑子边硬贴上去,却引来了苏羽顶右边二子软头的强硬反击。
  马晓春站在北京的讲解大厅对台下的观众赞叹:“这是手好棋,可以用奇妙来形容。研究室的意见就是苏羽那手棋看似无关紧要却实际上暗暗的伏着二路连跳出来联系外边厚势的奇妙构思,张栩无奈之下只能过来阻渡却露出了右边的破绽,让苏羽一手成功就此无法可治。”
  张栩无奈之下只能委屈的在右边扳过让苏羽轻轻的小飞出来,碰挡之后却已经挡不住苏羽出头的路线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棋仿佛冲天的大龙扬长而去,霎那间天元死子重活威凌棋盘八方。
  “制不住了。”羽根直树和他父亲羽根泰正几乎是同时低声的说出了这句话,“张栩的两边模样基本上只剩下挨打而没有了反击之力,对局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这盘棋苏羽下的并不好,只能说是运气不错在紧急的时候却看到了很奇妙的一手棋就此翻盘。而张栩下得很好,全盘都没有什么不应该的错误,失败的不应该是他。”
  陈好听到这句话又是暗自恼怒:那么苏羽也没犯错误你怎么就不说呢?再说了我们就算落后也不是很大,就算不下这里也未必说就是一定输的结果,要是不服你们爷俩不妨自己上去试试,别在这里说风凉话。
  不过张栩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失败之后的沮丧,反倒是一直笑着和苏羽复盘,然后说:“苏羽,我有一个心愿,你知道么?”
  苏羽没抬头:“什么心愿?要是兄弟能帮得上忙的就一定帮。”
  张栩低下头看了棋盘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挑战你这个中国名人天元国手。”
  苏羽嗯了一声:“现在不就结束了一盘么?你是日本的名人本因坊以后机会应该有的是,你的实力很强,我未必就能赢你。你在这里的下法很新奇,能讲讲么?”
  张栩低声说了说想法之后看看身后围观的棋手们突然说:“如果,我在保住我的名人本因坊而又拿到了棋圣头衔的话,也就是包揽大三冠,你能不能按照以前的规矩,和我下一次升降十番棋!落后三局让一先!”
  苏羽猛地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张栩的眼睛,似乎在考虑张栩的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你还是中国的名人天元国手,而我成为了日本的大三冠,那么,咱们就来下一次升降十番棋!我想看看我和你到底有多大的差距,想看看日本的第一人到底和中国的第一人有多大的差距。”
  张栩的目光很坚定,也很认真,让苏羽突然有一种想笑得感觉,而且一发而不可收拾只想笑。他并不是为了张栩的天真而笑,而是为了还有人宁可放弃奖金丰厚的各大头衔赛国际赛而来为了谁强这个围棋中最简单而又最不易分辨的问题而愿下一次升降十番棋。
  “如何?中国名人天元国手?如果我拿到了棋圣的头衔并且卫冕名人本因坊成功,你还依旧坐在那个位子上的话,咱们就来下一次十番棋,两日制,三胜负一降格!”张栩的声音有一些微微的发颤,在寂静的对局大厅中显得十分的遥远。
  如果张栩真的能成为日本的大三冠并且卫冕名人本因坊的话,那么就肯定是日本的第一人了。苏羽身体微微的侧着,伸出手和张栩用力的握了一下:“那么,今年8月19号,棋圣战七番棋结束之后,也就是今年的日本三大战全部结束之后,我等你的消息。”
  “一言为定。”张栩的目光炯炯的看着微笑的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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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4-6-2014 05:3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心情

“你真的打算和张栩那小子下十番棋?”在北京的王文达在每三天一次的例行公司工作报告电话上很吃惊的说,“今年的春兰杯和三国擂台赛你不打算参加了?名人战怎么办?”
    “名人么,倒是好说,反正就这么五盘棋也费不了多少时间,至于春兰杯之类的,看时间,只要时间富余就应该没什么问题。”苏羽倒是满不在乎,一边嘴里嘎嘎的吃烤香肠一边说。
    王文达听见这边的动静有些不对问:“你干什么呢怎么嘴里面还乱响?不过劝你想清楚了,十番棋这东西首先说没什么好报酬,其次输了的话可丢大人,你至少放弃两到三个世界大赛,比如春兰杯、富士通和丰田杯,这个的报酬应该比十番棋的报酬大多了。”
    苏羽这一段时间对于报酬啊薪水啊钱啊之类的话题很敏感,心里面惶然一惊:“不会吧?那你能不能帮我找赞助商?棋院老陈那边对这件事情怎么说?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
    王文达想了想说:“老陈没什么反应,好像是不赞成不反对不表态,可能是等看这件事情会不会成。因为棋圣战毕竟要等到8月份才会结束,到时候张栩能不能成功地登顶还是一回事。而那个时候国内的国手也差不多到了决赛了,你肯定有把握能继续卫冕么?这还是个问题,要不然你拿着两个头衔和人家下十番棋可有些不太象话。”
    苏羽嘿嘿一笑喝口红酒说:“说实话,不是说藐视谁,而是说国内能在番棋比赛里面能赢我的还真不多。说实话,别看你是三星杯冠军,到了国内的头衔战里面也会输给我信不信?”
    王文达笑起来:“去你妈的,谁肯定输,你就算再了不起也不能说真的独霸世界连个挑战的都没有是怎么着?不过你小子说胡话惯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不然的话放到报纸上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苏羽一笑:“行了,长途电话就算是棋院花钱也别这么折腾,反正估计明天报纸上就能看到这次十番棋的消息了,你就帮我把事情拉起来,拉得越大越好,能拉多少赞助商就拉多少,反正我也不打算靠这个赚多少钱,你让那些打广告的自己开价就好了。”
    王文达大笑:“你小子想钱想疯了,现在张栩还没拿到棋圣呢,你先拉人有什么意义。这件事情等八月份看看再说吧,反正咱们的新老客户不少,估计如果真的有这比赛的话应该不会缺钱的。行了,就这样,先挂了。”说完挂断了电话。
    苏羽舒适的躺在大床上翘起二郎腿想着事情:十番棋,如果能把日本第一人打成降格应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到时候要带着朱钧去好好的学习一下,毕竟他还没参加过番棋比赛,多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对他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不然光练习不比赛迟早给他练傻了。
    更新,更快,尽在1……6文学网,.,手机访问:.16》.n全文字阅读让您一目了然,同时享受阅读的乐趣!说到比赛,苏羽就想起来了过一段时间富士通杯第一回合他要和李昌镐的比赛,心底下竟也有些惴惴然:李昌镐,这一次我能赢他么?上次输得的确有些窝囊了,这次一定要把这场子找回来,不然的话跟李昌镐连战连败我还有什么资格跟他争世界第一?这次一定要认真,认认真真地比赛找面子。
    不过苏羽越是想把面子找回来,老天爷还就不让他得偿所愿,和李昌镐的比赛中苏羽明显是因为紧张而导致心态不正常,基本上属于是崩溃之后再崩溃,一盘棋下了四个小时苏羽简简单单的就把棋输了出去。
    这让苏羽郁闷了将近一个月,整天的霉头搭脑的没精神连给朱钧讲棋也是无精打采,常常是讲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把棋盘一推:“我去叫你师娘来,她是女子世界冠军厉害得很,让她给你讲讲这里比较好。”然后从厨房里面把陈好弄出来自己下厨。
    陈好和朱钧还有和朴志恩卿卿我我时不时来打秋风的孔杰被他弄得伤心不已:中国美食,不是这么做的。
    时间过得很快,苏羽把输给李昌镐的怒气在v杯和理光杯上全都发泄了出来,杀得都快红了眼不管是谁一概屠刀高高举起狠狠落下能杀一百不杀八十,实在杀不动的就钝刀割肉一点一点地体会虐待的快感让陈好在一边看棋的时候胆战心惊:要是回到家他也玩这个,我岂不很惨……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棋盘上把怨气都发泄完了,苏羽从对局室出来之后倒是一脸的阳光灿烂跟谁都笑眯眯的打招呼问好,跟陈好更是笑容满面搂搂抱抱甜言蜜语仿佛是一对刚开始恋爱的小情人一样,这让陈好大为疑惧比刚才更甚,不由得在吃饭的时候悄悄的把原本放在后口袋的钱包放在了提包里,生怕晚上的时候让苏羽顺手牵羊。
    但是在麦当劳里苏羽的笑语嫣然到了晚上变本加厉,在床上都是笑眯眯的,月光下看的陈好更是胆战心惊,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苏羽一笑灿烂无比:“没什么啊,就是很高兴,今天赢了周鹤洋,所以心情比较好。”
    陈好怀疑:“问题在于你平时和他们下棋基本上就不怎么输啊,不值当为了一盘棋兴奋成这样子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其它的事情?还是说……”
    苏羽摇头笑眯眯的说:“没什么事情,主要是我今天高兴,仅此而已。”
    陈好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脑袋上顶着个问号带着愉快的疲倦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好就看到了苏羽的笑脸和双手奉上的煎鸡蛋花生米烤得焦黄的吐司和一杯浓香的牛奶。陈好和苏羽在一起这么多年苏羽每天早上也就是买点煎饼果子茶鸡蛋之类的对付一下放在桌子上等陈好起来之后自己热一热吃。今天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面前的精致餐盘,陈好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在外公家的生活,那时候就是每天早上起来她的外婆就会笑眯眯的给她端来一顿纯正的巴伐利亚早餐,让她不用睁开眼睛就能闻到那香喷喷的好味道。
    怀念啊,但是陈好内心中的惊惧感越来越大,问苏羽:“你到底干什么了?怎么没事献殷勤……”
    苏羽脸上古力性的笑容:“没有的事情。我只是心里面很高兴而已。”
    陈好吃一口涂了薄薄一层黄油的吐司问:“要不然就是毛毛给你生了个外甥?要不然就是王文达那边给了你一笔外款?要不然……”
    苏羽连连地摇头晃脑:“不是,都不是,你就别想了,反正我很高兴这几天,不因为什么。”
    陈好摇摇头不理他了,专心致志的吃饭。
    到了棋院之后苏羽看见谁都是一口一个你好碰上长辈就点头哈腰碰上晚辈就着实的鼓励一番基本上能说得出口的赞美词汇全都使在这里了。陈好看着别人莫名其妙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扎进去再也不出来,满脸通红的躲在苏羽身后让朱钧紧紧跟上把自己藏好一个劲地推着苏羽走。
    常昊很是不理解:“苏羽这几天是不是因为伤心过度所以有一些心理问题?要不然怎么会成了这样子?”
    周鹤洋一样的不理解:“我不知道,不过前几天一直阴沉着脸也不好,现在至少看上去开朗多了。这小子的表情一会儿一变谁知道过两天他会成什么样子。算了,不管了,国手战的循环圈里面我还差一场就能得到挑战权了,这个时候可不能松懈。”
    常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努力吧,争取把苏羽从国手的宝座上拉下来。”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走进了研究室准备看看最近的比赛棋谱,却看到苏羽正坐在棋盘边和朱钧满脸严肃地打谱,难免有些吃惊:变脸王啊。
    谁也不知道苏羽这段时间为什么会心情如此之好,陈好问了孔杰问了王文达却没有一点头绪,只能自己在一边琢磨。
    3月份丰田杯的第二轮苏羽轻轻松松的过了赵汉乘之后进入八强,将要面对孔杰,而另一个大区最后的幸存者俞斌连胜李世石和石田芳夫之后也遇到了李昌镐,双方不管谁胜都要面对苏孔之间的胜者,这让国内媒体上又开始对日本人的赛程安排表示抗议,认为丰田杯如此安排就是为了确保日本棋手能进入四强甚至决赛,所以把强的一方都安排出来早早的碰面。
    正在京都参观鉴真像的苏羽对拿着国内报纸巴巴赶来给他看这消息的古力一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它去吧。反正我和孔杰和李昌镐早晚都是一战,这是不管他们怎么安排都会发生的事情,他们顶多说罢比赛提前一些,然后或者我或者李昌镐,最后拿到冠军。这是必然。”
    古力苦笑:“我发现你小子现在越来越神神道道的了。前几天是满脸笑容也就罢了,现在又开始说胡话。先别说李昌镐的事情,就说你一定有把握拿下孔杰么?”
    苏羽摇头:“没有把握,只不过随口一说。但是信心还是有的,不然的话这棋也就别下了是不是?马老师曾经教给我一个法子,就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默念一百遍我是天才我是世界第一所有的对手都是纸老虎……然后就好了,就有自信心了。”
    古力手一抖差点把报纸撕了:“老马教给你的都是什么东西!你还真就相信怎么着?难怪你这一段时间如此的变态,原来是让他的歪理邪说给折腾得。听我说,你别听他的胡扯,该干什么干什么,说实话你现在已经成了棋院的第一谈论目标了……”
    苏羽不以为然的摆摆手:“但是我感到很好啊,每天高高兴兴的下棋比赛快快乐乐的活着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说着看着鉴真大师的像恭恭敬敬的合掌拜了拜,“人在这世界上只有短短的数十年如果还不能让自己快快乐乐的生活,每天愁眉苦脸的思考着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干什么呢?我的工作就是我最热爱的一项事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些话都是马老师告诉我的,我觉得很对,所以阴暗了一段时间之后快乐了起来。”
    古力无语,不过想了想也有道理,想了很久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孔杰坐在棋盘边看着对面的苏羽,轻声地笑了起来说:“听说你这一段很高兴,是因为马老师跟你说了一堆……算是歪理邪说一类的话是吧?”
    苏羽在和古力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大嘴巴肯定回去之后会闹得人尽皆知,也不意外的点点头:“是的,不过马老师说得很对啊我觉得,至少我有些事情看得很开了,知道应该快乐一点应该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去做达到成功。你觉得不对么?”
    孔杰并不是什么雄辩家,听着这段话虽然有些似是而非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只好摇摇头说:“这么一段话就让你心胸开朗百毒不侵了?”
    苏羽点点头感慨地说:“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之人诚不我欺。”
    孔杰没能力和他转文,无奈的摇摇头。
    “苏羽现在很快乐,他看待围棋的方式好像变了一些。”老聂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装不知道的马晓春之后倒是叹了口气,“原来的苏羽被围棋的竞技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了,脑子里面充满了要击败李昌镐的念头让他的内心有一些失衡了。不过现在看来他终于回归到那个只是在围棋中寻找着乐趣的大男孩了,这一条倒是真的很谢谢马晓春同志啊。”
    马晓春大言不惭:“那是当然,我虽然已经老了,但是帮助下一代的迅速成长是我的责任,有义务对迷途的羔羊加以指点让他回到主的光辉之路上来。”
    陈好很好奇:“你是教徒?”
    马晓春很尴尬,他忘记了这边有一个真正的受过洗礼的人,笑了笑掩饰一下说:“不是,但是你是啊,所以这句话用在苏羽的身上倒也合适。”
    陈好“哦”了一声之后没有再说话,倒是朱钧很奇怪的问:“马老师,苏老师是天主教徒么?”
    马晓春摇头:“不是,这小子的妹妹都快入党了怎么会是教徒。”
    朱钧倒是见过苏妙,当时就敬如天人,点点头也不说话了。
    不过苏羽真的是因为马晓春一顿谁都会说的无聊废话就如醍醐灌顶就此大彻大悟了?孔杰打死也不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事情。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苏羽太单纯了,单纯到了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地步。不过看看苏羽这小子从小就是在棋校那种地方混出来的,不可能说是如此听话,别人说的他不耍花枪就不错了。
    那是为什么?孔杰都没上过高中自然也就不能从各种角度来分析现在苏羽的心态,不过反正比赛已经开始了,好好的下棋就是了何必管这么多无聊的事情,让陈好去操心就好了。
    但几十手之后,孔杰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几乎到了唇红如雪面青如铁的地步,看着被苏羽不知道怎么就搞得碎了一半的右边,勉强的维持着一块大棋半死不活的状态却再也没有能力反击了。
    老聂击节赞叹:“下得好啊,把我聂某人如同行云流水变化多端奇幻莫测的开局学的十足十,朱钧你好好学学你老师的下法,要是真的每盘棋都能下成这样子保证你在中盘之前就拿到10目优势一个半的先手。”说得朱钧连连点头。
    马晓春一笑:“老聂啊,要不是我给你的好徒弟百般开导劝解有方,现在没准哭得就是你这个宝贝徒弟了。”
    老聂不以为然:“天上飞的究竟是雄鹰,就算落在了悬崖上也只是短暂的休息不久之后就会再一次一飞冲天。”
    再说下去就要吵起来了,张璇和常昊连忙岔开话题开始研究比赛中的一些变化,才让两个人的脑子转了过来。
    孔杰却没有了心思和笑眯眯的苏羽再磨下去的耐性,直接在中间展开放出胜负手之后跳回来大围中空。
    “孔杰被苏羽折磨得有些受不了了。”王文达一边吃香蕉一边噼啪的打字,“所以当苏羽打碎了右边之后目数上领先了至少20目的时候,如果孔杰再不出来搅浑水的话,这盘棋就是必败无疑。不过打入的有些草率,应该先在外面布置一下等再厚一些再说。这样子是肯定会被苏羽反击的。”
    话音未落,苏羽一手穿在孔杰两块棋当中将之分段开来。“现在就看孔杰又没有下镇神头一子解双征的本事了。”王文达的风凉话倒是一串一串的,“要是没有的话,那就认输吧。”
    也只能认输了。孔杰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乖乖的把手边的棋子扔在了棋盘上低下头开始复盘。
    “苏羽心情变了之后,他的棋倒是更厉害了。”古力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说,“看来下一场和李昌镐的比赛,有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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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5-6-2014 08:3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刹那的光芒

棋圣战是在日本国内规模最大奖金最多的一项顶级大赛。1975年因为日本棋院和当时的赞助商《读卖新闻》在名人赞助的问题上发生了分歧,因此日本棋院把名人的赞助权交给了《朝日新闻》,而《读卖新闻》转而赞助举办了新的棋战—棋圣战,并且也许是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棋圣战的规模和奖金都超过了名人战,更遑论从1939年开始举办的历史悠久的本因坊赛,成为了日本最大的棋战,同时作为棋圣的获得者,往往也会被视作是日本围棋的代表第一人。这就是为什么张栩在获得了名人和本因坊之后却还是小心翼翼的要等到获得了棋圣的大头衔之后,才敢和苏羽进行一项“友谊”比赛。
  而棋圣战的规则也很复杂,虽然也是采用循环圈的模式却比中国三大战要在比赛时间上长得多,因为棋圣战预选第一阶段要实行分段淘汰赛,日本、关西两棋院按段位分开进行淘汰赛,然后优胜者进入全段淘汰赛,和七段以上的成绩优秀者再进行淘汰赛决出胜者,进入第三阶段最高棋士决定战,由六大头衔拥有者和淘汰赛胜者再加上棋圣战审议协会的特别推荐人选一共八个人分成两组进行大家都熟悉的循环圈比赛,最后两组的胜者进行三番棋决定挑战权的归属。这比赛历时即便只从第二阶段开始计算也要长达整整五个月,从三月一直到八月的七番棋比赛。而如果一个低段棋手如果想要拿到棋圣的话,就要参加从上一年年底就要开始的分段赛,要下将近三十盘棋,比中国名人循环圈和国手循环圈的两个一起算的比赛数都多。按照老聂的话说就是:“正因为他们的比赛实在太复杂太漫长奖金太高了,让小棋手想要出头只能一步一步地打大手合比赛把段位升起来,想要一步登天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日本的新秀很少有能像中国韩国这边这样子能迅速的出来参加各项顶级比赛,只能慢慢的熬。不过日本围棋这一段时间虽然没落了很多,但是也正因为他的比赛体系十分的完整保证了各个阶段的棋士每年至少能下30盘棋,所以也就保证了人才的连续性。如果出现一个天才的话—比如像我徒弟这样的天才棋手,在那边是绝对不会被荒废的,是一定能下出来的。”
  这一段时间老聂不知道为什么很关注日本的国内比赛,每天都抱着一本厚厚的围棋年鉴研究,然后每天带着刚飞回来准备参加名人预选的朱钧摆一些看上去至少有十年历史的日本国内比赛经典对局谱,而且每天都两三盘的摆一直摆到去年张栩在名人七番棋里面4:2战胜王铭琬的棋。
  这让其他人都有一些惊讶,因为老聂很久没有这么努力的研究过谁了,就连当年自己在第一届应氏杯里面和老曹的三番棋之前都没有这么的认真过。张璇和陈好唐莉华学明一帮女人免不得又是一番叽叽喳喳的议论:“老聂对苏羽是真好啊,现在苏羽还没定下来到底和张栩下不下十番棋就先开始了研究,看来等苏羽和李昌镐的比赛一完回来就要开讲了。”“就是就是,哎呀,要不然说呢,有个老师在身边就是好,像我们家古力就可怜多了,王老师早早的就没了。”“哼哼,当年也没看见他对常昊也这么好啊,偏心……”
  哈哈一笑就此散去,大家都忙着呢谁也没闲功夫管闲云野鹤的老聂,各自准备名人的第一轮淘汰赛是正经事。
  不过陈好心里面总也放不下正在冲绳赏樱花喝清酒的苏羽:明天就是他今年和李昌镐的第三次对局了,前两次都输得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回到家里神思恍惚,生怕他这次如果再输了会出什么事情。但她的手也实在伸不了这么长,虽然临走之前都把事情安排得稳稳当当却在飞机上就开始担心苏羽今天穿的够不够暖和,吃生鱼片的时候会不会辣到自己,晚上会不会跟着那帮狐朋狗友出去瞎搞胡混……反正下了飞机就给苏羽打电话报平安的同时也是看看那边的动静。
  苏羽倒没想到陈好的这番心思,对于她这么关心自己心里面还是很高兴的,就着漫天飞舞的樱花瓣坐在树下传统的日本式坐席上兴奋得说:“很好啊,也没怎么喝酒,日本酒淡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喜欢喝。嗯,我知道,这边很暖和,天气也很好,就是人多凑一个热闹而已,日本这边很多人都来了。韩国?来了,李昌镐元晟臻和曹老师都来了,都在我边上一起喝酒呢。是啊,8强里面就我一个中国人,就把我和我妹夫给安排在一起了。嗯,好的。拜拜,亲亲好儿……”
  身边的李昌镐一扭头喷出一口鲜血洒在地上连连咳嗽不止,苏羽放下手机倒是很关心的拍拍他的后背:“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李昌镐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就是刚才被酒呛了一下,没关系,来,喝酒……”
  老曹和元晟臻听见苏羽刚才那句话也是一倒,不过倒是没有李昌镐听得那么真真切切后果那么严重,只是都别过脸去吃吃的笑。
  李昌镐喝口酒压压惊整理容装对苏羽说:“很快日本棋圣的最高位循环圈就要开始了,你觉得张栩有希望能挑战赵治勋胜利么?这个远了一点,先说你觉得他能拿到出线权去打三番棋挑战决定赛么?”
  苏羽想了想放下酒杯在地上用筷子划了几道线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很相信他有这个实力。但棋盘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希望他能履行自己的约定吧。对了,”他笑嘻嘻的看了看李昌镐。
  “什么?”李昌镐一边倒酒一边问,突然愣了一下,“不会说,你小子也要跟我……?”
  苏羽接过酒瓶笑起来:“是的,你什么时候,能跟我下十番棋来解决一下世界第一人的事情呢?”
  李昌镐歪着头想了想:“孩子他舅舅……”
  “你再这么叫我我打你啊!”苏羽一瞪眼表示一下不满,“说正经的,开个条件吧,拿多少个世界冠军?”
  李昌镐低下头很委屈:“我也没干什么啊。好了,只要你能赢下和张栩的十番棋拿到和我一样多的世界冠军,到那个时候我就跟你下十番棋来决定谁才是世界第一人。”
  苏羽想了想,这个条件倒是无可厚非,不过自己的五个世界冠军和李昌镐的十个差距的确也大了一点,而且如果张栩真的拿到棋圣的话自己要去和他下十番棋至少半年不能参加参加各种比赛,到时候肯定要被这家伙再落下一两个冠军头衔,那就更不好办了。
  看着摸着下巴沉思的苏羽,李昌镐知道自己的条件门槛高了一点,笑一笑说:“这样吧,毕竟你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参加世界比赛,干脆只要你再拿三个世界冠军,我就和你下,如何?”
  苏羽抬起头看着他:“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李昌镐伸出手,在苏羽的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很疼!第二天坐在棋盘边的苏羽怒视装傻的李昌镐:现在手腕还在隐隐的痛,昨天他那一下子可真是够血本了!
  李昌镐很无辜的低声说:“孩子他,那个,苏羽,你总看我干什么?现在比赛已经开始了很多人都等着你下第一手准备拍照了,你快点吧。”
  苏羽又瞪了他一眼之后,活动一下手腕伸手拿出棋子重重的拍在棋盘右上角小目气势十足。
  现在比赛应该开始了吧。陈好坐在石家庄棋院的大对局室里看了一眼头上的时钟,心里面默默地想着千里之外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今天的早饭吃好了没有,平时他总是很喜欢吃豌豆糕的,不知道今天他有没有及时地起来吃点东西,不然的话不到中午的时候就要饿肚子了。
  她的对手李康突然发现棋盘对面没了动静,抬起头看到陈好目光涣散的看着棋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不敢打扰,心里面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好在过了一会儿陈好就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抬手落子。
  因为去年留在了前六名里而保住了循环圈资格的孔杰则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今天苏羽和李昌镐这盘棋的对局解说,在网上进行现场直播。
  他轻轻的晃着腿坐在研究室电脑桌前看着屏幕上变化的对局,偶尔和身后研究的周鹤洋交流一下然后看看日本那边的点评解说,倒是很闲的样子。
  前面的比赛都是波澜不惊,苏羽并没有在比赛的一开始就发动逼人的苏羽流下法而是慢慢的布着局比较注重于子力的配置,争取最大限度的在中盘之前围起来至少一边大空作根据地,如果能争取到先手的话就先进中间求战。
  这个不太像是苏羽的风格。孔杰摇摇头把对局切换到其他的三盘棋看了看。现在羽根直树在和老曹的比赛中形势倒是甚好,左一下右一下小刀子砍的老曹遍体鳞伤急得拿起水杯不住喝水连连上厕所。小崔和刘昌赫的内战则从一开始就显出了韩国棋手酷爱痛烈战斗的本性,稍稍试探几手之后小崔就开始放毒,而老刘也不甘示弱的反击打在右边小崔大空里面一阵搅乱之后拉出来一串反围在中间一着两用,让小崔跟着老曹也是不断的往厕所跑。至于王铭琬么,他面对的是八强里面应该说是最弱的元晟臻,形势一片大好中也总算没辜负丰田公司左右安排一片苦心。
  现在孔杰关心的是苏羽这边的比赛,这关系到中国人的面子问题。现在媒介已经开始反省自身去年在苏羽李昌镐争锋问题上的一些不冷静,认为现在苏羽还是很年轻,还不具备向世界第一人挑战的实力,应该冷静一些不要捧杀我们的希望之星(这让孔杰王文达古力一帮人很奇怪,因为去年前年的时候苏羽连拿了五个世界冠军怎么就没看见你们说什么超白金和糙白金的问题呢?这个时候又开始翻旧帐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苏羽本来被媒体称作中国围棋四小天王现在就变成希望之星了……)
  孔杰随便的摆了摆变化之后坐在棋盘边无聊的把玩着棋子,看着电视画面上苏羽和李昌镐对着消磨时间20分钟一步一步往前蹭空空的打了个哈欠。
  而这慢悠悠的节奏还是李昌镐挑起来的,不用说也知道是担心下的快了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会被苏羽抓住漏子把局面导向他所不希望的方向上。而苏羽却也麻秆打狼乐得让比赛的节奏慢一些有充足的时间能进行思考,就由着李昌镐烧时间也不打算把节奏提起来:有什么事情,就下午再说吧。
  就这样两个人在上午下了40多手棋在棋盘上留下一团混沌的谜雾拍拍屁股走人吃饭去了,让一直看这盘棋的棋迷们郁闷:本以为会有一场龙争虎斗,没想到看了3个多小时连个屁都没有就休息了。要不然说看棋不看苏李对决看球不堪米兰德比,因为实在太了解对方了所以下棋谨慎就没什么闪光点。
  不过对于下午的比赛,棋迷们还是抱有相当大的希望:在这种比赛里面,只要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出了一着妙手就能翻盘大胜。等的就是那一刹那的光芒!
  下午一点比赛继续,李昌镐看了一会儿之后,抬手在中腹苏羽白棋围的模样边上轻轻碰了过去。
  “奇妙!”这个时候还在休息时间的名人第一轮预选选手们纷纷围在转播室里看着现场直播,纷纷对这手棋发表评论,“一手棋让白棋模样威慑中腹的威力大减,还留下了左边打入的手段,味道无穷啊。”
  登时在明月网的直播间里面韩国棋迷们欢呼成了一片,纷纷说石佛就是石佛,面对着像苏羽这样的世界第一流棋手也能下出这样子的棋实在了不起。而中国那边集体保持沉默,无声的支持战斗在抗韩第一线的苏羽同志。
  苏羽倒真是没料到李昌镐会在这里动手,中午时候还以为他会先挑比较简明的比如上边或者在中间跳,只好推倒想法重新思考形势变化。
  无奈之下苏羽也只能先守好左边大空,免得被李昌镐踩进来更麻烦。
  一着得手的李昌镐得势不饶人,大飞起来镇在上边白棋头上,逼着苏羽再退之后在中间做了一个大飞的双飞燕,完全把苏羽左边的势力从中间驱逐出去。
  棋不好下了。孔杰和电视上的苏羽几乎同时摸了摸下巴上青扎扎的胡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苏羽手中攥着两枚棋子轻轻捻着,看着棋盘发愁:这算不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每手棋都是在有意无意的领着自己走,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就是没办法脱离开这个越锁越紧的套子。
  他只能挑选那些看上去虽然损但是还有活力的棋下,最大限度地留下味道给李昌镐捣乱,不让他能随心所欲的表现。
  韩国的棋迷们乐开了怀:“想当年你们的苏羽名人是怎么在棋盘上折磨我们的,现在都要让你们自己也品味一下。”
  中国人没话说:现在苏羽都是希望之星了也就意味着是以挑战者的身份在和李昌镐下棋,气势上不由自主地就比对方矮了一头,说起话来也不硬气。学习吧,在学习中成长,就当交学费了。……不过听上去,和中国的某支国字号球队很像啊。
  而苏羽却没有放弃,也不敢放弃。他还在等机会,等着李昌镐下错的时候。苏羽流并不是李昌镐擅长的东西,他相信只要慢慢的等下去,李昌镐一定会犯错误。
  即便没有犯错误,只要他下的联系不够紧凑,苏羽就一定能看到的。
  漫漫长夜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棋盘的大半已经落满了黑白的棋子,但是苏羽还是看不到一丝胜机,只能跟在下苏羽流挥洒自如的李昌镐身后艰难的前行着。
  但是这毕竟不是李昌镐的风格!在处理右边的一块时候李昌镐把子落在了棋盘上之后苏羽的内心猛地跳了起来:如果是我的话,就应该向左一路,才能保证和上边的联系!
  就是说,李昌镐用苏羽流压住两边白模样逐渐围起来的五十目中腹大空,终于看到了一丝缝隙。
  但是,单单进去折腾一番再出来,自己的目数还是很有可能不够的,到最后很有可能进入官子。想到官子就让苏羽有些不寒而栗,甩甩头仔细的思考着。
  “这里,好像苏羽会有机会。”孔杰和周鹤洋摆着变化低声说,“如果是苏羽的话,应该会有其他的下法。不过李昌镐的下法也无可厚非,这里探着右边白棋的两个子,变化很复杂。”
  周鹤洋摇摇头:“如果是苏羽下这手棋的话,应该左一路联系上边,免得……免得苏羽从这里冲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甚至有些惊喜地大叫起来,“李昌镐出缓手了!”
  坏了!李昌镐看到苏羽跳出来猛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石佛,竟然也会有这么情绪化的一面!
  那么只能强杀了。李昌镐不是很有把握,擦擦额头的汗继续计算着,终于在声声读秒的催促中探到右下点破白棋眼位。而苏羽置之不理一手点瞄向中腹黑棋的三处断点。
  “这就是苏羽流的坏处。一旦被对手抓到机会反击就满盘出事。”出了昏招被古灵益淘汰出局的老聂脸上倒没有什么不高兴,笑呵呵的说,“李昌镐麻烦大了。”
  后悔上午浪费时间的李昌镐实在计算不清楚这里面的变化,只能咬着牙飞罩外边白二子准备对杀。
  网上面立刻锣鼓喧天蔫巴了大半天的中国棋迷们扬眉吐气纷纷说:“这盘棋,看的就是苏羽的这一手!百子大龙对杀可是百年少见!”
  数一数,苏羽从右上到右下的41个子加上李昌镐中间左边还有下边连在中腹的模样53个子,还真的是棋局中极为少见的百子大龙对杀。这两条大龙互相死死的咬在一起黑中有白白中有黑气路繁复不到最后的一手,谁都不知道究竟到底哪一方会赢。
  “现在,就看谁在计算上能比对手更高了。不过两个人好像都一样呢。”古灵益嘻嘻一笑,在面前的棋盘上放下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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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5-6-2014 08:44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四章 石佛的恐惧


看不清楚啊。如果要杀黑棋中间那一块的话,至少各种手段都要用上。苏羽的扇子呼呼的扇着吹去额头上的汗水,努力的计算着黑与白的气数,计算着先后的手段,眼睛看着被分开的黑棋上边模样和中间,在先上后下和先下后上之间摇摆。
  李昌镐却也是同样的看不清楚。右边蜿蜒而长的白棋大块从上边到下边虽然被黑子托住了眼位但是一样气长的很,而且按照苏羽这种一向留后路的中国人性格,天知道在那白茫茫的一大片中会出现什么事情。主要是右边白棋当初起模样的时候就是先留下了在黑边里面扑死的手段,后来因为把那一块和中间连到了一起就一直没有管,结果现在被人家抓着死不撒手也无可奈何:到底是先杀白棋右边的棋筋呢,还是先杀下边求眼位呢?
  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在这局面下应该如何是好,都同时摇头叹气。
  一边观战的七八位高手又是一惊:苏羽叹气是常有的,而李昌镐先打自己嘴巴现在又开始叹气,这是怎么了?
  他们也仅仅在脑海中有了这么一种感觉,但是棋盘上那繁杂的计算很快让他们忘记了刚才的事情,重又全神贯注起来。
  苏羽慢慢的拿起了棋子,却仿佛有些不知道应该往哪里下一样死死抓着不肯放在棋盘上,眼睛迅速的扫着棋盘。
  观战的棋士们本来被提起来的心又慢慢的放了下去,都不由自主地换了一条腿撑住身体变个姿势继续在脑中摆着变化。
  这个动作让老聂有些生气:“我最恨的,就是拿起棋子不往上下却攥着晃人。苏羽这小子是不是把我平时的教诲都忘记了。”
  马晓春微微一笑:“肯定忘了,要不然他也撑不到现在这个时候。”
  老聂倒是虚怀若谷,知道自己前半盘天下无敌后半盘倒数第一的本事就没有说话在棋盘上摆着各种白棋杀黑的变化。
  观战的棋迷们这时候一个个都已经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亲自跑去冲绳给苏羽支支招甚至自己在棋盘上继续下子砍死李昌镐手刃这个世界围棋的头号对手。
  苏羽又考虑了很久之后,才把已经汗涔涔反着光芒的棋子拍在棋盘上,照旧不顾下边岌岌可危的形势,连收气带分断下边黑棋和中间的联系。
  这就是纯粹的混战了,李昌镐又用了一个保留的3分钟进行考虑之后反打那枚卡断的白子:那里虽然是个假眼,但是关系到上下的联接,不然的话如果中间活出而被苏羽杀掉下边自己也是没什么好。
  苏羽接着扳出彻底灭掉下边可能的眼位之后,李昌镐再一次用了保留时间。以后他就只能在30秒的读秒声中来度过计算的时间了。
  不过当黑棋尖住虎稳固防御的时候,苏羽出现了一个错觉就是那里是一个眼而刺了过去,让孔杰和周鹤洋叹气:“下错了,那里不是眼只是联络。上边一点的飞入才是急所。”
  李昌镐没有错觉,稳稳的在上边拆出来做眼。
  这让所有人叹气:“李昌镐这盘棋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赢了。”
  苏羽把扇子放在手边定定的看着那枚黑子,眼睛中微微的闪着光在计算着什么。突然他用手用力捂住了嘴低声的咳嗽起来,身躯慢慢的向下弯着。
  大获全胜的陈好看到电视画面上的情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声说:“他怎么了?他是在咳嗽么?!”
  老聂点了点头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阴影却笑起来安慰她:“没什么,日本那边这一段时间的天气可能不太好,而且这盘棋的计算量太大苏羽肯定会比较疲劳。不过你放心吧,他没事情的,我的徒弟我了解。”
  谁都听得出来老聂不过是自我安慰,看着画面上好容易放下手落子的苏羽很快又把嘴巴捂住皱着眉毛手不断的抚摸胸口,谁都知道事情不好办了。
  陈好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抓起背包急匆匆地就往外走,马晓春一把拉住她低声说:“你去哪里?”
  陈好有些语无伦次的说:“我要去冲绳,苏苏的身体现在很不好,我要去那边照顾他。”
  “坐下!”马晓春的声音很严厉,让陈好不由得愣一下坐在椅子上。缓和一下语气说,“你现在过去也没有什么用处,日本棋院在外面安排的都是最好的医生,如果有问题的话他们会作出处理的。而且你看看,现在苏羽已经不咳嗽了。”
  陈好抬头看过去画面上苏羽确实已经把手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好了很多,才慢慢的舒口气有些发愣的坐着。
  马晓春让其他人看好陈好,自己向一样满脸不安的老聂招招手出来低声说:“苏羽现在身体怎么样?怎么又开始咳嗽了?”
  老聂苦苦的摇头:“我不知道,这小子走之前带着朱钧来我家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跟我喝了一杯,怎么现在他的身体差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让他停一年的棋,去好好看看。”
  马晓春透过大门看着愣愣的陈好低声说:“这样子下去也不是办法,回来我给他找个老中医去,看看这个能不能根治。不然总是咳嗽对身体很不好,比赛也会出问题。”
  “那么这盘棋呢?”
  “苏羽好像并不很严重,也许只是耗费心力所以引起来的咳嗽,应该不严重。看看吧,明天第二轮名人预选之后带着医生去看看,有问题就把他带回来。”马晓春说。
  老聂这时候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就点了点头,回到研究室里继续看棋。
  苏羽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自己的胸口会突然剧烈的疼痛引起了咳嗽,不过这次咳嗽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很快他就从那种撕裂的感觉中恢复了过来,原本发黑的眼前又逐渐能看见棋盘了。
  不过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倚。逐渐清醒过来看着棋盘,苏羽却意外地有了一个小小的发现:李昌镐那里,好像有问题。
  仔细的研究下去,苏羽越来越觉得自己这顿咳嗽物有所值了:如果按照这种计算的话,那么这盘棋会成为名局。
  而且是属于苏羽的名局。
  他转着眼珠想了想,先是断扳送吃一子留下孤零零的一枚白子漂在外面,让李昌镐粘上死劫然后在黑棋很不引人注意的一个地方断两子。这手棋让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明白:那里让李昌镐一征不就征死了么?而且这手棋让李昌镐吃死就相当于白送了一个眼,而且李昌镐在那里弯一下就是第二个眼,这对于空间狭小寸土寸金夺眼的中间可是很大的。
  大家都很奇怪世界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苏羽为什么会下这种棋。因为看不懂,所以里面肯定有玄机。不仅外面对这手棋一个劲地研究,就连李昌镐也是惊疑不定:这个莫非是传说中的……
  传说中的什么呢?李昌镐不知道,大家不知道,就连苏羽都不知道。他只是在没有时间的情况下计算不清勉强试一下。李昌镐苦思了三十秒反倒给了他思考的时间,让他看得更清楚了。
  李昌镐心里面隐隐有一丝不安,却必然而然的打一手征吃白子。
  接下来,苏羽长出,李昌镐拐打,苏羽拐个弯出逃,李昌镐再打,苏羽再跑。
  “这次不会出现看错征子吧?”孔杰笑起来说,“上次苏羽看错了征子结果弄到吐血,这次李昌镐不会出问题了吧?”
  周鹤洋一口水呛出来:“我都差点忘了,苏羽这小子还有过这么档子事情。不过李昌镐跟他不一样,这边算得很清楚两子引征我不信出问题。”
  偏偏还就出问题了。苏羽到了那两枚黑子那边却转了个弯,借着外边贴死的两枚白子继续征吃。
  李昌镐脸色刷的白了,把手指放在嘴里面用力咬着围观的人们甚至能看到他指甲已经变得雪白。
  李昌镐没有算到这一点,却也不能说是他的失误。这个东西并不是看一看就能算出来的,只能说苏羽刚才那一手扳断送吃留下的那枚原本看上去是浪费的白子,计算得实在是太精确太妙了。孔杰叹口气在网上打字:那手棋应该是苏羽在决定分断之前就看到的……可怕的计算力啊。
  “想不到这盘棋会是这么个结果。我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这结局。”古力叹口气推开棋盘之后站起来,“比赛已经结束了,李昌镐53子被杀。就算能拉出去一些单官也无关痛痒了。走了,今天有和工商的饭局,王文达应该快等不及了吧。”
  李昌镐按照习惯依旧在和苏羽进行复盘,但是从他那铁青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来看,“他是真的生气了。”李世石站在他身后低声对崔哲翰说,“李昌镐似乎对于这盘棋很在意,就失去了那种平常心。
  “当他面对到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对手的时候,他就不再是石佛了,虽然棋艺上还是很强大,但是他的心态……他对于想要和他下十番棋决胜负的苏羽,十分的害怕。”
  这段话很不幸的被站在他们身后的王文达听到了,于是就登上了第二天明月网的首页一个大标题:石佛失守,苏羽笑傲。然后就是引用李世石的那番话,在三国引起了轩然大波,中国报纸立刻把苏羽说成了围棋界双雄之一的天王巨星。而在韩国明月上虽然话没有完全的转过来却也让韩国人很是无奈了一阵子。
  日本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两边的煽风点火,极尽可能的把苏羽和李昌镐分化对立,然后把正在进行棋圣循环圈的张栩推到前台去看风流人物还看小张。
  苏羽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他在八强赛之后每天早上起来一碗浓浓苦苦的汤药,中午吃完饭又是一碗,最后晚上睡觉之前再来一碗,在陈好老聂等等众人的注视之下连个偷吐的时间都没有,叫苦连天郁闷不已。
  但这是为了他好。陈好每次都是柔声细气连哄带劝小鸟依人,老聂则拿着人头马在他面前无尽的诱惑:“喝吧,喝吧,喝完了就给你喝这个……”
  这药好是真好,喝完之后苏羽也不咳嗽了也不胸闷了,就是有一条,每天他都要漱三四遍口要不然都不敢出门,一张嘴就是一股极苦极苦的药味。
  陈好和老聂这次来不光带来了一大堆药,还带来了一些锅巴瓜子之类的小食品,让苏羽这几天吃好喝好好好准备和羽根直树的半决赛。
  但既然是苏李双雄的时代,羽根直树和千辛万苦打进决赛的王铭琬对于苏羽也就形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威胁,眼看着苏羽把丰田杯的冠军揽入手中让主办方丰田公司代表在颁奖仪式上都是满脸的苦笑。
  谁让你们不争气呢。苏羽斜着眼睛看着一边沮丧的王铭琬和日本棋院的领导们笑:比赛的安排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但是实力就是实力,围棋这东西不是足球!没有这么多童话!
  在颁奖仪式之后,苏羽就给已经回韩国的李昌镐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一个字:“六。”
  李昌镐知道这是苏羽在告诉他,现在他已经有了六个世界冠军,只差四个了。
  苏羽回国之后就开始准备国手的五番棋卫冕,准备迎接周鹤洋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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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5-6-2014 08:54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国手与棋圣

几乎在同时,中国的国手战五番棋和日本的棋圣七番棋决赛开始了。中国这边周鹤洋在依靠着循环圈的七轮六胜的骄人战绩闯入了最后的决赛,而张栩则惊险的两胜一败最后时刻翻盘王立诚拿到了挑战权。
  甚至第一盘棋的时间都是一样的,5月19日,中国棋院一号对局室中裁判长王元宣布比赛开始的时候,日本棋院幽玄棋室中加藤正夫九段也宣布:“第二十五届棋圣战正式开始,比赛双方为张栩名人本因坊小棋圣天元挑战依田纪基棋圣,请双方开始猜先。”
  这是不论苏羽还是张栩谁都不能输的比赛,任何一方如果卫冕或挑战失败的话,都会对已经开始运作的苏羽张栩升降十番棋赛有不可估量的影响。如果苏羽输了的话那么只能以两个头衔的身份去参加比赛在气势上无论如何也要比张栩低一头;而如果张栩挑战失败的话那么这场比赛就会直接取消,根本就没有下的必要了。
  所以谁都不能输。两个人都猜到了先手之后,不约而同地在右上角星位上下子。
  也是在同时,周鹤洋和依田纪基把棋子落在了左下小目。
  这时候的对局室中仿佛是处在雷暴天气下一般电闪雷鸣无尽的白光在棋手们的眼前炸开,嚓嚓的声音仿佛春蚕落木不绝于耳,让站在外围看棋的人们甚至在一刹那根本看不到棋盘,只能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
  直到10分钟之后,当周鹤洋完成了一个右上的双飞燕依田纪基已经在上边分投开拆的时候,摄影记者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这里到研究室或大厅去听讲解。
  而文字记者们不在此列依旧站在相熟的棋手身边偶尔低声说些什么。
  王文达和古力实在受不了屋子里面涌进来如此多人开着空调都觉得热的现实,干脆抱着笔记本电脑去了老陈的办公室,守着比蜗牛慢的电话线上网继续解说。这里虽然慢一些,但是至少不会有人在一边咯咯嚓的聊天说话,能清清静静的干点事情。
  不过王文达在电脑上画了一个变化之后,突然在中国国手的几十万观战观众名单中看到了-li的用户名。他很惊讶的指着那名字对古力说:“这个,应该是李昌镐吧?”
  正在吃香蕉的古力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不以为然:“李昌镐来看棋者不很正常么?很可能这五盘棋之后苏羽就要大半年不参加各项国际大赛,他需要尽快更深的了解苏羽现在的能力也只能这样子了。”
  王文达并不知道上次苏羽李昌镐比赛时候的事情,很奇怪的问:“这话怎么说?李昌镐不是一向不喜欢在网上看比赛么?而且苏羽……”
  古力点头:“现在李昌镐已经有些怕了苏羽了。你知道李昌镐在比赛中打自己嘴巴么?”
  王文达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
  古力把香蕉皮扔在办公桌上又剥了一个说:“上次苏羽和他比赛的时候。据我看来,正是因为他处于一种兴奋而恐慌的心态中,再加上他答应了一旦说苏羽拿到了和他一样的世界冠军数目他就和苏羽进行一次十番棋,虽然未必是升降格的比赛,但是他现在应该已经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了,那追赶而毫不肯停歇的脚步正在渐渐的逼近他。不要以为石佛就不会动心,现在看到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对手,应该会心潮澎湃吧。”
  王文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他们问过我的意见么?好不好我也是三星杯的两连冠啊,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两个人就私订终身了,而且没准和这次一样,又是我跑东跑西的运作。”
  古力问:“那么张栩和苏羽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赞助和场地都有准了么?”
  王文达呸一口:“有个屁,张栩还没拿下来棋圣的头衔了就联系赞助商联系场地你不怕到时候事情没成*人家找你来?现在就是联系了两边的棋院基本上达成了意向,同意进行这么一次比赛,也算是中日围棋交流20周年的一个纪念比赛。也有几个听见风声的日本企业过来问价,我都没给他们信,说等等看,等消息确切了再说。”
  古力想了想:“也好,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让咱们的网站在世界上都打出名字,一定要把事情攥得死死的,等一旦说他们决定了要比赛,那时候可就不是十几二十万的事情了,让他们能掏多少掏多少,一盘棋至少赞助100万,还是美元,日元可不要,他们两个对局的每人对局费就是40万美元。这样子差不多吧?”
  王文达想了想:“要是真能卖出去,还真差不多。行了,别想这个无聊的了,李昌镐现在都开始替咱们解说了,开始干活吧,下到哪里了我看看。”
  说着看看电脑画面退回到刚才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手一手看起来,然后说:“周鹤洋下的很好,至少没有让苏羽牵走还有一争之力,上边亏损的不很大,中间有一个先手利用好的话会拉近不少目数。”
  拉近?亏损不是很大?这话好像都不咋地啊,古力探过身来仔细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对局形势:“还可以啊,苏羽的黑棋形势虽然不错但也是一般……这是张栩那盘,你不要突然切过来好不好?不然认为别人会和你一样看错!”
  王文达悻悻然把对局换过来指着一处说:“主要是这里周鹤洋下的有些不好,右边没有处理完就在上边着急的动手,让苏羽抓到机会反击大损。不过还可以,有个先手在就还不错。”
  “很不错么?周鹤洋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下汗了,”王文达笑了起来,“不过五番棋,输了第一场也未必如何,只要好好看看苏羽的路子准备下一盘就可以了。不过如果下一盘再输的话事情就不妙了。”
  王文达摇摇头:“我觉得第三盘的天王山才是这次五番棋里面最重要的比赛,下一盘应该是周鹤洋赢。”
  古力问:“此话怎讲?”
  王文达一笑:“因为苏羽的弱点,也很明显。”说完站起来伸个懒腰打哈欠,“去吃饭了,上午没什么可看的了。下午如果周鹤洋围不起来中间大空的话,比赛就彻底没悬念了。”
  古力不走:“我要看看张栩那边的比赛,你先去吧,回来帮我带几个包子回来就可以了。”
  王文达无所谓的耸耸肩膀走了。因为日本的时区和中国要快一个小时,所以这边还在吃饭的时候,那边的比赛已经重新开始了。
  日本棋院,幽玄棋室。张栩盘膝坐在棋盘边,手中缓缓地摇着扇子,然后放下从木棋盒中缓缓拿出晶莹的棋子,拍在棋盘上发出“啪”的清脆的声音。
  “张栩的气势很足啊。”大竹英雄和小林光一对他啧啧而叹,“面对着依田棋圣的凌厉下法没有一点惬意和退缩,每一手棋都是很凶狠的对棋圣的手段进行反击,很有希望能够完成他拿到大三冠的梦想。如果他能达成的话,应该是最年轻完成包揽大三冠的棋手吧?”
  王立诚摇摇头说:“不过这是七番棋的比赛,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当年林老师不就是在三连败的情况下天王山一战成功连扳四盘拿到名人么?所以还是等等看吧,整整三个月的漫长比赛谁也说不好会怎么样。”
  说的也是。小林光一黯然,不过又笑了起来:“那么,现在他们在长考的时候,咱们不如去看看中国国手的比赛如何?看看现在苏羽的状态怎么样。”
  棋手们都轻轻地笑了起来,知道小林光一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这个准女婿身上,于是找工作人员把中国直播的信号接进了研究室,却只是体育新闻。
  “现在比赛好像在休息时间。”小林光一笑了起来,“他们现在是一点,比赛还没开始呢。”
  没得看就回过头来继续研究张栩的比赛,而形势这时候已经慢慢的倾斜到了张栩的黑棋一边。
  “看来这两个人都要拿下第一场比赛了。”王文达打着饱嗝把包子递给古力之后看了看局面,“不过棋圣的比赛是两日制,现在才下了40多手棋还不好说具体怎么样,也许明天早上起来就风云突变。不过苏羽这里差不多快要拿下来了,可以说同样的第一盘,苏羽已经给了张栩足够的压力。”
  拿下来了?周鹤洋还在思考中:苏羽把棋下到了这个地步,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但是相应于他的优点,缺点也太明显了些。周鹤洋摇摇头笑:观察力,还是这个,这小子从我看到他已经八年了,八年了,就别提他了,竟然在判断力上就没什么长进,还停留在初段的水平上。不过因为苏羽流的存在,这个问题也可以说等于被抹掉了,因为他就不需要判断,只要对手进了自己的套子掌握住大局的发展就可以了。
  所以说上次李昌镐三下胜负手硬是把苏羽杀的找不着北,最后乱战中甚至下出了一子解双征的千古绝妙手。
  那就是苏羽最大的毛病:混乱的时候看不到最应该的手段。
  张栩则在全面性上比苏羽要好得多的多,至少不会说一看到乱战的局面就开始头疼,尽管依田纪基竭力的保持局面的平稳性,但是在那股平静的背后,张栩已经借着在右边的攻击悄悄地把数枚棋子放进了依田右边的大空中,随时准备把它活动出来。
  小林光一继续赞叹:“这就是张栩的实力啊,能在不经意间给对手致命的打击,埋伏下炸弹随时在需要的时候引爆。北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羽根直树笑了笑把电视转到那边说:“现在苏羽的形势很好,非常好,周鹤洋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是很在状态,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不过我想很快比赛就要结束了吧,因为现在白棋太差实在是没有反击的手段能扳回局面了。”
  小林光一立刻从高兴的状态转为忧虑:“要是这样子的话,苏羽的实力实在太可怕了,竟然把周鹤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下十番棋的话,恐怕小张会……不好办啊。”
  王铭琬王立诚羽根大竹柳时薰等等一干人等都忍俊不禁:就算宠女婿,也不能这样子啊。
  “今天的比赛应该差不多就这样子了。明天再看看会怎么样吧,希望依田棋圣能够有比较好的发挥,不会让大家失望的。”解说的梅泽六段在解说大厅给NH电视台解说的时候说,“现在我们来看一下中国国手战的战果。苏羽国手是要很快和张栩名人本因坊进行十番棋升降比赛的强大对手,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说完指示导播把画面切过去。
  “今天苏羽国手和周鹤洋九段的比赛进行了179手,周鹤洋九段在下午东京时间两点钟的时候投子中盘告负。”梅泽六段的声音很好听,让正在看解说的古力虽然不太明白这叽里咕噜的一段具体是什么,但是也听得心旷神怡,“现在我们看一下对局过程,让我们的羽根六段来讲解一下。”说完出现了羽根的声音,比较低沉。
  古力没什么心情听羽根在那里白乎,关上了电视之后和王文达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在老陈回来之前早早的溜了出去。
  十分钟之后当常昊和周鹤洋结束了复盘之后走上来,就听到了老陈震天的大吼:“谁在我这里吃香蕉了!怎么会有香蕉皮!这里还有脚印!谁坐在……这是谁的钱包!”
  常昊和周鹤洋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站在门外猛听“咣当”一声老陈黑着脸走了出来问他们:“古力那小子跑哪去了?”
  两个人摇头,老陈看了他们一眼急匆匆走下楼。
  常昊无奈的摇摇头走进去坐下对周鹤洋说:“下一盘,你打算有什么计划?”
  周鹤洋倒杯水说:“没什么计划。”
  常昊一笑:“不会吧,跟苏羽下棋要是不提前琢磨好了办法,到时候可没什么好下场。”
  周鹤洋一样在笑:“我知道,但是这盘棋我也算是对于苏羽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
  常昊问:“如何?”
  周鹤洋大笑:“比我强,中国第一果然不是盖的。”
  常昊差点摔倒:“就是这个?”
  周鹤洋点头:“就是这个。不过下一盘棋开始下的时候,我还是有办法的。”
  常昊很高兴:“那就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周鹤洋摇头:“不怎么办,到时候再说,我也不知道。”
  看着点头摇头的周鹤洋常昊哭笑不得:“看来你是成竹在胸了,那也好,反正比赛要到下礼拜才继续,明天有时间好好看看日本棋圣战也不错。不过就是赛程太漫长了,将近三个月啊,中间还有这个那个比赛,到时候谁也不知道张栩那小子会遇上点什么情况。”
  周鹤洋说:“看来你还是很关心苏羽这小子和张栩的十番棋比赛的。”
  常昊摇摇头:“毕竟是中国人,说不关心那是胡说,我顶多就是说看苏羽那小子不太顺眼但是还没到了就盼着外人赢他的地步。算了,你努力吧,要是能杀杀他的威风也好。”
  周鹤洋点点头,看着老陈拎着愁眉苦脸的古力大步走进来连忙拉拉常昊躲到了外面,和正抽烟解闷的王文达聊天。
  “今天张栩的比赛怎么样?”苏羽走出棋院和陈好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陈好招辆车说:“张栩的形势很好,在边上活出了不少的实地,中间的势力也不差。但是依田老虎也有很好的后续手段。在羽根看来老虎明天的比赛还是有很强的反击能力的,胜负在这个时候还未可知。”
  苏羽沉吟一下坐在车上说:“那你有没有心情跟我今天晚上上飞机去爱知看看?”
  陈好吓了一跳摸摸苏羽的头:“你别心血来潮想起来什么算什么好不好?这天都黑了你跑去干什么,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呆着准备下一盘棋吧你。”
  苏羽嘿嘿的笑:“反正下周才会有第二盘棋,我不着急。”
  陈好哭笑不得:“你是不着急,但是我着急。你小子现在身体又不好,今天比赛的时候又咳嗽了吧?还是老实回去给我喝药,不然有你好看以后。”
  苏羽搂着陈好安慰:“我很好,好得很。你看看我这一段时间吃饭也很好,而且还练出来了肌肉。”说着掀开衬衣亮出肚皮上可怜的勉强称得上是肌肉的两块。
  陈好无奈的摇头说:“你随便吧,我是管不了你了,不过这几天你咳嗽的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要是出事情我可不管你了。”
  苏羽嘻嘻一笑:“你就放心吧,我怎么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如果有问题我就吃药了。不过说实话,你们天天给我喝那些苦汁可比豆汁难喝多了,根本咽不下去啊。”
  陈好拧他耳朵一下白了一眼:“少废话,那东西一分钱一分货,马老师找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中医给你小子配了好几天才弄齐整的药,喝下去能起死回生疗伤大补。”
  苏羽搂着她嘻嘻的笑:“可不是,补的前天晚上你都快哭了……行了!打住!不说这个了,这样吧,下个礼拜棋圣第二盘正好赶上这边第二场结束,到时候我去可以吧?”
  陈好想了想点头:“棋圣第二盘是在鹿儿岛的雾岛山,你是从神户转机还是长崎?”
  苏羽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到时候买飞机票时候再看吧。你想干什么?”
  陈好的声音很腻很甜很嗲,甚至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有些受不了了:“我快过生日了,我想要一个公仔,一个好可爱的公仔,就是那个樱桃小丸子的,在日本卡通台播出的,有发售的。”
  苏羽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好的,不过你的生日好像还有一段时间了……”
  陈好一扭头把头发甩在苏羽脸上:“哼,我什么时候过生日我自己最清楚,你要是不买我就……哼哼。”
  买就买吧,反正也是顺路的事情,而且一个小洋娃娃也不会很贵。苏羽在定飞机票的时候安慰自己,买了之后这丫头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妖蛾子了吧。
  然后苏羽一个人提前飞到了宜昌,开始准备国手战第二盘棋的比赛。
  197 日本新初段赛
  这盘棋之后,因为围甲围乙联赛将要开始所以所有头衔赛和杯赛进入了一个相对休整的阶段,而苏羽因为等张栩消息准备十番棋的原因,也要进入一个休息时间,只负责跟着队走而不参加比赛,再加上羽根那边现在已经进了名人和十段的循环圈肯定是不能来了,原本就显得紧张的队伍一下子开了个缺口,到了只能凑齐三个人算上苏羽连替补都没有的地步,王珏和孙玉聚本来就是已经很少参加比赛的人了,为了成绩着想本来就没有报名。
  这下子热闹了,国内这个时候基本上有点实力的棋手早就被别人瓜分光了,要是上个,没怎么打过比赛的小棋手还不如让王珏甚至朱钧这小子上来锻炼锻炼。
  想到朱钧,苏羽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电话打回到北京找王文达:“据说有一条规矩是年龄在十四岁以下的小棋手参加联赛不需要参赛证是吧?现在一时也找不到再来顶的人,就先让他上,咱们再跟老陈商量看看能不能把黄奕中从河北那边借过来,黄小三坐三台据说正郁闷呢。要是不行就找王世,他不是在新人王比赛里面拿了个亚军么?靠着咱们的关系先拉拢然后开多少钱都没关系也弄过来,今年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出线。”
  王文达一句话给他浇了凉水浑身通透:“别想了,这俩人都已经报名在俱乐部准备参赛了,有规定是报名之后就不能在这个赛季再代表别的俱乐部了。要是外援还行,联系联系赶在截止之前报上。您老总就多费费心吧,我还准备LG杯和富士通杯了,您是不参加了我们要忙乎啊。朱钧的事情倒是好办,跟老陈王七段他们打个招呼就可以了。”
  最后还是外援。苏羽愁眉苦脸的放下电话搜肠刮肚的想:外援,我现在上哪去找外援啊,韩国那边都趁着世界大赛还没开始的时候都进行各项自己的比赛,至于日本就更别说了,棋圣七番棋要下到8月份,名人的循环圈已经开始,十段天元小棋圣之类的比赛也在进行,再加上这个那个的,谁都是分身乏术。要是找的话只能看看有没有被淘汰下来的比较不错有实力的人。
  苏羽上街买了厚厚的一沓体育类报纸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名字。
  这倒是很快,就有一个名字被苏羽圈定了:他的老朋友老对手崔哲翰。小崔拿下了韩国霸王战之后在棋圣赛里面大败亏输连第三轮都没有进,富士通预选也没有通过,虽然现在正在进行韩国最高位的八强赛不过看看时间,让朱钧顶上三四轮之后让小崔过来顶上跟孔杰古力李昌镐搭配一下好像也很好。
  说干就干,在第二盘棋的前一天晚上,苏羽用棋院电话打了过去:“我是苏羽啊,小崔,还记得我么?”
  当然记得,当年自己国际比赛出道战就是让你毁的我怎么会不记得。崔哲翰倒是很好奇苏羽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要干什么:“我知道啊,怎么了?”
  “你有没有兴趣来参加中国围棋乙级联赛啊?我们这里缺少一个名额,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一切待遇好说,十盘棋,五十万人民币怎么样?赢了还有赢棋奖金。”
  这声音很市侩,小崔要不是对他的声音很熟悉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骗他:“这个,我现在在参加比赛,可能脱不开身。”
  苏羽哈哈大笑:“我知道,所以你的比赛从第四盘开始,前面我先让我徒弟顶一下。如何?”
  崔哲翰想了很久:“好的,我去和棋院上头商量一下,很快给你答复。”
  “。”苏羽满意的放下电话拍拍自己的肚皮:苏羽啊苏羽,想不到你小子这么有本事,这么快就能找到一个很厉害的棋手来帮忙。看来明天的比赛也能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但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比赛一开始周鹤洋就给了自信满满的苏羽一个下马威,在左下的定式中率先变招,下出了一个新的变化让苏羽措手不及猝然中刀损出去十几目不说,拉出来的一溜棋子还找不到活处,还让周鹤洋在外面起来一条压在右边的厚厚模样。
  北京研究室里常昊摇摇头笑起来:“苏羽有难了。济公的第十二手先尖后连是好棋,为左下那手打入作了很好的埋伏。而苏羽没有看到里面的手段只是按照本手靠在边上虽然不差但是心情不是很好,要是先飞压一下可能会好一些。而接下来济公的跳是要点,直接把苏羽那两枚进攻的白子挡在了外面,让他很无趣,只好转过来在左下角里面扎钉子。接下来的定式里面,黑棋的这手新变化靠入极大,苏羽可能没想到周鹤洋会这么下所以匆忙间扳断中招,白白的这么一个大角就变成了一串单官,还在外面给人家留了这么多的味道。”
  丢了就丢了吧,苏羽脸上的肌肉跳了几下重新恢复了平静:比赛才刚刚开始,就算这一串也丢了棋盘还这么大,以后还是有机会能扳回来的。
  但是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更让苏羽吃惊,因为周鹤洋硬是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左边他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大块,一刀两断显然是要分杀那一片逃出来的子。他抬起头有些惊愕的看着一脸淡然地周鹤洋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时候济公也喜欢这么胡闹的下棋了。
  不过在他眼中的胡闹在别人的眼中也就不一样了,老聂和马晓春几乎是拍着大腿叹气叫好:“实在是太坚决太严厉了,这样子苏羽就算背上双翅也逃不出外面的天罗地网,只能舍掉一块换模样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羽冷静下来之后当然看到了里面的玄机,但是还是对于那一边长长的一串很是割舍不下,犹豫了一下,在边上跳一下准备拉出被黑棋割断的棋子。
  “没有意义的一手棋。”王文达给这手下定义,“外面大拆或者直接在上边镇住要出头的左上角都是大棋,苏羽在这里苦苦挣扎不像是一个大棋士应该下的棋,他的大局观到哪里去了!”
  周鹤洋却表现得像是在任国手的水平,连压两手让白棋十分难受的委屈做眼苦活,然后潇潇洒洒一转身在左上出来冲击中腹。
  这时候苏羽的大局观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毅然舍掉了上边的大空转而把目标放在右边和中间连拆出来一时间在实地上竟然又慢慢的追了回来,势头大涨一时间大有与周鹤洋在中腹一决雌雄分个高下的样子。
  但是周鹤洋接下来却利用苏羽中腹为了追求效果而棋力分散的毛病追着白棋几乎是无理的穷砍,最后却一招妙手滚打把苏国手的中间一块砸得团成了饼子狼狈连回,再严厉的尖过之后整个中腹已经变成了黑棋的天下,先手收回右边之后俨然就要把苏羽打回原形。
  可得意之下人必忘形,这句话真真的是不会错,就在常昊陈好等人一概认为周鹤洋会把比分扳平的时候,他却在右下跳出似乎是要围死中腹。
  “这可是个大随手,应该在下边先镇。”常昊仰天长叹,“苏羽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在下边反围过去,到时候中间黑棋半天的苦心经营立刻付之东流。”
  这个时候的苏羽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简简单单一扳一断长出大飞就把中腹的形势扳了回来。“现在胜负已经不好说了。”老聂拍了拍棋盘摇头略感失望。
  周鹤洋开始冒汗了,拉开领口放放热气低下头看着盘面苦苦思索。
  他没有办法,只能勉强挡一下免得苏羽直接冲进来以后更麻烦。
  不过很快,苏羽在右边的一手围空的棋却让老聂直接开骂:“这小子是真的没算清楚还是怎么着?他怎么就这么着急不肯多花点时间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妄称是六个世界冠军中国的大三元啊。”
  陈好不满:“您老是不是昨天打牌所以今天没精神啊,怎么大三元都出来了?而且我也没看出来这手棋有什么不好啊,一手棋达到最大的效果不就是您提倡的么。”
  老聂摇头叹气对于陈好的不客气倒也没意见,说:“但是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能什么时候都走空棋,你看看,周鹤洋如此反击他怎么对付?败招!”
  苏羽脸都绿了,但是还是张开嘴笑着和周鹤洋握握手表达敬意,安安分分的进行复盘。老聂在电视上看到此情此景却又高兴了起来:“胜而不骄败而不馁,这才是大将风度,才像是个大棋手的风范。对了陈好,”他转过来说,“这小子这次去日本,什么时候回来?”
  陈好耸耸肩:“我不知道,反正国手之后他什么比赛都不参加了,这三个月也就当是放假了吧,反正7月之前是肯定会回来的,那时候他要继续第三盘。第三盘呢,天王山之战,我什么时候才能参加这么刺激的比赛呢。”一脸的憧憬神色让老聂暗暗摇头安慰她:“等等吧,如果你能进入名人循环圈的话,参加循环圈比赛才刺激呢,我前年参加了国手的循环圈,那一个月过的真叫一个充实,每天想的是棋,看的是棋,手上摸的是棋,睡觉时候梦见的都是围棋。”
  他看了看时间说:“好了,我不在这里多呆了,朱钧还等着我回去给他讲棋呢。先走了。”
  陈好有些呆呆的看着老聂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苏羽这小子拉了个女子围棋队参加联赛,好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笑吟吟的苏羽谢绝了棋院挽留他多住两天的好意离开了宜昌,转机去了日本,准备观看张栩名人本因坊和依田棋圣的日本棋圣战第二局的比赛。
  不过从远远的看上去,日本棋院的大楼的确比北京马路边暴土扬长整天灰头土脸的中国棋院看着漂亮整齐,而且建筑风格是和周围很合衬。听说中国棋院上边有决议要盖新的建筑还是巴洛克风格的。
  这不是胡闹么。苏羽是极力反对的,认为虽然现在说不上很好但也能让人看,要是真盖个罗马大圆顶的中国棋院,就真不知道这是棋院还是歌剧院了。
  苏羽向里走,走进大厅之后四处张望一下,想找个熟人。
  日本棋院大部分棋手他还是都认识的,但是今天竟然出出进进的一个脸熟的都没有,事情就有些不对了。苏羽站在雅座边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人们也逐渐对他产生了兴趣,经过的时候都对他侧目。
  苏羽知道楼上是对局间,棋迷可以在那里下棋或和职业高手们进行切磋,他希望能够在那里遇到哪怕一个熟人,就走了上去,路上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连个招呼都不打的过来,结果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这里竟然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到了楼上他更加失望,因为那差不多坐满了一半的大厅里面全都是来这里下棋的棋迷,有几个学生打扮的胸牌上挂的还是院生。
  苏羽很失望,打电话给张栩羽根山下甚至赵治勋大竹英雄都打遍了却就是没有人接。那么现在干什么呢?苏羽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张棋盘边呆呆的看着大窗外的车水马龙。
  一个长得很甜美的女服务生走了过来微笑着说:“请问先生,您需要喝些什么么?如果要下棋的话,请缴纳三千元的对局费。”
  苏羽倒是为了来日本换了一些日元存在卡里,于是点点头说:“请给我一杯苹果汁。我倒不想下棋,只是坐一会儿。”
  那个服务生依旧微笑的点点头,很快把果汁端了过来放在苏羽的身前。
  这时候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山下君,你好厉害。”“山下君,真不愧是很快就要成为职业棋手的院生第一人,你的水平真的了不起。”
  苏羽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一个戴着眼镜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在众人的围簇中微微笑着点头致意说着什么,也不以为意回过头继续看着外面的景色。
  不过苏羽没想法,那几个院生看到苏羽之后却纷纷地说:“那个人没有见过,不过看上去很有气势,也许下棋会很厉害吧。”“真的呢,是个中国人,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不过既然小林老师他们都不在,也许只是来游览的吧。”
  小林老师?不知道是小林光一还是小林觉,苏羽的兴趣来了,转过头问:“请问,你们知道小林光一老师去哪里了么?”
  那个叫山下的男孩子很明显是他们的头领,微笑着说:“今天是十段战的第二回合,王立诚老师和柳时薰老师的对决,他们都在静冈看比赛,今天晚上才会回来。请问您找他们有事情么?”
  十段战的第二场?苏羽无奈的低下头想着:怎么偏偏赶了这么一个日子来,估计要是晚一天的话这帮人就都能看到了。
  “请问,您会下棋么?”那个叫山下的院生姓氏看起来,不知道和山下敬吾那小子有什么关系。
  苏羽点点头:“当然会。”
  话说得,世界冠军中国围棋第一人能不会下棋么。
  山下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似笑非笑:“那么,中国人,咱们来下一盘怎么样?”
  苏羽无所谓,就像某一首很恶心的歌里面唱得: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掏出钱包交完对局费说:“你摆吧,两三个就可以了。”
  对面先是一片死寂,然后山下小心翼翼的问:“请问,我摆什么?”
  苏羽挥挥手:“摆棋子啊,你要受两个还是三个?”
  后面一片哈哈大笑声中山下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中国人,我是日本棋院的院生,跟你下棋我不需要受让的。如果你有实力的话,那么赢了这一盘再说。”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才在棋院等到因为忘了东西回来拿的羽根,苏羽在去他家住的路上就把这件事情当作笑话说给他听。羽根直树好气又好笑:“你和一个院生有必要在不让的时候还这么努力的下么?是不是后面的比赛越让越多一直到了四五个子山下那小家伙还在输?”
  苏羽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最后受让了六个子才算是把比赛拖到了官子当中。”
  羽根直树长叹一口气:“你也算是一个有徒弟的人了,你怎么就对于怎么教育学生成长就没有一点概念呢?这次的定段赛,山下虽然是院生里面成绩最好的,也有可能名落孙山了。”
  苏羽可不想误人子弟连忙说:“这话怎么说?他既然……不过受让六个子还赢不了,你们院生的水平也差了些。”
  羽根直树想抽他:“不是说他连受让六子的实力都没有,而是心理上有些受不了一开始就被你杀得无还手之力的事实,后面自然越来越慌乱甚至受让都下不过。你跟他说你是苏羽了么?”
  苏羽摇头:“没有啊,他又没问,就是哼哼唧唧的哭。你们日本人怎么动不动就哭啊。”
  羽根直树叹气:“算了,明天去棋院的时候你跟他再下一盘棋吧,不过不是你那样摧残我们未来的花朵了,而是以中国名人天元国手的身份下指导棋。明白?”
  苏羽不明白他怎么摧残花朵了,因为他和朱钧下棋就是分先的不留情面,以前他和马晓春他们下棋也只是一开始让先后来就分先下,自己也没怎么样啊。
  羽根直树看看苏羽的表情知道这小子就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只好换个话题:“你这次来,打算把棋圣七番棋全都看完?”
  苏羽看着夜色下繁华的东京摇摇头:“不是,看两盘棋就走,因为七月五号国手的第三盘棋要进行,我在那之前必须回去。这两个月我就住在日本棋院了,我想你们在怎么样也不会把我轰走吧?”
  羽根哭笑不得:“谁轰你了,我们再穷也不会这样子的。不过你要好好的跟……对了,既然你要等到七月才走,新初段棋手交流赛你参不参加?”
  苏羽茫然:“那是什么?”
  羽根耐心地说:“就是每年五个新入段的初段棋手要和高段的职业棋手进行一次交流赛,一般情况下就是大头衔棋手和小初段们练练让他们感受一下职业围棋的氛围。你没参加过中国这样的比赛么?好像有啊……”
  苏羽摇头:“没有,我们倒是有个中日韩青年交流,这个倒是没有。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我又不是日本棋院的在册棋手。”
  羽根笑起来说:“因为我是NEC杯冠军,所以今年很可能会让我来下,到时候你就替我下就好了,我那个时候想去度假,反正你也没事情就帮忙呗,就当是友情出演,客座棋士也不是不可以参加这个比赛的。况且你又是六个世界冠军的拥有者,他们一定会抢着跟你下棋的。尤其是那个山下石夫。”说完,狡黠的眨眨眼睛。
  苏羽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隐隐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不过这种比赛对于新棋手的确是很有好处的,至少能让他们能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职业的世界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而在苏羽第二天再一次来到日本棋院院生训练部的时候,当神情黯淡的山下看到陪同昨天那个中国人来的竟然是羽根六段的时候,那失去了光彩的眸子突然闪亮:我就知道,这不是个普通人。
  当苏羽报上自己名字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然后开始窃窃私语:“难怪昨天山下竟然会输给这个家伙,原来他是要和张栩名人下十番棋的苏羽九段啊。”“原来是他,昨天我看到他就感到很眼熟呢,原来我还曾经给他记过谱子呢,那还是去年他在富士通杯比赛的时候呢。”“哇,能和张栩名人本因坊下十番棋的人,那他一定很厉害了。”
  苏羽的耳朵还是很灵的,听到这话都快哭了:他们就真的只是因为我和张栩要下十番棋才知道我的名字的么?这个好像有些过份了,他们总该知道李昌镐吧?
  他没有问,因为实在张不开嘴,然后就听到羽根直树说:“苏羽九段是来看张栩名人本因坊和依田棋圣的七番棋决赛的,所以这一段时间他会住在我家,所以应该也会参加七星会的研究,而且反正他没有什么事情,会经常来这里和你们下棋交流,而且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能成为职业棋手的话,在新初段比赛中他就会代替我的位置来和他比赛,是不是?苏九段?”
  苏羽干瞪眼说不出来话,他总不能说:啊呀,这个么,因为我是来看比赛的,所以不下棋,只闲逛,你们各忙各的吧。
  而且他也答应过羽根下一盘新初段比赛,但是其他的好像……不过反正下不下棋还不是他说了算,他要是真不来谅羽根还有这帮小子拿他也没办法。不过就是那个七星会什么的,可能就是当年赵星组织的那种研究会性质的东西,去看看也没什么。
  而且过几天一定要去看看秀行先生,去听听老人家的教诲,苏羽觉得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在千叶进行的棋圣战第二场比赛和六月中旬在新宫的第三盘,苏羽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自然要好好的跟在前辈们的身后观战,用心的去看张栩的比赛。
  不过站在棋盘边看着比赛,苏羽还是在想着在那间小木屋里面,坐在秀行先生的身边,面前放着苦苦的茶水的时候的那个情景:
  “你知道么?如果在面对棋之神的时候,当他逼迫着你,让你寻找遍满盘,却不知道应该下在哪里才能脱离这张红尘大网,你应该怎么办么?”
  陷入沉思的苏羽离开了那里,回到了比赛地等待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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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6-6-2014 08:45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王山

不知道是因为苏羽的存在让张栩有些紧张还是什么,依田老虎在第二局第三局的比赛中大翻盘连胜两场把比分变成了2:1,张栩陷入了一个莫名的低谷中仿佛不能自拔,看着比赛的赛点已经掌握在了依田纪基的手中而茫然不知所措。
  但是苏羽在结束了和山下的新初段比赛之后时间无多也不能再等下去,只好带着相当的遗憾离开了日本回国,开始着手准备国手战第三盘,也就是俗称的天王山战役。
  而相应的,在日本的张栩也面临着同样的局面,一样是在七番棋第四盘中来决定自己的命运,一旦再次失败他将要以1:3的大比分落后在想追回来就相当的困难了。
  所谓天王山战役,就是一个心理上的分水岭,实际上它的作用就是告诉人们,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落后的一方将承受更大的压力,而领先的一方占据着心理的优势一鼓作气即可拿下。所以不论五番棋的第三盘还是七番棋的第四盘,都被称作天王山,占据者即有最大可能为最后的胜利者。
  苏羽和周鹤洋的1:1一样的不安全,所以苏羽全力以赴,不再分心去看另一边的比赛,毕竟只有保住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才能和别人讨价还价。
  张栩的比赛要在七月底才会继续进行,和苏羽一样,他也专门飞到了北京来看苏羽的比赛。
  当苏羽坐在棋盘边准备开始比赛的时候,无意中抬头看到了昨天才刚刚赶到的张栩,微笑着打了声招呼之后静静心,伸手从棋盒中拿出棋子,缓缓地拍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和第二盘一模一样,只不过黑白双方换了过来,这一次咄咄逼人的是苏羽,一直下到上一次周鹤洋放出新手的地方,他才停下了飞快的节奏,开始进入长考。
  “这小子莫非是要打算和上次周鹤洋那样下新手?”老聂有些怀疑的摇头,“可他要考虑清楚啊,因为周鹤洋对于这个局面肯定是研究清楚的,如果乱来很可能会导致自食恶果。”
  苏羽一直在长考,慢慢的头上的时钟时针从九指向了十,他还是保持着低下头看棋盘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鹤洋有些不安的扭扭身体,手指点在沙发的扶手上不断地攥拳握拳,显得内心有些焦急。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苏羽终于抬起头吁了一声叹口气,拈出棋子拍在棋盘上。
  这是什么?所有人看着棋盘都是一愣:天元?
  “这小子是不是上次下天元下的爽了所以一遇到什么事情就都下这里?”老聂气的拍桌子,“这叫什么啊!胡闹!陈好你怎么也不管管?”
  陈好脸上一红:“这我哪管得了,他在比赛里面喜欢下什么是他的事情。再说了我觉得这手棋很好啊,这个定式就是黑先白后黑取模样白占实地,先在外面动手也不错啊。”
  老聂气的笑起来:“是不是苏羽说乌鸦是白的雪花是黑的你也说对对对?”
  陈好一脸的诧异看着老聂:“本来啊,苏羽是不会错的,他说的话当然是对的,乌鸦本来就是白的聂老师您是不是记错啦?”
  老聂没话说,转个身自顾自的和马晓春研究:“苏羽的这手棋啊,应该是是等于白白停了一手……”
  陈好撇撇嘴看着电视画面自娱自乐。
  但是这手棋真的给周鹤洋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棋盘很久没有反应。
  陈好哼了一声说:“苏羽回来之后跟我说啊,要是遇到了非常困难的情况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就把棋下在天元,就算最后没什么用也能唬人,让对手下一跳就算目的达到了。”
  老聂有些忍无可忍了:“这些都是苏羽说的?”
  陈好很无辜的点点头看着他。老聂暴怒:“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朱钧!”
  朱钧连忙答应,老聂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学棋了,别跟着你那个满嘴胡说八道做事情没谱的老师了!省的毁了你这根好苗子。”朱钧涨红了脸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陈好柔声细语:“老师啊,你先消消气,听我说说好不好?苏羽这句话他有解释。”
  众人洗耳恭听,正在发脾气的老聂也忍不住被乖巧可爱的陈好安抚住坐在一边。陈好说:“他这次去日本啊,第一是为了看张栩的比赛,第二就是要看看秀行先生。他说秀行先生这次只问了他一句话:如果对手是神在比赛中逼得让你不知道应该怎样下不知道十九路棋盘能下在哪里,那么应该怎么办呢?”所有人都低下头默默的思考,尽管实在难以想象满盘竟然无处可下会是一种什么情形,却还是能联系到自身以前的比赛时候的种种困难。
  研究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如此寂静而悄然如失去明月的夜空。
  最终老聂打破了这沉寂说:“难道说,就是下在天元么?”
  陈好摇摇头说:“不是的。苏羽当时并没有能回答秀行先生的这句话,而是在张栩的两盘棋中找到了只有一点点答案,他想到了什么,却不能语言而形容,只是跟我下了一盘棋。朱钧当时也看到了。那盘棋……”
  “如何?”马晓春的兴趣被引了上来,着急得说。
  陈好和朱钧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表情:“他的棋,下得很奇特,就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学过围棋的孩子纯粹是因为好玩在下棋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马晓春很艰难得说:“那么,结果呢?”
  陈好的话很空灵,带出了无尽的迷茫:“他赢了,赢了我整整79目。”
  这种震惊不是用言语能表达出来的,从老陈王七段聂卫平马晓春俞斌一直到张璇和唐莉,所有人都怔怔的说不出话。
  陈好是女子世界冠军,她的水平就是放在男子围棋界也不是很差的,何况刚刚打入了名人第三轮预选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进入循环圈,可以说一般的低段棋手都是下不过她的,也只有常昊周鹤洋赢下她才不新鲜。但是苏羽竟然赢了她整整七十九目,这个玩笑就开得有些大了。
  “真的?”马晓春难以置信的叫了出来,“如果他能赢你七十九目,那赢我们不说这么多每盘十来目就没问题了?”
  陈好摇头:“我不知道,当时也只是这么下所以才出来这么多的目数。如果是正式比赛抱着争胜的态度来下的话,我想我不会输很多。”
  唐莉本来正在进行对局讲解,立刻拿笔记本调出来张栩这两盘棋的棋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苏羽脱胎换骨。但是让围过来看的棋士们很失望,他们打了很多次的棋谱还是那个样子,张栩的棋有些零乱显得状态不是很好,老虎的中盘战斗力发挥的很完美整盘棋张栩基本上都没什么机会。
  但是这个时候换了个思路看一看,突然发现张栩的棋里面还是有一种隐藏的很深的内容的,那就是在凌乱的身影下,就像是一道银河一样,整个的棋盘被张栩连续到了一起。只是他有些生涩的手法让依田纪基打碎了他的想法。
  苏羽现在显然也在模仿这下法,相对于他已经成熟的苏羽流来讲,张栩的做法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不论如何也要用进攻打散对手的棋路。具体表现在棋盘上,就是从第二手挂角开始的攻击。
  现在苏羽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挥作用的天元已经近乎于狂乱的围攻着周鹤洋右边的大块,一番痛烈至极的洗劫之后十二枚白子就此葬身于滔滔的黑阵当中。
  棋局终了,张栩看着复盘的苏羽和周鹤洋微微笑了笑,转身走出了对局室。
  这盘棋苏羽赢了而一样如此下棋的张栩没有拿到胜利并不是说苏羽比张栩就强上很多或者周鹤洋比依田老虎弱,而是因为苏羽经过研究之后要比摸着石头过河张栩在想法上成熟了很多,再加上准备良久又用第二盘的开局迷惑住了周鹤洋因此才一击成功。
  不过张栩也是真的很佩服苏羽的能力,只是看过两遍他的比赛就触摸到了精髓所在不能不让他感慨。但是看到了苏羽这盘棋之后张栩却对于自己接下来的比赛有了更加充足的信心:既然他在模仿都能模仿的如此好,那么我自己就应该发挥更加好才是。而且通过这盘棋,张栩自己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而且,看到苏羽比赛结束之后凝重的脸色,张栩甚至有一种想笑的感觉:不可一世连李昌镐都不放在眼里的苏羽九段,原来也会担心什么事情的。
  苏羽的确在担心,因为张栩这种下法不仅在面对普通棋手上效果很好,尤为让他心惊的是,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他苏羽量身订造的对付方法,如果自己没有看到这两盘棋没有听到秀行先生对他说的那句话产生的感悟,他很有可能就会在那惨烈的十番棋中败下阵来。
  这天王山之战是胜利了,但是苏羽虽然还在笑却没有了往昔的灿烂,神色当中无形中带有了一层淡淡的忧虑。
  第四盘用苏羽流那无与伦比的控制力战胜了周鹤洋之后,再一次登上了去日本的飞机,去看张栩的第四盘比赛。
  这场是一样的天王山而且还落后一盘,但是在苏羽看来,张栩要比他在形势上好得多,张栩如果说把他的技术在后面能发挥出来的话,应该会让依田至少吃上两盘的亏,然后在打击一下那时候惊疑不定的依田差不多四比二或者四比三拿到棋圣的头衔是不困难的。
  但是日本人和老陈王文达他们的毛病都差不多,看到了人力资源就要好好的运用,苏羽在免费酒店和酒宴招待的诱惑下立刻就答应了NH电视台在直播中担任技术讲解的工作,和梅泽由香里搭档。
  苏羽的日语实际上并没有到能上电视现场解说的地步,但是NH电视台表示只需要他在关键的时候表达一下就可以,其他的主要就是梅泽来干就可以了,比如说一些笑话暖场和摆棋子之类的,苏羽没必要动手只要在一边看就可以了。
  苏羽以前也当过讲解,对这行当也不陌生,只是需要把对局室的意见作一下传达,然后结合自己的意见讲下变化,除非自己有更好的意见的话才要费脑子想一下。总体来说这个活计轻松又省心拿得还不少,还能看到当先进程和研究室的最新意见。
  等比赛当天的中午,苏羽才和梅泽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转播间准备开始进行解说。因为棋圣赛是两日制,所以每次NH电视台都是每天下午进行直播,这样既不耽误其他的转播也不会让观众看不到精彩的比赛。
  这个时候张栩和依田纪基的比赛已经进行了四十手,应该算得上是比较快的比赛了。一般时候像这种两日的比赛头一天能下100手就算是很好的了。
  现在张栩在右边的跑出来之后形状相当舒展,而且看看形势的意思也是白棋在领着黑棋的一块大棋跑,这样子在苏羽看来纯粹是想要把局面导入混乱,张栩要和老虎比力量。
  而这手棋让苏羽感觉可战,上边的模样也不薄,而且在自身实地有所欠缺情况下这么选择无可厚非。
  但是后面的战斗苏羽就有些看不懂了,因为当依田已经选择了退让让张栩捞到了不少的便宜之后,白棋还是不依不饶的拐打黑右边一子让苏羽觉得实在是无理之手,这个时候就应该见好就收到黑棋实力相对空虚的左下角去,那里的空间大得多而且没有后顾之忧。
  现在老虎对张栩的打吃置之不理转手在左边尖出。苏羽用不算很熟练的日语说:“这手棋体现了依田棋圣广阔的观察力和对形势的敏锐把握。首先这手大极,目数上一下子大大超出不说,还瞄着威胁左边分投的白子,张栩刚刚得到领先的稳定局面再一次陷入了混乱。他不好办了。”
  张栩却不慌,反正时间有的是,慢慢的看慢慢的下只要不在出一些错误早晚能找到一些头绪出来。
  稍稍的处理了左边一下腾出手的张栩接下来两手在中腹飞出强行攻击黑棋,而老虎在最紧张的时候却一招恶手放出让苏羽直接斥为败招:“如果顽强的跳出反击的话黑棋还有一条出路而白因为前面攻得太急只能放棋圣入中间,中间茫茫一片大地随便找一找就能活。”说着在棋盘上摆了几个子进行示意。
  梅泽半故意半真心的问:“那么,苏九段,如果依田棋圣现在反击的话,你觉得在哪里会比较好呢?”
  苏羽沉吟一下:“依田棋圣如果要反击的话,有一条路倒是比较好,就是从下边借力先冲一下中腹白棋的薄味,这里有个劫是可以利用的,依田棋圣的劫材很好,开劫的话会有不少的利益。而且利用打劫,这里的黑棋形势一下子就豁然开朗,因为下边的牵制张栩是不敢逼人太甚的。”说着,左手黑子右手白子在棋盘前开始摆下变化。
  梅泽看着那些变化对苏羽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出于对电视机前观众的尊重,她推了一下正醉心于研究的苏羽让他让开镜头说:“那么请观众朋友们看一看苏羽九段摆下的变化,很奇妙,体现了苏九段高超的水准。”
  苏羽脸皮再厚却也不敢在异国他乡放厥辞,微微笑了笑说:“我只是按照张栩名人本因坊的思路在想问题,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他的话他就会立刻大围中腹,不需要任何铺垫也不需要任何交换,直接在这里长出就是极大的棋,依田棋圣就不能够抵挡了。”
  外面研究室中看直播的不仅仅有王立诚这些高段大棋士,也有像山下之类的新初段来到这里旁观比赛,一个新初段笑了起来对山下说:“原来很有名的苏羽也是要学习张栩名人本因坊的棋风的,听说中国国手的上一盘棋中,苏羽用的就是张栩名人的下法。”
  一个看上去高大的身躯站在他们的面前很严肃地说:“请你们不要看不起苏羽,他的实力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这一点,山下你应该很有体会吧。作为职业棋手的弟弟,你也明白,你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山下点头用力地说:“是的,大竹老师,我知道的。”
  那个新初段有些不解的低声说:“山下,你为什么要这样子说呢?在新初段比赛的时候你不就是和那个苏羽九段下的棋么?你不是仅仅输了半目么?而且形势上都是很好的,只是因为你缺少经验才输掉的比赛么?”
  山下脸红红的,半天没有说话。一时间让那个新初段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山下过了很久才声音很低地说:“这个么,实际上我们不仅仅下过一盘。”
  那个新初段兴奋起来:“怎么样?你估计多长时间能追上他?五年?十年?”
  山下有些悲哀的摇摇头:“我一辈子都下不出来那样子的棋。”
  苏羽没有听到山下的话,如果听到的话一定会很高兴这次日本没有白来。他正在滔滔不绝的给电视机面前的观众们讲解着各种变化,讲到高兴的地方还带出来一两句苏北的土话听的梅泽目瞪口呆。不过所有人包括研究室内的大棋手们,都对苏羽精辟的分析和摆出的种种匪夷所思却又入情入理的手段佩服不已。
  在最后封盘之前,苏羽下了一个断语:“现在是第一百零七手,明天如果依田棋圣不能更好的棋扳回局面的话,那么中午的时候他就应该认输了。好了,今天到此为止,请大家明天继续观看NH电视台围棋频道为您带来的棋圣战第四局天王山的比赛。梅泽小姐,不知道您……”苏羽突然哆嗦了一下,后半句话就没说出来。
  梅泽摘下耳机问:“什么事情?”
  苏羽有些灰溜溜:“没什么,我要回到酒店去了,今天还是很累的。”梅泽点了点头,送他出了棋院大门。苏羽心中有些懊悔:多好的和美女吃饭的机会,就是因为害怕陈好我竟然……唉。
  后悔归后悔,但是苏羽还真的不敢轻梅泽吃饭,而且今天的比赛相当精彩,他要回去好好的复一下盘,看看张栩的棋路。
  第二天,依田纪基面对张栩依旧凌厉的进攻似乎有些放弃了抵抗,草草的进行一段之后看到棋盘上再无胜机,在中午之前认输。
  苏羽坐在棋院研究室里面看着比赛喝着大竹的美酒得意洋洋感慨叹气,似乎对于自己的先见之明很是高兴,和羽根山下两个人谈谈说说看看比赛竟然就这么就着炒豆子和小凉糕一瓶五粮液下肚。
  羽根有些兴奋:“这是大竹老师特藏的一瓶酒,据说是当年去中国参加中日擂台赛的时候当时还参加比赛的王七段给他的,他一直视为珍宝,想不到竟然会送给你,看来你的面子真不小。”
  苏羽看看一脸羡慕的羽根一笑:“没什么,就和当年一样,他托我把一瓶很好的清酒送给王七段,但是我看到这瓶五粮液之后,他就送给我了。”
  山下知道苏羽当时肯定没有少纠缠,一定是把大竹缠得实在是无可奈何了才破财免灾,不过事情和他没关系,乐得喝好酒。
  苏羽掏出来那瓶清酒看了看叹口气说:“这酒不错,虽然不如五粮液,但是还是不错的。可惜没有这口福啊你们,要是跟着我去中国,保证你们至少每人一杯。”
  羽根哈哈大笑起来:“算了,现在名人的循环圈正在进行,我可走不开。要不然就凭着你那一盘棋论万数的奖金,我无论如何也要下联赛,也不会让崔哲翰这小子钻空子。”
  “那好吧,这个我明白。”苏羽耸耸肩膀站起来,“我现在要去电视台了,虽然比赛结束了但是讲解还是要的。明天见,明天的名人循环圈我会来看的。”
  说完,苏羽拿起空空的五粮液酒瓶,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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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6-6-2014 09:1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中日对抗:苏张十番棋


张栩的棋差不多了,后两盘棋不需要看也知道今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就要完成一统大三冠的伟业,苏羽带着极大的满足和小小的遗憾—那瓶极品清酒据说不比茅台更难喝,踏上了去南宁参加国手战第四盘的比赛,那里的周鹤洋还在等着他,等着他进行一场未知的比赛。
  如果苏羽赢了的话,但是苏羽不敢想,因为老聂告诫过他只有在比赛的时候才必须而且一心为了胜利藐视棋盘上的一切敌人,而在比赛之前他必须以最恭敬的心情研究他的对手,绝对不能思考胜利之后会怎么样。
  这是经验之谈啊,也是老聂看了二十年中国足球的血泪之谈。不过据说这次的形势非常好,那个奇怪的南斯拉夫老头好像真的有两把刷子,老聂也兴奋了很多。
  苏羽坐在酒店专门布置的对局室里面手中把玩着晶莹的棋子,沉思着什么,目光静静的看着窗外。
  周鹤洋直到比赛前的三分钟才和裁判长王谊八段走了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就从棋盘上拿过自己的黑子,掏出一张小手帕慢慢的擦拭着棋子,让它们愈发的光彩夺目。
  “好了,现在比赛开始了,请周鹤洋九段开始。”王谊不知道为什么的咳嗽一下,宣布了开始,然后在闪光灯中,周鹤洋稳稳把棋子拍在了右上角星。
  “看来这次的棋圣战没有必要下第七局了。”羽根直树和王立诚说,“而现在关键只在苏羽那边的比赛上了。不过现在应该就开始准备十番棋的事情了。”
  王立诚点点头,眼睛看着身边的围棋周刊的总编辑:“十番棋好像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进行过了,如果办得好的话,我想会有很大的收益,而且对于围棋来讲,这会是一次盛会,一次只有围棋激动人心的比赛。”他的神情很激动,就如同是他将要进行这场比赛一下。
  总编辑却有些愁眉苦脸:“但是日本方面的五盘棋全部被棋院交给了我们来办理,这个压力很大啊,而且中国的承办商王文达那个吸血鬼……对不起,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他竟然在联系的时候表示每盘棋双方棋手的价码是40万美元!40万美元!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整整6800万日元!比棋圣战七番棋的奖金还要高上许多!如果我把这个价码开给各大报社或者有兴趣的企业的话,他们一定会说我疯了。”
  “那么你开了价没有?”赵治勋很有兴趣地说。
  总编辑摇摇头:“没有,正在和王文达协商,但是他一口咬死了赞助费用每盘棋不能少于90万美元,或者不管张栩怎么样至少保证苏羽的40万美元对局费。这不是要我的老命么。如果给苏羽40万而不给张栩,你想想会有多少人把我从这个美丽的窗户上扔下去?但是加滕老师好像对于这个40万的价格还是很满意的,直接转到了我的手里。我可不敢和那些企业家们说这些。”
  羽根直树一笑:“那还不好办,把事情推给王文达就好了,你就说这次的主办事宜全部交给明月了,咱们只收取10%的管理费用就好了。”
  总编辑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这不就是说我没能力办成这次比赛么。“不,我会努力和那些企业家们商谈的。”说完很决然的向大家鞠一躬之后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羽根大声说:“那么,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
  与此同时,王文达也在和老陈老聂王七段马晓春这些人商量十番棋的事情:“我认为这次比赛就不要冠名了,因为我现在联系的很多企业对于冠名问题都很热情,热情到了我快招架不住的地步了。为了死了他们这条心,要不然就办个招标会价高者得,要不然就放弃,直接进行每盘棋的赞助。我觉得还是每盘棋的赞助比较好,棋院的实惠大一些。”
  “什么叫每盘棋赞助?”可怜的领导们还没听过这新名词,小心翼翼的问。
  王文达喝口茶水:“就是赞助商不确定,每个赞助商只能赞助一盘棋,下一盘就没他事了。”
  老陈问:“那么,他们的开价是多少?”
  “600万人民币一盘。十番棋总冠名5000万。少了点,不过够使了。”王文达慢悠悠地说。
  老陈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面掉下来,老聂和马晓春都是一口茶水吐在对方身上,王七段则险些从沙发上掉下来,几乎不想自己的耳朵追问:“多少钱?”
  “600万一盘。”王文达依旧悠然自得,“但是这是一般价格,有一些企业出价更高,正在考虑中。毕竟一场比赛就要出去80万美元的对局费,所以剩下的并不算很多。”
  老陈稳定一下心情:“他们干什么出这么多?”
  王文达说:“十番棋很常见么?而且这个至少在中日两国会有5000万观众,至少40家媒体会进行报道,他们就当广告费都值。如果是世界杯的话让他们多写一个零他们都愿意你们信不信?”
  几个听审的对看一眼尽是怀疑:会有这么多么?
  王文达继续和他们描绘着在老板们面前描绘快烂了的的美妙未来:“现在事情已成定局,那么开什么价就是咱们说了算了。反正现在还没有公开的招商,等事情宣扬起来棋院门口就该排队了。好了,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子,还有什么事情么?”
  几个人一起摇摇头。还能说什么呢?就让年轻人去办吧。
  王文达站起来向外走说:“那么,我去看棋了。”
  看着他离开,老聂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来越厉害了。谈笑之间就是几百万,咱们这些人听着心里面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算了,不管了,反正一盘棋下来咱们就可以去吃海鲜了。这个时候正好。”
  “有道理。说不如做,咱们这就走吧,反正苏羽这盘棋也没什么悬念了。”老陈食指大动,立刻站了起来,“我去叫车,你们等等。”
  然后棋手们从开着的研究室大门,看到了棋院四老鱼贯而出。
  “他们干什么去?”古力很疑惑的说。
  “谁知道。”王文达说,“不是吃就是喝,反正他们无事一身轻。对了,明天晚上有饭局,跟我去吧。”
  古力看着比赛进程点头说:“好的。先看比赛吧,苏羽形势很好,比赛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是不是现在就可以跟媒体正式宣布十番棋的事情了?”
  王文达不同意:“还要等一等,等张栩的比赛结束之后再说。反正还有半个月,咱们倒是可以在这个时候吹吹风,让他们有一些猎奇的念头发出去就比较好了。这样子对于宣传很有好处。但是一会儿在新闻发布会上让苏羽什么都不要说,保持沉默一问三不知。”
  这些宣传的手段古力知道不少,点点头,把棋子放在棋盘上说:“那么就这么定了,等张栩那边完事之后,咱们两边一起召开一个发布会算了。”
  王文达想了想说:“好吧,就这么定了。”说着翻翻日历,“那就定两个时间,8月6号和8月20号,张栩的第六盘和可能的第七盘。”
  他们不需要等到20号了,苏羽和张栩谁都没有下最后一盘,一个3:1和一个4:2结束了各自的战斗,开始准备十番棋的事情。而这一段时间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的王文达和古力又开始和日本棋院那边扯皮,要求把新闻发布会放在北京而不是东京。日本棋院的态度一样的坚决:既然是下十番棋,而且第一盘是要在日本名古屋道场进行,那么新闻发布会理所当然就要在这边举行,要不然十号的新闻发布会和十四号的比赛之间让这帮年岁都不轻的大爷们还有刚下完棋圣战累的不行的张栩来回的飞,你不是累傻小子么。
  王文达态度更坚决:你们现在还没把赞助商名单交过来,很需要考虑还有没有必要在日本本土进行这比赛了。—他知道日本棋院不可能让这比赛全都放在中国,所以漫天要价等着日本落地还钱。
  日本棋院急了,加藤老爷子每天坐在围棋周刊的编辑部里面等不敢露面的总编辑要说法:为什么中国那边800万一盘棋都能搞定而自己这边竟然到现在了一盘棋还都没卖出去。
  总编辑五十多岁的人了都快被逼哭了。他实在没想到王文达那个吸血鬼竟然能从穷哇哇的中国企业里面榨出来这么多钱,而他以前也只是操作过一些青少年交流赛之类的赞助问题,对于这种东西并不是很了解。不过在高人指点之下—就是过来考察场地的古力—他决定召开一次招标会,以全部招标的形势来解决这个问题。
  古力还教给他:“你没必要就只卖一样东西,看看奥运会怎么办的,你学学就行了。”
  之后总编辑就体现出了日本人善于学习的一面,短短5天之内就把比赛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卖了出去,总共卖了千万美元,终于在新闻发布会之前把所有事情搞定。
  于是8月6日,东京日本棋院新闻发布会大厅,苏羽和张栩两个人,作为中国三大头衔所有者和日本大三冠拥有者,宣布他们之间将要进行一次升降十番棋比赛作为今年中日围棋交流的重头戏和中日建交三十周年的献礼。对阵双方为中国苏羽名人天元国手,日方张栩棋圣名人本因坊。
  同时也宣布了对局日期和地点。第一盘8月14号日本名古屋道场—顺便纪念停战56周年;第二盘9月18号中国沈阳假日酒店—这个安排是王文达和古力的一番苦心;第三盘12月23号日本东京日本棋院,同时庆祝日本天皇寿诞—这个让王文达和古力有些不爽,但是也没有办法;第四盘2002年2月15日中国海南海口望海国际酒店,当作贺岁片放;第五盘3月7日日本福冈棋院;第六盘4月19日中国云南苍山半山亭—这个让苏羽很无奈,但是赞助商要求在这里他也没有办法,半山上稀薄的空气对于他的肺没什么好处而且会引起剧烈的咳嗽;第七盘5月9日在日本镰仓,表达对吴大师和木谷大师的敬意;第八盘6月1日在中国上海常昊开的那个围棋道场;而这里面让苏羽最感到不可能办到的是就是第九盘王文达居然宣布7月2日在中国台北。
  这算是什么?围棋破冰船?苏羽知道张栩就是台湾人,王立诚和王铭琬苏耀国等等很多现役的日本棋院注册棋手都是从台湾过去的,但是对于这个可行性,苏羽和张栩两个人一起表示难以置信,因为两岸并没有达到三通的地步,能不能过去比赛还是个事情了,没想到王文达就把这个草案给宣布了。
  第十盘将要在7月16号中国棋院本场进行。但是记者们对于这些都不是很感兴趣,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台北这个名词上面。
  台北事务办公室同意了么?苏羽对于实际的操作并不是很熟悉,有些怀疑的看看那里脸上挂着神秘微笑的王文达和古力,干脆也不考虑了:这帮人神通广大的很,没准就能干成点什么。算了,由他们去吧,我只管下棋就是了。
  “那么,就是这个样子了。”日本棋院的发言人梅泽回答完所有的记者提问之后说,“请期待双方精彩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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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6-6-2014 10:54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八章 进攻的小夜曲

那么,这个时候,比赛就开始吧。放弃了四项国际大赛的苏羽和张栩,终于坐在了棋盘的两边,准备比赛开始。
  这个时候王文达再一次卫冕了他的三星杯罕见的达成了三连冠,当之无愧的把三星杯之王这个让三星会社有些无奈的帽子笑笑戴在头上:三星希望中国人能拿冠军,但是也不要一直把着不放手好不好?
  孔杰依旧是孤零零的没有拿到任何世界冠军,很可惜,本来在LG杯和三星杯他都打进了半决赛甚至决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世石和王文达各自登顶却无可奈何。
  这说起来倒很像常昊,因为LG杯中就是他淘汰了孔杰,然后番棋决赛中输给了李世石,继续拿着世界亚军说事。
  不过国内的名人战和天元战循环圈中常昊倒是一路好调,和昏招连连前半盘无敌后半盘送出的老聂形成了鲜明对比。以老聂为首的老将们实际上表现都还是不错的,马晓春在理光杯里面连战连捷,俞斌也在天元的循环圈里面成绩优异。两个人一直认为现在对于老将不行的说法完全是老聂拖了后腿,一直闹着让老聂请客。
  老聂一句话打发走:“等我徒弟赢了张栩之后,怎么请我都高兴。”
  那就等着了。这次十番棋上上下下都是非常之重视,外交部的一个高级秘书带队,老陈王七段老聂马晓春俞斌老哥几个一个不落,从常昊周鹤洋往下排一直到牛玉田古灵益李康和朱钧,全都来到了名古屋住进免费酒店。
  苏羽对于这种行为非常之嗤之以鼻,不过大战之前还是很好的保持了自己的心境,没有因为身边乱糟糟的环境而心浮气躁,还是静静的坐着闭目养神,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拍着手。
  等裁判长秀行先生颤巍巍坐在裁判席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等着自告奋勇来担当这盘棋裁判的先生。
  “好了,现在,比赛开始吧。”秀行先生目光很慈和,甚至有些欣赏的看着面前两个秀气的年轻人,大声地说。
  王文达一嘬牙花子:老头没念赞助商名字,日本棋院有麻烦了。古力差点笑出来:你管他,秀行先生想说什么那帮人也管不了,反正了沈阳时候老聂别紧张就行。
  苏羽睁开眼睛,伸手请岁数比他大的张栩抓子。
  张栩没有客气,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伸手拿过棋盒抓出一把棋子放在棋盘上按住。苏羽想了想,拿出两枚白子放下,静静地等着数子的结果。
  十一。张栩收好棋子把黑棋放在自己的一方,看着苏羽拿去白棋之后,沉吟一下,潇洒的拈出棋子手臂飞过棋盘落于右上星。
  实际上日本十番棋的规矩要求极严,张栩一时激动喊出来的三盘让一先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一般情况下都是四盘让,也仅是让相先。就是四盘棋出胜负之后白棋拿基本先手,就是三盘拿两盘。如果张栩真的下三盘就让先的话,估计不管中国棋院还是心里面没底的日本棋院都不会同意。这就好像说足球比赛里面一支球队领先了之后就要被罚下一人一样,有些过份了。(感谢梓源提供资料)
  但是还是按照双方棋手的意见,三盘一升降,之后让相先。
  在长达三分钟的闪光灯之后,苏羽才能睁开眼睛看着棋盘,然后一手小飞直接挂在右上。
  对局室里面静悄悄,但是研究室和外面大厅里的观众们都是一声惊呼:“苏羽竟然使用张栩九段最擅长的风格开局,他想干什么?”
  张栩却似乎对于苏羽的这种下法没感到什么意外,手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下之后,把棋子拍在棋盘上直接二间高夹攻击。
  苏羽立刻跳出来之后张栩落子大飞守住实地。研究室里的老聂收起扇子字斟句酌的说:“要注意,这里是大飞而不是小飞,张栩这里是个问题,也许是他想保留在上边扩张的变化,但是在角地里面留出的空隙比较大,很容易被苏羽掏进去。”
  但是苏羽不想掏,却在右边反夹张栩的那枚黑子,摆开了架势似乎要早早的一决雌雄。
  张栩托着下巴,开始他的第一次长考。因为这是两日制的比赛每个人有9个小时充足的思考时间,他不需要着急,慢慢的来就可以了。
  日本棋院这次一样的倾巢出动,几乎所有在六段以上的棋手也都来到了名古屋这边,占据了大半面的场地几十张棋盘不断的研究着。于是王文达过去偷听:“张栩这手棋应该说还是可以的,如果苏羽进来点角就可以全力的围外势。苏羽这里的反夹我有些看不明白,如果张栩跳出来甚至大跳一下,他那两个子都是会很麻烦的。”
  “不过也许苏羽就是看到了张栩这个大飞的薄弱性所以才敢这么下吧?他随时可以进去拿角做活。而且右边后面苏羽还有一个先手大飞的手段。”
  就是说日本棋手这边也对张栩有些沮丧的想法,王文达看了一会儿回来给他们摆了摆那边想出的一些比较好的变化,都觉得张栩那手大飞有些弱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张栩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右边再一次一间夹过去。周鹤洋甚至有些惊呼起来:“张栩想要干什么?他看不到上边自身的弱点么?怎么敢这么下!”
  像是田径赛中的一个接力棒,苏羽接着张栩开始进行长考,眼睛默默然的似乎就从来没有看到过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们,孤独的思考着。
  “你猜猜,苏羽下面会怎么下?”站在他们身后的常昊和张璇低声的私语。
  张璇想了想说:“要是依我二十年来从没有看错的眼光来看,苏羽会在右下角下高目,继续这混乱的局面。苏羽不是不擅长乱战么?怎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会场里的李昌镐接过话来说:“他是在挑战张栩的战斗力,实际上等张栩在右下内挂之后,他就该在右边内托联络那个重围中的白子了。”
  听到他的话他身边的很多人都很诧异的转过头来看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昌镐耸耸肩用坦然的目光回答:我大舅的比赛,我能不来看么?
  更何况,没准在明年年底或后年的时候,他就要和他的大舅子也来这么一场了。
  李昌镐对于苏羽的了解要远在张栩这个棋盘边的对手之上,他明白苏羽不是那种会拿自己的弱点去和对手的强项硬拼的人,他这么下,一定有什么目的。
  苏羽眼珠突然转了两下,起手落子下在右下高目上,等张栩接下来内挂之后,却在右上镇住黑子。
  “疯了。”所有人看到这手棋都是一个表情:张大嘴流口水,“苏羽嫌这盘棋还不够乱么?张栩这么一尖他怎么挡?这不是把星边上那子白送给张栩吃么?”
  老聂却是唯独的一个没有发表评论的人,若有所思地在那里用手指轻轻的拂着静静躺在棋盘上那些晶莹的棋子,久久的沉默着。
  张栩却也没有像外边想象的那样去尖吃那枚白子,而是看着那个白子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开始细细的研究着,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才算是舒了口气抬起头。
  苏羽的心一直悬着,有些担心如果张栩看出来他要干什么该怎么办,如果张栩在他不希望出现纰漏的地方有所动作那就不好办了。只希望张栩的注意力能被右上引住。苏羽开始暗暗的祈祷。这也是他在下棋时候的一个习惯,只要有点什么事情就在心里面暗暗的求着对手能放他一马。这个是跟陈好学的,据说叫做精神疗法。
  张栩让他舒了口气,在上边大拆出去,似乎对于那枚黑子眼看就要覆灭的处境有些无动于衷,更加在乎实地。
  但是缓口气之后,苏羽却觉得不大能理解张栩的思路:无论如何,右上角和右边现在都是一片混乱,都是要紧的地方,但是张栩不理却脱先他投,莫非有什么用意?苏羽赢棋全都靠着对于大局的掌控,一旦说对手的思路脱离开的他的控制范围,那就意味着麻烦快来了。
  张栩想要干什么呢?苏羽沉沉的思索着,毫不顾忌时间正在慢慢的过去。
  “张栩想要干什么呢?”古力赵星几乎同时问出了这句话,既像是问别人,也似乎在问自己。
  马晓春摇头说:“张栩没上苏羽的当,却摆了个套给苏羽,尽管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但是目的昭然若揭,就是弃子杀右上。”
  弃子?怎么还杀右上?古力有些不是很明白:“如果弃掉了中间那枚黑子,苏羽右上两子和被夹击那子不就活了么?怎么叫弃子杀?”
  “谁说那个子就这么死了?弃掉是弃掉,但是这个子并不是说已经死了,有的是活力。单说下一手如果是你的话,你敢就靠住吃么?”马晓春一脸的不屑。
  赵星略一沉吟说:“肯定不能吃,上边张栩一手棋太大,苏羽决不能置之不理,至少也是点进角去,或者右上再跳出来挡住他出头的路。那边才是最紧要的,相比之下那枚黑子虽然也很大却真的不重要了。”
  老聂一拍手:“就是这个道理,张栩这手的意义就在于张大实地还把苏羽右上拖下水,下面只要活动出来那个黑子苏羽就是两面被攻。”
  “恶毒啊,比我们家苏羽可狠多了。”陈好微微的叹气,开始担心越说越玄的对局。
  苏羽盘算之后也算是大概的明白了张栩的用心,却不能想出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如果他不管上边的形势只是杀掉那枚黑子,那张栩再跳之后整个上边就再也没有了他说话的地方,但随着跳出或进角一旦那黑子活动开还是大麻烦。苏羽用力的抓抓头发,苦苦的思索着。
  “一个上午直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了,两个人才下了这么一点点20手棋,还真不是一般的能浪费时间。”赵杰叹气。以前他们下的比赛最多最多也就是五个小时,还要小心翼翼的恰好点生怕超时,现在看到苏羽和张栩还没干什么了就用了3个小时,心里面实在不平衡。
  “这就是两日制的比赛。”老聂低声说,“就是要让棋手们有充足的考虑时间能够下出更加美妙的对局,所以每个人九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说只要你需要时间思考,就保证让你能想透为止。”
  “太漫长了,虽说质量是不错,但是也太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精神了。”赵杰摇摇头说,“现在一切都是迅速的,谁会有时间去看一盘要下两天的比赛呢?”
  老聂微微的叹气:“这就是为什么,日本很多的棋界老前辈很看不上三小时的比赛,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下出来的棋根本就能证明一个棋手到底有多少实力。不过你说得也对,现在是一个速度的世界,谁跑得快谁就吃得多,三个小时的比赛也算是一种体现。但是这些人,都认为三小时赛纯粹是在侮辱棋道。棋道啊……”脸色慢慢的暗淡了一些,甚至有些悲伤。
  棋道?赵杰歪着头看着棋盘上常昊两只长长的手指慢慢摆着变化,心中似乎有一根弦被触动了。
  “苏羽接受张栩的挑战来下这次十番棋,恐怕也是为了想体验一下两日的比赛,想真正的留下一盘不会后悔的名局吧。”马晓春的声音很空灵,仿佛他的棋。
  “他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棋,还怕留不下一盘棋么?”赵星也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代替古力古灵益李康等等很多人问了出来。
  孔杰声音很低:“现在他的身体似乎有些问题,他好象在害怕些什么。”
  没有人答话,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转头看向陈好。
  陈好的神色默默的,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在棋盘上摆着些什么。不远处日本棋手那边显得更加喧哗。
  “好了,苏羽落子了,咱们来看一看。”老聂打破了沉默的局面,拍拍手说。
  人们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事情,立刻重新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周鹤洋看了一眼电视画面突然笑出来说:“都说长考出臭棋,但是苏羽想了这半天之后下的棋很有意思啊。”
  老聂来兴趣了:“怎么个意思?说说。”
  周鹤洋苦笑说:“我才看见棋,就是觉得有意思,但是具体怎么样总要让我摆一摆吧?我可没到一眼看穿变化的本事。”
  老聂的扇子并起来放在手中说:“那你还不立刻。”
  赵星想了想说:“不过,苏羽在右下这么干,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看上去是有些险,不过我觉得张栩现在应该没办法拿他怎么样。”俞斌半天不说话突然发言倒让身边的唐莉吓了一跳,“张栩要在上边再拆,苏羽就在角上托住,反正谁也不吃亏。要是张栩活动右边,苏羽反正一群羊也是赶两群羊也是轰,大不了比赛一下求活的手段,还是不吃亏的局面。”
  张栩有些头疼了,看着苏羽在右下的那枚黑子头上再镇之后,就开始考虑是不是还要继续刚才的念头要围杀黑棋右上二子了。
  “两个人都是殚思竭智,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一手棋让人觉得有问题。就连刚才那手张栩的大飞,现在看来也是为了后面的比赛必须要做的铺垫。”老聂站起身来笑着说,“快要开饭了,想来张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着急落子。我要先去看看道场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我可不想饿着肚子看比赛。”说完摇摇摆摆的走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老聂走出了房门,却在这时候,很多人都听到了从电视中传出的棋子敲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张栩在这个时候突然进攻右上的黑棋,一手二路托在黑两子后面。
  对局室里面都站起来准备去吃饭的棋手们立刻纷纷扰扰的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手忙脚乱的开始进行研究。
  苏羽似乎连想也没有多想就立刻扳住。张栩紧跟着一手挖断在两枚黑子当中。
  苏羽停下了突然变快的节奏,低声的咳嗽着看着棋盘。秀行先生这时候颤巍巍的被赵治勋和依田纪基搀扶着走了进来说:“好了,孩子们,该吃饭了,歇一歇吧。”
  “听说,你会弹钢琴?”古力打开一罐汽水喝了一口,放在身边,打个饱嗝拍拍肚皮对陈好说。
  陈好仅是点了点头,手中拿着热热的咖啡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古力叹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想看见陈好这个样子,所以受众人之托来开导她一下:“你都会弹什么曲子?你好象琴棋书画无所不痛啊,都是谁教你的?”
  陈好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漠然:“都是小时候在德国和外公外婆学的,那个时候我对什么都有兴趣。不过我只会弹一些普通的曲子。苏羽倒是很喜欢听我弹得小夜曲,有的时候出去了,在酒店里面我就弹给他听。”
  “那么为什么你们不买一架钢琴呢?”古力继续吸引她注意力,提出问题。
  陈好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因为现在家里面没有地方放,一开始搬家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所以只好等哪天在客厅里面收拾一下把一些东西扔掉之后再说吧。”
  看见陈好笑了,古力得意的转过头看看一边装孙子的人们,顺口说:“那么等这盘棋结束之后拿到了对局费,我去帮你们收拾,然后买了琴我帮你们弄上去如何?苏羽现在身体怎么样?”
  身后的一帮人都捶胸顿足就差勒他脖子了:你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古力话一出口也是后悔:我这是干什么,何必往这个上面引呢。
  陈好却似乎没听到那最后一句话,笑起来说:“那就请你多帮忙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叫你。”古力暗暗舒了口气,却听陈好继续说,“不过他这一段时间咳嗽的又开始厉害了,马老师带来的那些药好象效果上有一些差了。唉,他的身体啊。”长长的叹息,让古力有些不忍听。陈好呆呆的坐了一会,站起身在去对局室的路上说:“我知道,大家都不希望看到我心情不好,我知道的。我去看看苏羽,你们先研究吧。”
  然后孔杰为首的十几个人扑上来围住了古力无尽的蹂躏,直到老聂那帮元老们迈着方步进来这场戏才算是结束。
  欲哭无泪的古力整理一下头发衣服,走到老聂的身边说:“聂老师,您走得早了,少看见四手棋。”老聂眉毛一扬:“什么叫我走得早了?”
  古力叹一口气:今天这张嘴怎么什么都往外跑呢?连忙说:“不是,我是说您去吃饭之后,他们又下了四手棋。”
  老聂兴趣来了说:“怎么个意思?说说看。”
  古力再叹一口气:“一个人说不清楚,这几手棋带来的变化非常之复杂,再加上他们就没在别的地方落子,所以一个小小变化对于整盘棋的影响都很大。这样吧,”他招手叫来赵杰,两个人一起摆,“您看看吧。”
  这里乍看起来很简单,就是苏羽活出大块和张栩保全自己右边之间的矛盾,任何一方的活出都意味着对手在右边的退出。但是也并不是说没有共存的可能,至少张栩虽然保不住右下却还可以在右上做一个打劫活的棋来。可如果张栩真的委屈求活,外面苏羽所捞得便宜却是让他不能容忍的。而如果张栩真的活在里面,没了根的那串黑子却也让苏羽十分的难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却又不能不跑免得被人拉开距离。
  两个人这时候都是坐在棋盘前抱着头苦苦的思索着,都面对着一个极大的难题而上下求解。
  “有意思!”老聂看了两个人摆下的七八种变化之后就有些手舞足蹈之态,兴奋的好象一个孩子看到了好玩的玩具,“继续往下,让我好好看看。”
  古力作茧自缚,赵杰却是无辜遭殃,被老聂拖住了就是离不开。他们更想看看另一边研究的新成果,却只能暗自叫苦的给老聂摆变化。
  王文达看着愁眉苦脸的古力暗自好笑,自顾自的把新变化在电脑上打上去。他对于这盘棋基本上已经想透了,两个人的目的全在于对于比赛的控制。
  张栩的进攻就是为了搅散苏羽的大局布置,而苏羽的现在正竭力的保持着双方的平衡性。
  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格,两个人都瞄准了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暗暗的准备着,随时要给上致命一刀。而现在的争斗,在王文达看来,只是一个序曲,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加混乱的局面出现。
  第一盘棋就杀成这样子,恐怕就是为了能试探出对手的分量,好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吧。
  混乱这个时候随着苏羽的靠角进行大转换而暂时告一段落,苏羽拿到了一个大角,而张栩顺手吃掉了一枚白子在右边打下根基也不算亏损。接下来寥寥几手,苏羽安定了右下,张栩开始在下边分投。
  这都是必然的几手棋,双方计算之下发现自己最好的手段就是让对手达成目标,很奇妙啊。俞斌开始感慨围棋的神奇:“他们只能让对手拿到需要的东西自己才有继续发展的潜力,如果拼出去一定要打乱对方方向的话,自己却又不能保证利益。
  这就是博弈么?如果需要的话,没准两个人在矛盾彻底爆发之前就会携手共进呢。马晓春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这样子的比赛,很有意思。两个人现在开始很有默契的给自己给对方架桥铺路。不过我还真看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能不损棋。”
  脱身的古力脱口而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众人侧目。
  “今天到这里了,差不多六点该封盘了。”这一次老聂说归说却不站起来,生怕又被两个小子晃点,“等秀行先生进了对局室宣布比赛结束,再走不迟。对了,今天晚上的招待宴上,你听没听他们说要吃什么?”
  赵杰摇摇头说:“不知道,无非就是刺身寿司生鱼片之类的。”
  老聂皱眉头说:“算了,我去对局室看看,等一会儿走的时候叫我。”看到赵杰点头答应,站起来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突然在一楼的大厅中,飘荡起了琴声,悠悠然然。
  随着人们往外走的孔杰低低叹了口气说:“这是小夜曲。是陈好。”
  第一天比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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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6-6-2014 11:31 A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百九十九章 效率:张栩的表达

苏羽咳嗽的很厉害,整整一天的比赛让他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了,疲惫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侍应生把菜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味道很香,是团里面特别给他带来的上海厨师给他做的家乡菜,却勾不起来应有的食欲。
  陈好有些担忧的拍拍他的后背递给他一杯水,低声说:“你还行么?要不然你随便吃点什么就吃药吧,我已经让他们去熬了。”苏羽摇摇头说:“没什么,咳嗽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吃吧,我去休息一会儿。”说完站起身来谢绝了陈好搀扶他的意思,走进了卧室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好也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勉强往肚子里面塞了一点就让侍应生收了下去,自己跑到老聂的房间低声哭泣:“怎么办呢,他连点精神都没有,饭也不吃就睡觉了。”
  老聂和马晓春一起叹口气说:“这可不行,我现在去看看。”但是苏羽睡的很香,呼呼的就像一个婴儿,让他们都有些不忍心。马晓春摇摇头说:“明天你早点叫他起来,让他早上多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比赛去。”陈好点点头把两位送出去,无奈的看了一会儿熟睡的苏羽之后打开电视,看着综艺节目。
  第二天苏羽醒来的倒是非常早,睡了十个钟头之后不醒也不现实。他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就出来找饭吃。可这家酒店在六点以前是不提供正餐的,顶多说从厨房里面给他弄点点心什么的出来垫垫肚子。苏羽半大不大正是长身体吃的时候,而且人高马大昨天又累得半死,抗不住饿。
  苏羽吃了两块小点心还是饿得半死不活,急得在大堂团团乱转,看看天色实在还早,出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买东西吃。还是值夜班的侍应生最后跑出去在便利店买了几块蛋糕给他泡茶水才让他填饱肚子。
  而等陈好起来,苏羽就已经坐在大堂里优哉游哉的喝咖啡吃冰淇淋了。陈好下来歪着头看他,苏羽有些奇怪的问:“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陈好摇摇头,没说话,坐在他对面点了一杯咖啡,长长的叹口气。苏羽不明白,三两口把冰淇淋吃下去问:“你干什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好看着他说:“你睡得好吧?”苏羽点头说:“很好,连梦都不做,一觉睡到早上五点,很舒服。我刚才吃了两个蛋糕,味道不错。我给你在房间里面留了一个看到了么?”
  陈好说:“看到了,吃了。你今天觉得怎么样?胸口还疼么?”苏羽伸开双臂扩扩胸笑着说:“挺好,昨天就是有些累,所以才咳嗽。今天就没问题了,比赛我已经有把握了。”陈好看着他脸上慢慢的流露出一丝怜惜:“别太累了,两天的比赛对身体要求太大,回去之后咱们去南边休息吧。”
  苏羽一愣:“怎么又休息?今年不是去过青岛了么?”
  陈好拍他一下:“你傻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是去的青岛,都一年了!”
  苏羽有些恍然大悟,又有些倏然心惊:“都一年了,我今年都22了,朱钧都快跟了我一年了,却连一项大赛的本赛都没进去过,实在是丢我的脸,不行,明天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练练他。对了,正官庄女子赛什么时候开始?”
  陈好有些哭笑不得的说:“已经开始了,已经结束一轮比赛了。”
  苏羽连忙问:“你战绩怎么样?进第二轮了么?”
  陈好无奈的摇摇头叹口气:“我赢了,你下次能不能在我说这些事情之前表示一下关心?”
  苏羽傻笑,只好献殷勤说:“下次一定注意。对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下完比赛会不会觉得很累?来,吃个蛋糕,补充一下。”
  陈好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了,说:“比赛已经结束半个月了,等今天你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就要去大邱继续了,半个月就下完了。”
  苏羽摸摸头说:“好吧,那么,比赛完了你想去海南是吧?那么咱们就去那边玩。不过朱钧的训练很重要,也不能总丢给老师吧。再说名人循环圈就要开始了,我总要看一看,以后还是要参加五番棋决赛的。”
  陈好手托着香腮幽幽的叹一口气说:“男人啊,就是想着自己的事业,却不管别人的心里怎么想。不过也对,都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你去做事业,是对的。”
  苏羽更觉得自己欠陈好的,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你想要点什么?回来我给你买。”
  陈好笑了笑:“没什么,我不想要什么,比赛什么时候开始?8点是吧?快开始了,走吧,老聂他们都下来了。”
  苏羽也不以为意,站起来拉着陈好出去上了棋院来接的车,去了道场继续比赛。
  张栩却已经早早的坐在那里等着他了,双眼微闭手中摇扇,做足了以前苏羽的派头。
  这让苏羽有三分惊讶,因为以前都是自己等别人,很少有人能比他来得更早。苏羽看看手表,现在才早上七点半,他自己也是因为睡不着觉,所以来得比往常还早了些。
  张栩睁开眼睛看看坐在对面的对手一笑:“心理压力比较大吧?往常的时候总比你来得晚,就觉得有压力。原来如此。”
  苏羽瘪着嘴没说话,只是把棋盒拿过来慢慢的点一下白棋。
  张栩看到苏羽不说话,微微笑了一下也不说话了,静静的坐着看着面前的对局。
  “大家都来了,那么,比赛就开始吧。”秀行先生坐在裁判席上呵呵的笑着说,摆摆手示意所有人安静让比赛继续。
  昨天晚上封盘的是张栩,等询问之后他把最后一手棋子放在棋盘上,等着苏羽的应手。
  苏羽轻声的叹口气,拈起棋子拍在一处。
  一直干看棋不说话的李昌镐坐在研究室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说:“苏羽的观察力,有长进么?”
  “什么意思?”赵杰转过头看着他问。
  李昌镐指着苏羽落子那出说:“这很明显是在和张栩挑衅,黑棋在外面绕了半天就是为了拿住中腹,苏羽突然这么给张栩来一下子他肯定难以接受,反击是必然的,如果更狠一些直接切断了这个子的后路,恐怕就是一场苦战。所以我想问,苏羽不是一向不喜欢战斗么?怎么突然有这么下。”
  赵杰虽然也不明白,但棋盘上苏羽做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赵星接过来说:“也许苏羽想要破空而已,未必就一定要跟张栩比力量。”
  李昌镐沉吟良久,摇摇头说:“不对,这次苏羽是真的想要攻击了,要不然他应该左一路防断,他打入的这么深,就是为了挑起来混乱免的后面张栩退守他不能把大空全破掉!”他却又有些犹豫,“但是他的观察不会出问题么?还是说这么一段时间锻炼上来了?”
  老聂等人一起摇头。观察力并不是说练习这么一两个月就能大有长进到了能和日本大三冠对抗力量的地步。苏羽的长项是大局,而不是乱战。而现在他明显是要和张栩拼一场,他哪里来的这么大自信?
  怀疑的目光望向陈好,她却摇头说:“我不知道,问朱钧去,他和他师傅一直在下棋,我这一段联赛什么的比较忙。”老聂拍拍朱钧的肩膀:“这个事情,你来解说一下。”
  朱钧一脸的茫然从棋盘上抬起头:“我不知道,我很少能看到老师,我不是一直跟着您么?”老聂摸摸脑袋:“也是,这小子把你往我这里一扔就好几天不见踪影……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么他都跑哪去了?”
  嗯?有问题啊。陈好转过头来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朱钧步步紧逼:“那么,你就真的不知道他平时去什么地方?”朱钧险些打翻了手边的水杯,说:“我不知道,他都是去天津找人下棋,我不知道他去哪。”
  王文达想吐血,一头撞在电脑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连忙对走过来的陈好说:“你不在的时候吧,他和孔杰就来找我,一块儿下下棋啊,喝喝酒啊什么的,没干什么。”
  陈好一笑,让王文达心惊:“那么,那时候,你们都干什么了?孔老二人呢?”转过头,却没找到刚才还在这里的孔杰。李昌镐一笑:“他去对局室了。别闹了,咱们先来研究一下他们的下法好了。”
  陈好狠狠的瞪了王文达一眼,有些不甘心的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摆弄着棋子。古力低低一笑:“老李,你跟毛毛现在怎么样了?”
  李昌镐微笑说:“还可以,怎么了?”
  古力脸上带着高深说:“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李昌镐想了想,很诚恳地说:“等她的大学毕业之后吧。然后我把她接过来就一起住了。”
  古力脸上还是很奇妙的表情,继续问:“那么,你们俩现在算是夫妻了吧?”李昌镐点点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问的。古力继续说:“那么,你们俩人洞房了吧应该已经?”
  赵星终于有些受不了了一把抓住古力的头扭过来安在棋盘上,然后对李昌镐说:“好了,咱们还是看棋吧,张栩已经落子了。”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本来还要说什么的李昌镐立刻扭过头去看电视,手也放在了棋盒中。陈好低声的叹口气:又是一个见了棋不要命的,以后毛毛妹妹有苦头吃了。
  看了一会儿,李昌镐摇头说:“张栩这手棋莫名其妙,上边好好的他干什么要补呢?这个时候中间正急就算再给苏羽一个胆子他也不会上去动手的,况且就算有问题也要先照顾中间才对。看,苏羽从左边出来联络,张栩现在怎么办?这盘棋如果不出意外,这一手就是败招。就算后面还有事情也能定个疑似。”
  疑似败招?羽根直树他们摆了几个变化,有些颓然的放下手中棋子摇头。这手棋确实有些不大着调,上边并不大就算苏羽要打入也是后面官子的事情了,张栩却要先去补那里,的确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过了一会儿李昌镐似乎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又说:“不过先补一手也可以,苏羽在中腹跟张栩的模样一比无论如何也嫌太薄,先走厚了自身再进行攻击也不算晚,而且……”
  “而且什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孔杰拉着朴志恩的手笑嘻嘻的问。
  李昌镐倒是没在意,略略皱着眉毛说:“而且,张栩似乎要攻击的并不是中间的白子,他有什么我们还没想到的目的。”
  李昌镐想不出来,其他人也没想到张栩自补一手还有什么目的,同样的,棋盘边上的苏羽也在苦苦的思索张栩为什么要这样干。只是因为中腹那里实在太扎眼了所以让他觉得幸福不可能来的如此之快。
  拱猪不积极,必定有问题!苏羽想起来打牌时候王文达常说的一句话。这让他更觉得张栩的居心险恶不能不防。
  苏羽现在只能先试探性的飞一手在中间展开形状,看看张栩会有什么反应:是进攻,还是继续防守。
  “张栩把苏羽吓唬住了,后面应该会跟着进攻。”李昌镐开始掷地有声的说话,刚才自己也算是丢了个不大不小的人,现在找补回来也很快,“苏羽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所以好机会就这么失去了。他应该大飞这个时候,如果拆得大一点张栩只能攻击一点而且转头就能跑,现在苏羽却自己放弃了连接的最好时机和通道。当张栩卡在这里的时候,苏羽的麻烦就大了。哦?秀行先生呢?到了吃饭时间了么?哎呀呀,比赛好快啊,又要吃饭了。吃什么好呢?”为了吃饭问题开始沉思的李昌镐孤零零的坐在空荡荡的研究室里面,静静的托着下巴。
  “这两个人真是连襟,一阵阵的犯呆病。一个坐在屋里面不知道想什么,一个愣愣的看着饭碗发呆,真是一对儿。”唐莉捅捅陈好,悄悄地指给她看坐在比赛选手区里的苏羽正对着手里的勺子发傻。
  陈好不屑一顾,自顾自的吃饭说:“别理他,他每次中午休息的时候都不怎么吃饭,今天早上他吃了不少东西,也许肚子里正顶呢。别管他了,咱们吃咱们的,晚上让他多吃点就好了。”
  陈好都不管唐莉自然也就不再管了,开始和身边的女士们谈笑衣服啦、项链啦、钻石啦之类的女生最爱,拿过来小林泉美的手机叽叽喳喳的看新鲜。
  苏羽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东西,反正看着盘子里面没什么东西了,就回到了对局室,继续考虑下面的应法。
  接下来,就是近身的搏杀战了。张栩一军突出猛插在白两子身后切断归路,苏羽力扳过去引开了黑棋注意力之后尖出准备出逃白空中两子。
  “这盘棋,热闹了。”孔杰离陈好远远的叫起来,不住地拍着面前的棋盘叹气,“张栩不杀中空不保,苏羽不逃实空要差上不少。张栩这两手围攻是很漂亮的,但是总觉得距离有一些远,虽然很凶狠,却还是有点不着调。远了些显得……。”
  李昌镐一直呆在王文达身边看棋,皱起眉毛说:“张栩似乎不是为了攻击那两枚白子而攻击,而是为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王文达顺口回答:“你是说张栩在用苏羽流么?”
  李昌镐摇头说:“不是,和苏羽流看上去有些像,但是不一样。说起来,苏羽这一盘棋都没有用苏羽流的下法。张栩在追求一种效率,一种进攻的效率,他不仅仅在攻击中间苏羽的两子,还在对左边的白棋造成了很大的压迫,留下了很大的味道啊。”
  几个听到的人向别人低声地传着这句话,然后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李昌镐对这盘棋的评价:这是一场效率的比赛,张栩用最大的效率来对抗苏羽强大的压力。
  “这是张栩所认为的进攻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他认为进攻不仅仅是为了吃掉对方的大龙或者保住自己的实地,而是要追求最大的效率一手棋至少完成两个目标。”秀行先生的声音很苍凉,充满了思考的韵味。
  “但是,这样子会不会造成顾此失彼的事情呢?”陈好巴巴的跑过去问,“比如说,选点的问题。”
  秀行先生笑了一下说:“是的,肯定会出问题的,所以在棋圣七番棋的时候他连输了两盘就是这个原因。苏羽不是也用过这种下法么?周鹤洋,是和你下的棋吧?”
  周鹤洋连忙恭敬的回答:“是的,是和我的比赛,当时他赢了,但是棋盘中表现的东西和他的风格很不相像,而且下的很玄。”
  秀行先生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苏羽的观察力还是很有问题的,几年前他给我寄棋谱的时候就是,现在看到他的比赛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进步。”
  老聂却说:“我觉得还可以啊,能赢棋的就是硬道理,苏羽也是好多的世界冠军在头上戴着。苏羽不需要去和别人比赛杀棋,古力也不会说和赵星那样在棋盘上磨性子一盘棋下八个小时。”
  秀行先生不以为忤轻轻一笑:“说得也是。可他总不能永远都这样吧?以后遇到了在杀棋上更加厉害的对手,比张栩更厉害的人,他应该怎么办呢?”
  老聂愣了一下,不说话了,心里面却不以为然:日本的大三冠,天底下能比他还厉害的人很多么?也就一个李昌镐,但李昌镐却也不是擅长杀棋的人物。苏羽有必要练习观察力么?
  秀行先生知道老聂不服,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棋盘边的苏羽这个时候却已经手心冒汗了。作为当局者他当然看得到张栩这么两手棋的威力何在。他看了看左边,却不知道应该先去补哪里。
  苏羽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就是这盘棋要输。他只好先在中间连过求活,虽然委屈,却也能保证后面还有一争之力。
  张栩的攻击没有因为苏羽的委屈退让而有所减缓,反而更加凌厉起来,死死缠着中间两边的白棋进攻,让想赶紧稳定边空的苏羽却怎么也脱不开身,抓不到被张栩攥得死死的先手。
  没有了先手的苏羽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一点点地渗透进自己的空,眼睁睁看着中间的中间连成一串的白子最后被缠得只能拖出来一串单官,虽说也算破了黑棋中空,却得不偿失的损掉了左边和下边将近10目。
  高手之争,半目就可决定胜负,几十手间张栩却连捞带洗一出一进就是10目,再加上右边和下边刚才张栩带出来的无尽的味道,这棋也就没有下的意义了,苏羽看了看被搅得一团糟的半面棋,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盘面差得太多了。
  “他是不是认输了?”李昌镐有些惊讶的看着电视画面问叹着气正在收拾东西的王文达,“他就这么认输了?棋盘还很大的,为什么不继续下下去?右边……”
  “比赛结束了,去看看复盘吧。”王文达拍了拍还有些发愣的李昌镐,抱起来自己的笔记本往外走去。
  苏羽就这么输给张栩了?李昌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砸砸嘴唇还有些发愣:他怎么就这么认输了?我的大舅子怎么会输给其他人呢?
  “有些事情没办法,不过也不要着急啊,等回了沈阳再收拾他也不晚。”苏羽倒是满不在乎的喝酒吃菜。陈好看见苏羽高兴自己就高兴,提了着不知道什么开始学习的三从四德端茶倒酒笑语盈盈的劝菜劝饭,看得大家一阵纳闷:今天陈好怎么改了性子了?竟然连苏羽喝酒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管了?
  王文达想起来前一阵苏羽偷偷摸摸跑到自己这边来抱着酒瓶子认干爹的事情都想笑,但是看看陈好对着苏羽面若桃花看他们就冷若冰霜,刚要出口的话一骨碌咽下肚子里,闷头喝酒。
  这样子的老婆,只对她老公一个人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对别人冷冰冰不假辞色连眼角都懒得放过来,以后娶到家里面,好么?王文达看看李昌镐,再看看孔杰,又看看畅饮不休和大竹赵治勋他们叙家常的老聂,微微摇了摇头。
  古力就在他身边,看到他这个表情,凑过来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陈好有些不适合苏羽?”
  王文达点点头低声说:“陈好这个姑娘哪都好,就一条,只认得苏羽不认得别人。她这个性格可能是因为当年在德国受的教育才留下来的,现在对于中国式的人情一直懵懵懂懂不以为然。上次她一个人闹得差点整个中国棋界跟苏羽为敌,只是老聂俞斌两个人死压着再加上苏羽后来一直夹着尾巴这件事情才算是过去,要是老大让她再挑唆起来犯病,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孔杰也凑了过来密密的说:“陈好这小丫头心高气傲,而且一向目中无人,总把自己当回事。但是中国名人是苏羽,不是她小丫头,她牛气什么?看她把苏羽管的跟孙子似的,朱钧那小伙子刚来的时候多精神,一年多了,棋长的挺快可人也蔫巴了,天天跟着苏羽要不然往我这跑要不然去老聂那,看见陈好就跟看见后妈似的。陈好的性格我不知道苏羽怎么样,也许他就喜欢,但是我看来,不行。这人当对象可以,要是娶回家苏羽还不天天跪搓板?”
  李昌镐总是当牛虻:“不过,也许苏羽就是喜欢呢?再说我看孩子他姥姥姥爷都挺喜欢陈好的,毛毛……也是,最一开始看见毛毛的时候,觉得挺清纯的一个小姑娘,那时候我就挺喜欢她的,但是后来就开始打扮了。本来也没当回事,然后才听说是陈好带的……”不满之情显露脸上,显然对于毛毛这么个好姑娘竟然跟着陈好混有些痛心疾首。
  孔杰心里面一疼,却也没在脸上表露出来,继续说:“现在呢?人家爹妈都见过了,聘礼定金都下了,都开始挑日子准备结婚了,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苏羽一个大好的红旗下的蛋就这么被资本主义小资那一套给腐蚀了。看看,看看,当年我,古力,赵星一齐……好像没有赵星,不过无所谓,当年我们一齐进的北京城,打算好好混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来,那个时候啊,苏羽多豪气,豪气干云啊!我还记得我们俩人去吃豌豆黄,然后跟一帮流氓打架,当时那叫一个痛快。后来虽说他脑子里面有点毛病吧,但是赵星弄得研究会他是没期不落必定参加,然后大家一起出去沙锅烧烤啤酒指天骂地天老大我老二,那时候,多痛快。自从他跟陈好在一起之后,跟陈好在一起之后,就算完了!喝酒也看不见他了,吃饭也看不见他了,整天被陈好挂在裤腰带上,而且……这小丫头明显越来越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他没有明说苏羽重色轻友,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李昌镐对于他们一帮发小过去的事情不想参乎,低声说:“那么,你们打算对付陈好?”
  “对付?”几个人一起摇头,“我们可没想过这个,人家家务事,我们也不好说,顶多劝劝就得了。你是人家妹夫,有机会跟他说说,别让陈好拖得他……太……是吧?”
  李昌镐点点头说:“我知道,陈好这个人的确和苏羽不太适合。我找时候劝劝他吧。喝酒,喝酒。”说完一饮而尽,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陈好看过去。
  眼光转过来的陈好有些奇怪的看看李昌镐,耸耸肩低声俏语的依偎在苏羽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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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6-6-2014 02:3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章 攻对攻

“想不到啊想不到,张栩竟然能先下一城领先了苏羽。”在回国的飞机上老聂感慨万千,“不过也好,苏羽这小子最近跟陈好混得越来越狂,打击一下也没什么,对他有好处。下棋讲的是静心平气,安安然然。像他这样心浮气躁的,不输才奇怪了。时间,不仅仅是放在棋盘上就能赢的。”
  马晓春不堪回首,勉强笑笑说:“是啊,所以说,他还要好好的锻炼一下。好在最近他也没比赛,下一盘要在九一八那天了,趁这段时间好好的教育教育他。”
  老聂摸摸下巴点头颇以为然,看着坐在前排的苏羽若有所思:“要不然,来个封闭训练?好好磨磨他的性子?”
  这倒是个法子,中国足球队不就总是封闭训练么?好好的磨磨他性子也好,让他能认认真真地下棋。
  就这么定了。苏羽并不知道老聂一个念头把自己和朱钧足足按在了家里将近一个月不能出门,别说孔杰古力这哥几个看不到他,就是陈好也是让老聂挡在外面禁止入内。
  陈好很无奈,只能一个人独守空房对着月亮长吁短叹,要不然就打一晚上电话给唐莉或者张璇聊天。等苏羽从老聂家背着行李回来之后第一眼看到了电话交费单之后惊呼一声就躺倒在地任凭陈好和朱钧百般拉扯就是不起来。
  不过他是一家之主,而且上次连蒙带拐的把信用卡又弄了回来,陈好现在手上也没多少钱交电话费。不过最主要的是陈好并不是拿着家里的电话打,而是拿手机!再加上唐莉在重庆而张璇在上海……
  苏羽愁眉苦脸的结清了手机费之后就带着陈好和朱钧去了沈阳。他倒不是说不想等大部队,主要是他还没去过东北的城市,想去看看那边的景色。
  三大战和各种杯赛一般都很少安排在东北进行,而且东北也没有围甲的队伍,苏羽就算去了那边也仅仅是打一场比赛就走,根本没时间游玩。上次来东北还是过年时候拜访陈家二老,对于大连他可有着无与伦比的惨痛回忆—在网吧里面又是冷又是饿抄了一晚上文学名著。但又听陈好把东北夸的天花乱坠心里面又痒痒,所以趁着没有比赛的机会早早的来到沈阳,想好好的游玩一番。
  不过,沈阳的空气似乎也不是很好,再加上九月份这边就已经有了冷意,这对于苏羽那敏感的肺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当天晚上在酒店里面他就整整咳嗽了一晚上,吓得陈好手忙脚乱找120送医院送进了高压氧舱才勉强止住,就为了救护车姗姗来迟和医护人员们看到苏羽只是咳嗽没什么大病而有些不在意的态度,陈好还和他们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朱钧小伙子出来表达了一些感激之情才算罢了。
  大战之前可别出问题。陈好看着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苏羽微微叹了口气,伏在他身边慢慢的睡了过去。
  朱钧也没回酒店,就躺在病房的一张空着的床上睡了过去。陈好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不去住特护病房而要在这里生挤,不过苏羽坚持要住这里她也不好违逆,只好这么将就一宿明天回到酒店再好好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好就已经受不了病房里面的味道左手拉苏羽右手拉朱钧退了房跑回酒店。
  “去转转吧,呆在酒店也没什么事情。”苏羽全然没有昨天晚上疼的抓心挠肺的痛苦,笑嘻嘻的跟陈好说。
  “你还想去哪?”陈好面色憔悴的躺在床上抬抬手说,“你还折腾得我不够是怎么?昨天晚上去了趟皇陵回来就咳嗽成这样子,今天你再往外跑,回来咳嗽我可不管你。”
  苏羽无奈的说:“酒店里面是有空调空气好,但是总在屋子里面闷着对身体也不好是不是?我在聂家呆了一个月,连门都不让出!好容易跑出来了还不让我出去玩?这样吧,我去得也不远,就在动物园看看,就我跟朱钧。”
  陈好脸色蜡黄,哆嗦两声说:“那就去吧,别时间太晚了,早点回来就行了。朱钧,你要好好照顾你师傅……”
  “行了!打住!”苏羽一把把跪在床前满脸是泪的朱钧拎起来拖出去教育,“你师娘没事,别管她了。走吧。”朱钧有些迟疑:“您别拉着我了行不行,咱爷俩兄弟不像兄弟,父子不像父子,咱俩人出去好像……”
  苏羽比他高了两个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就跟拍蚊子似的说:“少废话,带你出来玩不容易,别婆婆妈妈的,走吧。”
  躺在床上病病歪歪的陈好倒也没寂寞多久,日本代表团的先遣团却到了,领队的就是小林泉美和梅泽。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梅泽陈好心里面就是一阵不舒服,因此听到了梅泽找她的电话之后反倒暗自庆幸这个病倒是来得及时,哼哼唧唧的你好我好一番之后就挂了。
  这让小林有些奇怪:陈先生不就是说,让我们来沈阳找她帮忙么?梅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人家不冷不热的她们也说不出来什么,就自己找棋院去了。
  而辽宁体育局和沈阳棋院听说苏羽到了却没收到一点通知也有点慌,再一听说新任世界女子亚军病了,连忙问人现在在哪。
  苏羽可是老陈眼睛里面一块肉,老聂的心尖上的宝贝疙瘩,跟上边的头头脑脑更是关系密切,老总理跟他甚至是忘年交,这种人可不能得罪。忙不迭的打电话找苏羽,找不着就只好找陈好,言语甚是客气:“陈好女士,请问您现在在哪呢?我们招待不周,还让你们……”
  陈好听这话别扭:“我不是什么女士,这个么,我们来的时候也没跟您们打招呼,是我们失礼才对,这样吧,苏羽出去了,等他回来明天我们一定去拜访您们,您看,行么?”
  那边明白了:“好的,苏夫人,那么,明天等你们了。”
  陈好挂了电话揉揉太阳穴想:累死我了,好好的呆在酒店里面还这么忙,苏苏那小子干什么去了,竟然连电话都关了,真是的,明天还要去棋院,还要去见那帮日本人……
  不过苏夫人这个名字还不错。陈好心里面倒是有些喜滋滋的,突然就觉得去棋院也不是什么大事了,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喝了一杯牛奶之后,跑出去找小林玩了。
  张栩是三天后到的沈阳,而两天之后,就到了九一八,第二盘棋开始的日子。
  这天棋院外面很热闹,早早到场的两个人坐在大对局室里面都能隐约听到外面喧哗的声音,张栩起身站在窗前甚至都能看到门外的大横幅。至于是什么字,就不是很清楚了。警察们还是很快的稳定了局面,保证双方棋手能有一个安静的环境进行比赛。
  这一盘是苏羽的先手黑棋,而他似乎这一段时间对于张栩研究的很透,面对他第二手挂角的下法表现的很从容,尖顶一手让白棋长出之后小飞守,稳稳的把住右上的角地。张栩同样的不吃亏在右下小目扎住和右上两子遥相呼应。
  “看来,这盘棋两个人都对第一盘的冲动有些后悔,所以这盘开始就有些稳扎稳打的意思了。”老聂点棵烟悠然的吐出一口气说,“不过还是有些小,苏羽完全可以大飞出来。”
  “大飞出来容易出问题,上一盘的时候张栩就是大飞守角结果差点就把上边也卷到中间的乱局里去。”马晓春说。他觉得现在既然张栩在右下占角那不如打个楔子进右边从中渔利。
  很多的时候对局室和研究室的意见会相左,比如大家都认为如何如何的时候,当局者偏偏就会反其道而行之,下出一些令人瞠目的棋来。现在研究室认为不管是在左上点角还是打入右边甚至直接挂右下都是可下的棋,苏羽却偏偏在右上出来直接镇拍白两子头,气势倒是惊人。
  “他要乱战生吃那两枚白子么?”李昌镐站在苏羽的身后深锁眉头,“这样一来局面必将导致混乱,而不管张栩小飞做活还是拆出苏羽都可以直接飞下罩住。也不错,至少也是一道模样,压住了白棋也可以,就是高了点。”
  不过在古力都觉得棘手的变化在苏羽眼中就仿佛是康庄大道走的怡然自得,在表情有些幻化莫测的张栩扳出反击之后顺势连扳过去然后直刺白棋眼位。
  “这小子总是会出人意料,总给人惊喜。”老聂拍着棋盘如飨美酒,摇头晃脑的陶醉,“张栩现在是进退两难,安安分分的就地做活是绝对不能忍受,但是再扳出来又没有信心。苏羽这手棋妙,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啊。”
  可老聂看棋发昏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了,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看到了张栩跨夹反击的酷烈手段却就他看不出来。而等着手棋出来之后老聂不由自主地拍脑袋:“哎呀呀,这手棋很强硬啊,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失算啊。”
  他这个人就这里好,知道自己不对的地方立马认错,跟马晓春那种死硬到底还不一样。
  陈好看着老聂表演一会儿之后耸耸肩继续摆棋。她可没心情和古力孔杰他们一起跟老聂说笑,她老公现在正在棋盘上形势不妙的拼死拼活,她可没兴趣还开玩笑。
  苏羽又开始咳嗽了。回到对局室的陈好听着那轻闷的声音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一上一下跟着那声音颤动着,似乎咳嗽的并不是苏羽,而是她的心。
  陈好粉雕玉琢的脸上不由得轻轻抖了两下,颦颦的蛾眉紧紧凑在一起,手指放在身前不断的绞动着,两片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抿进去而显得煞白。
  “他身体不行了。”看着身体逐渐向前佝偻着捂住嘴咳嗽的苏羽,老聂轻叹口气摇头说,“回去之后,晓春,你再找几个大夫行么?帮他看看,他这个肺不能总是这样子啊,不然他下棋下不好不说,以后苏家要是绝了后就不好了。”
  “不会吧?!”马晓春很惊讶,真的很惊讶,“就算他咳嗽,肺不好,容易出问题,也不会成这个样子吧?”
  老聂摇头低声凑在他身边说:“苏羽身体已经不行了,现在就是靠着药顶着才看不出来什么,要是三天不吃药他就得去医院了。你啊,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实际上骨头已经虚了。他这个肺快把他拖累死了。”
  马晓春面有忧色的说:“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他不是也去医院么?大夫都怎么说?”
  老聂摇头苦笑说:“还能说什么?静养吧。但是现在比赛连着不断,这是下十番棋了他才有休息的时间,但是回去了还有各项杯赛什么的等着他呢。我也打听过能不能动手术彻底的去根,人家说他肺上的这个伤当年就没彻底的养好,现在要是动手术边边角角的就是大半个肺,然后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能不能养下来还是回事。反正动手术的风险太大,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决心,他爸他妈也舍不下心。”
  马晓春沉吟了很久说:“回去之后我找几个朋友看看能不能把风险降下来动手术,要是能好的话……”
  老聂很明白他的意思:这种手术的风险并不比现在入市炒股票少多少。能好则好,不能好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危险。
  但是也不能眼看着苏羽坐在棋盘边上咳嗽的满脸通红死样活气吧?而且为了老苏家着想,动手术彻底去根还是值得搏一下的,不然照老聂和马晓春看来苏羽这样子下去根本活不过四十岁。
  “那么,等这盘棋结束之后,咱们去南京苏家看看,探探两个老人的口风。毕竟都是奔五十的人了,要是真出了岔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终归不好看。”老聂做事情一向爽快,说干就干。
  “要是照现在这个下法下下去,今天咱们就可以去买飞机票了。”马晓春是聪明人,聪明人一向喜欢一心二用,一直是眼睛看着棋盘和老聂说话,手中也没停了摆棋。
  老聂看看对局问:“现在如何了?我刚才没看,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下这么多了?”
  “两个人刚才一直在下快棋,不过苏羽似乎抱定了流水不争先的道理下的快却慢悠悠只是围着上边做文章,张栩咬不动吐不出只能起模样抵消右上黑棋的势力。”马晓春摆的飞快,嘴上不停,“短短的半个小时下了十几手棋,在这种两天的比赛里面还的确不多见。”
  流水不争先?这不是高川格的一贯作风么?不过看看苏羽下的几手棋,除了不争先之外也没什么和名誉本因坊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老聂有些不明白:“这小子不是一向拿先手则视天下英雄为无物么?什么时候学的后发制人了?他这么由着张栩在外面盖房子后面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苏羽似乎就不着急,看着张栩模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厚隐隐然有威慑全盘的势力依旧无动于衷的东搞西搞活出来一块算一块,对于从左到右连着下边的白棋大势几乎就不加以思考。
  “莫非,他要是用传说中的先捞后洗的上古秘传之术?”古力思考着,沉吟着,然后被老聂一巴掌拍到一边:“什么叫传说中的先捞后洗!”
  古力似乎有些习惯了,毫不在意的说:“苏羽东活一块西活一块摆明了是要在最后的时候和张栩火拼一把争胜负,现在两个人都明白接下来的事情会是什么,所以都在做准备下棋自然就很快。不过白大龙都快合围了,苏羽怎么还不动手呢?”
  因为今天不能解决的事情就放在明天解决好了。两个人都是打着一样的心思下棋,慢慢的把节奏缓了下来,最后张栩静静地坐在棋盘前只是等待裁判宣布比赛结束了。
  老聂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走进了对局室看了一会儿沉默的两个人,宣布第一天的比赛结束。
  下了战场的苏羽腰一软,瘫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这样的比赛真***刺激,不过也太劳神了,要是下个月的天元也是五番棋我就彻底没活路了。
  伸伸腿,扭扭腰,和周围一哄而散的朋友们打个招呼,挽着陈好的手就要出门走人回家吃饭,被老聂一把拉住说:“你先别走,咱们来商量个事。”
  苏羽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了,我也饿了您也饿了,还有什么事情?”
  老聂和马晓春坐在沙发上对看一下说:“你的这个身体啊,陈好当然了解得最清楚,不过我们也都知道,不行了。所以我们说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动手术彻底去根?”
  苏羽脸色刹那间变得千奇百怪看了陈好一眼,却发现对方无动于衷只好说:“这个么,不是我不想,主要是难度比较大而且不好养。这个前几年不就是有打算么,却因为医院方面没把握一直耽搁么。我也想治,但是好伤不好养啊。”
  老聂点头说:“你说的这个,我们都知道,但是刚才我已经和你父母通过电话了,他们也比较倾向于一次性彻底根治,别拖拖磨磨的大家都不好受。你天天晚上咳嗽,你就不难受么?”
  苏羽脸上肌肉一跳一跳的,显然对于身上这种经常性的剧烈咳嗽心有余悸。但是要真让他去动一个把握并不是很大的手术,也是害怕:只能怨当年给自己动手术的大夫治病不断根,害得现在为这个愁破头。
  不过也不怨人家大夫,早就跟他说要休养最少一年,而且一年里面别说下棋,就是出门也要小心,阴雨天最好就来一碗姜汤之类的暖暖。这些东西苏羽从来都是当耳边风,因为他在出院之后一向自我感觉良好,而且连个喷嚏都不打,自然对于按时吃药之类的话语置若罔闻。结果现在好了,下完一盘棋胸口就好像火烧一样难受,坐在沙发上突然的一阵猛烈咳嗽连话都说不完全。
  三个人连忙过去倒水的倒水抚背的抚背,好容易才把这一阵压下去。老聂断然而然的一挥手说:“行了,你这样子下去也好不了,不如赌一把,动手术!后天你们跟我们走,去南京,跟你父母商量去。不能再这样子了,再这样下去更麻烦。”
  你们连飞机票都买好了还跟我商量什么。苏羽看着手上的飞机票有些哭笑不得:“那么,打算什么时候在哪做手术?”
  马晓春连连摇头说:“还没定呢,不过也就是等你这场比赛之后了。医院么,我和老聂都认识一些人,回来去找找就好了,你就别管了。就是后天回家去和你父母要好好的说这件事情。就是一个小手术,恢复很快的。”
  苏羽倒也乐得当个甩手掌柜,不过总是要和他父母说这个不能不让他有所怀疑:不是就一个小手术么?干吗还非要告诉我爸我妈?
  不过苏羽并不问,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干脆把一切事情都托付给老聂自己回家做饭吃饭去了。
  第二天早上继续比赛之前,张栩就有些担心地问他:“听说,你要去做手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是国内做不了这个,那就来日本,我给你介绍几个很有名的胸外科的医生。”
  苏羽头疼:怎么这事情还都没定了,别人就都知道了?也不好意思明着拒绝说:“这个么,还都不好说,不一定就要动手术。如果国内做不了这个手术,我再去找你也不晚,这也不是什么急症,三天五天的时间不算什么。”
  张栩点头说:“也好,要不然明天我回去之后就帮你找人来看看好了。如果你早点来日本,我带你去好好的做一下检查。”
  “好意先领了。”苏羽打开棋盒轻轻抚摸着那晶晶的棋子,“以后的事情现在不着急定,改天再说吧。”
  张栩看到老聂进来也就不再说话,开始准备比赛。
  孔杰和王文达走进研究室之后继续坐在原来的老位子上,和李昌镐当邻居。孔杰摆好昨天的半局之后问李昌镐:“你看形势如何?”
  谁都知道现在苏羽形势不妙,孔杰这么问无非就是找个心理安慰,偏偏李昌镐一脸的凝重神色说:“是啊,张栩中间实在太大,这里,这里,都是要点,一旦被张栩占住则整盘白棋浑然一体再也攻不进去。”
  正说着,苏羽落子一手直接踩入中腹,一瞬间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全乱了。苏羽把整个局面都搅乱了。”王文达叹口气说,“不过也好,乱中取胜么。可是他突然攻击彻底打散了形势,以后的事情就全都不好说了。”
  “孤军深入,棋之大忌。不过位置很好,张栩想要进攻也需要好好的布置一会儿了,这有足够时间让他找地方脱身出来。他干什么呢?”李昌镐有些奇怪的指指电视画面上闭目养神的苏羽。
  “他睡觉呢,别管他。”古力见怪不怪了随口应付一下,继续忙着摆各种苏羽逃生的变化。
  睡觉?李昌镐对他大舅子多有了解也不吃惊,却把另一边都在沉思的日本人吓了一跳:比赛的时候,还有睡觉的?
  这话是王立诚翻译过去的,立刻就有人过来询问。然后孔杰王文达哥几个也是一惊:这话可不能乱说,要不然放出去又是一番轩然大波。古力连忙解释:“没有的事情,苏羽身体不好偶尔在对局的时候闭上眼睛休息一下而已,倒不是说他睡觉瞧不起人怎么样的。”
  看着对方将信将疑的表情古力一干人等只能暗暗祈求苏羽赶紧睁眼别让人真拿下话把来。
  还好,不长的时间苏羽就起身开始看张栩落子之后的棋盘,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真的睡着了,眼神显得比较空,让站在张栩身后直面他的马晓春暗自咂嘴摇头。
  不过他手一抖,一枚黑子就落在了白子两子空中,竟然直接动手攻击白下边。
  “苏羽不好好想想怎么脱身却摆出架势全力攻击下边,就算围魏救赵可离得也远了些吧。”陈好翘起二郎腿一边展现美腿一边说,“下边白棋相当厚实,而且右下角的黑棋被完全封死了也帮不上忙。苏羽流也不是这么下的。”
  苏羽流?陈好不说大家都快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开始纷纷的议论为什么苏羽要和张栩下乱棋而不是用他最擅长的苏羽流直接掌控住大局。
  实际上苏羽不用苏羽流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的身体经受不住越往后越庞杂的计算,这个时候在他看来还不如凭直觉凭少得多的计算来进行战斗,虽然很可能会出现错误,却也比赢一盘棋缓一个月身体来得值。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苏羽的傲气。即便在他下出苏羽流也未必能赢张栩的情况下,他也希望能通过战斗这张栩最擅长的方式来解决战斗。第一盘棋他就是这么下的,输得很惨,到了这盘棋他却没想过收敛心性,反而更刺激了他要在战斗上以攻对攻一分胜负的心。
  他不是不知道他在这方面和张栩的差距,却想试一试:十番棋,怕什么,顶多是个0:2,又不是没机会扳回来了。
  而说第三盘如果也输了就要降格,他却没想到。
  苏羽现在还在思考着如何强攻下边的白棋来在中腹造成混乱从中渔利,也许脑子里面根本没想过如何找到对方外边的弱点逐一的加以利用。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利用。”老聂坐在研究室里自己给自己解释,“刚才的进攻就利用了下边和右下联系的薄弱,而且隐隐瞄着右边,如果接下来在左下脱身出来就好了,不应该继续纠缠那里的。”
  中国棋手这边一片默然。老聂说得对,如果苏羽不纠缠于下边白棋五子而退身出来,估计张栩就不像现在这样还有心情喝茶了。
  日本棋手那边明显就积极起来了,和早上表现出来的惴惴不安成鲜明对比。
  可谁也不知道,张栩端起茶杯完全是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免得内心中的惊骇表露出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整个中间白棋最薄弱的,就是那里。
  张栩放下茶杯,凝凝神思考着应对的方法。现在对于他来讲最重要的并不是纠缠在下边的那一块,那块并那个不大。重要的在于一旦说苏羽攻击成功则躺在中间的黑子再也制不住,昨天围起来的中间近百目的大空能保留下来多少心里可真没底。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苏羽平安的活出去,张栩低沉着脸看着棋盘谋划反击的方式。
  李昌镐却笑了出来:“实际上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管下边只攻中间,苏羽比张栩更在意中间的问题。要是趁这个机会苏羽还没稳定张栩放弃下边的话,苏羽也拿不到多少实空。”
  但是张栩的眼睛还是看在下边,并没有想到实际上苏羽之所以在下边闹事,就是为了给中间作铺垫。
  等他终于明白了苏羽用心的时候,一条如黑色瀑布般的长练已经逐渐的壮大起来,仿佛一条汇聚了无数河溪而成的大江,浩浩汤汤侵袭入白棋那如同深山空谷一般的大空中。
  张栩的脸白了,惨白惨白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暗淡无光。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再一次变得火热起来,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立手把棋子拍在棋盘上,跳出强行截杀苏羽大龙根。
  “张栩到了最后一步了。他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能挡住苏羽的洪流,只能无可奈何的强行杀,可不杀的话中间铁定不保,他这是在搏命啊。”大竹英雄叹了一口气说,“张栩的目光有些短了。”
  “不过也可以,苏羽大龙底子不厚,还没有跟外面的活空联系上,这个时候动手也未必很晚。”羽根直树沉吟了一会儿说,“局势乱了,我看不出来谁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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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6-6-2014 02:57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零一章 生或死

生或者死,就好像莎士比亚所说的,是一个让人永生都看不透的谜。在棋盘上,也永恒的存在着这个问题,苏羽全力猛攻左边白棋两块交结,试图把几乎被张栩关死在门内的十余子拉出来;而张栩更是拦腰进击就算苏羽跑出去也要留下半条命,还借机外展消打黑棋。
  激烈的战斗就像两条互相咬着对方尾巴的蛇,用力的吞噬着力求抢在对手之前杀掉自己的猎物。
  残酷的气氛在棋盘上慢慢的升级浓郁起来,连站在一边看棋甚至研究室里都能够体会到这一股肃杀,两个都用尽了能看到能想到能感觉到的手段奋力搏杀。
  一直到苏羽断然在左边打开一个天下大劫,把这令人窒息的战斗推上了最顶点。
  “苏羽7个,张栩6个,谁的劫材都不多,要是浪费一个就是满盘皆输。”王文达在直播室里面给棋迷作解说,“张栩的劫材略显单薄,但是都是能够占到便宜的大棋,而且这里立借着打劫后手变先手极大。下面就看一看双方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
  两个人这个时候基本上都算清了自己和对方的劫材,而张栩也只能面对少一个劫材的烦恼无奈的叹气:那手棋是大,但是和中间的十六枚黑子相比,哪一个更能左右对局呢?况且苏羽连尖护断之后分隔开黑棋已不可能,除非这个时候打劫能补回来这30目的空。
  张栩仔细的看着棋盘,一边打劫一边寻找着苏羽未活的大块。
  应该说这个时候苏羽昨天的准备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基本上每一块棋都联在了一起,就算没联在一起的也是活了,虽然被张栩压死了却也不担心。
  一定还会有办法的!张栩不无焦虑却有平和的看着每一处,不断地思考着,直到老聂进来宣布休息时间到,他才悚然而惊的抬起头,迷茫的看着斜靠在沙发上咳嗽的苏羽。
  休息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小林泉美拍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站起来,又拉着还有些犯迷糊的张栩一直送到了选手就餐区,给他买来饭,给他放好筷子和勺子,甚至手把手的喂他才让失魂落魄的张栩勉强吃了一点东西。
  至于苏羽,陈好已经见怪不怪他比赛时候不吃中午饭的习惯了,自顾自的在一边和唐莉张璇他们吃东西说笑话。由此,在孔杰古力王文达心中就又落下了一条罪状,看她也更加的不顺眼。
  午休之后的比赛重新开始,对于张栩来讲思考的时间已经并不是很充分了,他需要更加迅速的反应和计算寻找能反击的那一点。
  世界上没有无懈可击的棋,张栩一直坚信着这一条,所以坚持不懈的寻找着。
  羽根直树有些不解:“他干什么呢?现在该他寻劫了他在看什么?”
  大竹英雄淡淡的说:“于无声处听惊雷。”
  羽根一路跑到古力身边低声说:“现在这帮老家伙,越来越喜欢玩高深了。你听得懂大竹先生说什么么?”
  古力连连摇头:“不明白,老聂说的一些东西我不明白,老陈说的东西我也不明白,大竹说的我更不明白。反正我就知道要是张栩被苏羽消了这个劫就要输了。”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两个人看不懂,张栩没有按照他们所设想的寻劫材,却尖顶右边苏羽拆出来的模样。
  “他想要,干什么?那块棋难道说他看出来什么问题了么?”王文达和李昌镐一时还参不透里面的玄机,迅速的在电脑上摆出变化。有时候说高科技的确先进,只要按几个按钮就可以把局面摆的一清二楚,如果不好还可以立刻推倒重来,不需要像老聂他们还要一个子一个子的收拾。
  等他们终于明白了张栩的用心之后,相顾不仅骇然。王文达对李昌镐说:“下棋的时候,千万别看着一块棋觉得活了就放松警惕,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出问题。可是我看着这块棋明明是活的,张栩怎么进去之后就出问题了呢?”
  李昌镐苦笑三声说:“我也认为是活的,没想到还能做出来一个劫杀的样子来……张栩没少费脑子在这里。”
  苏羽剧烈而低沉的咳嗽声回荡在安静的对局室中,偶尔出现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声音掩盖不住那痛苦的撕扯,就像棋盘上那突然变幻的风云,带动着每个人的心。
  “两个劫了,一个苏羽重,一个张栩重,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心情再弄一个出来了结这盘棋。”李昌镐摆弄了一会儿棋子之后突然笑了起来,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处说,“这里如果苏羽立下然后跳出来张栩必然要卡进去,这样子的话,虽然只有那么几个子被牵连进来,却也是块不大不小的肉,而且到最后最为一个劫材苏羽必定要动手的。这盘棋竟然会有这么个结局,真是让人想不到啊……”意犹未尽的砸砸嘴唇,似乎对于如此惨烈的一盘棋竟然没有分出一个胜负而有些遗憾。
  苏羽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终于看到了那个劫,立下之后张栩无奈的挡住,眼看着棋盘上同时出现了第三个劫。
  “和棋了!”老聂一跃而起快步走向对局室,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棋手们:“三劫连环啊,还不是上次苏羽和依田纪基那种表演,而是真刀真枪下出来的,都是到了最后一步山穷水尽了才看到的手段。”
  但是一平一负绝对不是一开始踌躇满志的苏羽满意的答案。他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一些僵硬,心不在焉的甚至连别人给他敬酒都忘记了喝。
  他和陈好没有再回北京,而是和老聂马晓春王文达三个人直接坐飞机去了南京。苏老师和苏妈妈已经知道了苏羽现在的身体情况,打算亲眼看一看儿子的身体情况再作打算。
  当苏妈妈看到苏羽的时候,不由得扑上去抱着儿子差点哭出来:“小羽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身上瘦的连点肉都没有。”似乎是回应,苏羽连连的咳嗽起来。
  “去动手术吧,虽然风险大了一些,但是去了根也就好了。”在苏家坐定之后,老聂沉沉的声音说。
  “动手术,动手术,看小羽现在瘦的,只要能治好,花多少钱都行。”苏妈妈似乎忘了她现在的生活如此美好也都是靠着她儿子在外面下棋赚来的,从房子里面拿出来两张存折交给了老聂,“聂老师,您就看着用吧,只要能把苏羽的身体治好就行。”
  老聂看也不看推了回去说:“苏羽现在这个身体已经不仅是他的了,还是整个中国棋院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还是所有喜欢他的棋迷的。苏羽自己有钱,动这个手术也并不需要很多,您就留着吧,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情再说。”苏羽这时候咳嗽已经平复了下去,跟在一边连连点头。
  “我们已经开始找最好的医生给苏羽动手术了,希望,能彻底把这个彻底治好。”老聂看看苏羽,又看了看满脸忧色的苏家老两口和陈好。
  张栩也没有忘记这件事情,从日本也找了几个久负盛名的胸外科大夫亲自带来和北京协和的几位老大夫会诊苏羽病情。
  这一段时间苏羽在医院里面可没少被这老几位折腾,从普通的听诊起一直到CT一直到核磁共振只要能用得上的检查手段苏羽都过了一遍,就差把他胸口剖开亲眼看看他的肺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动手术,风险应该说是对半开,前一阵苏羽名人吃的药还是很管用的,病情能够一直稳定没有出现发烧之类的症状就算不错。”一个老大夫伸出颤巍巍的手在纸上写着什么说,“但是这半个肺已经不能要了,剩下的半个还要打开看过之后才能说好不好能不能留。而且就算开了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去除已经发炎的这些地方。怕感染另一半的好肺啊。”
  苏羽这个时候已经在病房让陈好服侍着睡下了,只有老聂马晓春和苏家二老在听病情。他们虽然看不懂各种分析报告,但是这段话还是能听懂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
  老大夫话风一转:“不过按照现在看来,应该还没有感染,还是可以控制的。”看着几个人松了一口气,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继续说,“一切都要看手术怎么样。”
  边上的日本大夫连连点头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手术是很有希望的,请几位放心。”
  几位大夫送几位家属出去之后,老大夫叹一口气:“不过这样子安慰行么?这个病人的一侧肺叶都几乎到了不能要的地步,另一边的情况还不清楚就说手术有希望,是不是有些……”
  一个年轻一些大夫苦笑说:“您有什么事情,跟国务院卫生部长说去,这个病人可是部长亲自找咱们,副总理都来谈话的重要人物,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也就麻烦了。您老人家都快七十了也不在乎了,我可不行,家里面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吃饭呢。”
  一个日本大夫叹一口气通过翻译说:“本来以为事情不大也就是切除一侧就可以了,但是现在一看,张栩害人啊。”
  “反正钱也不少给,每个人不都是给了10万的红包了么?就别埋怨了,好好准备手术吧。”老大夫长叹一声:苏羽是中国围棋的旗帜,我也不想他这么年轻就这样子,但是这个手术……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也就只能再作这一个手术了吧,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苏羽和这几天一样,在深夜里咳嗽着醒来。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他舒口气躺在床上伸手拿过水杯抿了一口,看着另一张床上睡熟的陈好,放松了身体。
  他是非常反对在手术日期还没定下来之前就躺进医院来的,他不喜欢闻那种刺激鼻子的消毒水味,而且觉得只要躺在病床上就是一个重症病号了,就再也不是在棋盘上叱咤风云的苏羽名人了。
  而且进了医院之后他的咳嗽就更厉害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过一阵就开始咳嗽,还带着触目惊心的血丝。
  但是没有办法,他爹妈和老聂都要求他进来省得要命的时候找不到大夫,再加上千里迢迢赶来看女婿的陈先生也劝他,他才不甘不愿的住了进来。
  当年的精神病都没住院,却因为好几年前的一场车祸进来长了见识。苏羽苦苦一笑望着窗外的星空,静静的看着,直到再一次睡着。
  “今天还是陈好在这里陪着?”孔杰和王文达走进医院之后问带路的朱钧。
  “是的,师娘这一段没有回去过,每天都是陪在这里的。”朱钧的脸上已经逐渐的有了一个棋士气质,很沉稳的说。
  孔杰因为前一段的春兰杯的预选原因一直没有来过这里,现在输给了王铭琬之后终于闲了下来,来看看苏羽。
  正在吃香蕉的苏羽看到他们之后原来满脸的晦气神色一扫而空,从床上跳下来沏茶倒水让座:“你们终于来了,这一段时间可是闷死我了。坐。”
  王文达有些奇怪的说:“前两天古力唐莉他们不就过来看过你么?干什么这么激动,当心你的身体。”
  苏羽坐在床边上继续吃着说:“我好得很,就是在医院中呆的时间长了,闷得慌。今天来的好,吃午饭了么?没有?很好,出去跟我喝一杯吧,吃了一个礼拜的病号饭嘴里面都快淡出鸟来了。”说着开始忙忙叨叨的换衣服。
  但是走到门口,就看到陈好手里提着保温瓶端着盒饭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苏羽和孔杰王文达,歪着头不说话。
  苏羽猛地一个激灵,而孔杰和王文达却是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连退两步的苏羽:你怕什么,她总不能吃了你。
  什么都别说了,苏羽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黄瓜炒菜花之后躺在了床上无聊的翻看着杂志。
  五天之后,手术的方案终于确定了下来,被剥洗干净的苏羽躺在手术台上瞪大了眼睛睁睁得看着一帮男男女女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准备刀的准备刀,准备剪子的准备剪子,准备纱布的准备纱布,还有人在拿着榔头。
  榔头?这是干什么用的?虎子可没跟我说过动手术还需要榔头!苏羽有些惊恐的看着一个包头包脸一身半蓝不绿衣服的人走到他的面前说:“苏羽?”
  苏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说:“我是苏羽。”
  那个人看看他,给他戴上了面罩。
  手术室的灯亮了,就意味着手术已经开始了。苏妈妈紧紧地抓着苏老师的衣服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眼睛直直的盯着那盏灯,苏老师甚至都可以感受到他老伴手心中的汗。
  毛毛昨天刚刚到北京,有些紧张的问李昌镐:“你说,我哥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放假的时候看到他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做手术了?”李昌镐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她说:“别着急,你哥哥的身体很好,只是肺上有一些小问题,很快就会结束的。而且给他做手术的都是中国国内和日本最好的医生,一定会好的。”他的话听上去飘飘然然的,不知道是在安慰毛毛,还是在安慰自己,抑或是周围静静等待的人们。
  陈好手中紧紧地握着一个铂金的十字架闭着眼睛喃喃的不知道念着什么。那个十字架是她特意去教廷求得的,据说还有教皇的祝福在上面。
  古力和王文达一个在并不宽敞的走廊上来回的走着,一个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着。
  手术还在进行着,已经两个多小时了,阴着脸站着的孔杰终于有些受不了了问李昌镐:“你说,这个手术什么时候能完?上次出车祸苏羽也只不过做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手术,这次怎么这么漫长?”
  李昌镐心里面也没底,但也只能说:“应该快了吧,再说这个手术花费的时间并不是预计的到的。上次我弟弟割阑尾还作了一个小时……快了,等等吧。”
  古力和王文达孔杰三个人去吃饭了。而苏妈妈和陈好婆媳俩却仅仅买了一包饼干分了吃了,只是坐在手术室的门口看着那一直亮着的灯。
  令人焦躁的等待中时间总是过得极慢,光是古力看着王文达和老聂跑出去抽烟的次数也有了几十趟了。李昌镐和孔杰两个人在下盲棋,但是显然都是心不在焉的,甚至有的时候会把自己的棋下在人家已经占了的地方上。
  毛毛靠在她妈妈的肩膀上睡着了,在睡梦中也微微的皱着眉毛在为她哥哥的命运而担忧。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手术室门上的灯终于熄灭了,苏老师连忙站起来走到了门口,问走出来的大夫们说:“苏羽,他怎么样了?”
  大夫们对看了一眼,那个老大夫摘下口罩说:“应该说,手术还是成功的。病人肺部的病变部分基本上已经被切除了。”
  苏老师长长的出了口气瘫坐在长椅上,苏妈妈和陈好则一个谢天谢地一个感谢上帝保佑。
  老大夫示意其他人先去休息,继续说:“修养一个月就可以了,一个月之后比赛或者运动要看调理的情况。病人在医院在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李昌镐却觉得他有些欲言又止,问:“那么,还有什么?”
  老大夫想了很久说:“病人的肺,基本上病变的都切除了。但是在手术中我们发现他的另一侧肺叶,也就是完好的那侧,也出现了感染的征兆。我们也作了相应的处理,但是不敢保证以后……就是说,好则全好,不好的话,现代医学也无能为力了。”他的目光很坦然,看着表情已经变得有些木然的苏老师和苏妈妈,还有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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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6-6-2014 03:31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零二章 一胜

当苏羽终于睁开发沉的眼皮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身黑衣坐在他身边吃苹果的南斗。他还不能说话,只能惊讶得看着这个多年未见一面的老熟人依旧笑咪咪得看着他。
  “你想问我,我干什么来是吧?”南斗随手一个标准的投篮动作把苹果核扔到了纸篓里说,“很久没看到你了,所以下来看看你。现在身体如何?”
  苏羽干瞪眼说不出话:你没看到我现在还在靠呼吸机才能活着么?还说风凉话!
  南斗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起来说:“别激动,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徒弟,做师傅的来看看徒弟怎么了?况且你病得这么重,来安慰一下理所应当啊。”
  他看看身后问苏羽:“这个小丫头是谁?”
  苏羽还是干瞪眼:我要是能说话的话,何必让你来回的损。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声音冷冰冰的,陈好的脸色也是出奇的差,对于南斗的突然出现显然有些生气,“你打扰了苏羽的休息,请你出去。”
  南斗倒是不以为意,站起来围着陈好的身边来回的转悠着上下打量。他的身高才到陈好的下巴转来转去十分搞笑,让苏羽看得哭笑不得。南斗满意了,坐在椅子上笑着对苏羽说:“不错,你小子挺有眼光的,这小丫头挺好。”
  陈好脸色更冷了,转身出去就要叫人,苏羽说不出话连连给南斗打眼色让他把她拉回来。南斗咳嗽一声大声说:“我就是苏羽的启蒙老师良师益友天上地下第一帅哥无量天尊太乙金仙掌生不管死无敌金光霹雳菩萨摇头怕怕九天十地围棋第一高手南斗南先生是也。”
  苏羽牙根子发痒:这么长的一句话怎么没憋死你!
  但是陈好询问的目光看过来他又不能不点头表示同意。陈好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的和蔼可亲,拉着南斗的衣服问长问短冷热寒暄一番之后,坐在苏羽的身边轻轻抚着他的额头问:“你可终于醒了,麻醉师都以为自己无意中把剂量加大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苏羽摇摇头表示还好,然后疲惫的又闭上了眼睛休息。麻醉的效果还没有完全过去,他感觉不到身体上有什么不好的。
  南斗嘻嘻的笑了笑说:“我要走了,你就慢慢休息吧,两年之后我会再来看你的。”
  苏羽一愣:你就这么走了?何必呢,多呆两天不是更好?
  南斗指指门外:“他们都要来了,我不想跟他们见面。而且,两年之后我会再来的,那个时候再见吧。”说完闪身走出了门消失不见。苏羽看着门,怅怅然的若有所失:两年么?
  他并没有时间细想南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很快苏家一家人和棋院的上上下下就都来到了特护室探望一下戴着氧气面罩插着各种管子的苏羽。一直到体总大老板陪同着国务院的人们来这热闹的房间才暂时的安静了下来。
  这倒没什么。苏羽最郁闷的倒不是每天一次的探视被人当珍稀动物看,而是不能说话,不能下棋。不能下棋也没关系,至少他还可以在电视上看一些比赛的直播,他最难受的就是不能说话。
  他的两条胳膊就好像是被灌满了石膏根本举不起来动一动都有困难,虽然吃饭睡觉穿衣服洗澡上厕所都有陈好伺候着,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幸福的生活。
  摘下了氧气罩之后他的恢复状况很好,没有出现大夫们担心的另一侧肺叶感染的情况,刀口长势良好,大夫们估计再等一阵就可以拆线了。
  终于在一个秋风瑟瑟的上午,躺在家里床上的苏羽开口说了半个多月以来的第一句话:“我想尿尿……”
  大喜的陈好一路跑到了客厅里面给正在给儿子熬粥的苏妈妈报喜,苏妈妈连忙焚香沐浴擦干净手上的米粒子跑进房来问苏羽:“小羽啊,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苏羽摇头说:“我就想尿尿。”
  陈好接着说:“大夫说只要你能说话了,吃饭什么的就没问题了,我现在就去找大夫来给你检查。你想让我给你带点什么回来么?”
  苏羽摇摇头说:“我就是想尿尿。”
  苏妈妈擦擦眼泪坐在儿子身边说:“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你这一段多担心啊,陈好跟我每天都拜佛求神的就盼着你能赶紧好起来,只要老天爷能还给我一个健康的好儿子我这辈子也就够了。”
  苏羽很艰难的咕咕喉咙说:“我想尿尿……”
  陈好一边穿大衣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这就给老聂打电话,他这一段也没少替你担心。还有你爸爸,他出去遛弯了。还有毛毛,还有我妈……你怎么哭了?”
  苏羽声音有些嘶哑,不过大夫们早就说过这是正常现象:“我想尿尿……”
  十天之后,精神抖擞的苏羽终于离开了家门,昂首阔步的走进了中国棋院的大门。看着大门前挂着的中国棋院的大招牌,感慨着一种恍如隔世的幸福。
  “俺苏汉三又回来了!”苏羽迈进训练室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现在,俺家被你们分了的骡子啊马啊之类的,还有俺们家的地,谁怎么吃进去的,就都给俺再吐出来!”
  一开始只是古力轻轻的拍着手,然后慢慢的那掌声就像是从天边掩过来的乌云带着隐隐的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震撼。所有人都站起身,向着久违的名人展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日本的西化是相当厉害的,在国内还不算太显什么的圣诞节在日本却已经成了一种有着相当规模的大型盛会,再加上天皇诞辰距离圣诞节只有一天,因此日本人往往就会把这两个节日连在一起过,苏羽和陈好走在东京的街头呼吸着新鲜而清冷的空气,兴奋得看着热闹的人群和繁华的商店。
  自从苏羽被允许能够出门之后,似乎对于这个世界有了新的兴趣,每天下完棋之后就和陈好去逛街,一个晚上一个晚上的在外面逛着把陈好拖得筋疲力尽还不罢休。
  有的时候陈好甚至怀疑是不是苏羽动的不仅仅是肺部手术,还动了一个脑外科,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开始喜欢逛街逛花园看风景呢?以前他可是三棍子都打不出研究室的主。
  不过变就变吧,陈好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和玩意跟在苏羽身边颠颠的走着。现在苏羽的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力气,让他拿东西根本不可能。
  “明天你就要比赛了,还逛到这么晚,会不会耽误休息?”陈好终于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对兴致盎然的苏羽说。
  苏羽摇摇头说:“不会,我现在精神好得很。可能是住院那段时间把这大半年的觉都睡过来了吧,每天睡得晚起的早一样身体健康。等他们让我锻炼之后我就去报个训练班,总这么没力气可不行。”他看了看陈好说,“不过现在也很晚了,咱们回去早点休息吧。”说完,拉起陈好的手拦了辆车回到了酒店。
  这次的比赛,因为联赛的原因老聂他们并没有跟过来,只有孔杰一个人算是做个伴。
  坐在对局室里面的苏羽抚摸着棋盘只觉得一股温热在眼眶中滑动,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感觉到:我苏羽又回来!这棋盘上,还是我的天下!
  张栩坐在他的对面低声地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苏羽展开一个最灿烂的笑容说:“很好,没有什么时候能够比现在更好了。”张栩看到苏羽的牙齿在眼前一闪而过突然打了个寒噤。
  “比赛开始吧,大家都知道规则了。”小林光一笑咪咪的看了看自己的未来女婿,宣布了比赛开始。
  “开始喽。”孔杰坐在电脑边专门负责这盘棋的讲解,一边和朴志恩说着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一边看着对局,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嗓子。
  这一次的开局双方都下的是星小目的稳妥开局,似乎和两个人前两盘的疯狂有些不同的是,张栩的先手竟然下在了右上飞守小目。这手棋让观战的棋迷不论中日都是一片大哗,纷纷议论什么时候日本第一人开始这样子下棋了,不像他的风格应该开始进攻了才对。
  苏羽无动于衷的看着棋盘,盘算着下一手。在他动过手术之后,在下棋的时候已经不再咳嗽了,每天的睡眠也很好,保证他能有很好的精神状态和体力来应付漫长的两日比赛。
  再往下,苏羽的棋也让人开始有些看不懂了,他打入右边的子被张栩肩冲之后立刻稳稳当当就地做活,但是当张栩开始张外势他却又豁出了死命的破坏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想干什么。
  孔杰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喃喃的自语:“他也不圈地,也不张外势,也不让对手起模样,张栩要干点什么他就拼了命的破坏……苏羽流?”
  这可不像是苏羽流的下法。苏羽以前虽然也是破坏却也在不断的建设,但是今天却只是纯粹的破坏,不光在破坏对手的形状,自身也被分割的七零八落根本不成一块。
  孔杰和朴志恩两个人已经到了目瞪口呆的地步了,眼看着棋迷们在催促要求解说却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下笔才能描绘出现在的状况。一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孔杰都是抱着饭盒在电脑边看着五十多手的进程吃的饭。他还在思考苏羽这么下的目的。
  凡是人做什么事情,除了那种神经病想起来什么算什么的人,都是有一种目的性的,而且就算当时做下了却是心血来潮事后也会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是在这盘棋上,孔杰根本看不出苏羽这么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栩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后退勉强上边的一大块没有被苏羽强行撕开,而其他凡是有黑子的地方就可以看到近身贴上来的白子死死的纠缠住,就算是一手小飞也会被苏羽强行分断开。
  “我看你接下来怎么下!”张栩恶狠狠的咬了一口寿司,仿佛在咬苏羽一样,“野蛮人!他以为这是在下五子棋啊!还没看见什么了就扑过来一通乱咬!”不过他也拿苏羽没办法。要是一个业余棋手这么下他大可拂袖而去,要不然也可以利用高超的技术把局势导入到自身的控制中。
  可惜对手是比他还能玩控制的苏羽,而且和前两盘棋苏羽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羽这盘棋玩近了所有在棋盘上能看到的手段,连蒙带骗再吓唬硬是让张栩现在到了只敢尖出的地步,别说拆大边,连小飞都下得战战兢兢。
  再这样下去这盘棋就没法子下了。张栩回到棋盘边用力甩甩头把一些不好的念头甩到一边,静下心准备下午的比赛。
  朴志恩突然问孔杰:“张栩,和全盛时期的苏羽下过棋么?他在棋盘上见过苏羽流么?”
  孔杰想了想,好像没有这个印象说:“应该没有,张栩出道比苏羽早但是崛起的比他晚,所以全盛的苏羽么,他没有和他下过。或者我不记得了,也许下过。不过苏羽流他应该没见过。”
  朴志恩点点头想着什么出神。孔杰没有再管她,看着棋盘转了转眼睛。
  下午的时候,苏羽似乎抱定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念头一门心思的破坏张栩的棋形,而当张栩扭头开始追杀的时候他又轻飘飘的连跑带颠脱身而出,让张栩眼睁睁看着嘴边的东西却吃不进口不免有些着急上火。
  到最后张栩已经没有心气再和苏羽折腾了,呆呆的坐在棋盘边跪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这小子整盘棋竟然没一处是连在一起的,我看他明天的棋怎么下。”在北京的老聂下完棋看到传过来的谱不禁破口大骂,“胡闹!”
  说苏羽胡闹的不仅仅是他一个,裁判长小林光一在结束第一天比赛的时候也在摇头:苏羽这个棋,也太奇妙了吧。要不然就是他领先时代一大步,要不然就是动手术动的他受刺激了--竟然敢这么下……
  在酒店的酒吧里面,孔杰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下的这棋,很奇妙啊,能不能,给我讲讲?”
  苏羽端起酒杯神秘莫测的对他说:“不要问,不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就知道结果了,何必急于一时。”
  孔杰吸吸鼻子和他碰下杯喝了一口酒之后郁闷的低下头爬在桌子上:莫非,苏羽的围棋已经高深到了我这个新任天元都看不懂的地步了?郁闷啊……
  因为苏羽动手术的原因,他放弃了天元名人的卫冕,也放弃了CCTV杯的比赛,让孔杰在经过循环圈之后拿到了空缺的天元位。
  第二天的时候,孔杰和朴志恩在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比赛之后,终于有所明悟:原来还是苏羽流,只不过换个法子下而已,这小子,把所有人都蒙了。
  这时候在苏羽的眼中似乎就已经看到了棋盘最后的模样,每一手棋都是充满了自信的拍在棋盘上,每一手都是自然而然的顺着昨天的形势在进行,仿佛就是一盘前人留下的对局他仅仅是在复盘一样。
  张栩睁大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局面慢慢的发生着变化,觉得匪夷所思却又不能不按着苏羽给他指出来的方向前行着:这就是,苏羽流么?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苏羽飞冲击右边张栩两块模样,黑棋立下连回之后白子轻轻巧巧的转个身罩在外面,让他只能选择唯一的手段扳过免得被一冲两断。苏羽再跨出之后张栩就很惊讶很惊讶的发现:他在这里亏损了。
  张栩眨眨眼睛完全不能了解他到底是怎么亏损的。明明是我的先手贴出去的,为什么到最后却是苏羽卷走了8目还拿住了先手?他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只有胸有成竹才能形容现在苏羽在棋盘上的挥洒,他就像是一个已经铺开湖州宣纸磨好了端云烟墨狼毫饱蘸做好构思只剩下泼墨挥毫的大匠,对于这一盘棋会怎样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世人:
  这盘棋,我会赢。
  但张栩暗淡无光的眸子还是看在棋盘上,竭力的想跳出苏羽已经织好的网。但是和让他的前辈们一样,他只是悲哀的发现自己越陷越深再也不能拔足。
  “1:1了。”孔杰在网上和朴志恩的耳边说,“现在张栩只是在做最后的努力,但是在上边开的那个劫对于大局已经完全没有影响了,苏羽昨天还支离破碎的棋已经合到了一起,磅礴的冲击着张栩所有薄弱的地方。张栩输了。昨天他就下错了。”
  但是面对苏羽流应该怎么下,却谁也不知道。
  李昌镐坐在家中看着电脑上显示出来张栩218手中盘认负的消息喃喃的说:“谁要是能在昨天看出来苏羽的用心,恐怕也只有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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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6-6-2014 03:40 PM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百零三章 不着急

“这个钢琴放在这里么?”一个搬运工人满头大汗的跑到摆足了谱的陈好面前指着客厅里面的一处角落说。
  陈好点头说:“就搬到那去,可给我注意一点,要是碰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搬运工点点头跑出门外招呼一声和同伴们嘿呀嗨呀的前二后三托着硕大的钢琴在陈好的指挥下慢慢悠悠的往上搬,苏羽和古力两个人站在门口有说有笑的看着他们挥汗。
  古力笑吟吟的说:“这可是在北京城里的最好的品牌了,而且前天陈好试音的时候觉得很好。”
  苏羽无动于衷的看着陈好奔前跑后的指挥着无动于衷的说:“当然,花这么多钱要是再买个不好的东西来我生吃了你。”
  “一分钱一分货。”古力甩甩胳膊说,“我可是去音乐学院找老师来帮忙挑的,保证是最好的东西物有所值。再说了,你小子一盘棋几百万还在乎这么一架钢琴么?
  “可是这钢琴也太贵了吧,一下子就是大半盘棋出去了。”苏羽显然还有些肉疼,皱着眉毛说。
  古力一笑:“但是陈好很高兴啊,你小子赚钱干什么用?不就是养家糊口么,你爸你妈那边也不需要你太孝顺,只要你能经常回去就行。那首歌怎么唱得?不就是常回家看看么。你现在还没孩子,主要不就是养活你老婆么。对了,你为什么一直不学开车?凭你买辆车应该不难吧?”
  苏羽看着陈好手忙脚乱的找东西给钢琴垫脚说:“我不打算买车,买着便宜养着太贵,听常昊说这一段的汽油价蹭蹭得往上涨,而且这种费那种费的特别多,反正暂时也用不到,所以就不想买了。”
  陈好把钢琴安置好之后打发走搬运工们,坐在琴前的小凳上轻运五指按下琴键,一首清致的曲子就出现在房厅中回荡着,淡淡的优雅和美丽在指尖流露,如同流过池塘水面的月光,如同抚过山岗的清风。
  苏羽被陈好熏陶的现在小资的很,满脸享受就好像钟子期于俞伯牙一样就差脱口而出高山流水了。古力虽然也能装大雅但是听一听可以,时间长了就不是享受而是折磨了。
  等终于一曲终了古力也逃出了在沙发上蹭屁股的郁闷,哈哈哈三声长笑:“好曲子!”然后低声问苏羽,“这是什么曲子?”
  苏羽看看他,没理他站起来说:“今天还有比赛,我想看看周鹤洋和黄三两个人谁能在我眼皮底下把名人这个位子拿走。现在去还赶得上上午的最后。走吧。”说完拉着还没过完瘾的陈好和解脱了的古力走出了家门。
  因为现任名人苏羽开刀去动手术了,所以原定进行的名人五番棋只能改期推迟,但是苏羽好归好却被医生勒令在家休养,甚至有人专门每天来看着他—这是上级的命令,有些事情没有办法,于是棋院只好空缺位子在循环圈中选拔成绩最好成为新任名人。
  周鹤洋和把古力淘汰出来的黄奕中就成了最后的争夺者,在最后一轮中两个人分别面对新天元孔杰和王文达。相对来讲两个人谁也没把握能拿下对手,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拼命的努力以求自己胜利而等待对手的失败。
  “新名人,就是他们之一了,但是,如果两个人都赢了的话,该怎么办?打附加赛?”苏羽问身后看谱的古力,看到他点点头之后继续看着周鹤洋的比赛。
  但是现在看来,周鹤洋和黄奕中两个人获胜的机会都很大,孔杰和王文达两个人似乎对于这最后一盘棋没有什么别的想法,都想送个顺水人情。反正后面还有附加赛决胜负就让他们那个时候再去拼好了,自己何必要妄作反面找别扭呢。
  苏羽很明白他们的心理,也知道如果自己坐在这个位子上一样也会这么做。不过看看陈好的表情……估计她又在想关于fir ly之类的问题了。
  苏羽也不管她,自顾自的看棋。
  但是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像是两个人同时约定好的一样,刚刚开始不久就几乎同时出现了错误。周鹤洋先是在右下的形势上出现了误算被孔杰先手打入之后形成了劫争,不管胜负都是大损。而黄奕中也好不到哪里去,王文达本来毫无威胁的在中腹跳一下收官却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突然卡过去扳断,大惊失色的王文达为了脸面着想不能不冲进黄奕中大空准备外逃,结果几手之后回到研究室的陈好就很肯定地说:“黄三杀不掉那一块,反倒引火烧身。”
  现在苏羽看着周黄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就想笑,两个人现在都是满脸煞白嘴唇发青手指发抖,黄奕中的眼睛里面甚至出现了一丝泪光。
  不过棋局之中转机并不是没有,只要他们好好的想还是有希望翻盘的,没必要这么紧张。苏羽却没想到两个人的座位是背对背的,并不知道对手那边现在怎么样,心里面不紧张才怪了。再说现在必须赢才能保证胜利,两个人必须拼命。
  周鹤洋现在下的很苦,他的形势甚至比被踩碎了大空的黄奕中还惨,整个一个大角已经灰飞烟灭,还牵连到了无辜的右边整整一条大边,就像他在无意中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然后眼睁睁看着瘟疫在这世界上蔓延。
  苏羽正站在远处观战。现在他站得时间长了就会头晕,不知道是不是手术的后遗症,所以他必须靠在墙上才能站得久一些。他看着看着却突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着嘴,看了看周围。
  没有人注意就好。苏羽暗暗拍了拍胸脯,喘口气坐在窗台上继续看棋。
  “你笑什么?”声音很低,苏羽却听得出来这是古力:也只有这小子才会在看棋的还留意其它的地方。
  不过想一想,苏羽又开始笑,低声说:“我就是很奇怪,为什么三儿就是不肯把靠住那个断点。而且现在看看他眼泪汪汪的样子,所以想笑。”说着告诉他位置。
  古力远远的瞟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那里不是断的,王文达右一路的位置很好如果黄三强断就反打一手。你不会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看不出来吧。”
  “基本的?”苏羽嘿嘿的冷笑上下打量古力一眼之后说,“你再好好看看,那里真的不是断点么?看清楚,王文达在那里很可能是故意的留下了一个暗扣,就等着三儿过去之后他就能认输了。当然,这话不能跟别人说,一般人看不出来这个,这是王文达费尽了心思才想出来的吧。”
  古力看了一会儿,无奈的摇摇头说:“那么济公那盘呢?莫非就这么让三儿赢了?”
  苏羽措了措辞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三儿就是新名人了,孔杰虽然也打算让,但是现在这个形势之下想让也让不出来。就看三儿能不能看出来那手棋了。”
  “快读秒了,我觉得三儿看不出来了。”古力斜靠在窗户上说。
  苏羽连连摇头说:“如果他能成名人,就能看到,要是命里没他的份,他就算下决胜局还是周鹤洋赢。”
  黄奕中脸上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着,拼命的扇扇子降低头脑的温度。在声声的读秒催促中他的眼睛突然一亮,举手飘过棋盘狠狠把棋子拍落。
  “周鹤洋这盘棋肯定输了,而现在三儿既然看出来了王文达的苦心,那么,新名人诞生了。”苏羽转身向外走,突然很大声地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再回来。”
  黄奕中和周鹤洋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感情复杂的目光看着他离开。20分钟之后,新名人黄奕中正式登基,成为中国和国手苏羽天元孔杰并列的大三元之一,站到了中国围棋的顶峰。但是在颁奖的时候,黄奕中却没有笑,捧着水晶的奖杯和奖金支票有些发愣的看着远处想着:一年后……
  而周鹤洋却一直坐在对局室里面一遍一遍的摆着刚才的对局,脸色一直是苍白的灰暗,任凭常昊张璇孔杰王文达他们在身边说破了嘴也不能让他离开,只是用颤抖的手指复盘。
  这天晚上的聚会周鹤洋和黄奕中都喝高了,都分别搂着身边的朋友絮絮叨叨的说着感触,“这盘棋我应该赢的,本来就是我的大优势,但是我为什么会看错呢?为什么要放孔杰进来呢?如果不是的话我赢了,跟三儿下附加赛我不信我就输!”孔杰死撑着周鹤洋的身体苦笑:“我知道,我知道,这盘棋你应该赢。”
  而黄奕中和古力说的话是:“这盘棋我应该赢,那手棋本来就是王文达的漏算。不过一年之后怎么办?你跟我说说,我怎么才能赢苏羽?济公我不怕,但是我怕苏羽,你看了他上一盘和张栩的棋了么?那是人下的么?才下了几十步就已经安排好了一直到终局的路。明年的时候我怎么办呢?”古力只能安慰他:“别慌,堂堂名人怎么还怕了?苏羽就算再厉害也是要下循环圈的,如果出个三差二错他都未必有机会拿到挑战权。再说还有一年了,好好锻炼一下也未必就一定输。不过说起来,周鹤洋这一年里面拿了多少个亚军了?好像国手就是他,现在他又输,心里面肯定不好受吧。”说着,扶起蹲在地上刚吐完的黄奕中慢慢的走着。
  在苏羽的家中,陈好坐在沙发上正把苏羽的头放在腿上让他枕着,轻轻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海南?张栩前天说他一月底去,你打算什么时候?”
  苏羽舒适的伸伸懒腰说:“不着急,还没过年呢,等过完年再说。”
  陈好深有同感的点头说:“过年的事情太多了,先去南京再去大连,还要送毛毛去汉城,这个年可麻烦得很。这样吧,你等初二去了我们家之后就去海南,就别管这些事了,我来处理就好。你去那边找个海边酒店好好的休息,北边对你来讲太冷了。”
  苏羽没有再说话,微微翘起了嘴角看着天花板,脑中却想着孔杰拿着天元和黄奕中抱着名人朝他笑的样子,慢慢的进入了睡眠:我才是中国第一,趁我不在的时候拿走的,总有一天我会都拿回来。
  在第四盘棋之前,当地的酒店和赞助商还为了配合春节的长假搞了一个大型活动,连续两天的多面打酒会和宣传广告让两个人都有一些筋疲力尽,直到比赛之前才得到了可怜的半天休息时间,苏羽和张栩中午回到酒店之后就一头倒在床上晚上七点多才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回去继续睡觉。
  这样也好。陈好坐在大堂的小酒吧里喝着酒和小林泉美说:“至少明天的时候,他们就都有精神比赛了,省得回来输了棋怨天怨地的。”
  但第二天当苏羽坐在棋盘边的时候还是和张栩一起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拿开棋盒开始比赛。
  “很奇怪哦,他们似乎都有些不在状态,节奏现在表现得很缓慢。”谢利虽然是记者,但是跟着看的比赛多了自然也懂门道,一眼就看出来两个人在拖延时间。
  古力不以为然地说:“他们折腾了好几天了,精神状态肯定不好,不过现在也仅仅是布局,等到了下午进了格斗的局面我估计他们就来精神了。等着吧,我先去吃点东西。”说完拉拉孔杰两个人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
  “不过现在他们的确下的不是很紧凑,这里苏羽直接压显然比小拆来得实惠,而且张栩竟然对这里苏羽的打入不加理睬就有些奇怪了。”王文达手里捧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椰子喝椰汁,一只手在电脑上打字,嘴里面咕唧咕唧的说,“不过张栩这里的先手扳实在是太大了,苏羽也只能容忍,但是为什么他不跳出来作战呢?明明是很好的机会能少损一些……”
  慢慢的,棋盘的气氛开始炽热了起来,苏羽和张栩逐渐从梦游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之后,出手逐渐的重了起来,更加得狠辣务求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苏羽从第38手开始分散的全面进攻,而张栩却死死的抓住了苏羽刚才的一个小错误狂轰滥炸迫的苏羽甚至不能好好的静下心来进行他的计划。
  “张栩的目的快要达到了。”吃着冰淇淋的古力舔舔手指上的奶油说,“刚才苏羽的那个小错误可能快让他高兴死了,现在当然抓住了一定要毁了苏羽的构思。只要苏羽脑子一乱,这盘棋就有希望了。”
  跟来看比赛的毛毛却有一些迟疑的说:“但是,以前我哥出差错都是因为身体不好,现在他精神焕发的,如果后面重新构思的话,时间上也是来得及的。”
  一句话让本来兴高采烈的日本人们立刻重新陷入了寂静:谁都知道以前苏羽的身体不好影响比赛,现在既然好了,而且又是两日的比赛有足够的时间,谁也不敢担保以后的事情会怎么样。现在虽然张栩占到了上风,说不准往后苏羽缓上来了弄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张栩就又麻烦了。
  苏羽现在依旧是一脸的微笑不急不躁稳如泰山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棋盘,等裁判长海口副市长进来宣布比赛休息的话一出口就站起来迈着方步走出去。张栩有些不解的抬起头看看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吃饭也不用这么着急啊”之后也站起来跟了出去。
  “他还不着急呢。”古力咯咯一笑说,“看来,他是胸有成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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